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鸾凤替,皇的神秘隐妃》 第一章 御驾亲临 () 一大早,四王府里的众人就忙得不可开交。 不对,应该说从昨日忙到现在,一宿都没睡。 既要收拾和布置刚刚新建的府邸,又要接待一拨又一拨的太医。 “王爷还没醒吗?” “没呢,哎……” “太医们怎么说?” “不知道,不过,看他们一个一个走的时候垂头丧气的样子,想必情况不好。” “哎……” 内务府新拨到四王府的婢女们一边干活,一边小声议论。 想想这四王爷也真是够霉的,因为是庶出,还在襁褓中时就被送至岳国为质子,在外一呆就是二十年。 好不容易期满回朝了,在半路却遭遇了变故。 听说有人在他们回京的必经之处埋了火药,炸死了两个随从,四王爷也昏迷不醒,只有四王妃侥幸活着。 ********** 送走最后一拨太医,就接到皇帝御驾亲临,且已快至府门口的消息。 四王府里的人都傻眼了。 事先也没个通知,圣驾就这样突然来了? “王妃呢?小翠,有没有看到王妃?” “刚刚还在呢。” “快,快,快去通知王妃,就说皇上来了,要赶快准备接驾。” 下人们奔走相告,整个四王府瞬间鸡飞狗跳起来。 四王妃顾词初率领王府众人赶到府门口的时候,明黄轿辇已经停下,轿辇两边宫女太监禁卫罗列。 顾词初一刻也不敢耽搁,连忙带着大家跪在地上。 山呼万岁。 随行大太监王德恭敬撩起轿辇的帘幔。 一身明黄的俊美男人从辇中出来,只眼梢轻轻一掠,目扫场,已是气势摄人,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四王爷还没醒?” 男人声音清越如风,不带一丝情绪,却似带着某种无法形容的磁力。 顾词初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也不敢抬头:“回皇上…….” 还未说完,就见明黄龙纹厚底靴从眼前走过,她的话已被男人打断。 “人在哪里?朕去瞧瞧。” 顾词初眉心一跳,抬头:“皇上!” 颀长俊逸的身影停住,男人回头。 凤眸视线浅淡朝她睇过来。 冬日的晨曦落在他明黄的龙袍上,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顾词初微微撇了眼,这时才发现,跟男人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年轻貌美女子。 衣着华丽、妆容精致,怀抱一只白色小猫,跟在男人后面。 传闻当今圣上独宠华妃,每次出行必定带上。 想必此女便是。 顾词初对女子颔了颔首,见男人还等着,便连忙从地上起身,恭敬上前:“妾身给皇上引路。” - - - 题外话 - - - 当当当,新文开更鸟,谢谢孩纸们的守候和支持,祝孩纸们圣诞快乐,么么哒~~ 第二章 不想让朕见 () 一行人徐徐入府。 “在它国为质的日子必定度日如年,四王爷幸亏有王妃相随,王妃受苦了。”男人信步走着,侃侃而言。 “皇上言重了,身为妻子,与夫同甘共苦是本分。” “嗯,”男人点了点头,似是想起什么,“对了,朕已经派人去查半路袭击你们的到底是何人,一旦查出,朕定不会轻饶。” “多谢皇上,所幸托皇上洪福,王爷并无性命之忧,只是……” 骤然“喵呜——”一声尖叫。 华妃怀里原本乖顺的白猫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猛地跳落在地上,然后顺着游廊往前跑,一溜烟就不见了。 众人都有些吓住。 直到华妃最先反应过来,一边喊着“小白,小白”,一边循着追上去,众人才回过神来。 顾词初连忙吩咐边上的两个婢女:“快去帮娘娘寻猫!” “是!”婢女领命而去。 一行人才继续往前走。 “方才说到哪里了?”男人黄袍轻荡、脚步翩跹。 跟在侧后方的顾词初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道:“皇上,要不……等王爷醒了,让王爷去宫里给皇上请安?” “怎么?不想让朕见?”男人顿住脚步,回头,声音微凉。 “不是,妾身也万万不敢,只是王爷还未醒……” 顾词初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一阵“哐当哐当”巨响,伴随着女子惊恐的尖叫声。 所有人一震。 声音似乎来自前方的厢房,而那间厢房——正是四王爷郁墨夜的房间。 顾词初脸色微变。 众人自是也听到了,包括男人,并识出了女子的声音。 “是华妃。” 声音未落,众人只见眼前明黄一晃,男人已经步履如风。 顾词初呼吸骤紧,连忙跟在后面。 厢房的门没有关,房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众人都被入眼的一幕震住。 房中一男一女倒在地上。 确切地说,是女人倒在地上,男人伏在上面。 女人发髻歪乱、衣衫不整,男人的手伸在女人的衣领里面。 一个花容失色、一个气喘吁吁。 女人正是华妃。 而男人,是刚刚醒来的四王爷郁墨夜。 啊! 众人目瞪口呆。 “你们在做什么?” 直到低沉的声音从帝王的口中逸出,众人才反应过来。 屋中两人也同时闻声停住,扭头看向门口。 “皇上……” 华妃“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一把推开身上的男人,她狼狈起身,委屈地奔向门口长身玉立的男人。 然,男人却并没有看她,凤眸微眯,凝落在房中那个被华妃一把推倒在地的男人身上。 第三章 她一定是疯了 () 直到华妃又哭着喊了声“皇上”,男人才转眸瞥了她一眼,然后一撩龙袍袍角,举步迈过门槛。 华妃以为他是前来迎她,哭得更零落,拢着扯开的衣袍便欲扑向他的怀抱,谁知一阵衣风拂过,对方只是与她擦肩而过。 华妃难以置信,僵在了当场。 男人信步朝郁墨夜走去。 顾词初也终于反应过来,喜极而泣:“王爷,你醒了!” 并先帝王一步冲上前去,将准备从地上起身的郁墨夜扶住。 郁墨夜却很抵触,确切地说,是很戒备,刚站稳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顾词初的手。 “王爷……”顾词初秀眉微蹙,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提醒道:“皇上圣驾亲临,来看王爷了。” 帝王眸光微闪,在离郁墨夜两三步远的地方长身玉立。 郁墨夜却并未行礼,只陌生又戒备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了一瞬,郁墨夜竟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漆黑如墨、深邃如潭,看似无澜无波,却又似藏着漩涡,让人无端地觉得淹溺窒息。 “墨夜,你终于醒了。” 帝王薄唇轻启,清越的声音波澜不惊,并未听出有多喜色。 墨夜? 郁墨夜回过神,又看看顾词初,再看看屋里其他人,最后,目光还是落在帝王的脸上。 略显苍白的唇瓣蠕动,沙哑的声音逸出,问出来的话却是让众人惊愕。 “本朝有无女王爷?” 女王爷? 大家瞠目结舌,顾词初脸色微变。 帝王却低低笑了。 “那是公主,不叫王爷。” 嘴角噙着冶艳的弧度,目光深深浅浅地打量,“墨夜是想问,我们有无姐妹是吗?” 郁墨夜摇了摇头。 她也说不清楚。 她不是问这个。 脑中一片空白,心里却一团乱麻。 没有之前的任何记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但基本的认知她还是有的。 譬如自己是个女的,虽然一身男子装扮。 又譬如,女的称公主,男的才称王爷。 这些她都知道。 她不知道的是,为什么自己明明是个女的,她醒来的那一刻,守在边上的婢女却喊她四王爷? 不仅如此,婢女还说她去通知王妃。 也就是说,她不仅是个王爷,她还有妻子? 眸子茫然转动,她怔怔看向身侧的顾词初。 “王妃?”她问。 顾词初咬着唇点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扑簌往下掉,“王爷怎么了?王爷不要吓妾身……” “我们有孩子吗?”她又问。 顾词初脸色微白地摇摇头。 没有? 还好,还好没有,如果两个女人还能生出孩子,她想,她一定是疯了。 “墨夜是不是忘了发生过什么事情?”帝王开口。 郁墨夜还未来得及回答,已被华妃义愤填膺地抢了先:“四王爷不要以为装疯卖傻,就可以抹掉刚才的无.耻行径!” 话落,又上前委屈地拉帝王的袍袖,声泪俱下:“四王爷对臣妾做了什么,皇上也亲眼看到了,他摸臣妾的下面,又摸臣妾的上面,臣妾的清誉都让他给毁了,皇上可要替臣妾做主啊……” - - - 题外话 - - - 孩纸们圣诞快乐~~文文刚开始,可能看得不是很明朗,慢慢就会好滴哈,这本素子尝试加点新类型,至于是什么,先卖个关子,后面告诉大家哈(或许孩纸们已从简介里猜出来了o(╯□╰)o)。谢谢跳跳071203bigthree花落寻尘唯止千奈素沉未央一勺拌饭酱亲的荷包~~谢谢花落寻尘羽殇妖妖亲的花花~~ 第四章 鬼才相信 () 帝王眉心微拢,瞥了一眼拉在他袍袖上的手,复又抬眼朝郁墨夜看过去。 也不做声,似是在等着听她的解释。 郁墨夜抿了抿唇,一颗心处在崩溃的边缘,无力感一点一点从心底深处透出来。 她也不知道该怎样讲。 难道说她对这个女人上下其手,只是想确认一下女人身体上的特征? 刚才在得知自己是个王爷,并且还有妻子的时候,她真的是崩溃的。 她甚至怀疑,自己失去了记忆,是不是连最起码的常性认知也失去了,比如,关于男女区别的认知。 她急需找答案,可婢女找王妃去了又不在,她打开门就看到这个女人在门口。 当时她整个人处在凌乱状态,哪想那么多,直接就将人给拽了进来。 谁晓得会是皇帝的女人? 一屋的静谧,所有人都看着她。 郁墨夜暗暗攥紧了袍袖,清清喉咙,虽然她知道,再清发出来的也是带着沙哑呈中性的声音,她就是壮壮胆。 “我想,我可能得了怪病。”她无辜地看着帝王。 一瞬极静之后,屋中众人传来低低压抑的唏嘘声。 只有帝王神色不变,眸光深深浅浅,依旧是看着她。 她略垂了眼,稍显低落地道:“我不记得所有的人和事,而且……” 边说,她边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刚才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好像这双手完不受控制一般,就……就冒犯了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她抬头看向帝王,极力表现出自己的真诚。 帝王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又似乎没有,看不出一丝意味。 其他人再次传来唏嘘声。 华妃可不干了,“什么叫‘好像这双手完不受控制一般’,那难道不是四王爷的手?” 还想接着发作,却是突然被身侧的帝王扭头打断:“我大齐律法,欺君当如何处置?” 华妃一愣。 不过旋即,就明白了过来。 胡编乱造、瞎掰蒙骗,可不就是欺君。 朱唇一勾,她答道:“回皇上,欺君乃杀头之罪。” “不,远远不止这个,”帝王薄削的唇边勾起一抹微弧,转眸看向郁墨夜,低醇的声音流泻:“我大齐律法第三条明确规定,欺君者,先受刖刑,剔除一双膝盖骨,然后游行示众,最后再凌迟或者五马分尸。” 帝王一字一顿,说得云淡风轻。 郁墨夜一直盯着他的唇,只觉得那唇每动一下,她的心里就狠敲一下,寒气飕飕地从脚底直往上窜。 华妃难掩得意之色,帝王话落,她便接道:“所以,四王爷若想骗人,就应该编个好一点的理由,这种借口,鬼才相信。” “朕信!” - - - 题外话 - - - 谢谢那妞6116亲的月票,狂么么(づ ̄3 ̄)づ╭?~ 第五章 杀头之罪 () 如同华妃接他的话一样,帝王同样接得自然流畅。 简单二字落下,不徐不疾、不轻不重,却让所有人都震惊在了当场。 特别是两个当事人。 郁墨夜愕然抬眸,华妃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他信? “皇上……”华妃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帝王却不知何时已经敛尽脸上笑意,眸色转冷,“别以为朕不知道,你让人秘制诱君香,调于香粉里面,每日涂抹于脸,以此来获得朕的盛宠。” 华妃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众人错愕。 传闻,女人涂抹诱君香于身,可让男人死心塌地。原本以为只是传闻,没想到世上竟真有此香。 更没想到的是,羡煞天下女人的帝王专宠原来是用此手段得来。 “朕说得对吗?华妃。” 帝王问,声音不大,却似是淬了冰,寒凉得让人发颤。 华妃完回不过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是涂抹了诱君香没错,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他……他…… 说白,她之所以敢用诱君香,也是有把握能骗得过他,没想到…… 这样的他让她觉得好陌生。 那语气、那眼神、那不怒自威的气场、那一切尽在掌握的闲定……还有对她的态度。 都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 “皇上……” 帝王却没有给她说下去的机会,凤目眼梢一掠,看向郁墨夜,继续道:“所以,墨夜一时被迷.惑,正常,毕竟,男人嘛。” 说到最后,唇角一勾,带起一抹绝艳的弧度,郁墨夜却是听得心口一颤。 男人嘛? 她没有做声,手心已是一层冷汗。 正心跳突突中,猛地听到男人声音一沉:“来人!”她吓得脚下一软。 却听到他道:“利用不当手段骗取宠爱,就是欺君,将华妃带下去!” 绷起的神经微微一松,郁墨夜只觉得一颗心大起大落。 两禁卫上前欲擒住华妃,华妃似乎才回过神来,一把甩开两人的手,崩溃嘶声道:“皇上,臣妾曾用诱君香不假,可是今日没有用啊,臣妾寻猫寻到门外,四王爷就将臣妾拖进来了,是他欺负臣妾啊……” 委屈的泪水花了精致的妆容,华妃哭得稀里哗啦。 帝王神情淡淡,然不为所动,薄唇逸出的声音也清淡得拧得出水来。 “既然曾用,就是欺君,华妃自己也说,欺君,乃杀头之罪。” “可是……”华妃一时语塞,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男人原来是挖坑让她跳的,胸口急速起伏,她咬牙道:“一码归一码,臣妾不服,臣妾证明给皇上看。” 话音刚落,人已直直朝郁墨夜冲过去。 - - - 题外话 - - - 谢谢717小雨亲的荷包,爱你,扑倒,狂么么~~ 第六章 有没有受惊 ()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特别是郁墨夜,根本没想到她会有此举措,更不知道她意欲何为,见到她冲上来,就本能地后退避开。 原本身体就虚弱,慌乱中又一脚踩在了自己的袍角上,一个趔趄,狼狈仰摔在地上。 “王爷......” 顾词初脸色一变,连忙上前。 然,华妃比她快。 华妃直接扑过去,“四王爷不是说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吗?我今日根本没有擦诱君香,我倒是要看看,四王爷是不是又管不了自己的手……” 众人目瞪口呆。 原来,在生死面前,再雍容华贵的人都会失了风度,此时的华妃俨然一个泼妇。 帝王眸光一敛,广袖骤扬,然后又猛地一收。 众人只见华妃的身子被一股外力拧起,飞出老远,重重跌砸在地上。 好霸道的武功! 大家皆惊住。 直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念你跟随朕多时,刖刑、游行、凌迟、五马分尸就算了,白绫或鸩酒,自己选一样吧。” 末了,扬手,示意禁卫将人带下去。 本就摔得不轻,又加上气急攻心,华妃张嘴,一口血“噗”出来,却也顾不上拭擦,就一边哭一边跪爬着朝男人而去:“皇上,皇上……” 禁卫上前直接将她拖走。 老远还能听到她声嘶力竭喊“皇上”的声音,让人心悸。 终于,声音没有了,屋中却是静得出奇。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术一样,许久没有动,顾词初忘了要扶郁墨夜,郁墨夜忘了从地上爬起。 直到帝王举步上前,躬身将郁墨夜从地上扶起,问:“有没有受惊?” 郁墨夜才怔怔回神,怔怔看着面前男人俊美如俦的脸,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没……没有……” 她何止受惊,且惊吓不轻。 只不过,不是华妃给她的,而是面前的这个男人。 一个人的生死,竟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她在想,这个叫华妃的女人是他的妃子,他自己也说,跟随他多时,就因为那么一个欺君之罪就被杀了。 那如果…… 如果知道她女扮男装欺君这么多年,那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思及此,她脚下一软,原本男人刚刚放开她,见她突然又要瘫下去,连忙长臂一揽,将她拦腰捞起。 她整个人就落入他的怀中。 淡淡的龙涎香萦入鼻尖,她抬头,就看到男人正垂目注视着她,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 她心尖一抖,脚下更加发软。 所幸刚准备不动声色地挣脱,男人已喊了婢女:“快扶四王爷榻上去休息!” 第七章 一定很辛苦吧 () 再次想起这件事,已是翌日的晌午。 郁墨夜伸出手,阳光暖暖的,手指再前伸一点,便可触到窗外矮树的树枝。 已是冬日,树叶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杈。 她的心里亦如这枝头,空空泛泛的,虽然,从昨日开始,王妃顾词初和婢女下人陆陆续续将各种关于她的事情往她脑中灌输。 据说,她的母妃是先帝的淑妃。 因为是庶出,所以,她刚出世不久,就被送到了岳国做质子。 当时她还未足月,淑妃一起随行,在她十岁那年,淑妃在岳国病逝。 她在岳国一呆就是二十年,从未回过故国大齐。 王妃顾词初是她在岳国结识的,因同是孤儿,两人一见钟情,且惺惺相惜,便结下了连理。 二十年质子之期终满,他们返回大齐,却不想在半路遭人暗算,两个随从被炸死,她当场昏迷不醒。 再醒来就是这样了。 昨夜她一宿未合眼,想了一宿。 她是个女的,这是事实,对于性别的认知,她并没失去,昨日她摸华妃,胸跟下.身都跟她一样。 可她是个王爷,这也是事实。 所以,她必定是女扮男装,且从出世起就女扮男装的。 她想,或许当年淑妃是为了提高自己的身份地位,又或许是为了改变自己身为庶出的困境,才不得已伪装她的性别。 淑妃已不在人世,她也无从去证实。 没了记忆,她对曾经的自己也是一无所知。 她头痛的是,自己女扮男装也就罢了,可有必要将戏做得那么足吗?竟然还跟一个女人一见钟情、结为夫妻。 这日夜相对的,也不知道曾经她是怎样瞒天过海骗过来的? 一定很辛苦吧。 ** 顾词初老远就听到一下一下的“咚咚”声,走进厢房,便看到那抹坐于窗边不停以头撞窗棂的身影。 顾词初脸色一变,快步上前:“王爷这是在做什么?” 郁墨夜闻声停下,扭头看向她,一脸的苦闷:“我看这样能不能恢复记忆?” 顾词初:“……” 看着郁墨夜原本白璧光洁的额头上已是一块彤红,顾词初低低一叹:“太医说了,这种事情急不得,王爷且放宽心,说不定哪天自然而然就想起来了。” 郁墨夜没有做声。 顾词初取了件披风披在她的肩上,“王爷身子还未痊愈,不要这样坐在窗边吹冷风。” 伸手拉下窗门,顾词初转身便看到郁墨夜坐在那里失神,她抬手,纤细的手指温柔抚向她额头上的红痕。 与此同时,倾身凑近,朱唇嘟起,轻缓地朝她那里吹了吹,呼气如兰。 郁墨夜猛地回神,吓得噌然站起。 - - - 题外话 - - - 稍后还有一更~~ 第八章 那个男人太可怕 () 因为她突然的举措,顾词初的鼻梁差点撞上她的腰。 面对顾词初疑惑且微微有些发白的脸,郁墨夜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了,连忙躬身捂了腹,皱眉痛苦道:“太医开的药把我肚子给吃坏了,一个晌午已经如厕了好几次。” 边说,边朝放恭桶的耳房奔去,快到门口的时候又突然停住,回头。 “你也知道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包括我们之间的相处,所以,如果我有哪里让你难过了,你也不要往心里去,我并非有意。” 顾词初垂眸笑笑,“妾身知道,妾身永远都不会怪王爷。” 郁墨夜也对她勾了勾唇角,转身出了门。 幸好有个失忆可以做挡箭牌,恢复期,她可以名正言顺地不跟她同房,可以名正言顺地跟她保持距离。 与一个女人亲昵,想想她都觉得恶寒呢。 ** 午膳过后,宫里来人了。 说是当今圣上为了迎接她回朝,夜里特设宫宴,百官和皇亲都参加,让她跟王妃准时赴席。 郁墨夜听完头就大了。 什么百官皇亲,她一个都不认识。 而且,如今的她,谁都不想见,尤其是当今天子。 那个男人太可怕。 在他面前,她总有一种被看穿、无处遁行的感觉。 她要是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是个女的,那小命可就没了。 略一思忖,她便让顾词初取来胭脂,然后用胭脂在脸上描出一片红点。 最后在顾词初错愕的目光中,亲自去前厅见了宫里来的那个太监。 “烦请公公代本王谢过皇上隆恩,只不过,本王今日出疹了,恐传给其他人,更无以面圣,所以,就让王妃权代表本王前往。” 太监看看郁墨夜满是红斑的脸,见所言非虚,也不好多说什么,回宫复命去了。 郁墨夜暗自庆幸躲过一劫,谁知,不多时,那个太监又来了。 这次除了传口谕,还带了两个东西。 一瓶药和一张面纱。 口谕是:“这次宫宴本是为迎接四王爷而设,哪有当事人不参加的道理?朕这里有专治出疹的药,特赐四王爷一瓶,此药药效奇特,一般一两个时辰便可痊愈。万一到了夜里,疹斑还未退,四王爷也可掩纱赴席。” 好吧,郁墨夜彻底无语了。 这是将她所有的路都堵得死死的啊。 没有办法,只得去了。 ** 宫宴在长乐宫举行。 灯火通明、金碧辉煌,长乐宫一片奢华耀眼。 当郁墨夜跟顾词初到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已经到了。 因为都不认识,倒也省了寒暄。 找了个靠边靠后的位子坐下,两人就等着帝王来开席。 - - - 题外话 - - - 谢谢丹422亲的璀钻~~谢谢月光小猫晓风追月2015幽兰66亲的荷包~~谢谢小白乖乖1211丹422亲的花花~~谢谢月光小猫13310033718丹422亲的月票~~爱你们,群么么~~ 第九章 的确奇效 () 可刚坐下不久,主事的太监就过来了,说他们坐错位子了。 然后,指了指前方较远处的一张桌案,说,他们的位子在那里。 循着太监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郁墨夜想起“鹤立鸡群”“众星捧月”这样的形容。 那是最前面、第一排、正中央、正对着龙椅方向的一张桌子。 她何德何能啊? 虽极不情愿,却也没有办法,真真是有苦说不出来。 待两人来到那桌坐下,瞬时就将殿中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那位子实在太正太好太主太显眼了,不用介绍大家都知道了她就是那个质满回朝的四王爷。 于是,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就纷纷变得复杂起来。 郁墨夜如芒在背,极度不自在。 想起昨日有个婢女说,曾经伺候过她母妃淑妃的一个宫女还在,好像如今是浣衣局的管事嬷嬷。 如果能从她那里了解一些她母妃的情况,是不是对自己恢复记忆有所帮助呢? 反正宫宴的时辰还没到。 当机立断,她起身,边上的顾词初一愣:“王爷要做什么?” “如厕。”简单吐出两字,她轻捂了腹快步离席。 她发现,如厕这件事真的是百试不爽啊哈。 一边捂腹低头快走,一边想着等会儿见到那个嬷嬷问些什么,也没看前面的路,刚走出长乐宫的大门就直直撞在一个人的身上。 她刚想道歉,已有尖细的呵斥声响起:“哪个不长眼的奴才!” 明黄入眼,她抬头,猝不及防地对上男人漆黑如墨的深瞳。 啊! 是他! 郁墨夜呼吸一滞,连忙后退,慌乱间,脚下一崴,差点摔跤,所幸男人眼疾手快,伸手抓了她的衣领,将她扯了回来。 边上刚刚呵斥她的大太监王德这才认出她来,“四王爷。” 郁墨夜也朝攥着她衣领的男人艰难颔首:“皇……皇上。” “是皇兄。”男人五指一松,放开她的衣领,语气和他的动作一样漫不经心,却又优雅至极。 郁墨夜反应了一瞬,“哦……皇兄好,刚刚不小心冲撞了皇兄,请皇兄见谅!” 她低着脑袋,诚恳道歉。 男人垂目看着她,“走那么急,做什么去?” “如……”她伸手朝外一指,可“厕”字愣是说不出来。 看来如厕这种事也只能在顾词初身上用用。 “如……果我说是准备去找皇兄,皇兄信吗?”郁墨夜睁着大眼睛看着男人。 “哦?”男人眉间轻挑,“找朕做什么?” “叩谢皇恩啊,皇兄赐的那个药果然奇效,看我脸上,一颗疹都没有了。”边说,还边指了自己的脸,说得就像真的一样。 横竖都必须赴宴,她才不愿意戴面纱呢,搞得像个怪物似的。 “嗯,肤如凝脂,的确奇效,”男人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唇角一抹微弧若隐若现,“痊愈了就好,进去吧。” 说完,便举步进了长乐宫。 郁墨夜只得跟在后面。 只有王德汗哒哒,几粒普通糖丸而已,有奇效那就奇了怪了。 - - - 题外话 - - - 谢谢丹422sunhan5200922亲的花花~~谢谢紫琼儿亲的荷包~~谢谢丹422亲的月票~~爱你们,群么么~~ 第十章 才最辛苦 () 回到座位后,郁墨夜脑子里一直想着去浣衣局的事。 帝王说了些什么,众人说了些什么,没有进耳朵。 直到尖细的唱喏声响起:“太后娘娘驾到——”她才回过神来。 一袭墨绿色华丽凤袍的妇人在几个宫人的簇拥下缓步而入。 “恭迎太后娘娘!” 众人起身跪拜,跟刚刚帝王来时行的是一样的大礼。 与此同时,帝王也从龙椅上起身,快步迎了上去,并虚虚扶上妇人的手臂:“儿臣参见母后。” 妇人睇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妆容精致的脸上不见一丝喜怒,有的只是雍容华贵以及岁月沉淀之后的那份老成和持重。 “都平身吧。” 平缓的语气,同她的脸色一样波澜不惊。 郁墨夜随众人一起从地上起身,坐回位子。 看大家的反应,特别是,看帝王的反应,此妇人绝对举足轻重。 禁不住眼梢轻抬,偷偷打量妇人,妇人在帝王的虚扶下坐上龙椅右边的凤座,扬目一扫场,猝然对上她的视线。 郁墨夜一惊,连忙错开目光。 可是,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那一瞬间,她竟是感觉到了对方平静无波的眼底快速掠过一抹复杂。 郁墨夜怔了怔。 太后的声音随即响起:“四王爷为了大齐忍辱负重二十年,哀家和皇上代表大齐跟四王爷说一声,辛苦了。” 郁墨夜微微攥了袍袖下的手心。 这一上来就点她名,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起身的瞬间,手背忽的一热,是边上的顾词初借桌案的遮挡,不动声色地握上了她的手。 她知道,顾词初是担心她紧张,想以此来给她力量。 她也知道,这个时候,她应该做的是,冠冕堂皇地回太后,自己不辛苦,这是自己应该做的,表赤胆忠心。 然,对着太后一鞠后,她说的是:“谢太后娘娘体恤,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所以,不辛苦。” 或许是对方给她的第一印象太过精明,又或许是刚刚两人对视时对方眼底的那一抹复杂,让她隐约觉得有必要告诉对方自己失忆了,虽然对方可能已经知道。 场下传来一阵压抑的唏嘘。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说,并不是不辛苦,而是忘了辛苦的那二十年经历,所以不辛苦呢。 太后反倒似被她的话愉悦到了,沉静如水的脸上终于挂起一抹笑意,看着她,道:“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才最辛苦。” 这话的意思是?话面上的,还是深层面的? 郁墨夜正不知道该怎么接,就听到帝王清越的声音适时响起。 - - - 题外话 - - - 谢谢亲爱滴纳兰初晴亲和未笑已倾城亲的荷包,扑倒,狂么么~~ 第十一章 如何能证明 () “既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如何能证明,你就是墨夜?” 帝王凤目轻挑,语气颇淡,似就是完不走心地随随一问。 然,郁墨夜听得却是心头一震。 旁边的顾词初听到这句话,脸色也是跟着一白。 太后没有过多反应,眸色却微微转深。 整个宴会一两百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郁墨夜的脸上。 是啊,一个从小就送去岳国的质子王爷,大齐之中没人见过他真容。 而四王妃,同样无人识得。 就凭他们夫妻二人一面之词,就认定他是四王爷? 郁墨夜再次攥了攥手心。 众人所思所想,她不是猜不到。 帝王这句话,根本让她无从辩驳,甚至于连她自己,此时都经不住怀疑自己的身份。 毕竟,她是没有记忆的,醒来之后,所有人都称呼她为王爷,她便认为自己是王爷了。 所以这也是她急着想要去见母妃嬷嬷的一个重要原因! 那假使所有人都说她不是郁墨夜,那她将会是谁? 不对! 她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管事实真相如何,此时此刻,她必须是郁墨夜。 若她不是,那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想起昨日的华妃,她到现在还余悸在心。 抿了抿唇,她强自镇定,然后抬头,坦然地对上帝王幽深却又略带一丝促狭的目光。 “回皇……上,我的确无法证明,如果王妃的话也被认为不可信,皇上可以跟岳国确认。” 她原本是想叫皇兄的,临时还是改成了皇上。 大齐无人认识她没错,但她在岳国呆了二十年不是,能给她证明的人很多。 帝王听完就笑了。 “跟岳国确认?”他黑如濯石的眸子睇着她,笑意浅浅:“如果你本身就是岳国派来的呢,岳国会说你不是吗?当然,朕只是说如果,毕竟,事情太过凑巧,你返朝就遭遇暗袭,随从都死了,就剩你和四王妃,你还失了忆。” 虽然帝王语气清淡,且说只是如果,但份量有多重,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楚,包括郁墨夜。 她明白,他的意思怀疑她是细作。 她不明白的是,一个人怎么可以变得那么快? 昨日杀了自己宠妃问她有没有受惊,刚才没责怪她的冲撞,反而出手救了她,并纠正她叫他皇兄的男人,让她就算出疹也要掩面纱出席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刻将她推上风口浪尖吗?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还能说什么? “哀家倒是有个法子。”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后忽然开了口。 - - - 题外话 - - - 这几天有些小忙,更新四号补哈,孩纸们见谅,祝孩纸们元旦快乐,新年快乐!谢谢kago1142 丹422千奈亲的花花,爱你们,群么么~~ 第十二章 皇上也试过吗 () 所有人都转眸看过去,包括郁墨夜和帝王。 太后却是凤袍袍袖雍容一挥,示意边上随侍大太监孔方。 孔方颔首,快步出了长乐宫。 不消一会儿,孔方再次回来,手里多了一个托盘,托盘中一枚小巧精致的雕花杯盏静陈。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孔方直接端着托盘走到了郁墨夜的面前。 “四王爷,请吧。” 郁墨夜同样惊诧莫名,凝了杯盏中轻漾的水面片刻,她抬眸看向太后。 太后扬手遥遥指了指杯盏:“这是一杯加了鹤顶红的鸩酒。” 鸩酒? 郁墨夜心口一撞,愕然瞪大双眼。 场下众人也是禁不住一阵压抑的哗然。 不少人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鹤顶红乃剧毒。 太后这是要赐死这个在外为质二十年的王爷? 帝王眸光微敛,瞳孔颜色转深,轻抿了薄唇,没有做声。 太后微微笑:“四王爷莫要慌惧,先帝年幼时曾误食一种剧毒奇草,险些丧命,大难不死后却惊奇地发现毒素融入血液,反而自身从此百毒不侵。不仅先帝自己如此,所有先帝子嗣,只要是男儿,都遗传了这一点。换句话说,所有在座的王爷,包括皇上都是百毒不侵之身,当然,也包括四王爷。” 朝郁墨夜略一扬袖,太后继续云淡风轻道:“所以,四王爷大可放心饮下,一切便可证明。” 场下再次传来一片低低的唏嘘。 皇上和王爷们竟然是百毒不侵之身! 就连坐于右席上的几个王爷自己都很震惊。 帝王依旧未语。 郁墨夜却是早已面薄如纸。 这是要用她的生死来证明她的身份呢。 可是,她心里清楚得很,这杯酒下肚,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 且不说她是不是先帝血脉,就算是,她也是个女子,百毒不侵的只有男儿身。 不。 绝对不能喝! 只是,这太后当前、皇帝当面,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众目睽睽,她要怎么办? 看了一眼边上的顾词初,顾词初的脸色也微微有些发白,正拧眉看着她。 她心一横,朝太后抱拳回道:“启禀太后娘娘,并非我贪生怕死,我只是……只是想小小地确认一下,此方法真的安吗?虽说人死如灯灭,但,灯灭还可以重点,人死却不能复生,对吧?” 郁墨夜尽量让自己语气轻松、面色无畏,说完,也不等太后做出回应,就随手一指王爷席上的几个男人,问道:“他们都试过吗?” 末了,又扬目看向端坐在龙椅上的帝王,启唇道:“皇上呢,皇上也试过吗?” 众人骇然。 - - - 题外话 - - - 谢谢晨亦飞的票票,扑倒,狂么么~~ 第十三章 她彻底绝望 () 在外为质二十年,是不是连最起码的规矩都没学过? 以为这里是菜市场吗,可以讨价还价? 甚至还抬杠到了帝王头上。 场静谧,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 郁墨夜更紧地攥住手心,正低着脑袋思忖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猛地一道劲风扑面而来。 她愕然抬眸,就看到前方帝王明黄衣袖骤扬。 她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身子就被那道劲风裹起,直直飞出。 那一瞬间,她想起了华妃。 也是这个男人,也是这样霸道的武功,也是这样的被卷起。 所不同的是,华妃跌落于地上,而她……跌撞落于这个男人的身前,以一个颈脖被对方大手掐住钳制的姿势。 还来不及看他脸上的表情,眼前又是明黄一晃,男人扬起另一手,上乘的袖边衣料刷过她的脸,带起一丝凉滑,一抹疼痛。 下一瞬,他的手臂又蓦地收回,大手上已多了一个杯盏。 所有的动作形如流水、一气呵成,且杯盏的酒水一滴也未漏。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郁墨夜的脸上更加失了血色。 她当然知道他要做什么。 不,不行,她不能喝。 她开始挣扎,想要摆脱他的钳制。 可是,就算他只是一只手,她依旧被掐得无法动弹。 她双手去抠他的手,可那落在她颈脖上的五指就算是铁钳一样。 她眸色痛苦地看着他,看着他俊美如俦的脸近在咫尺,看着他面沉如水、薄唇轻抿,看着他将杯盏递到她的唇边,直接将里面的鸩酒灌入她的口中。 对,灌。 以防她吐出,他修长的手指甚至还不忘划过她喉间的咽穴。 一抹苦涩入喉,又夹杂着些些腥甜,似是血味,直接不受她控制地滑入腹中。 那一刻,她彻底绝望。 帝王也松开了对她的钳制,没了支撑,她身子一颓,跌坐在地上。 场下众人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太后眉目无波地看着这一切。 帝王抬手,孔方连忙端着托盘上前,接过帝王手中的杯盏。 偌大的长乐宫再一次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狼狈跌坐在地上,面如白纸、眸色灰败,似所有生气都被抽走,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的郁墨夜身上。 顾词初似乎终于回过神来,嘶声唤了句:“王爷”,便离席奔上前去。 “王爷没事吧?”顾词初躬身,想要将郁墨夜扶起来。 郁墨夜却是骤然感觉到一股腥甜从腹中直直往喉咙里一涌,她被迫张嘴,“噗”的一声,殷红的血泉从口中喷出,溅洒在身前的汉白玉石地面上。 触目惊心。 - - - 题外话 - - - 打滚求收藏,求收藏,求收藏,重要的事情说三遍。o(n_n)o 谢谢q-1hjaqt438n亲的荷包,爱你,么么哒~~ 第十四章 结果已然明了 () 众人大骇。 结果已然分晓。 果然是冒名顶替的细作么。 顾词初更是脸色巨变,将郁墨夜的身子扶住,“王爷,你……” 郁墨夜难受得紧,虚弱地靠在她的身上,张着嘴,大口喘息。 看来今日是要死在这里了。 想想真是悲哀,失了记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一命呜呼了。 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她闭了闭眼,似乎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再睁眸,对上顾词初苍白的脸。 她忽然想,自己是逃不掉了,可面前的这个女人一直被自己欺骗着,若是再被连罪,着实无辜。 横竖是死,一人承担下来罢了。 “对……对不起……我……” 她刚想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承认自己欺瞒顾词初在先,承认自己是女儿身,却蓦地被一道低醇的声音打断。 “母后,结果已然明了,我们也可以放心了。” 是帝王。 太后朝他含笑点点头。 就在众人还在揣测这句话的意思时,帝王已经从龙座上起身,亲自将郁墨夜扶了起来。 “一切都是为了大齐,才不得不如此,墨夜不要往心里去。” 什么意思? 众人愕然。 顾词初一脸震惊。 郁墨夜更是完反应不过来。 她怔怔看着扶她起来的男人,胃里难受,脚下根本站不住,所幸,有他大手的支撑,摇摇欲坠的身子才没有再次瘫软到地上。 太后沉敛无波的声音传来:“世上哪真有什么百毒不侵之身,那些不过是哀家杜撰的。” 啊。 场下传来一片唏嘘。 郁墨夜愕然转眸。 太后瞥了她一眼,又一扫场,继续道:“诸位可能有所不知,先帝对蛇胆过敏,而所有先帝子嗣,只要是男儿,都遗传了这一点。这也是为何太医院里没有蛇胆这味药的原因,因为太医们是知道的。而之所以当做一个隐秘,没有公诸于世,甚至包括在座的各个王爷,是因为以防被有心之人利用,借机陷害。今日为了大齐,哀家迫于无奈,不得不出此下策,老四想必也能够理解哀家的一番苦心。” 场下再次传来一片低低的哗然。 太后扬袖示意孔方。 孔方自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来到郁墨夜面前,“这是治敏药丸,请四王爷速速服下。” 郁墨夜怔怔看了那粒黑褐色药丸片刻,才伸手接过,心里面早已是滋味不明。 所以,刚才喝的是蛇胆酒? 难怪那么苦。 那为何还有血腥味? 此时的她也没有想太多,因为她想起了另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不是只有男儿遗传了先帝对蛇胆过敏这一点吗? 她是女子,怎也会过敏? - - - 题外话 - - - 谢谢kago1142┌;韓尛蕥`亲的花花~~谢谢bjtlj亲的月票~~爱你们,群么么~~ 第十五章 保命要紧 () 正困惑又凌乱中,指间忽的一空,药丸被人拿走。 她回神,对上帝王漆黑如墨的深瞳。 “四弟似乎不想要。” “谁说的?”郁墨夜一急,伸手一把将药丸夺了回来,塞入口中,动作快得惊人。 当务之急,保命要紧。 可药丸虽不大,却也真的不小,又没有和着水,就这样干咽……噎得她只差翻白眼了。 薄唇抿起一丝弧度,帝王示意边上的宫女给她一杯水,又吩咐顾词初:“虽解药服下,已无大碍,但终是需要一个过程,王妃且先扶墨夜去附近的客歇殿休息稍许。” 顾词初领命。 郁墨夜“咕噜咕噜”一口气将宫女递过来的水饮尽,抬袖揩了揩嘴角,对着太后和帝王分别一鞠,就在顾词初的轻扶下出了长乐宫。 离开是非之地,正合她意啊正合她意。 * 其实过敏不同于其他病痛,脱敏药一服,好得也快,又加上路上夜风一吹,到客歇殿的时候,郁墨夜已经无碍。 想着还有正事要办,郁墨夜边在矮榻上躺下,边吩咐顾词初:“此刻正好有时间,我且躺躺,王妃去太医院替我抓点止泻药,今日一直拉肚子,快拉死我了。” 顾词初哪知她的小心思,替她掖好薄毯后,便奔太医院去了。 而她也快速从榻上起来,出了客歇殿。 * 长乐宫依旧灯火辉煌,宫宴继续。 气氛并没有因为刚刚的那一出而受到影响,毕竟四王爷验明正身,大家也可放宽心。 推杯置盏、觥斛交错,好不热闹。 高座上太后和帝王的兴致亦是颇好。 “哀家今日也陪临渊喝一杯。” 郁临渊是帝王名讳,太后乃帝王生母,人后一直如此唤他。 郁临渊眸光微闪,微微笑道:“母后似乎心情不错。” 太后未做声,戴着长长甲套的手端起酒盏,眉目轻垂,看向杯中酒面。 她当然心情不错。 原以为郁墨夜在外为质二十年,背负着不公和怨恨,定不简单,没想到根本不足为惧。 方才她之所以没有直接说那是蛇胆酒,让他饮下看他过敏与否,而是先骗他说是鹤顶红的鸩酒,其实就是想看看他的反应。 结果,他为了拒喝,不仅不知天高地厚地跟众王爷抬杠不说,还问到了天子头上,后来甚至公然在天子手上挣扎反抗。 说到底,就是一贪生怕死之人。 这样也好,对他好,对她也好,对大家都好。 凤袍袍袖拢住杯盏,她一口饮尽。 放下空盏时,发现郁临渊正看着她。 “临渊怎么不喝?” 郁临渊笑笑,端起酒盏,仰脖饮尽。 母子二人的随侍大太监孔方和王德上前,各自给自己的主子斟酒。 也不知怎么搞的,王德端得好好的杯盏忽然跌落,里面倒好的酒水尽数泼在了帝王的龙袍上。 - - - 题外话 - - - 谢谢老大暮暮弦歌的花花,爱你,么么哒~~ 第十六章 她在现场 () 王德吓得不轻,连忙跪伏于地,头磕得直响:“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请皇上恕罪……” 郁临渊蹙眉起身,以手掸了掸衣袍上的酒水,可还是濡湿了一大片。 冷睇了王德一眼,郁临渊面露不悦,却终是没有发作,对着太后略略一鞠:“儿臣且先回去换身衣袍来。” “嗯,去吧。”太后颔了颔首。 郁临渊拂袖,举步离开。 王德面色苍白地从地上爬起,慌惧地跟了上去。 ****** 问了两个宫人,郁墨夜才辗转找到浣衣局。 到底是给人洗衣的杂事之地,位置很偏。 想想时辰,大概是都已经歇下了,很静,郁墨夜推门进了院子,甚至都没看到一个人。 院子很大,却只有一盏风灯亮着,被冬日的夜雾所笼,只见微弱的光。 院中影影绰绰,架着很多晾衣竹篙,有的上面还挂着衣物,衣料随风轻曳,越发显得夜的森冷和静谧。 地上横七竖八地摆着不少大木桶,想来是平素洗衣之用,夜里竟也不收进屋中,她起先还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是棺材。 “有人吗?” 微攥了手心,她往里走,希望能碰到个人问问管事嬷嬷在哪里。 没有。 观这浣衣局的建造,感觉后面应该是人的居所。 穿过两竹竿晾晒的衣物,绕过几个大木桶,她朝里走。 光影婆娑中,她眼角余光瞥见有个大木桶里还有衣物没有洗完,漂浮在水面上。 脚步继续向前,心却猛的一咚,她惊觉不对,下意识回头。 木桶里的东西入眼,她瞳孔急剧一缩,差点惊叫出来。 那……那……那哪里是什么衣物,分明,分明是一个人。 呼吸迫紧,她犹不相信,硬着头皮,凑近两步,一颗心扑通扑通几乎就要跳出胸腔。 的确是一个人,一个死人,半浮半沉在大木桶的水里。 借着微光,依稀可辨是个女人,大约四十来岁的样子,着宫里的衣服。 没来由的,她眉心一跳,生出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莫非是她要找的那个嬷嬷? 天,如果是,如果是…… 那也未免太凑巧了吧?她要找她,她就死了? 不,也可能不是。 不管是不是,此时此刻她出现在这里就不对,一个质子刚回宫就死人,而且这个人和她还可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最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死了,她在现场。 走! 得赶快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当机立断,她转身便走。 可刚走了一步,就蓦地听到有人声和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她呼吸一滞,顿住身子。 第十七章 站在那别动 () 脑中一片空白,怎么办? 听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她脑子一嗡,在两个人影踏进门的同一瞬间,她以迅雷之势躲进了一竹竿衣物的后面。 是两个小太监。 “怎么一个人也没看见?” “这个时辰许是已经睡了,她们每日天不亮就起来洗衣,这大冬天的,整日双手都泡在冷水里,难得夜里不干活,还不早早进被窝里捂着。” “也是。你说,皇上也是怪得很,那么多龙袍,为何非要穿这件?” “听说这件是太后娘娘亲手做的,许是想让太后娘娘高兴吧。” “哦。” 两人边走边说,其中一人提议道:“唤一声吧,可不能耽搁皇上的事。” 另一人“嗯”了一下,就扯开了嗓子:“有人吗?奉皇上之命来取龙袍的。” 这么晚来取龙袍? 郁墨夜躲在晾挂的衣物后面,大气不敢出。 听到脚步声还在慢慢向前,她觉得一颗心几乎都要到了嗓子眼上。 怎么办? 逃,也逃不了。 躲,势必会被发现。 到时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正慌乱无措间,一个抬眼看到面前的竹竿上晾挂着一套太监的衣袍,她眸光一亮。 抬手轻轻将衣袍取下,一边心中擂着鼓,一边蹑手蹑脚往身上套。 脚步声越发近了,那人又问了声:“人呢?我们奉皇上之命……” “来了,来了!” 险险拢好太监服的郁墨夜从晾挂的衣服后面快步走出,做出一副刚急急赶过来的模样。 见两人离木桶这边只有几步之遥,她吓得呼吸一滞,慌忙伸手阻拦:“别动!站在那别动!” 两人一震,停在了原地,疑惑地看着她,还以为怎么了。 郁墨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大,眉眼一弯,讪讪笑道:“天太黑,院子里摆的东西又多,我怕两位磕着碰着就不好了,且就在那里等吧,我去将龙袍取来。” 两人互相看了看,也省了麻烦,一人“嗯”了一声,一人说:“劳烦!” 郁墨夜如同大赦,转身便往里走。 心里盘算着,将龙袍拿出来速速打发掉两人,她也得赶紧离开。 可是龙袍在哪里? 环顾左右,瞧见一间厢房亮着灯,她便上前敲了门,学着方才那两个太监的语气:“我是奉皇上之命来取龙袍的。” 不消片刻,一个身着粗布寝衣的宫女开了门,让她稍等,折回屋捧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龙袍出来,睡眼惺忪、打着哈欠:“怎么这个时候取龙袍?还没送去尚衣局醺龙涎香呢。” 郁墨夜笑笑:“做奴才的,只听命行事,打扰了。” 迫不及待地将龙袍双手接过,她心头微微一松,没想到这么顺利。 正准备返回前院,猛地听到一声惊叫从前院传来:“快来人啊,萨嬷嬷出事了。” - - - 题外话 - - - 谢谢15532129900亲的月票,爱你,狂么么么~~~ 第十八章 这次彻底完了 () 郁墨夜跟宫女皆是浑身一震。 特别是郁墨夜,手里的龙袍差点没拿稳。 不仅为尸体还是被发现了,也为得知了尸体的主人。 听说曾服侍过她母妃的嬷嬷就是姓萨。 果然是她。 正呼吸窒紧,思绪凌乱,忽听得宫女嘀咕了一句:“萨嬷嬷出事了?出什么事了?”然后,就径直越过她的身边,急急赶往前院,她也回过神来。 完了! 怎么办? 这次真的说不清了。 逃!趁没有人。 这是此时她心中唯一的想法。 可往哪里逃? 出门前院是必经之路,而且,视线所及之处,她看到几个厢房的烛火相继亮起来,想必是听到惊叫都起来了。 慌惧不堪地站在那里环顾了一圈,一颗心无助到了极点。 就在听到身侧厢房传来门栓抽拉的声音时,她瞬间做出了反应,撒开腿就朝更里面跑,她看到那里的围墙只有一人多高。 开门声吱呀,脚步声纷沓而出,她一口气跑到围墙下面,才发现龙袍还在手里呢。 原本准备就弃在那里,想想不妥,夜色虽暗,可明黄太显眼了。 将龙袍先抛出围墙,她紧跟着也爬了出去。 终于出来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刚准备脱了太监服,就猛地看到不远处一批禁卫朝这个方向而来,她一惊,左右无任何可遮挡,吓得她连忙爬起,然后双手端起龙袍,若无其事地朝龙吟宫的方向走。 方才她寻浣衣局的时候,路过龙吟宫的门口,她记得方位。 总算有惊无险,她大大吁出一口气。 可是,她郁闷地发现,怎么沿途一直遇到人呢,不是过往的宫人,就是巡逻的禁卫。 她该怎么脱身? 忽然觉得端在手里的龙袍烫人,她该怎么丢掉这个烫手山芋? 一边走,一边张望,一边思忖着对策,直到王德的声音传来,她才惊觉竟然已经到了龙吟宫前面。 “怎么那么久才取来?快,快送进去!” 郁墨夜几乎崩溃,僵在那里忘了反应。 完了,这次彻底完了。 见王德快步走向自己,她心里一咯噔,担心他认出自己,她又连忙迈步,低着头,直接经过他的身边入了龙吟宫。 反正他不是让她快送进去。 反正帝王还在长乐宫夜宴不是。 她放下退出就好。 而且,她发现里面竟然一个宫女太监都没有。 没了顾忌,人也就放松不少,她环顾了一圈,没有看到衣架,就想着会不会在内殿。 双手托着龙袍,本想用脚踢开门的,觉得不妥,便侧过身用屁.股拱开内殿的门。 门开,她转身,甚至还没来得及直起腰身,就直直对上一双冷冽森寒的眼。 - - - 题外话 - - - 推荐好友精美穿越文,《最毒嫡女,秒杀腹黑王爷》,链接::a/1212455/ 喜欢各种斗斗斗的孩纸千万不要错过哦~~ 第十九章 他认出了她 () 啊! 郁墨夜脑中一嗡,忘了反应。 而对方似乎也没想到会有人贸然开门,只着一袭白色里衣的高大身形正微躬在一个痰盂前,一只手的两指还塞在嘴里,侧首看着她,眸光就像是淬了冰。 她甚至看到了里面的杀气。 郁墨夜呼吸一窒,连忙将捧在手里的龙袍往上一抬,遮住自己的脸。 然后收回撅着的屁.股,站直腰身,一颗心早已慌乱到了极点。 憋啊憋,硬是将自己沙哑中性的声音憋出一丝尖细:“启禀皇上,龙袍取来了,奴才将它放在外殿的桌案上。” 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转身便走。 可抬起的脚还未落地,身后就传来男人虚弱的声音:“别走,帮朕……” 郁墨夜脚步一滞。 帮? 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字眼怎会从一个天子嘴里出来? 而且,那听起来虚弱至极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她想回头,却又不敢。 刚才他有没有识出是她,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再回去,肯定就会识出来。 可是,置若罔闻似乎也不行。 他是帝王,他让别走,她走了,就等于抗旨。 左右都是一个死字。 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猛地听到身后传来干呕的声音,她头皮一硬,终究还是回了头。 入眼的一幕让她怔住,也让她终于明白男人在做什么。 他在试图让自己呕吐。 对,修长的两指抠在自己的喉咙里,想要让自己呕出来。 是误食了什么东西吗? 郁墨夜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进去,将手里的龙袍放下,找了找,在桌上小碗里看到一个瓷勺,拿起。 与此同时,心念也是百折千回。 总归逃不掉,不如帮了他,可以将功补过,更何况,她并没有过。 深吸一口气,来到男人面前,不去看男人的眼睛,示意他将手指拿出来。 对方依言将手拿出,却同时森冷吐出一字:“滚!” 郁墨夜一怔,滚?方才不是让别走? 哎呀,滚可是正合她意啊。 连忙扭头走,手臂却是蓦的一重,被男人的大手攥住。 郁墨夜心跳一突,疑惑回头。 四目就这样没有一丝遮挡地相撞。 两人皆是一怔。 郁墨夜知道,他认出了她。 而让她怔住的,是他的眼神。 前一瞬还是痛苦无助的眼神,下一瞬,又被冷冽寒彻取代。 就在她还愣在那两种极致的眼神里,手臂忽的一松。 - - - 题外话 - - - 两更一起上~~谢谢丹422亲的花花和月票~~谢谢羽殇妖妖亲的荷包~~爱你们,群么么~~ 第二十章 他却要杀了她 () 男人放开了她,又准备将手指探入口中,被她一把拉住了腕。 既然已经认出了她,逃也逃不掉,干脆送佛送上天。 示意他将嘴张开,她将瓷勺探了进去,然后,压住他的舌根。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失了记忆,一些生活常识却还记得。 反正就是知道,这样能够引呕。 因为要探到最里面压住,她凑得很近,一手甚至扶住他的脸,男人灼热的、夹杂着淡淡龙涎香的气息撩在她的面门上,她的手有些打颤。 虽刻意不看他的眼,却依旧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凝落在她的脸上。 恐生变故,速战速决,她用力一按,男人“唔”了一声,推开她的手,侧首呕了出来。 没什么秽物,就一些水。 浓郁的酒香扑鼻,郁墨夜才明白过来,那是酒水。 他要呕的是酒。 是喝多了吗? 可夜宴没多久啊,而且看呕出来的也没多少,最多一杯酒。 难道不能喝酒? 一个大男人这么点酒也不能喝? 见男人呕完,微微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她连忙转身去桌边提壶倒了一杯水,走回来递给他。 他伸手,却并没有接水。 而是一把掐住了她的颈脖。 啊! 郁墨夜猝不及防,杯盏脱手而出,跌落下来,眼见着就要砸在地上,男人另一手随随一伸,就稳稳地将杯盏接在了掌中。 将杯盏递到自己的唇边,优雅地呷了一口水,漱了漱口,侧首吐在痰盂中,男人扬袖一抛,杯盏飞出,落于桌案上,又稳又准,亦未发出一丝声响。 然后,才眼梢一掠,朝郁墨夜看过来。 自始至终,他的手都掐在她的喉间,似乎只要稍稍一用力,就能将她的颈骨捏断。 这是要杀了她吗? 她帮了他,他却要杀了她? 郁墨夜皱着眉心不解地看着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眉目如画,却满是肃杀的脸。 气势如此慑人,就好像方才有那么一刻的无助只不过是她的梦一场。 “谁让你进来的?” 男人声音冷冽,如同腊月飞霜,从喉咙深处出来。 郁墨夜慌惧凌乱。 不是他让进的吗? 不对,他可能问的是最初推门进来。 “我……我给皇上送龙袍过来……”因颈脖受控,她说得很吃力,吐字也有些含糊不清。 “你看到了什么?”男人又问,声音依旧冷得瘆人。 看到了什么?郁墨夜一怔,不就是看到他在这里呕酒吗? 其他的……似乎并未看到,郁墨夜忽然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呕酒是秘密么,他不想让人知道? “我……我……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 这时,外面传来大太监王德的声音:“皇上,霍统领求见,说是浣衣局出事了。” 第二十一章 莫非凶手在龙吟宫 () 郁墨夜闻言,脸色一变。 帝王反倒未见有多大反应,斜睨了一记门口,又转眸睇了她一眼,陡然松开手。 没了支撑,她猝不及防,跌倒在地。 帝王并未理会,举步走向矮几,拿起她放在上面的那件龙袍,一边不徐不疾地往身上套,一边吩咐外面的王德:“让他进来吧。” 郁墨夜本就慌错,在听到“进来”二字时,更是脑子一嗡,彻底一片空白。 外面传来脚步声,虽皆放得很轻,却还是听得出纷沓而来,不是一个人。 见帝王已经穿好龙袍,边系着腰间的玉带,边走到桌案边,一掀袍角坐下,压根忘了殿中还有她这么一个人,她又慌乱转眸看向门口。 烛火光线偏逆,有人影投在地上,眼见着作势就要进来,她猛地从地上爬起,然后快速冲向帝王面前的桌案,并猫腰钻了进去。 速度之快,动作之敏捷,她自己也被惊到了。 没办法,这是内殿里除了龙榻之外,唯一可以藏人的地方。 桌幔垂坠于地,正好掩得结结实实。 可是…… 坐人的这边,为了方便放脚,却是没有垂布幔的,所以…… 所以,当郁墨夜险险躲好,终于微微松了一口气,一个抬眸,就看到龙章凤姿的男人正坐在那里垂目睇着她。 俊眉微蹙,黑眸疑惑,薄薄的唇边却又似有着点点微末的弧度,完猜不透一丝情绪。 郁墨夜又慌又乱又窘迫,只得硬着头皮,用手指指指外面,又指指自己身上的太监服。 意思告诉对方,自己一个王爷着个太监的衣服让他们看到不好,所以,先躲躲。 然而,男人也不知懂没懂,依旧眉目低敛,凝着她。 无奈之下,她只得双手合十对着他无声地连连作揖,求他暂时放她一马。 虽说人正不怕影子斜,但是,很明显各种形势都对她不利,直面只会被动,唯有静观其变,再想对策。 “参见皇上!” 传来几人行礼的声音。 男人这才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向前面,徐徐开口:“浣衣局出了什么事?” 殿下总共跪着四个人,禁卫统领霍谦,以及方才去取龙袍的两个小太监,还有一个将龙袍交给郁墨夜的那个宫女。 霍谦负责禀报。 “启禀皇上,浣衣局的管事萨嬷嬷被人勒死,弃尸于洗衣桶中。” 蜷缩在桌案底下的郁墨夜眉心一跳,原来是被勒死的。 手指紧紧攥着自己胸前的衣襟,她屏息静听,听到帝王的声音响在头顶。 “出了命案,第一时间不是应该通知刑部,来朕这里,莫非凶手在龙吟宫? 第二十二章 的确甚是可疑 () 或许是因为对方只是一个嬷嬷,帝王的口气清冷寡淡,可蜷缩于桌案底下的郁墨夜却是听得心尖一颤。 特别是最后一句“莫非凶手在龙吟宫”,让她虽未做贼,却莫名心虚。 这厢,霍谦亦是被帝王的话吓得不轻。 被帝王视线一扫,霍谦更是头皮发麻,急忙俯首。 心里却不免犯起了嘀咕,总觉得这两日这个男人似乎有些不同,以前虽君威也在,可这两日气势尤盛。 只一举手一投足、一个眼神,无需一言一语,足以威慑场。 心中过了几遍合适的回话,霍谦吊着一颗心答道,“回皇上,已经通知刑部。微臣前来叨扰皇上,是因为他们三人皆说见过一个疑似凶手的小太监,在浣衣局取走了龙袍。死了一个嬷嬷事小,若是贼人借机潜入龙吟宫惊扰了圣驾,伤了龙体,臣万死难安……” 霍谦话落,除了桌案底下的郁墨夜脸色早已煞白,还有两人的脸色也变了。 一人便是跪于霍谦后面的那个宫女。 因为她偷偷抬起眼梢瞄了威仪万芳的男人一眼,发现男人身上所着便是她交给小太监的那件龙袍。 还有一人便是手执拂尘立于一旁的王德。 他是亲眼看着小太监端着龙袍进了龙吟宫的,然后……然后他一直在门口,并未看到小太监出去。 心头一跳,他环顾了一圈内殿,并未见其他人,而帝王面沉如水、似乎也并未受惊,且龙袍已经着好。 怎么回事?他糊涂了。 “为何说疑似凶手?”前方帝王不徐不疾开了口。 两个去取龙袍的小太监,以及浣衣局的那个宫女便详尽讲起当时的经过。 郁墨夜听得心惊肉跳。 惶恐不安中,偷偷抬眼睨帝王脸色,却见他始终一脸沉静,情绪不明。 一直到三人部说完,他才“嗯”了一声,然后深表赞同地点点头:“的确甚是可疑!” 郁墨夜耳边一嗡,本能地就想解释,见帝王并未看她,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裤脚。 帝王垂眸,她连忙朝他摆摆手,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不是她。 帝王却只是不知意味地瞥了她一眼,又眼梢一掠,看向前面。 郁墨夜欲再晃他的裤脚,却蓦地听到前方霍谦再次开了口:“启禀皇上,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郁墨夜一怔,这个是哪个? 探着脑袋想看,无奈桌幔将视线完遮挡,根本看不到外面,她心头狂跳,也不知是对她有利的,还是对她不利的? 正煎熬中,听到帝王出了声:“你手中的面纱朕认识,是朕今日命人送去四王府给四王爷的。” - - - 题外话 - - - 两更一起上哈~~谢谢l68b亲的花花和大荷包~~谢谢18267179278l68b亲的月票~~爱你们,么么么~~ 第二十三章 要见四王爷吗 () 啊! 面纱! 郁墨夜大惊失色地摸向自己的身上。 她的面纱掉了吗? 天,真的不在。 想来定然是慌乱穿太监服的时候掉的,自己竟然没有发现。 早知道不随身带着了。 完了。 如今,真的是百口莫辩、死翘翘了。 咬唇看向帝王,正撞上他垂眸瞥向她的目光,她脑中空白,已经没了思想,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外面传来霍谦的声音:“那微臣斗胆,夜宴还未结束,四王爷还在宫里,要不,请四王爷前来当面一问?” 郁墨夜闭了闭眼,他这句话有两个意思,一个当然是请示帝王,毕竟她怎么说也是一个王爷。 另一个意思就是,她正好在宫里,完有作案的可能。 “要见四王爷吗?”帝王骤然开口。 郁墨夜惊错睁眼,见帝王正看着她,她连忙摇头,一双眸子无措地看着他,脑袋摇得就像拨浪鼓一样,只差没哭出来。 然,有人就是这样冷酷。 譬如,这个男人。 无视她的乞求,他优雅地微鞠下身子,用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所有人听到的声音道:“四弟,玉珠找到没有?他们说,四弟跟一桩命案有关,四弟听到了吗?” 郁墨夜简直要崩溃了。 虽然这前一句似乎给她为何在桌子底下寻了个理由,可后面……而且,这分明就是将她推到浪尖风口。 场下的众人震惊了。 谁也没有想到四王爷竟然就在殿中。 王德恍悟,可是,他还是很吃惊,那个送龙袍进来的小太监是四王爷郁墨夜?他竟没认出来。 郁墨夜觉得自己快疯了。 大概是以为她赖在里面不出去,帝王又道:“出来吧,寻那么久都没寻到,玉珠定然是掉到别处了。” 然后,也不管她乐意不乐意,大手直接攥了她将她拧了出来。 对,拧,如同老鹰抓小鸡一样,力气之大,她根本无以招架,虽然拧出来后就松了手。 于是,场下的几人再次目瞪口呆了。 因为,她不仅是四王爷,她还穿着太监服。 所以…… 人证物证,所有的证据都对上了,所以…… 就在大家觉得真相昭然若揭的时候,帝王忽然伸手遥遥一指:“你的玉珠不是在那里吗?” 众人一怔,包括郁墨夜,循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是殿中的一个青铜香炉。 细细一看,香炉的底盘缝隙里的确卡着一枚珠子。 郁墨夜没有动,也没有做声,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该怎样回应? “去,捡回来,然后我们说说浣衣局的命案!” 帝王侧首,朝她发号施令道。 第二十四章 绝对是成心的 () 郁墨夜心里憋屈得很,却又不得不依言照做。 她在想,在这些人进来之前,这个男人就差点杀了她,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他更加可以借机光明正大地除掉她,不然,也不会这样将她揪出来。 这个男人的狠戾,她不是第一次见识。 从华妃的死,到夜宴上的灌酒,到方才的扼喉,到此刻,一个人的生死,只是他的一句轻言。 郁墨夜一边挪动着步子,走向香炉,一边思忖着对策。 等会儿不管结果如何,反正她部实话实说,其余的就听天由命吧。 除此,她也毫无办法。 香炉乃青铜铸成,身形不小。 郁墨夜俯身于地,伸手去取。 可任她整个人都几乎趴在了地上,最大限度地伸展了出去,手指也只能勉强够到珠子,却无法将其拿出。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起身,找了找,发现墙上挂的鸡毛掸,也不请示,直接取了,然后又趴下去用掸子的尾部去戳。 可珠子是卡在底盘的缝隙里,怎么戳也戳不下来。 背心额头已经有细密的汗渗出,郁墨夜心里是崩溃的。 这个男人绝对是成心的,绝对! 这珠子也不知道几时掉进来的,今日故意让她捡。 她真的很想问问他,是不是在外为质的人就地位卑贱?就得任人戏.弄羞辱? 没有之前的记忆,她不知道在岳国为质的二十年是怎样过来的,她只知道,回来大齐的这两天,她过得简直生不如死、如坐针毡。 最可恨的是,心里千般万般想骂人、想发火,她还得忍,还得受着。 因为自己的小命还捏在人家的手上。 围着香炉转了一圈,她发现,唯一的办法,只能将香炉搬开。 好在香炉虽不小,却也不是太大。 放了鸡毛掸,她卷起袖管,开始挪香炉。 然而,终究是她高估了自己的力气,也低估了青铜的重量。 所以,任她咬紧牙关、拼尽力、使出浑身解数,香炉还是纹丝不动。 殿中所有人都看着她,雅雀无声。 包括帝王郁临渊。 换了几个方位试着去搬都未果之后,郁墨夜真的有些恼了,却又不得发作,就只能站在那里定定望着香炉、气喘吁吁,一副自己生自己闷气的样子。 帝王也有些无语,眼梢一掠,看向霍谦,扬袖吩咐道:“去帮他一下!” “是!” 霍谦领命上前。 毕竟是男人,且是练武之身,虽不是很轻松,却也并未太吃力,便将香炉挪至旁边。 郁墨夜也不言谢,什么都没说,只弯腰将卡在缝隙里的珠子取出。 - - - 题外话 - - - 依旧两更一起上哈~~谢谢林赋诗亲的荷包~~爱你,狂么么~~ 第二十五章 朕反正不信 () 霍谦又再将香炉归位。 “好了,珠子已寻到,现在说说浣衣局命案的事!”帝王似乎已经等得有些不耐,没等霍谦归位,就开了口。 然后,直接凝眸问向郁墨夜:“四王爷告诉朕,为何没在客歇殿休息?为何会出现在浣衣局?为何要假扮太监?为何会给朕送龙袍?又为何朕赐给你的面纱会出现在命案现场?” 一连五个为何,不带一丝停顿,声音不大,却气势慑人。 大概是方才搬香炉耗尽了力气,郁墨夜觉得自己腿都软了,她攥了攥手心,站直身子、强自镇定。 然后就将整个事件从头到尾详尽地说了一遍。 当然,理由是因为她失忆了,想找萨嬷嬷了解了解她母妃的情况。 霍谦听完就有异议了,事件虽说清楚了,可也仅是一面之词,谁能证明? 刚准备抱拳说出心中所想,帝王正好转眸问他:“霍统领信吗?” 他正欲答“不信”,帝王又已先他一步,笃定道:“朕反正不信!这些根本无法证明人不是四王爷杀的。” 帝王看向郁墨夜:“四王爷说呢?” 郁墨夜不知该说什么,说什么也没人信。 她摇摇头,垂眸弯了弯唇。 没有物证,没有人证,的确没法证明,而相反,所有的物证人证都直直指向她。 她还能说什么。 而且,这结果也是意料之中。 反正是要她死。 他就是要她死! 一颗心颓败到极点,她索性沉默不言。 帝王却又忽然出了声:“对了,霍统领,萨嬷嬷身形如何,与她相比如何?”明黄衣袖微扬,帝王指了指跪在那里的那个浣衣局的宫女。 话题有些跳跃,霍谦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个宫女被指,也是一脸茫然和惶恐。 霍谦侧首瞅了瞅宫女,又回想了想,实事求是道:“许是从小就干粗活,且长年累月,萨嬷嬷身形比较高大粗犷……” 然后抬头左右望了望,看到王德时,眸光一顿,“身形差不多同王公公相仿。” “嗯,”帝王点头,思忖了片刻,道:“那想必要勒死这样的一个人还是需要点力气的。” 霍谦及众人皆点头认同。 这是当然的,毕竟是勒死一个活人,人家还会反抗,哪能不费吹灰之力? 大家正想着帝王何出此言时,就听到帝王忽然话锋一转,清越的声音流泻。 “可是,一个连香炉都搬不动的人,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勒死了这样的一个人,霍统领信吗?” - - - 题外话 - - - 这四更几乎是连在一起更的,孩纸们看得爽不?哈哈~~ 第二十六章 君心难测 () 所有人震住。 郁墨夜更是愕然转眸,难以置信地看向帝王。 这是……这是在帮她说话? 霍谦也是一时反应不过来。 方才笃定说不信郁墨夜一面之词的人可是他,如今又...... 这到底是信,还是不信? 君心果然难测啊。 只有随侍大公公王德怔愣了一瞬之后很快明白了过来。 什么找珠子、搬香炉,都是在步步为营吧,就等着这一刻是吗? 他发现这个男人越来越会操控人心了,这一招先抑后扬、先埋后挖,实在是用得高。 这般想着,不由地抬眼朝已经完傻住的郁墨夜看过去。 帝王似乎对这个质满回朝的四弟不错的样子呢。 帝王没有做声,就看着霍谦,似是在等他回话。 霍谦一颗心也是百转千回,暗暗揣摩了一番圣意之后,毕恭毕敬回道:“微臣实难相信。” 其实,帝王所言也不假,看这个返朝的王爷,可能是在外为质的日子艰苦,长得清瘦小巧,的确是难以与人高马大的萨嬷嬷抗衡。 而且,刚才众目睽睽,他搬不动那香炉也是事实,并无半分作假。 “还是皇上圣明,明察秋毫。”他又补充了一句。 帝王脸色并未有什么变化,只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淡声道:“所以凶手定然另有其人,下去好好查吧,一定要给朕揪出来!” 霍谦原本还想说什么,却终是未做声,只颔首领命告退。 他也不是不识趣的人,帝王仅一句话而已,已经言简意赅地表达了几个意思。 一,凶手不是四王爷,二,让他们退下,三,继续彻查。 他还能说什么? 待霍谦走到近前,将那方黑色的面纱交还予她,郁墨夜才怔怔回过神来。 看着几人离开,恍惚间,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就这样没事了? 她的生死,果在某个男人的一念之间。 只需他的一句轻言,可让人一瞬地狱,亦可让人一瞬天堂。 一手攥着面纱,一手攥着珠子,她正想着该如何谢恩,门口又再次传来脚步声。 人未进,声先到:“三哥,你怎么换个龙袍那么久?母后让我跟九哥来看看。” 声落,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男的一身绛紫华袍,头顶冠玉,俊眉朗目、英气逼人,女的一袭鹅黄色对襟小袄,下着同色长裙,灵动明艳,娇俏可人。 看到郁墨夜也在,两人皆是一怔,有些意外。 “四哥也在啊。”紫袍男子先开口。 黄裙女子也随即诧异道:“四哥做什么穿成这样?” - - - 题外话 - - - 谢谢勿严忘俊亲的荷包~~谢谢幽然惜月亲的花花~~爱你们,狂么么么~~ 第二十七章 四哥会喜欢的 () 郁墨夜有些窘迫,正不知该如何回答,那厢帝王已经从座位上起身:“刚刚处理了点事情,正准备去长乐宫。” 末了,边信步从桌案后走出,边扬袖随随指了两人,朝郁墨夜道:“老九,十一。” 刚刚夜宴时,郁墨夜在王爷席上见过两人的,只是不知排行。 见帝王算是介绍,便朝二人略略颔首:“九弟,十一妹。” “你是去客歇殿休息,还是一起去长乐宫?”帝王瞥了她一眼,脚步未停,朝门口的方向走,却未等她回答,又脚步一顿,回头,“又或者继续穿成这样去熟悉宫中环境?” 熟悉宫中环境? 郁墨夜那个晕。 九王爷郁临归和十一公主郁书窈闻言,却都禁不住笑了。 难怪这幅装扮呢。 “在三哥的宫里走走转转而已,四哥不必扮作太监。” 郁墨夜微热了脸,无言以对,想起帝王问的问题,连忙答道:“我回客歇殿,王妃还等在那里。” 听到说王妃,郁书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刚刚三哥四哥不在,母后将自己的贴身婢女锦瑟赐给四哥做妾了。” 郁墨夜脑子一轰,“什么?” 帝王亦是微微一怔。 “母后说,四哥就四王妃一个女人,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太冷清了,锦瑟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虽是婢女,却知书达理、贤惠淑德,又正二八年华,四哥会喜欢的。” 郁墨夜极度无语,也极度崩溃。 原来,随随一句轻言,便能决定别人命运的,并不仅仅帝王一人。 还有当今太后。 她又不傻,什么太冷清了,特意安个人在她身边才是关键吧。 可她自己就是一个女人,还要娶那么多女人做什么? 一个顾词初已经够让她头疼了。 这又弄一个在身边,还是太后的人,那她还要不要活? 帝王微微敛了瞳,眸色转深,唇角勾起一抹冷弧,只一瞬,又消匿散尽,他掠了一眼郁临归和郁书窈,淡声道:“走吧。” 郁墨夜还沉浸在自己激涌的情绪中,待回过神来,几人已经出了龙吟宫。 略一思忖,她拔腿追了上去。 “皇……”她头皮一硬,“皇兄,请等等!” 几人已经行至台阶下面,闻声,皆停了下来。 郁墨夜快速拾阶而下。 夜色下,郁临渊负手而立,明黄龙袍簌簌,睇着她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怎么?准备一起去长乐宫谢恩?” “不是,”郁墨夜摇头,“我……” 见郁临归、郁书窈,还有王德都在,她欲言又止,“皇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二十八章 我有难言之隐 () 帝王看了看她,没有做声,转身又准备继续往前走,郁墨夜一急,伸手就拉了他的袍袖,“皇兄……” 帝王顿住脚步,垂眸,看向她攥在他袖襟上的手,又眼梢一掠,睇向她。 郁墨夜一惊,连忙松开袍袖,可一双眸子还是写满殷切和乞求:“就一会会儿,保证就一会会儿……” 目光依旧凝落在她的脸上,帝王默了一瞬,朝几人扬袖:“你们先去。” 待三人离开,帝王率先开口:“说吧,何事?” 郁墨夜咬了咬唇,又犹豫了一瞬,才闷声道:“皇兄有所不知,我……我有难言之隐。” 帝王眼波微动,“什么难言之隐?” “就是……就是……”郁墨夜微低了脑袋,小声道:“就是我有隐疾,关于男人方面的,我……不能人道。” 夜色下,帝王嘴角抽了抽,没有做声,只垂目看着她。 等了一会儿,没等来对方的追问,她又抬起头,红了脸:“因为没有记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一直都有这方面的毛病,还是这次变故中落下的,昨夜……昨夜试了试,不行。” 帝王忽然就笑了。 “和王妃?” 郁墨夜不知他为何发笑,没有做声。 对于一个男人,这种事情自己应该也可以试的吧? “难怪你们一直没有子嗣。”帝王似乎恍悟地点点头,一双眸子隐映在暗夜里,灿如琉璃、晶亮如星。 “所以呢?”眉尖一挑,他问。 “所以,我根本不需要什么妾室和通房丫头,将她们娶进来,也只会让她们守活.寡,我已经害了一个女人,不能再害其他女人。能不能请太后娘娘收回成命,不要赐女人给我?” “朕不是太后。” “可您是皇上!” 郁墨夜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不仅说了一堆难以启齿的话,竟还敢跟这个男人讨价还价。 可男人似乎还是不打算帮她。 “做为一个男人,朕对你的遭遇深表同情,做为一个兄长,朕希望你能早日痊愈、重振雄风,而做为一个皇上,朕觉得太后赐婚并无不妥,你没有拒绝的理由。有伤可以治,有病可以医,更何况,出嫁从夫,就算你不能人道,那也是她们的命。” “可是……” “没有可是!要不,朕宣个太医给你瞧瞧。”帝王轻勾着唇角。 郁墨夜一惊,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这病太丢人了,传出去我头都抬不起来,几时我自己秘密找个大夫看。” 帝王便也不再勉强,忽然想起什么,略一倾身,凑到她的耳畔,低醇的嗓音逸出:“墨夜对女人提不起兴趣,莫不是好男.风?” - - - 题外话 - - - 谢谢bigthree亲的荷包和月票~~扑倒,狂么么~~~ 第二十九章 他这是要摸她的头 () 夹杂着淡淡龙涎香的滚烫气息撩打在她的颈脖上,郁墨夜心头一颤。 本来他就高大,站在他面前,她只到他的下巴处,又加上他的气场慑人。 如此贴近…… 郁墨夜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攥紧手心,她微僵着脖子,讪讪笑开:“咦,怎么会?皇兄净会开玩笑。” 忽然,眼前明黄晃动,紧接着发顶微微一重,男人伸手探向她的头,“你确定?”他问。 龙袍广袖的袖边因为他的动作轻刷在她的脸上。 微凉,也微痒。 就像是有片轻鸿细羽若有似无擦过心弦。 郁墨夜两颊一热,心跳突突。 他……他……他这是要摸她的头? 疯了。 真当她好男风吗? 心里又是羞又是恼,正准备抬手握他的腕,他的手却先她一瞬拿了下来,然后随随摊开,略略垂目。 郁墨夜便也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五指净长的大掌上,似有异物,好像是什么羽毛,她稍一定睛,就认出了是方才那个鸡毛掸子掉的一小根鸡毛。 所以……这根鸡毛沾在她头上,他只是帮她弄下来? 一下子两颊更烫,她暗自庆幸,幸亏没抓他的腕。 不然,又要丢脸了。 男人轻轻一吹,将鸡毛吹掉,然后眼梢抬起,朝她看过来,“嗯?” 郁墨夜恍然回神,想起他问的问题,他问她‘你确定?’。 这种事情,还需再问? “自是确定,不敢欺君。”她答道。 “那就好,”男人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龙吟宫大宫女青莲姑姑擅医,尤擅食疗,而且,手脚利索、做事勤快、知冷热、懂进退,朕将她赐给你做婢女,服侍你日常起居,亦帮你调理身子,相信不出数日,你便能享齐人之福了。” 大掌拍了拍她的肩,男人拂袖转身,举步离开。 郁墨夜愣了愣,反应过来,顿时就急了:“不是……” “不用谢恩!”男人扬袖,脚步不停、背影翩跹。 留下郁墨夜一个人站在夜风中,郁闷凌乱。 也就是,不仅太后赐的什么锦瑟没有推掉,反而又被这个男人赐了一个叫什么青莲的婢女到身边? * 长乐宫,夜宴还在继续,众人酒兴正酣。 “儿臣处理了点事,让母后久等了。”郁临渊对着太后略略欠首。 太后瞥向他,目光在他身上的龙袍微顿,面色稍稍转霁,扬了扬袖,“行了,临渊日理万机,哀家明白。” “谢母后体谅。”郁临渊一撩袍角,在龙椅上坐下。 “哀家这两日发现,临渊似是变了许多,当然,事无巨细、亲力亲为自然是好,只不过,朝堂社稷之事繁多,临渊已是劳心劳神,龙体要紧,后宫的事就不要太操心了,后宫有皇后,还有哀家不是。” “是,儿臣明白。” - - - 题外话 - - - 孩纸们,明天开始,每天晚上十点更新哈,么么哒~~ 谢谢15985118742亲、bigthree亲的月票~~爱你们,狂么么么~~ 第三十章 一个头两个大 () 因为是纳的妾室,所以礼仪也简单。 没有多大的阵仗,也没有多少宾客,一顶软轿抬着新人从四王府侧门而入,也无需拜天地父母,就送了洞房。 夜,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红烛摇曳,熏香缭绕,暖炉里炭火烧得正旺。 看着低眉顺目坐在床榻上一袭粉红色嫁衣的女子,郁墨夜还觉得一切就像是做梦。 她竟然又娶了一个女人。 心念百转千回,她一直在思忖该怎样度过今夜,又该如何以后的日日相对。 毕竟此人还不同于顾词初。 顾词初与她是自由相识,且相识在前,还不牵扯其他人的关系,说白,命运已是跟她的联系在了一起,她若落难,顾词初也难逃。 而此人则不同,无论她发生什么变故,此人都可独善其身、不受连累,且跟她,就目前而言,就是陌生人。 最最重要的,她还是太后的人。 举步走到床榻边,她一拂袍角,挨着女子坐下,强忍着浑身鸡皮疙瘩直竖,将女子的柔荑握在手里。 女子瞬间就红了脸,娇羞满面。 郁墨夜心里真是滋味不明。睇着女子,她温声道:“锦瑟,能娶你为妾,本王甚是欢喜,只不过……” 有礼貌地叩门声忽的响起,将她的话打断。 郁墨夜蹙眉,她好不容易打好腹稿、准备一口气说完好吗? “进来!” 门“吱呀”一声自外面被人推开,一女子手端托盘轻缓而入。 是青莲。 郁墨夜终于理解“一个头两个大”是怎么由来了。 此刻她就是。 她差点忘了,她要应付的又何止锦瑟一人,还有帝王赐给她的这个婢女呢。 “王爷,夫人,”青莲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对着两人恭敬一鞠,然后端上手里的托盘,道:“奴婢熬了羊肾山药汤,请王爷今日就开始喝吧,希望王爷的身子早日痊愈,早日与夫人圆房。” 闻言,坐于床榻边上的两人皆是一怔。锦瑟侧首看向郁墨夜,郁墨夜也没想到青莲如此直接。 这不就是明摆着说,她身子有疾,不能圆房吗? 也好,原本她刚刚就是准备跟锦瑟说的,如今,青莲倒替她开了口。 正欲跟锦瑟再解释一二,床沿往上一轻,锦瑟已经起身走了过去:“有劳青莲姑姑了。” 边说,边端过托盘中的瓷碗,转身走了回来。 双手呈给她:“王爷趁热喝了吧。” 看着面前冒着白气的汤汁,郁墨夜又抬眼看向锦瑟,见她面色如常,并无异样,郁墨夜一颗心终于安定。 看来她早已知晓此事,想来是帝王跟太后讲了。 这样她也省了心。 伸手将瓷碗接过,她一口气将汤汁喝尽。 羊肾跟山药而已,女人喝了,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可青莲刚走,她就感觉到一股热浪从小.腹处炸开,瞬间侵袭到四肢百骸。 - - - 题外话 - - - 谢谢丹422亲的花花和月票~~爱你,扑倒~~~(づ ̄3 ̄)づ╭?~ 第三十一章 汤有问题 () 她暗叫,不好,这汤有问题。 虽然她没有经历过,可身体里的那份悸动和颤.栗,她还是清楚的。 绝对不是羊肾跟山药能有的效果。 她想起身,却未能如愿,整个人就如同烈火在焚,最要命的是,小.腹处莫名升腾起一种空虚感,不断堆砌、再堆砌,难受至极。 “锦瑟……”她想让她去将青莲喊过来,话一出口,被自己哑到可怕的声音吓住。 “王爷,妾身在呢……”床沿一沉,锦瑟粉面含春,在她面前坐了下来,身形一矮,就歪倒进她的怀里。 郁墨夜几乎崩溃。 凭着渐渐淡薄的意识,她想伸手将她推开,然而,根本使不出力,且手落之处,好巧不巧,正是对方的脸上。 她一惊,触电一般收回。 对方就“咯咯咯”地笑了,与此同时,一双手臂蛇一般缠上了她的颈脖,小脸凑到她的面前,呼气如兰:“王爷是不是特别不习惯、特别激动?” 何止不习惯、何止激动?郁墨夜简直要疯了。 “锦瑟……” “嗯~”尾音上扬,锦瑟媚眼如丝,并以自己的额抵上她的额,甚至调皮地用自己的鼻尖去左右蹭刷她的鼻尖,两人的唇没有一指的距离。 呼吸交错,锦瑟红唇轻启:“太后跟妾身说,王爷身有隐疾,妾身就说嘛,王爷正值风华,就算有隐疾,那也不是身体的问题,只要用一剂猛药,定能生龙活虎……” 郁墨夜一震。 “是你?” 她还以为是青莲。 是她起身去端过来的时候,将药入进去的吧? “是啊,虽然未经王爷同意,多有冒犯,但是,妾身也是为了王爷好,只有不知情,心里无负担,药效才能发挥出来,所以,希望王爷莫怪才是。” 郁墨夜窝火得厉害,却连发火的力气都不得。 * 顾词初坐于铜镜前,缓缓梳着满头披散的长发,心神不宁。 “小翠,再去看看王爷回房没有?” “是!” 不一会儿,就折了回来,“回王妃,王爷还在锦夫人的房里。” “知道了。”顾词初眉心皱起。 * 在郁墨夜的厢房门口,青莲也是翘首相望。 怎么还不出来? * 此时的厢房里,两人还在纠缠。 郁墨夜只觉得身子越来越难受,而意识却越来越混沌。 她知道这样下去会出事,却又推不开对方,而且,她竟然还贪恋起对方的触碰,甚至希望对方更进一步。 下面的空虚越来越强烈,体内似乎有千万只蚂蚁在嗜咬,很难受难受......光影迷离中,锦瑟的脸看不真切,可是她脑子里在想的那个男人却越发清晰。 第三十二章 真的是疯了 () 她甚至好想,他能将她抱进怀里温存,好想,好想…… 疯了。 真的是疯了。 是因为没了记忆之后的这两天,跟自己交集最多的男人是他吗?明明是自己唯恐避之不及的男人。 她想,是这药让她神志不清了,不然,就算受药力影响,她渴望男人,也绝不可能是他。 他是她的兄长,他们是兄弟啊,不对,他们是兄妹啊。 摇了摇头,她努力想要让自己清醒,女子软糯酥甜的声音传来:“妾身给王爷宽衣。” 宽衣? 不—— 她想要阻止,然,女子的小手已经落在了她的腰间,轻轻一抽,外袍锦带被解开。 就在女子准备直接将手探进她的里衣领口,抚向她胸膛的时候,门“哐当”一声开了。 一股夜风随骤然洞开的房门灌入,桌案上的两根红烛“噗”的熄灭。 厢房瞬间陷入一团黑暗。 女子的手一顿。 郁墨夜也被冷风吹得一颤,神识回笼了几许。 黑暗里,两人都朝门口望去,以为是谁。 除了门页子被吹得“哐哐”的声音,就是瘆人的静。 原来不是人,是风。 “王爷稍安勿躁,妾身点了红烛便来……”锦瑟起身,借着屋中暖炉里炭火的光亮,走向桌案。 因为夜风的灌吹,郁墨夜总算能摇摇晃晃地站起,虽然,体内其实越来越热,血液里叫嚣的渴望也越来越强烈。 不行,再呆下去,会出大事。 逃。 她只有一个意识。 跌跌撞撞冲出厢房,她凭着感觉朝一个方向跑,虽然,她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 见她如此,锦瑟一惊,愣了一瞬,也追了出来。 服了如此猛药,身体已是蓄势待发,这是要去哪里? 找顾词初吗?还是找其他的女人? 不行,她可不能刚嫁入王府就被人看笑话。 若传出去,为了圆房她给郁墨夜用药,结果,郁墨夜还是弃她睡了别的女人,那她以后还有何颜面在王府立足? “王爷,王爷……”她追了上去。 骤然,一阵夜风乍起,眼前白影一晃,谁? 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稍一抬眸定睛,就看到前方不远处,幽幽夜色中,一人迎风而立。 白衣,宽大,黑发,及膝。 看不到脸。 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往上一窜,眉心惊跳。 风止,夜静,郁墨夜已不知跑去了哪里。 一瞬连虫鸣声都没有。 静得就好像天地之间只有她锦瑟一人,哦,不,还有前面站着的那个。 虽然不远不近地站着,岿然不动。 毕竟刚嫁入王府,人都不熟,锦瑟以为是哪个家丁。 只是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吓人就不对了。 打算不予理会,可刚一迈脚,前面的白影忽然动了。 - - - 题外话 - - - 孩纸们,素子这几天在赶戒瘾的下部稿哈,周末会好,周六开始双更,么么哒~~谢谢勿严忘俊亲的荷包~~谢谢 pinpanva亲的月票~~谢谢亦私念亲的花花~~爱你们,群么么~~ 第三十三章 同样不得好死 () 是缓缓转过身。 锦瑟刚想看看对方是谁,却被入眼的一幕震惊得如遭雷击,石化在了当场。 明明……明明此人刚刚背对她而站,如今徐徐转过身来,可是……可是为何这一面也是黑发及膝,没有脸? 惊惧爬上眼眸,锦瑟失控尖叫:“啊,鬼,鬼啊——” 然后,调头就跑。 可没跑两步,腿弯处蓦地一痛,她“扑通”摔倒在地。 然后再抬眼,那人,不对,那鬼就又在她前方不远不近的地方。 “你……你……你是谁?我跟你无冤无仇,做什么……找着我?” 对方听完就笑了。 因为没有脸,不知道笑声从什么地方发出来,只看到漆黑的长发在抖动,还有,那声音……阴森恐怖,似人似畜,似笑又似哭,尖锐得直往骨子里钻。 锦瑟浑身发软、呼吸困难,跌坐在地上,早已吓得花容失色。 笑声止,瘆人的魔音传来。 “锦瑟,你害我惨死,长年在冰冷的井底,而你自己却过得逍遥,如今还嫁做人妇,我岂能心甘?” 锦瑟闻言,一张脸更是煞白,唇抖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你是红杏?” 三年前,先帝还在,太后还是皇后,红杏是先帝一个宠妃的宫女,太后欲收买其为自己所用,被红杏拒绝,她便奉太后之命秘密将其捂死,沉尸于冷宫的一口枯井中,并以巨石所压。 所以,她是来复仇的? “你……你想怎样?”锦瑟惊惧地看着她,本能地朝后面爬退。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我要你,虽活着,却生不如死,虽嫁人,却与守活寡无异,一辈子都不可跟男人有鱼水之欢,如若违背,你不得好死,你的男人……” 寒得瘆人的话语一字一顿逸出,满是长发的头略略转动,似是看向某一个地方,停顿了一瞬,又接着道:“你的男人,同样不得好死!” 锦瑟脑子一嗡,还未做出反应,就听到远处传来“噗通”一声巨响,似是重物落水的声音,紧接着就传来惊叫声:“快来人啊,王爷跳湖了,快来人啊——” 王爷?跳湖? 完被吓懵的锦瑟怔怔回神,什么?王爷跳湖?她瞳孔一敛,郁墨夜跳湖?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再次响起,“哈哈,哈哈……” 白衣黑发晃动,身影朝夜的深处走去,等锦瑟敢抬眼再看,已是不见了踪影。 一屁股跌坐在自己的腿上,锦瑟大口地呼吸,方才吓得半死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自己竟汗透衣衫,像是从水里起来一样。 水里? 陡然想起郁墨夜。 慌乱从地上爬起,她跌跌撞撞朝人声的方向跑:“王爷,王爷……” - - - 题外话 - - - 谢谢幽兰66亲的荷包~~爱你,狂么么~~ 第三十四章 亲眼所见 () 夜变得沸腾起来。 人声、脚步声,都朝王府的湖边跑。 锦瑟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个家丁下了水在救人。 顾词初跟婢女小翠也很快赶到,将披风一解交给小翠,顾词初也跳进了水里。 “王妃……”众人惊错,冬夜的湖水冰寒彻骨,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何况一个女子。 顾词初根本顾不上这多。 青莲后脚也跟着跳了下去。 锦瑟站在岸边,紧紧地攥着自己胸口的衣襟,一颗心又慌又乱,盘亘在耳边挥之不去的是红杏鬼哭般的笑声和那句“如若违背,你不得好死,你的男人同样不得好死”。 她该怎么办? 因发现及时,且冬日湖水不深,几人很快就将郁墨夜救了起来,似生怕郁墨夜冻坏了,人还没放下来,顾词初就赶紧拿披风将其裹了个严实。 然后让人放在软榻上抬回了厢房。 * 厢房里搬来了四五个炭炉,部燃着,温暖如春。 郁墨夜紧紧拢着披风,缩在床头戒备地看着众人,不跟任何人说话,也不让任何人触碰。 “王爷,换身干的衣袍吧。” “王爷浑身湿透了,再这样捂着,该要病了。” “王爷……” 一屋子的人,七嘴八舌。 “王爷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怎么会深更半夜跑去跳湖?幸亏有人起来小解才及时发现。” 据小解的那人说,看到自家王爷跑得飞快,就像后面有人赶似的,然后,直直冲到湖边跳得不带一丝犹豫。 “看王爷的样子,像是吓得不轻。” 郁墨夜就只是听着,以一副自我保护之姿。 她当然吓得不轻,只不过不是被跳湖吓的,因为湖是她自己跳的,她只是想让冰冷的湖水将身体里叫嚣的渴望湮灭掉。 事实证明是有用的,虽然她还是不舒服,却至少意识清醒。 将她吓住的,是这些人啊。 个个如洪水猛兽,又是下药,又是要圆房的,又是要脱她衣服给她换衣袍的,她如何能? 可她又不知如何应对,所以,只得装吓坏了。 “王爷是遇到鬼了。”人群中有低低的声音传来。 鬼?众人一震,循声望去。 原来是今日刚娶进来的妾室锦瑟。 锦瑟见都朝她看过来,以为大家不信,又补充道:“真的,我也亲眼所见。” 说这话时,锦瑟声音还在发颤,眸子里还有未退的惊恐。 当然,她也只能说这些,其余的断不能与人说。 房内一片哗然,自是有人相信,有人不信。 青莲眼梢轻掠,瞥了她一眼,上前将炭炉朝床头边挪了挪。 “好了,夜已深,大家都回去歇着吧。”王妃顾词初下起了逐客令。 - - - 题外话 - - - 今天两更哈,第二更一起发~~谢谢特特1984亲的荷包和月票~~谢谢bigthree亲的月票~~爱你们,么么么么~~ 第三十五章 就不能放过她吗 () 在大齐,虽是妾室,也有三朝回门的规矩。 锦瑟乃太后贴身婢女,回门自是进宫给太后请安。 当锦瑟踏进凤翔宫的时候,帝王郁临渊也在,母子二人坐在矮几边上,不知在聊什么,气氛甚是和谐。 锦瑟犹豫了一下,才缓步进去,对着二人见礼:“奴婢给皇上、太后娘娘请安!” 母子二人这才停了交谈。 见到是她,太后浅笑扬袖,示意她平身,“都已经是四王爷的人了,也就是哀家的儿媳,以后就不要再称奴婢了。” “是!”锦瑟低眉顺眼。 帝王瞥了她一眼,又眼梢一掠,扫了记门口,问道:“怎么就你一人?四王爷呢?” “他……”锦瑟稍显犹豫,想终究也瞒不住,便实话实说了去,“王爷他中邪了……” 中邪? 帝王跟太后皆是怔住。 锦瑟便将成亲当夜遇鬼一事以及郁墨夜跳湖前后经过讲了一遍。 当然,有些是直接减掉没有讲的,比如,下猛药一事,又比如,鬼是红杏,目标其实是她,以及那鬼与她说过的种种话。 还有些需要添油加醋渲染渲染的,比如,郁墨夜跳湖前的疯狂,跳湖时的无畏,以及跳湖后的痴傻。 其实,也没有添多少油,这两日,郁墨夜是真的傻了。 不起床不下榻,也不开口说一句话,就吃了睡,睡了吃,如同被夺了灵魂的木偶。 “不知能否请个法师做做法驱驱邪?”锦瑟略带试探地开口。 在王府,她只是妾室,那日她说有鬼,顾词初根本不信。 帝王似乎也不以为然,甚至觉得有些好笑:“这世上当真有鬼?” 锦瑟看了太后一眼,颔首:“千真万确。” 毕竟跟随自己多年,太后岂会看不懂她那一眼的深意,遂唇角一弯道:“只要是为了四王爷好,做做也无妨,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临渊说呢?” 帝王当然表示赞同,“母后所言极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大fa师樊离因江南河道一事正在宫里,要不,交给他去办?” 太后点头:“好!” * 帝王一走,太后就忍不住问锦瑟:“你确定是闹鬼,不是人为?” 锦瑟摇头,这才将鬼是红杏说了出来,眼中再次浮起恐惧,“当年红杏的死并没有人知道,除了锦瑟跟太后,所以,不可能是人为。” 太后眉心一跳。 * 一道口谕下到了四王府,接四王爷进宫。 郁墨夜就郁闷了,好不容易消停了两天,过了两天舒坦日子,这又是怎么了? 那日正不知道如何应对,锦瑟竟然说有鬼,真是天助她也,她就顺势装撞鬼中邪了。 早上还在乐呢,锦瑟回门都不用陪了,结果…… 她都中邪了,就不能放过她吗? - - - 题外话 - - - 两更毕,晚安~ 第三十六章 必定现形 () 一顶软轿直接将郁墨夜抬到了龙吟宫门前,郁墨夜就觉得呼吸渐渐困难起来。 那个男人如果能不见,她真的希望再也不要见啊。 王府里的人,她躺床上挺挺尸还能蒙骗蒙骗,可他,一想起他那双漆黑如墨、幽深如潭的眸子,她就胆颤。 这样的男人,似乎永远猜不透他心中所想,而他,却又像能将所有人看穿。 这也是她为何装中邪的另一个主要原因,除了不想应付王府里的那些女人,她也不想进宫,不想面对他,不想面对太后。 如今的她,只觉得身陷一张巨大的网,她在网中出不来,也找不到方向。 明明只有皇室男儿身对蛇胆过敏,为何她是女子也会?为何她准备去找萨嬷嬷了解情况,萨嬷嬷就遭人毒手? 这些不可能是凑巧。 “奴才扶四王爷下轿!” 软轿落稳,帘幔撩开,一左一右两个小太监上前。 她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装。 不动、面无表情,且尽量让眼神空洞。 太监扶她,她就机械地跟着他们下来。 一直被扶到龙吟宫内殿的矮榻上坐下,眼角余光看到一身明黄的男人风姿绰约地坐在龙案前,她也不正眼瞧他,更不打招呼,反正她现在傻。 “樊篱,开始吧。”清越的声音响起。 樊篱?开始?郁墨夜微微一怔,方才心思都放在装和帝王身上了,这时才发现,原来殿中还有一人。 “是!” 身影走至跟前,是个年轻的男人。 一袭青衣长袍入眼,袍子上绣有阴阳两极以及五行八卦,原来是个法师。 哦,这是要给她做法驱邪么。 这个叫樊篱的法师围着她缓缓踱步转了一圈,蹙眉:“不知是对方修行太高,还是樊篱道行太浅,竟未发现什么。” 郁墨夜心下笑开,没发现就对了,若招摇撞骗硬说有什么,那道行才是真浅。 面上继续不动声色。 “怎么会?”帝王起身,也举步走了过来。 明黄入眼,男人长身玉立于面前,郁墨夜就发现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徐徐快了起来。 “连你都看不出来的,看来,此鬼不善啊。”帝王微微垂着目,目光在她头上脸上盘旋。 “樊篱还有一法子。” “说!” “艾叶避邪,鬼灵皆惧,中邪者脱掉上衣、露.出胸膛,燃艾叶,以烟气熏于心口,对方就算修行再深,也必定现形!” “好,就按你说的办!” 郁墨夜呼吸一滞,差点从软榻上跌下来。 - - - 题外话 - - - 谢谢13411382835亲的荷包~~爱你,么么么~~(づ ̄3 ̄)づ╭?~ 第三十七章 我怎么在这里? () 事实上,她也的确跌落了下来。 虽然她已经极力去稳了,却终没稳住。 她还是滑下软榻,重重跌坐在汉白玉石地面上。 然后,整个内殿静了。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黄一青两人的袍角,郁墨夜不用抬头,都知道两个男人在看着她,耳根发热,她真恨不得地上能有条缝儿钻进去。 心念瞬间百转千回,她暗自攥紧了手心,然后怔怔抬起头,睁着一双懵懂的眸子,看向居高临下站在自己前面的两个男人,一脸茫然。 忽然意识过来什么,一愣,愕然开口:“皇兄……” 然后,环顾四周,问道:“我……我怎么在这里?” 帝王微微垂着目瞥着她,然后又眼梢随随一抬,与边上叫樊篱的年轻法师对视了一眼之后,再次转眸睇向她,问:“认人了?” 没办法,必须认人啊,不然难道任由他们将她“脱掉上衣、露.出胸膛,燃艾叶,以烟气熏于心口”不成? 光想想已是一手心的冷汗。 “我怎么在这里?”不知如何回答他,她又问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驱邪。”帝王回得简洁。 “啊?哦……”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转眸看向帝王身边的男人,略略颔首:“多谢法师。” 樊篱唇角一勾,正欲开口,某个帝王的声音已经响起:“他还没开始。” 郁墨夜忽然有种自己挖坑将自己埋了的感觉。 脑子转得飞快,她一脸恍悟:“哦,难怪我在这里,的确,这世上能让鬼神却步的怕是只有真龙天子,是皇兄吓走了邪气。” 帝王唇角似是勾了一下,又似没有。一声轻笑,来自另一个男人,樊篱。 帝王侧首瞥了他一眼,樊篱方强自敛了笑意。 郁墨夜自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有些窘迫,觉得自己可能做戏做得有点过,正想着该如何往回收,一只手伸到了面前。 骨节分明、五指净长,很好看的大手。 她怔愣了一瞬,顺着大手看向手的主人,才意识到,他是要拉她起来。 犹豫了一下,将手递给他,体温相接的瞬间,脑中蓦地浮现出那夜被锦瑟用药,自己渴望他的那一幕,她心尖一颤,又触电一般将手缩了回来。 然后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见帝王落空的手还在,唯恐触怒圣颜,她讪讪一笑道:“我……我似乎还有些不正常。” “樊篱,继续!”男人将手收回,负手而立。 郁墨夜一听,吓得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稍稍缓缓就没事了。” 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她眼睛一亮:“对了,皇兄,其实有个最简单直接的法子。” - - - 题外话 - - - 素子吃了感冒药,有些晕乎乎的,先上一更哈,第二更肯定要零点鸟,孩纸们莫等,明天看,么么哒~~谢谢千奈的荷包~~谢谢13310033718亲的月票~~爱你们,扑倒~~ 第三十八章 破财消灾 () “什么法子?”帝王睇着她。 樊篱亦是略带好奇地等着她继续。 郁墨夜伸出舌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瓣,心中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道:“相信皇兄跟法师也都听说过‘破财消灾’这个词?” 边问,她边殷殷看着两人。 原本以为两人多少会给她一点反应,比如点点头,比如说‘听过’,但是,两个男人都非常默契地没有作声。 她只得继续。 “皇兄跟法师想啊,既然这个词能广为流传,传至今日,说明自是有道理的……” “所以呢?”帝王直接打断她的话。 “所以,根本不必大费周折,皇兄国库盈实,只要稍稍赐点银两给我,我就可以拿去消灾。” 硬着头皮一口气说完,郁墨夜心中如小鼓在擂,也不知道这骗钱骗得会不会太明显了? 可她真的需要钱啊。 帝王可怕、太后深沉,王府里的几个女人又如狼似虎,她每日都是提着小命在过日子。 才几日时间,她觉得已是筋疲力尽。 所以,她想走。 离府出走。 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要四王爷身份,过普通人生活。 这个想法是在太后赐锦瑟给她的那日生的。 当日,她就去找过王府管家,想要拿些银两,结果,管家说,都在顾词初那里管着。 她只得作罢。 恰好如今有这么个机会,她头皮一硬就上了。 他是天下最富有的男人,应该不会在乎破费一点点吧。 然,对方忽然低低笑了。 然后问她:“破财消灾?” 眼梢轻扬、目光兴味,一副听到了笑话一般的样子。 郁墨夜本想点头,可看到他的样子,还是选择了沉默。 他分明不信。 哎,就知道这个男人不好骗。 看来又是白努力了,这个也得作罢。 就在她正有些失望之际,忽然听到男人道:“的确不失为一个简单又直接的好法子!” 郁墨夜一震,愕然抬眸。 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听到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就依墨夜说的办!”她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惊喜来得太快,她甚至都忘了谢恩。 她看到男人喊了王德进来,并对他吩咐了一句,王德就又出去了。 没多久,王德回来了,手里多了样东西。 然,却不是银子,也不是银票,更不是金子和珠宝。 而是一柄小榔头。 帝王接过,递给她,然后指着殿中的一个装书简字画的陶瓷落地大花瓶,道:“此花瓶距今已有三百年历史,价值不菲,去!砸了它!” - - - 题外话 - - - 23号的第二更,更晚了哈,孩纸们久等鸟,么么哒~~ 第三十九章 可还满意 () 砸......砸了它? 郁墨夜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若不是榔头在手,她真的会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亲手将价值不菲的陶瓷花瓶砸碎,这就是他的“破财消灾”? 她竟是无言以对。 见她未动,帝王微微凝眉:“怎么?四弟是觉得这东西不够‘财’?那要不,就砸朕的血玉砚吧,那方砚台可是千年血玉再经过……” “这不是破财!”郁墨夜第一次打断他的话,且没好气。 因为她的心里的确是绞着怒气的,如此行径,不是他是疯子,就是将她当成了傻子。 看樊篱憋笑快憋到内伤的样子,显然是后者。 “哦?”帝王对她的口气丝毫不以为意,眉尖轻挑:“不是破财,是什么?” 郁墨夜很想回他,是打砸、是破坏、是挥霍、是显摆、是心烧、是吃饱了撑着…… “若是将其换成银两布施天下,不知能救多少穷人的命?” “原来四弟认为的破财是行善啊,”帝王一副恍悟的样子,“这个也好办。” 说完,便朝王德招手,吩咐道:“以四王府名义,在京师免费施粥一月。” 吩咐完,又看向郁墨夜:“不知如此安排四弟可还满意?” 满意? 满意你个大头鬼! “自是满意,多谢皇兄。” ** 四王府,锦瑟走走坐坐,坐坐又起来走走,一脸的郁闷。 一个转身,差点撞上进屋给暖炉加炭粒子的婢女,她吓了一跳:“走路那么轻,你是想吓死我啊?” 婢女连忙磕地赔罪。 锦瑟心里乱得很,也懒得跟她计较,扬了手让她出去。 她知道,不是对方脚步轻,而是她那夜被红杏一吓,变得有些神经兮兮了。 夜里被梦魇所缠不说,白日也经常自己吓自己。 这也是今日在凤翔宫,她为何提议请大.法师的原因。 她以为法事会在王府做,就算镇不住红杏,至少不让脏东西再入得了四王府。 谁知帝王竟是将郁墨夜接进了宫里去做。 看来,几时她得自己偷偷再找个法师做做。 只是她还是很怕。 “我要你,虽活着,却生不如死,虽嫁人,却与守活寡无异,一辈子都不可跟男人有鱼水之欢,如若违背,你不得好死,你的男人同样不得好死!” 所以,她一辈子都不能跟郁墨夜有夫妻之实,是么。 ** 龙吟宫 邪气已除,银子泡汤,郁墨夜起身告辞。 这时,有太监进来禀报:“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 - - 题外话 - - - 谢谢q-jxw7uili亲的荷包~~爱你,狂么么~~ 第四十章 一对璧人 () 郁墨夜一怔,回头,就看到一袭浅紫色华丽凤袍的女子娉婷走入。 虽早有耳闻,郁墨夜却是第一次见其真人。 面容生得姣好,虽称不上倾城,却别有一番韵味,再加上身形清瘦、气质出众,就那么盈盈走来,愣是能夺走所有视线。 郁墨夜不得不感叹,皇后终究是皇后,当日的华妃就没有这份让人一眼就浓烈的气质和雍荣。 皇后秦碧落落见礼:“臣妾见过皇上。” 瞧见那个叫樊篱的法师对着皇后略略躬了身,郁墨夜也跟着鞠腰。 帝王上前两步虚扶起女子:“碧儿无需多礼。” 女子起身,朝樊篱和郁墨夜含笑颔首,美眸流转,复看向身前龙章凤姿的男人:“臣妾父亲今晨让人送来了一些新鲜鹿肉,臣妾已邀请母后去臣妾的来仪宫用午膳,不知皇上能否赏光一同?” “碧儿有心了!”帝王眉眼温润。 言下之意就是允了。 “谢皇上。”秦碧笑靥如花。 那一刻,郁墨夜只想到“一对碧人”这样的形容。 正有些怔然,见樊篱行礼告退,她也连忙作揖。 帝王扬袖。 郁墨夜如同大赦,正欲跟在樊篱的后面溜,却又听得秦碧清润如珠的声音传来:“四王爷回朝多日,今日才有幸见到,反正是家宴,王爷也一起吧。” 被点名的郁墨夜眼皮一跳,回身讪讪一笑。 想要婉拒的话还没说出口,帝王清越的声音已先响了起来。 “还不快谢皇后?” 秦碧听后笑容越发璀璨:“都是一家人。” 郁墨夜的话就生生堵在了喉咙里,只得干干笑了一声,“还是要多谢皇后娘娘……” 来仪宫内早已准备妥当。 原本是家宴,便也没了那么多约束,帝王和太后坐于上首,郁墨夜与皇后一左一右分坐两旁。 太后略略问了几句郁墨夜的身体,郁墨夜都回得提心吊胆,所幸太后也没太多纠缠。 鹿肉自然不是凡品,再加上御厨的烹制,色香味俱,鹿肉辅以美酒,酒浓肉香,相辅相成。 看着面前杯盏里倒映着人影的酒面,郁墨夜脸色一白,忽然觉得难受起来。 那夜夜宴的蛇胆酒,她余悸在心。胃中翻滚,似乎又有血腥味涌上舌根。 她起身告罪:“这几日身体抱恙,这酒……恐怕要辜负皇后娘娘的好意了!” 帝王目光淡淡扫过她。 皇后秦碧温婉笑道:“是本宫疏忽了。” 末了,便遣了身边的大宫女,不消一会儿,便上了一壶清淡的茶。 秦落美目流转,落到了帝王身上,徐徐起身亲自为帝王斟了一杯酒,“皇上,臣妾敬您一杯!” 帝王垂目,看向面前酒盏,默了一瞬,才伸手端起。 可还未送至唇边,已被人一把夺去。 - - - 题外话 - - - 谢谢bigthree亲的月票,谢谢丹422亲的鲜花,狂么么~ 第四十一章 她才是别人 () 帝王一怔,何止是他,就连一向波澜不惊的太后,亦是脸色一诧。 夺杯之人竟然是郁墨夜。 夺过之后也未做一丝停顿,直接仰脖一口饮尽。 在三人错愕的目光中,郁墨夜将空杯盏放下,抬袖揩了揩嘴角,不好意思地讪讪笑道:“不知怎的,突然又想喝了。” 皇后好一会儿回过神,水眸写上不可思议,“四王爷想喝,让宫人另斟便是,怎么……” 话没有说完,就叫“嘭”的一声打断。 是太后将手中杯盏重重掷在桌案上的闷响。 郁墨夜眉心一跳,就听到太后凛然的声音响起:“你可知自己夺的是何人杯盏?” 她当然知道,当今天子么。 她也知道,夺天子酒杯有多严重。 她不知道的是,方才见他默然端起酒杯的那一刹那,她怎么就忽然想起那夜龙吟宫里他刻意呕酒的一幕,然后,她就头脑一热,将酒夺过喝了。 那一刻,她的脑中只有一个认知,他不能喝酒,且不能让别人知道。 而此刻,她的脑中却只剩懊恼,一个是他的娘,一个是他的妻,又怎么会是别人? 拧紧一颗心,郁墨夜从座位上走出,刚准备跪下请罪,就听到男人微凉的声音传来:“或许是朕的错。” 郁墨夜一震。 皇后太后更是愕然抬眸。 男人面色极淡,眸色却很深,瞥向郁墨夜。 “朕念你在外为质二十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你回朝,朕便想着,能尽量补偿你一些,所以在有些事情上,就难免随意了些,可这并不代表什么,更不能成为你任意妄为、放肆的理由!” 太后和皇后面色微微一松。 郁墨夜略略低了头。 原来,他所说的他的错,指的是这些,她还以为…… 心里有些自嘲,她没有做声,男人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还在一字一句从喉咙深处出来。 “从小在外,没人教你规矩和教养,朕不怪你,但是,连三岁孩童都知道的最基本的君臣之仪,你都不知道,你怎配做我大齐的王爷?就算是质子王爷,就你这样,也只会让人更加笑话。” 郁墨夜无言以对。 心里面说不出来的感觉,但她知道,难过是有的,毕竟她是为了帮他。 就算他不领情,或者没懂她的心思,那说了上面那一堆就够了,做什么扯教养跟配不配? 这多少有些伤人。 而且,“更加”二字也甚是刺耳,他的意思,质子本就是一个笑话,她这样的质子就更加让人笑话。 做质子是她的错? 罢了。 她才是别人。 “是我莽撞,请皇上恕罪,为不打扰三位雅兴,请允许我先行告退去自省思过!” 太后皇后脸色微微一变。 帝王冷斥:“滚!” 第四十二章 学习规矩 () 郁墨夜感觉耳朵嗡鸣,被这一个字震得回不过神来,甚至忘了谢恩,转身就朝外面走去。 谢恩,还谢什么恩? 谢谢他让自己滚吗? 太后目光从郁墨夜的背影上收回,面色因郁墨夜的所作所为依旧微恙,“继续,切莫扫了大家兴致,辜负了皇后的一番心意!” 郁墨夜脚步不停,听到帝王清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向太后说的。 “酒就不喝了,儿臣下午还要去书房议事,夜里再来皇后的来仪宫。” 紧接着皇后细软的声音响起,却被厚重的门锁入了殿中,没有传入她的耳。 凭着胸口的一股气,郁墨夜从来仪宫一路走回四王府,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脱下鞋袜一看,脚上竟然起了水泡。 要钱不成,反倒带了一身怨气回来。还自作聪明差点小命不保,那个龙潭虎穴,她以后再也不想去了。 ****** 龙吟宫。 软轿停在原本的地方,未动。抬轿的两个小太监看到帝王,急忙跪拜。 “四王爷可送回府了?” 感觉到凌厉的目光在头顶盘旋,两个小太监吓了一跳,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却是一直俯首,不敢去瞧圣颜。 “回皇上,王爷说不需要奴才们送。” 帝王眉目微敛,拂袖未语,两个小太监这才松了一口气,退了下去。 王德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片刻,才轻声说道,“皇上,四王爷毕竟年轻,沉不住气,许是因为您方才语气重了几分,心中不快,待回府细细思量,就会想到皇上这么做然是为了四王爷好。” 帝王侧眸瞥了眼王德,王德心头一跳,连忙低头噤了声。 ****** 锦瑟听闻郁墨夜回府,且还是步行回来的,一时欢喜,却又听闻郁墨夜回府之后闭门,谁都不见,忧愁又上心头。 王爷这般,是好了?还是没好呢? 正想着要不要去请王妃一同去王爷寝处探个虚实,皇宫里便有圣旨下来了。 郁墨夜袜子都来不及穿,套上鞋子,一瘸一拐地到正厅接旨。 心中忐忑,不会是因为夺酒这件事,要治她罪吧? 圣旨是王德亲自送来的。 明黄的绢缎徐徐展开,内容则是称赞郁墨夜为大齐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一句句夸的郁墨夜都不好意思承认这圣旨上的人是她。 就在郁墨夜因为上面的称赞,“滚”那个字的气消了一大半的时候,王德缓缓读出了圣旨最后一句话。 “从明日开始,入宫学习规矩!” - - - 题外话 - - - 谢谢bigthree亲的荷包和月票,狂么~ 第四十三章 梦魇所缠 () 接了圣旨,送走王德,郁墨夜就回房睡了。 侯门深宫,每日如履薄冰,身累心累。 对于她这种没有记忆的,还女扮男装、欺瞒度日的人来说,更是刻刻都行走在刀尖上。 有时,她甚至羡慕那些婢女下人。 只要做好分内事,至少不用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 ** 黑。 好黑。 越往里走越黑。 她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瞳孔一圈一圈缩起,竖起耳朵凝神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明明是门窗紧闭的废楼,也不知从哪里刮进来的风,阴冷,从脚底直往上窜,如毒蛇一般缠上她的神经。 “轰隆——”一声闷雷骤然在头顶炸响,她的心跳也跟着一晃,皱眉,她停住脚步。 大冬天的竟然还打雷。 雷声还未尽消,眼前霎然一白,一道闪电劈过,视线所及之处瞬时一亮,又顷刻淹入无边黑暗。 她的瞳孔却是在一瞬间剧缩成了两个小黑点。 在刚刚稍纵即逝的电光中,她看到了一个人。 一袭白衣,头顶冠玉束发,长身玉立在一根圆柱边上。 她屏住呼吸,脚下当即做出反应,黑暗中快速朝对方移动。 外面好像起风了,风声大作,“哐当”一声不知吹开了哪里的窗户,冷风迎面灌入,掀落了她脸上的黑纱。 顾不上拾捡,她脚步未停,步履如风。 忽然,又是“轰隆——”一声巨响。 她以为又是雷,可很快她就发现不是。 因为不是来自头顶,而是来自于地下。 地下? 她呼吸一滞,想要一跃而起,却已然太迟,且,与此同时,胸口骤然大痛,一道凌厉掌风直直击在她的心口。 喉中有腥甜涌入,她听到手中匕首掉在地上的清脆声和更震耳欲聋的轰隆声…… “啊——”郁墨夜惊叫而起。 入眼一豆烛火,帐幔被褥…… 原来是个梦。 “王爷是不是做噩梦了?” 是青莲。 她正躬身在床榻前,小心翼翼地给她起泡的脚跟擦着药膏。 郁墨夜久久未从梦魇里回过神。 那梦如此真实,一个是她,另一个人是谁,只看到身影,未看到真容,可以肯定的,是个男人。 那是在哪里?她在做什么?而且,最后分明是火药爆炸的声音。 想到这里,她陡然呼吸一滞。 她从岳国回朝的路上,不就是遭遇偷埋的火药…… 这到底是她的梦,还是她的记忆?她不知道。 “宫里有软轿,王府有马车,王爷何苦一人徒步走回来,脚都伤成这样,明日还得去宫里学规矩……”青莲低叹。 郁墨夜没有做声,只怔怔看着她,有些茫然。 第四十四章 甩了他一巴掌 () 历来皇家之人学规矩都是从小学起,长大便不学了,成人还学规矩的都是一些为奴为婢的下人。 都已成家还专门学规矩的,郁墨夜是第一人。 不过,终究是王爷,所以,也不可能跟那些嬷嬷下人们学,帝王便指了九王爷郁临归负责。 地点就在龙吟宫的外殿。 被授君命,郁临归也不敢马虎,真的如同教孩童一般认真教起了郁墨夜。 首先自然是从最起码的坐立行走开始。 “四哥,你就按照平时地坐给我看看。”郁临归指了一个软椅。 一直想着夜里的梦魇,郁墨夜有点怏怏的,默然坐了过去。 “四哥,你能不能将腿打开一些?” 郁墨夜耳根微热,将两腿稍稍挪了挪。 看着她的样子,郁临归就笑了,“四哥,你怎么跟个女人一样?男人嘛就要有男人的样子,坐也要坐得有气势,打开双.腿,挺直腰!” 说着,径直上前,躬身伸手将她的两腿朝两边一分。 “啊!”郁墨夜失声低呼。 郁临归一怔,“怎么了?” 郁墨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讪讪笑道:“没……没什么……脚后跟昨日走出了个大泡,方才牵扯到了,有些痛。” 站于内殿门口的王德闻言,偷偷拿眼睨向坐于内殿龙案后批阅奏章的男人。 这内殿外殿只一门之隔,而且门还洞开,动静和对话内殿应该能听得一清二楚。 却只见男人眉眼低垂,面色沉静,神情完专注于手中的奏折,手中御笔不时落下一记。 外殿的两人也在继续。 练完坐,便是立。 郁墨夜有些木木地站起身,心里还在想着昨夜梦里那个未看清容貌的男人身影,是谁? 郁临归绕着她踱了一圈,无奈低叹:“哎,四哥,你怎么跟个霜打的茄子一样,一点精气神都没有,坐如钟、站如松,抬起头!” 边说,边伸手挑起她的下巴。 男人微砺的指腹落在她下颌肌肤上,异样的触感让她猛地回神。 而与此同时,郁临归的另一手正直直拍上她的胸:“昂首挺……” “胸”字还没说完,就骤然被“啪”的一声清脆打断,郁临归被抽得脸一偏,火辣自脸颊传来,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手臂扬起还没落下的郁墨夜。 “四哥,你……” 竟然甩了他一巴掌! 郁墨夜也惊觉过来。 完了,都怪自己心不在焉,然后感觉到他又挑下巴,又探胸,她就本能地…… 王德也甚是意外。 这是要闹哪般? 眉心微拢,他又禁不住拿眼偷睨殿内帝王。 - - - 题外话 - - - 谢谢13411382835亲的荷包,爱你,么么哒~~ 第四十五章 活得不耐烦了 () 帝王依旧眉目不动,专注于手中奏折。 王德就纳闷了,外面都打起来了,这个男人竟然恍若未闻,然不受一丝影响。 外殿中,气氛有片刻的僵滞。 所幸郁墨夜脑子转得也快,连忙认错赔不是:“哎呀,九弟,实在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我……我正在想昨夜做的一个噩梦,梦里面好像是我从岳国回朝遭遇变故的情景,火药爆炸的时候,有个男人对着我胸口一掌。” 郁墨夜一边说,一边以手拍向自己的胸口,“就跟九弟刚刚这个动作一样,然后,我一恍惚,未分清梦境现实,就本能地反抗了,所以……” 她甚是不好意思地笑:“真的对不住了。” 一颗心却是拧了起来。 也不知道郁临归有没发现她是女人? 刚才她边说,边模仿,故意试着拍了自己的胸口感受了下,可能大概也许应该还好吧?毕竟她已用布条缠紧,且冬日衣衫厚实。 郁临归本也不是小气之人,见她如此,自是也不好跟她计较。 而且,她说什么?梦到自己遭遇变故时的情景?郁临归顿时就忘了脸痛,急急问道:“四哥可是想起什么了?还记得那个男人的样子吗?” 他的话音刚落,郁墨夜还未回答,就蓦地听到王德低呼的声音传来:“皇上。” 两人一怔,循声望去,只见王德快步入了内殿。 以为出了什么事,郁临归面色一凝,也跟了过去。 见他如此,郁墨夜犹豫了一下,只得也随后跟上。 内殿里,帝王正从龙案边堪堪起身。 王德紧步上前,恭敬道:“奴才伺候皇上再换一身龙袍。” “嗯。”帝王垂目,看向落在脚边地上的朱砂笔,以及自己明黄龙袍袍角上的一团红墨,微微拢了眉。 见此,郁临归跟郁墨夜同时明白过来,也同时面色一松。 哦,原来是批奏折时,手中的朱砂笔掉了,污了衣袍。 王德上前,替帝王宽衣。 帝王长身玉立,随随张开双臂。 见没什么事,郁临归转眸看向郁墨夜,头朝门口一指,示意她回外殿,然后,带头走在前面。 郁墨夜连忙跟上。 两人刚走到门口,骤然听到男人略显低沉的声音响起:“老九,朕是让你来教规矩的,还是让你来帮人解梦的?” 两人脚步一滞,回头,就看到褪下龙袍、一袭白色中衣的帝王正凉凉地看着他们。 “还有你!”帝王眼梢一掠,黑如深潭的凤目凝向郁墨夜,“不想学就明讲,竟然出手打教你之人,朕看你何止是没教养没规矩,是活得不耐烦了!” - - - 题外话 - - - 谢谢13310033718peggyou2000bigthree月光小猫亲的月票~~爱你们,群么么~~~ 第四十六章 并非一时糊涂 () 郁墨夜和郁临归脸色一白。 连王德亦是一震,方才几次偷睨帝王神色,都未见其有一丝起伏,还以为他真的神在奏折,外殿的一切根本没有听到,却原来什么都没有逃过他的耳。 可是,他想不通的是,让这个波澜不惊的男人终于沉不住的点。 一记巴掌都没能让他的眼皮抬一下,可是说到一个梦却是让他手中的朱砂笔跌落。 太意外了。 帝王的眸光像是刀子一般扫了过来,仿佛能将人凌迟千万遍。 郁墨夜忽然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几乎将她的理智燃烧殆尽。 让她学规矩,她便乖乖进宫来学! 那些男人的规矩,对她来说真的很难做到。 打了老九,也是她本能而已。 至今为止,她都不觉得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得帝王大发雷霆! 她是学的不够认真? 还是她说出遇刺之时那件事扰了他看奏折的心情? 亦或是,她原本就碍了他的眼? 是啊,一个没有教养,不知规矩的弟弟,可不是十分碍眼! “的确,墨夜粗鄙,教养和规矩学不来,未免哪日小命不保,恳请皇上贬我为庶民!”郁墨夜话落,便一撩衣袍“咚”的一声跪了下来。 帝王脸色微变,郁临归大吃一惊。 四哥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甚至直接称皇兄为“皇上”,连皇兄二字都换掉,实在太过任性了一些! 王德立刻垂了头,不敢再看帝王脸色。 帝王神色不定,冷冽的目光盘旋在郁墨夜头顶。 郁墨夜感觉脑袋似乎要将被冰锥给凿开,这个时候,她才察觉到了害怕。 然,话已说出口,让她怎么收回? 更何况,这正是她远离皇宫这个龙潭虎穴的大好机会! “四哥,切莫意气用事,皇兄方才话虽重了一些,却是为了你我二人好!”郁临归说完,亦是一甩衣袍向帝王跪了下去,语速加快,带了几分急意,“请皇兄饶恕四哥妄言,四哥只是一时糊涂……” “并非一时糊涂!”郁墨夜打断了郁临归的话,下一句‘请皇上将臣弟贬为庶民的话’,却是在嗓子梗了很久,说不出来。 郁临归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郁墨夜。 王德头垂的更低了几分。 静谧了良久之后,低沉的声音才从帝王口中响起,响彻大殿的每一处角落。 “的确不是一时糊涂!” 仿佛冷刃刮过耳畔,郁墨夜心尖抖了一下,只听帝王声音再度传来。 第四十七章 对我好点 () “你先退下!” 郁墨夜一怔,愕然抬头,却发现,帝王并未看她,而是凤目扬落在郁临归身上。 不是说她。 复又低了头。 郁临归眉心微拧,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从地上起身,对着帝王鞠了鞠,退了出去。 王德替帝王更好衣,腰间玉带系好、抚平袍角褶皱。 帝王朝其扬了扬袖,然后一撩衣摆,再度在龙案前坐了下来。 王德躬身,也退了出去。 内殿中便只剩下了一坐一跪的两人。 死一样的静谧。 良久。 久到大气不敢喘的郁墨夜觉得快要窒息了,才听到帝王寡淡的声音徐徐响了起来。 “知道朕为何说你的确不是一时糊涂吗?” 郁墨夜眼睫动了动,为他的语气。 虽寡淡如水,却已褪了几分寒意。 本想回他一句“不知道”,想想还是作罢。 继续勾着头。 “因为你从未清醒过!” 忽然沉沉几字落下,郁墨夜一震。 帝王的声音继续:“仅仅因为夜里瞎做的一个梦,就胡思乱想、分不清梦境现实,动手打人,你说你清醒吗?就因为朕让你学规矩,你受不得压力、吃不得委屈,就提出让朕贬你为庶民,你自己觉得清醒吗?” 一连两个反问,声音不大,却灼灼慑人。 郁墨夜竟无言以对。 “朕以为,作为一个男人,就算不懂规矩,最起码的担当应该有。” “于公,你是我大齐四王爷,是刚从岳国回朝的质子,你可知,这样的身份贬为庶民,岳国怎么看?天下人又怎么看?” “而于私,你是四王府的主人,你是四王妃和锦瑟的男人,你可知,一旦贬为庶民,你的女人和你的那些下人,又将面临怎样的生活?” 郁墨夜依旧没有做声。 虽然不作为一个男人,但她也是知道的。 岳国会觉得大齐没有气度,天下人会觉得天子没有仁德,而她和她所谓的女人们也将从此一无所有、颠沛流离。 进退维谷、举步艰难,她很迷茫。 “可还有何话要说?”帝王问。 郁墨夜攥了攥手心,缓缓抬起头。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这一次,她没有撇开,就看着他,看着他漆黑如墨的深瞳。 虽未看清里面一分一毫的情绪,却至少也未从中感觉到刚刚的那种冷冽和寒气。 头皮一硬,她弱弱问道:“说之前,皇上可以先恕我罪吗?” 帝王没有做声,就只睇着她。 当他默认。 轻咬了唇,她犹豫了一瞬,“我只是想说,皇……兄可不可以对我好点?” - - - 题外话 - - - 谢谢此间良人亲的荷包~~谢谢15132510196亲的月票~~爱你们,狂么么么~~~ 第四十八章 朕让你不安稳了? () 她说得小心翼翼,并睨着帝王脸上神色。 看到他微微一怔,似是有些意外,又似是在反应她的话,须臾,唇角一勾,笑了似的,“朕对你不好?” 当然不好! 一见面就赐死华妃吓她半死,后又逼她饮下“鸩酒”,再后来差点掐断她的颈脖、让她命丧黄泉,再然后又赐人监视她,在来仪宫还羞辱她让她滚,让她学什么破规矩,刚刚又说她活得不耐烦了,一副动了杀意的模样。 她只有一条命啊。 “我只想安稳地活着。”不敢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她只道出心中最真实的奢求。 帝王眼波微动,凝了她一瞬,再度反问:“朕让你不安稳了?” 安不安稳你心里没数吗? 郁墨夜没有做声。 片刻的静谧之后,帝王双手撑在龙案的桌面上缓缓起身,踱着步子朝她走了过来。 郁墨夜低了头。 金线云头龙靴和一截明黄袍角入眼,男人在她的面前站定。 她就感觉到一颗心难以抑制地狂跳起来。 忽然,下颌两边一热,不对,是一重,淡淡龙涎香入鼻,郁墨夜呼吸一滞,男人已只手捏住她的下颌,逼迫着她抬起头。 男人居高临下,垂目看着她。 她仰着脸以一个非常卑微的姿势被迫看着他。 看着他薄唇轻启,略显清冷的声音缓缓逸出:“只有你自己安稳了,朕才能让你安稳!” 郁墨夜一怔。 不同于方才郁临归教她规矩时挑她的下巴,这个男人完就是捏,力度其实也不大,但是她还是感觉了一丝痛。 看着他眼底的那一团玄黑,她咀嚼着他这句话的深意。 只有她安稳了? 正欲让他明示,下颚陡然一轻,男人已经松手放开了她。 衣风拂过,男人转身往龙案边走,黄袍轻荡,清越的声音流泻。 “规矩还是得继续学,不过,既然跟老九学得那么痛苦,就不用他教了,朕会让王德去藏书阁将《大齐礼法》取来,你就在外殿看书学吧。” ** 看书学虽枯燥,却也的确省了许多麻烦。 郁墨夜坐在外殿,一直看到了天黑。 见宫人掌灯,她起身准备去请示一下是否可以回府明日再来继续,就见王德端着晚膳,带领几个宫人从内殿走出,并随手带上了内殿的门。 “就留两人去外面大门口守夜待命,其余人都退下,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内殿打扰他!” 啊? “那本王还没问是否可以回府……” “四王爷在不在任何人之列,奴才就不知了。”王德回得委婉,说完,便带领众人退了出去。 留下郁墨夜一人站在偌大的外殿中惆怅地看着内殿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 - - 题外话 - - - 谢谢蓝莓花开亲的璀钻~~谢谢宝贝多多111蓝莓花开丹422亲的花花~~谢谢q-5j9zeycb5亲的月票~~爱你们,群么么~~ 第四十九章 哪里不舒服? () 纠结了良久,她觉得还是进去请示一下。 应该不算打扰吧? 可走到门边,她又陡然想起宫宴那夜,因为她的擅入,撞见他呕酒,他差点杀了她。 她又连忙打消了念头。 罢了,回府面对几个女人也是郁闷,这外殿只她一人,倒也清静,便留下来吧。 复又坐到灯下,翻开书卷。 ** 礼法条条框框甚是枯燥,郁墨夜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强自支撑了一段时间,最后实在受不住,干脆伏案而睡。 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约约中被一阵异样的声音所扰,她迷迷糊糊睁开眼。 睡眼惺忪中,已不知时辰,只知夜已深。 烛火摇曳,外殿依旧是她一人。 声音似乎是从内殿传出,断断续续。 她屏息静听。 是男人的闷哼声,很低,似在强自隐忍压抑。 闷哼声? 她眉心一跳,不会出什么事吧? 连忙起身,快步走向内殿,可刚走到门口,又想起王德的交代,那个男人让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或许就是因为要经历什么不为人知的,所以才下此禁令吧? 这般想着,她又折了回去。 闷哼声不断传来,搅得郁墨夜有些心绪不宁。 难道因为害怕责罚,便要袖手旁观吗? 万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将会是十分可怕的后果! 罢了,死便死吧! 她不怕了! 如此想着,郁墨夜已经推开内殿的门。 内殿烛火隐隐绰绰,似乎快要熄灭,郁墨夜环视了一圈内殿,终于在龙榻上寻到了那抹身影。 帝王此时背对着自己,双肩在微微颤抖,似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皇兄?” “皇上?” 男人一动不动,郁墨夜深处小手,试探性地碰了一下帝王肩膀,又迅速收回,本能的,他还是十分惧怕这个帝王。 “皇兄,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我去请太医……” 男人肩膀依旧轻颤,闷哼声更大了一些,却没有对她有所回应! 很不对劲! 郁墨夜一惊,急忙去探帝王的额,不算烫,却是摸到了一手潮意。 他在冒着冷汗! 太医,对,立刻去请太医! 郁墨夜抽回手转身,手腕却猛地一下被人擒住,惊呼一声,她被扯至龙榻,男人一个翻身,便将她压在了身下…… 一瞬间与男人四目相对,男人赤红的双目与她撞了一个正着,耳边是他薄唇中溢出的粗重喘息……郁墨夜吓得呆住,几乎忘了反应…… - - - 题外话 - - - 谢谢苏蜜果亲的璀钻~~谢谢ws656733亲的月票~~谢谢syys、墨墨吾文两位亲的鲜花~~谢谢墨墨吾文亲的荷包~~爱你们,群么么~~ 第五十章 他是男人,而她是…… () “皇……皇……兄……” 郁墨夜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却依旧抖得厉害。 他这个样子,让她想起了狼,暗夜的狼。 平日漆黑如墨的双瞳,红得就像是下一刻就要滴出血来,惊惧缠上她的神经,她忽然好怕。 怕他这样的一瞬不瞬地摄住她,也怕他这样无隙地压着她,更怕他…… 不敢想,也没时间想,只见男人蓦地俯首,她吓得惊呼一声,本能地偏过脸。 男人粗重的喘息就落在她的颈脖上。 却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埋首在她的颈项。 她一动也不敢动,只觉得仅是这样一个动作,自己颈脖的肌肤仍旧像是遇到了火,腾的燃烧起来。 心跳变得紊乱,她伸手,试图推他,却发现他高大的身形如山一般,根本推不动。 只不过,与此同时,她也明显地感觉到他身子的紧绷以及胸腔的震荡。 她知道,那是极力隐忍和克制的表现。 这个认知,让她慌乱到极致的心微微有一丝松动。 “皇兄……” 推不动他的身子,她就双手捧起他的头,试图将他的头推起来。 的确也推了起来,两人再次四目相对。 当郁墨夜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双手还抱着他的头,吓得准备松开的时候,唇上骤然一重,男人竟然低头......吻住了她。 郁墨夜只觉脑子一嗡,如同瞬间被一团火焰击中,愕然睁大眼睛。 忘了动,忘了反应,甚至忘了拒绝,忘了推开他,直到属于男人特有的气息将她彻底席卷,她才惊错回神。 啊! 疯了,疯了...... 一颗心慌惧到了顶点,她伸手推他,拼命。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 他是兄长,她是弟弟;他是天子,她是王爷;他是男人,而她是…… 她的推拒对男人没有丝毫影响,他的吻绵长而霸道,不容她闪躲。 他的唇瓣微微干涩,摩擦的她的唇很疼,他却越来越用力,到了最后甚至近乎于一种啃咬。 郁墨夜觉得自己缺氧了一般…… 他紧紧地钳制着她,紧紧地……像是抱着什么重要的宝贝。 “池轻……” 一声轻喃从两人相接的唇瓣中溢出,“池轻……” 他深深地吻着她,敲开了她的唇瓣,攻城略地,口中的呢喃越发不清晰,两人的喘息声却在大殿中越发清晰无比。 郁墨夜挣扎,却无果。 池轻? 看来他不清醒,将她错认成了别人! 第五十一章 今夜完了 () 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被动承受侵袭中,她浑浑噩噩从皇后到嫔妃过了一遍。 似乎并没有叫池轻的女人。 那么,是谁? 而且,能将一个“男人”错认成心爱之人,可见他的意识已经无。 为什么会这样? 口中没有一丁点酒味,可见并未饮酒。 是服了药?还是有隐疾? 容不得她多想,男人已经夺走了她所有呼吸,异样的刺激和微砺的痛感涤荡着她每根神经,那一刻,她的脑中甚至划过那夜被锦瑟下.药后自己渴望的画面。 天。 简直疯了。 凭着仅存不多的意识,她再次反抗起来。 男人却越发吻得凶猛,长舌翻搅,霸道强势、又熟稔技巧。 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也快要被淹溺,最后唯一剩下的意识,那就是,今夜完了。 彻底完了。 然,就在她绝望无助,又颤抖悸动地准备放弃挣扎、缓缓闭上眼睛的刹那,唇上一轻,他陡然放开了她。 久违的空气重新回到肺里,她惊醒,顾不上多想,见隙拼尽力对他一推。 让她意外的是,男人已先她一步从她身上离开,坐了起来。 她连滚带爬,仓皇从龙榻上下来,一颗心乱到了极点,也慌到了极点。 见男人坐在那里微阖着双目,似是在调息,又似是在养神,她决定逃。 赶紧逃。 可脚刚迈出一步,就听到身后低沉的声音传来:“你为何在这里?” 郁墨夜脚步一滞。 回头,就对上男人清冷的眉眼。 映着殿中烛火,淡若秋水,不见一丝血色,与方才那个双目赤红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若不是红肿破皮的唇瓣痛感依旧真实,郁墨夜差点会以为方才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梦。 见她怔在那里不做声,男人声音越发沉冷了几分:“朕问你为何在这里?” “我……我……”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自己在外面听到他的痛吟、担心他出事,所以才冒死进来? 似乎只能实事求是如此讲。 “我在外殿听到……” “发生了什么?”男人蓦地出声。 啊!她愕然停了下来。 什么意思? “朕问你方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男人声音沉沉,再度重复了一遍。 郁墨夜这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的。 所以,他,并不知道刚才自己做了什么? 也对,他方才根本没有意识。 老天,太好了!一颗心激动到扑通扑通狂跳。 不知道好啊,省得尴尬难堪,也不用着急担心女儿身被他发现。 眉眼一弯,她摆手笑道:“没,没有,什么都没发生。” 男人冷“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扬落在她的脸上,忽然又问:“你的嘴是怎么回事?” - - - 题外话 - - - 谢谢zhuzhu-5266亲的璀钻~~谢谢幽兰66亲的荷包~~爱你们,么么么么~~ 另外,素子在老家过年,事情有点多,所以更新不给力,谢谢孩纸们的守候包容、不离不弃,一过了年素子就会多更滴哈,么么哒~~ 第五十二章 如此近 () 嘴? 郁墨夜下意识地抬手捂上。 下一刻又反应过来,看都看到了,此举只是掩耳盗铃,且因为触碰痛得她一龇,她又赶紧将手放开。 只是,该怎么回答呢? 见男人凤目一瞬不瞬,她眉心一皱,复又将手轻抚上唇,低呼了一声:“好痛!” 然后,径直走向内殿一侧的铜镜前,倾身细照。 当镜中自己红肿破皮的唇瓣入眼,她讶然道:“啊,我的嘴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回头,见男人目光追随,面色极淡,也不知信还是不信,心念一瞬百转千回,她恍悟道:“哦,肯定是刚才,我在外殿学规矩,听到内殿有动静,一时担心皇兄,就贸然进了来,见皇兄似是病了,情急之下张嘴就想喊人,可又惊觉过来不能喊,猛地一张一闭不小心就把自己给咬了。” 说完,连对方的眼睛都不敢看,她又赶紧转了身,佯装再次照向铜镜,嘀咕道:“当时是痛了一下,只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破了皮还肿了……” 身后男人似是被什么呛到,突然“咳咳”咳嗽了起来。 郁墨夜一惊,连忙奔了过去:“皇兄怎么了?” 帝王一边低咳,一边扬手,示意她没事。 也不知是不是她看花了眼,竟然看到他绝美薄削的唇边微弧点点,待她细看,却又只见他面沉如水,哪里有一丝笑意? 她愣了一瞬,去桌案边提壶倒了一杯水过来呈给他。 大手接过,饮了一口,他止住咳,将杯盏递还给她,再次扬目朝她看过来。 意识到男人的视线盘旋在自己的唇上,她连忙借放杯盏之机转身,留了个背影给他。 “没什么要问朕的吗?”帝王忽然开口。 郁墨夜一怔,有些意外。 “我问,皇兄会答吗?”扭回头,她问。 “不妨问问看。”男人声音清淡,边说,边从龙榻上下来,跻了软靴,拔上。 郁墨夜连忙取了衣架上的披风上前,趁他躬身披在他的肩上。 虽燃着暖炉,毕竟是冬夜,还是很寒。 男人直起腰,转身面对着她,不动。 郁墨夜反应了一瞬,才明白过来,他是等着她系披风的带子呢。 果然是被人服侍惯了的主儿。 她也不得不照办。 他很高大,她只好踮着脚尖,男人呼出的气息正好扑打在她的面门上,灼热、熟悉……她想起方才自己被这气息席卷,只觉得一双手都颤了。 男人微微垂目看着她,她看着披风的带子。 如此近。 第五十三章 第一次笑了 () 如此近。 近到她觉得,似乎只要他略一低头,就能亲到她。 就在她心跳踉跄地如是想着,眼角余光瞥见他真的头一倾,她吓得惊呼一声:“皇兄!” 男人一怔,抬眸看向她。 她满脸涨得通红:“我……我……你……你是我皇兄,且……我真的不好男风。” 男人愣住,下一瞬又再度“咳咳”低咳了起来。 见她一副戒备之姿,他一手握拳放在唇边低低咳着,另一手指了指自己颈脖处披风的带子。 郁墨夜循着看过去,才发现,自己竟然将带子打成了死结而浑然未知。 所以,他刚刚低头,是看带子的?却被她当成了……啊啊啊! 她瞬间窘迫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能钻进去。 “你方才说什么?”男人止了咳,垂眸,一边解着披风带子的死结,一边问。 “没,没说什么,”郁墨夜慌忙摆手,顺带着后退一步,忽然想起什么,“皇兄不是让我不妨问问看吗?我方才就是在问皇兄问题。” “问什么?”死结解开,再系了个活结,他抬眸看向她。 迎上他的目光,或许是他的双瞳正好映着烛火,烛火跳动摇曳的缘故,她竟从里面恍惚看到了一丝兴味。 稍楞了一下,她才怔怔出声:“我其实有好多问题。” “问!”男人转身,走到龙案前,一撩衣摆,坐下。 郁墨夜心中略一计较,才小心翼翼开口:“第一个问题,也是我最关心的问题,就是……” 她顿了顿,抿唇,却不想碰到破皮的伤口,痛得她眉心一蹙,见男人看着她,她只得护着痛继续把话说完,“就是,皇兄会治我擅入打扰的罪吗?” 男人勾了勾唇,今夜第一次笑了。 只是不知是笑她的问题,还是笑她抿唇碰伤口的蠢笨动作,又或者是笑她护痛有些含糊不清地吐字? “本应治罪的,只不过朕忽然想起你白日跟朕的请求,让朕对你好一点,朕就姑且放过你这次,若有下次,必严惩!” “谢皇兄!”郁墨夜欣喜抱拳,一颗高悬紧凝的心终于安定。 见男人拿过一本奏折打开,她又连忙问了第二个问题,“还有,皇兄是不是真的不能喝酒?” 男人的大手一顿,徐徐抬起眼梢,眸如深潭朝她看过来。 郁墨夜一惊,刚想请罪说她逾越了,就蓦地听到他道:“是!” 末了,又不徐不疾、不咸不淡补充了一句:“这世上,除了朕自己,你是唯一知晓此事的人。” 郁墨夜一震。 - - - 题外话 - - - 谢谢13310033718亲的月票~~ 祝孩纸们除夕快乐、2016平安喜乐! 第五十四章 是她痴了 () 抬眸朝男人看过去,只见男人面色跟他的语气一样,极淡。 而眸色…… 心中说不出来的感觉,能与天下最尊贵的男人独享一份秘密,她不知道自己是该荣幸,还是该郁闷。 她只知道,她似乎终于明白了白日他说的那句“只有你自己安稳了,朕才能让你安稳”的意思。 “皇兄尽管放心,我绝对不会让第三人知道!” 忠心赶快表,生怕慢了。 她可没忘记那夜撞见他呕酒,自己差点被他掐死。 他是帝王,若想杀人灭口,简直轻松得如同踩死一只蚂蚁。 她可不想死。 表完忠心,她觉得还不够,又接着道:“不然,前日在皇后娘娘的来仪宫,我也不会抢了皇兄的酒杯,还不就是担心皇兄不好推却,又不能与人知晓,所以贸然就……” 说到这里,郁墨夜还觉得委屈呢,她为了他,他却那样对她。 男人眼波微漾,将手中奏折“啪”的一声合上,掷于桌案上。 吓了郁墨夜一跳。 “朕乃一国之君,几时还轮到需要旁人施以援手?” 郁墨夜微微低了头。 心中委屈更甚,嘴角却翘起一丝自嘲。 的确,他是天子,掌握着所有人生杀予夺大权的天子,且睿智精明、运筹帷幄,怎需她操心? 是她痴了。 “是我自不量力,请皇兄恕罪!” 她颔首躬身。 男人目光扬落,“嗯”了一声,又不徐不疾道:“既然如此贪生怕死,你就应该时刻谨记如何保小命,凡事三思而行!” 郁墨夜在“贪生怕死”四字上怔了怔,她有吗? 似乎的确有那么一点。 “皇兄教训的是,我一定铭记于心。”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没有了。” 原本还想隐晦地问问他是不是有隐疾的,看这架势,哪敢! 男人扬了扬袖,示意她退下。 郁墨夜如同大赦,连忙行礼告退。 见外面夜色已深,她也没急着回府,回到外殿又坐在灯下看起了大齐礼法,虽然,她根本没有看进去。 冬夜很静,偶尔能听到暖炉中的炭粒子发出的哔剥声,她甚至有时还能听到内殿里奏折翻动和合上的细碎声。 再有意识,已是翌日清晨,是被宫人们洒扫收拾的声音给惊醒的。 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就这样趴着睡了过去。 她刚起身,就看到那个叫什么樊篱的年轻法师风风火火进来。 见到她在,愣了愣,朝她点头示意了一下,就径直入了内殿,连王德想要阻拦,说先禀报一声都未理会。 - - - 题外话 - - - 谢谢[bigthree][幽然惜月][跳跳071203]亲的荷包,谢谢[bigthree]亲的月票,愛你们,群么么!素子在此给孩纸们拜年了,祝所有人2016平安幸福! 第五十五章 压制的方法 () 樊篱踏进内殿,看到帝王气定神闲地坐在龙案前批阅奏章,一时愣住。 直到帝王从奏折中抬起头,徐徐朝他看过来,他才恍然回神,难以置信道:“你……” 情急之下,连皇上都忘了叫,更别说行礼了。 所幸帝王也不以为意,将手中奏折一合,掷于桌案上,淡然道:“朕没事。” 樊篱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可是,昨夜是十五,樊篱也是今晨才想起来,惊出了一身冷汗,当即就赶了来。” 边说,边走近帝王,犹不相信地上下打量:“昨夜当真没发生什么吗?不可能啊!” 帝王眸光微动,瞥了他一眼,声音依旧淡如秋水:“发生了,只不过,朕似乎找到了压制的方法。” “真的吗?”樊篱双眼一亮,欣喜追问:“什么方法?” 帝王没有做声,略略垂眸,似是意识到什么,徐徐抬起眼梢,瞥向门口。 樊篱循着他的视线转过头,就看到杵在门口进退不得的郁墨夜。 郁墨夜本是进来请示今日是不是继续在外殿看书学规矩的,可一进来就听到两人的谈话,虽然不是听得特别仔细,但是,大概意思还是懂了。 帝王的确是有隐疾或者异常,隐疾或异常跟十五之夜有关,然后,帝王似乎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是这样吗? 毕竟是太隐晦的秘密,且是关于这个男人的,她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所以,她才顿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见两个男人都看向她,她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对着帝王一鞠:“皇兄,不知今日……” “拿回府学好好学!”男人似早已知道她要问什么一样,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出声给了她答案。 就这样放过她了?她有些意外。 “谢皇兄!” 自郁墨夜进来,樊篱的目光就凝落在她的身上,特别是看到她的唇的时候,更是盘旋了一圈又一圈,眸光也一点一点变得兴味起来。 直到郁墨夜退了出去,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他才将紧随的视线收回,然后,唇角一勾,看向帝王:“樊篱似乎知道皇上所说的压制的方法是什么了,莫不是……” “信不信朕现在就治你擅闯之罪?”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男人凉凉的声音打断。 樊篱连忙噤了声,嘴角抽抽。 他当然信。 只是,皇上,你可是君临天下的帝王,这样乱用君威吓人,真的好吗? 而且,似乎,没有通报就直接擅闯的,不是他一人好不好? ** 郁墨夜回府后,准备趁人不备直接回房的,不想她的唇被人看到。 可一踏进院子,她就震住了。 第五十六章 怀疑凶手是本王? () 一院子的人,还有好几个官兵装扮的人,其中一人她认识,禁卫统领霍谦。 见到她回来,顾词初和锦瑟都迎了过来,“王爷。” 皆一脸凝重。 郁墨夜拧眉,“发生了何事?” 两人还未及开口,霍谦已对着她一鞠,先出了声:“四王爷,事情是这样的,刑部在处理萨嬷嬷的尸体时发现了重要线索。” 郁墨夜一震,“什么线索?” 霍谦自袖中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打开。 赫然是一枚扳指。 金属的质地,样式也比较奇特。 “这枚扳指是戴在萨嬷嬷手指上的,所以,我们以及刑部的人起先都以为是萨嬷嬷自己的,其实不是,萨嬷嬷一介下人,怎么可能成日戴着扳指干活?” 郁墨夜眸光一敛:“是凶手的?” “是!”霍谦点头,并凝着郁墨夜脸色,继续道:“这是一枚避邪扳指,上面铸造的图案是压鬼的神,想必是凶手杀人却又担心被其鬼灵所缠,所以特意戴在手上避邪,不想在与萨嬷嬷纠缠之时,被萨嬷嬷所得,临死前萨嬷嬷故意戴在手上以此留下线索。” 郁墨夜凝眸看去。 的确是很特别的一枚扳指,虽小巧,却很精致,铸造的图案惟妙惟肖。 “找到凶手了吗?”她问。 霍谦微勾了唇角,面色讳莫如深:“快了。” 快了?郁墨夜一怔。 什么意思? 见她面露疑惑,霍谦又继续开口道:“各国供奉的神灵各有不同,此图案上的神是只属于岳国所有,这也是我们此次前来四王府的原因。” 郁墨夜眉心一跳,终于明白过来。 只属于岳国所有,而她曾在岳国当质子二十年。 “所以,你们怀疑凶手是本王?” 说实在的,郁墨夜有些意外。 那日在龙吟宫,帝王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不可能杀萨嬷嬷吗?现在竟然又找上了门。 似是了然她心中所想,霍谦不徐不疾解释道:“请四王爷千万不要误会,是这样的,前两日皇上让今后后宫之事禀于皇后娘娘或太后娘娘处理,今日刑部发现线索便禀于了太后娘娘,我们并非说凶手一定是四王爷,只是,在事情没有真正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都有怀疑,而且最重要的......” 说到这里霍谦顿了顿,才接着道:“在这个扳手的缝隙里发现了墨垢,想来是写什么的时候不小心沾染上的,萨嬷嬷的尸体曾在水中浸过,虽墨垢残剩不多,却还是刮取了些许,我们发现这种墨并非一般墨,而是一种不褪色的上等贡墨,甚是稀有,所以,只要找到了此墨,便能找到凶手。” 郁墨夜就看着他,等着他说完。 霍谦清清喉咙:“太后娘娘说,为了解除四王爷的嫌疑,让我们对四王府彻查一番。” 彻查? 搜查吧? - - - 题外话 - - - 谢谢丹422亲璀璨的钻石~~谢谢debby199亲的鲜花~~新年快乐群么么~~ 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来不及了,明天三更! 第五十七章 你在做什么 () 虽心里甚是不爽,却也并不惧怕。 身正不怕影子斜,没做过便是没做过。 “既然是太后娘娘的懿旨,你们请便!” 郁墨夜朝几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谢四王爷!” 霍谦扬手示意几人,几人得令四散进入各个厢房。 睨着几个来势汹汹的模样,王府众人皆凝重了脸色。 顾词初眸光微闪,青莲轻抿了唇瓣。 “王爷……”锦瑟一脸担忧上前,轻拉了郁墨夜衣袖,忽然发现她的唇,惊呼道:“王爷的嘴怎么了?” 一句话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顾词初瞳色转深,蕴了几分探究。 青莲若有所思,轻凝了眸光。 郁墨夜心头微躁,抬手略略掩了唇,沉声道:“没事。” 锦瑟落在她衣袖上的手因为她的动作滑落,锦瑟有些尴尬地脸色白了白,没再做声。 所有人都等在院子里。 房间一间一间地搜。 青莲眼梢轻掠,左右瞥了瞥,不动声色地往人群后退了两步。 又过了稍顷,郁墨夜远远地看到自己的房间已经搜查完了,两个禁卫出来又去了别的房间,她便径直回了房。 可一推开门就蓦地瞧见屋里竟有一人身影。 大概是没有想到会有人突然进来,那人被她开门的动静所惊,有些慌乱。 正欲从洞开的窗户逃走,郁墨夜已经清楚地将她认了出来。 “青莲!” 那人背影一僵,已经抬起准备跨上窗台的脚也停了下来。 “你在做什么?”郁墨夜眸光微敛,拾步走过去。 一个贴身伺候她的婢子出现在她的厢房里,其实再正常不过。 不正常的,是出现的时机和出现的方式,甚至,见有人进来,第一反应是逃。 许是见逃无可逃、避无可避,被撞到了一个现形,青莲徐徐转过身来。 毕竟是深宫里呆过的姑姑,对上郁墨夜的视线时,脸上早己敛尽所有情绪,剩的只有平和和沉静。 “奴婢......”她顿了顿,“奴婢担心他们将王爷厢房弄乱了,想进来收拾一下。” “是吗?”郁墨夜忽然想笑。 所谓睁着眼睛说瞎话大抵就是如此吧? 如果没有记错,方才在院中见过她,却并未见到她离开,更没见到她进她的厢房。 一个偷偷离开,不走正门,从后窗而入的人,只是为了替她收拾房间? “说吧,将贡墨藏在了哪里?”她环视了一圈屋内之后,目光凝落在青莲的脸上,直接开门见山。 - - - 题外话 - - - 素子今天堵车堵到很晚,先上一更,等会儿接着写,孩纸们明天早上看,么么哒~~ 第五十八章 来这么坏 () 正在搜查贡墨,这个女人就行动诡异。 刚刚搜过她的房间,这个女人就偷偷潜了进来。 这些让她不得不朝这方面去想。 第一反应,她以为栽赃。 将贡墨藏进她的厢房,栽赃于她。 后一想不对,此间房已经搜过了。 所以,不是栽赃,只是藏。 藏进已经搜查过的地方,就不会被找到。 可是,青莲显然不想轻易承认,一脸意外和疑惑地看着她:“王爷怀疑青莲?” 郁墨夜未置可否。 她何止是怀疑,她是肯定。 只是,她又有想不通的地方。 青莲为何要杀萨嬷嬷?且,她并非岳国之人,为何会戴岳国的震鬼扳指?还有,她是当今天子的人,所作所为是自己本意,还是天子授意? 等了片刻,见青莲依旧未动,她再次开口:“是不是要通知禁卫和刑部的人再来搜一次?” 说完,郁墨夜作势就要转身。 “王爷,别!”青莲紧声阻止。 郁墨夜顿住脚步,声音转沉:“那你就自己拿出来!” 青莲微蹙了眉心,眼角余光瞟了一记墙角横梁悬挂的布幔,有些犹豫。 虽极细微的一个动作,却已被郁墨夜捕捉住,她也不再跟她多说什么,眸光一敛,径直举步朝墙角悬挂的布幔走去。 青莲脸色微变,想要阻止却已是来不及,郁墨夜己经伸手一把撩开厚重的布幔走了进去。 果然藏在了这里。 当布幔后面的东西入眼,郁墨夜震住。 还未做出反应,突然一道女声和着脚步声从门口传入。 “王爷,就这样任由他们将王府搜个底朝天吗?要不妾身进宫找太后娘娘说说?” 是锦瑟。 她一边说,一边快步进门,看到青莲时微微一怔。 青莲连忙跟她行礼:“锦夫人!” 声音略略拔高了一两分。 毕竟是郁墨夜的贴身婢子,锦瑟也未多想,转眸寻郁墨夜,在看到布幔下面露出的黑底云头软靴和一截袍角时,脚步未停,走了过去。 “王爷在做什么?” 正欲也撩幔而入,忽然眼前人影一晃,她还未反应过来,就直直落入了一人环抱。 锦瑟低呼一声,当郁墨夜如画的眉目入眼,她瞬时红了脸,“王爷……” 未让她说完,郁墨夜落在她柳腰上的手又继续用力,将她的身子扳转,让其面对着外面,自己从背后将她抱住。 “听到你的声音,本王故意藏入布幔之后,想逗你一逗,不想这么快就被你发现,眼睛真尖。”唇瓣附于锦瑟的耳边,郁墨夜轻佻地吹着热气。 与此同时,环在她身前的手还顺势捏了她一把。 一声轻吟溢出,锦瑟差点软在了她的怀里,双颊更红,嗔道:“王爷原来这么坏……” - - - 题外话 - - - 今天还会有两更滴~~~ 第五十九章 鬼是你 () 人家搜查的都快将王府给掀了,这人竟然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不过,她喜欢。 临危不乱,还能坏坏地调.情,这样的男人换谁都喜欢吧。 她还以为他生气了呢,方才在院子里,那样的态度,她以为是因为搜查的懿旨是太后下的,而她是太后的人,所以对她不悦。 所以,她才追过来征求他的意见,看要不要进宫找太后。 看来,是她想多了。 “王爷……”逸出的声音沙哑破碎,她几乎站立不住,所幸身后他在抱着她。 青莲在一旁看得也是怔住。 直到郁墨夜一边紧抱着锦瑟不放,一边缠.绵地半推半带地出了布幔,她才回过神。 瞥了一眼已经严严实实垂坠下来的布幔,又深看了一眼郁墨夜,她对着两人默然一鞠,退了出去。 屋中只剩下两人,锦瑟便放了几分矜持,星眸半眯,微微扬了脸,轻蹭着郁墨夜。 如此还不满足,干脆在郁墨夜怀里转过身,面对着她,媚眼如丝。 郁墨夜头皮发麻,身上寒毛直竖。 “这里,”锦瑟风情万种地伸出手指,轻轻抚上她破皮的唇,撒娇道:“是被王妃或者别的女人咬的吗?王爷偏心!不行,妾身也要咬……” 边说,边香.艳地送上红唇,凑了过来,吓得郁墨夜瞳孔一敛,一把放开了她。 锦瑟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跌倒,所幸边上有个椅子,她抓扶上才稳住身体。 “王爷……”她意外又疑惑地看向郁墨夜。 郁墨夜这才意识过来自己反应过激,心念电转,想要搪塞掩饰,可是,可是什么理由呢? “哦,本王……本王突然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 锦瑟呼吸一滞,瞬间如同被一盆冷水兜头淋过。 一股寒意涤荡过四肢百骸,她猛地想起红杏的警告。 “我要你,虽活着,却生不如死,虽嫁人,却与守活寡无异,一辈子都不可跟男人有鱼水之欢,如若违背,你不得好死,你的男人,同样不得好死!” 所以,两人就这样缠绵一下,他就马上不舒服了是吗? 惊惧爬上锦瑟的眼眸,她惶遽四顾。 红杏阴魂不散,是不是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盯着她? 啊! 甚至来不及跟郁墨夜解释一句,她就跌跌撞撞仓皇出了厢房。 留下郁墨夜一人站在那里莫名其妙,不知发生了何事。 锦瑟走后,青莲再次进了屋。 “多谢王爷!” 郁墨夜就看着她,看着她低眉顺目,对着自己鞠身颔首。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所以,前几日锦瑟看到的鬼,是你?” 因为,藏于布幔后面的并非什么贡墨,而是一件冥服长袍和一顶双面长发。 - - - 题外话 - - - 第二更,晚上老时间会有第三更,么么哒~~ 第六十章 让她信任帝王 () “是!王爷跟锦夫人大婚那夜,是奴婢扮的鬼。”事实已经昭然,青莲也不好再隐瞒什么。 早知道应该将扮鬼的冥服和长发毁掉的。 她只是想着,后面可能还用得着,所以才一直留着,没想到今日突遭搜查。 她的房间还没搜,而这间房已经搜过,她才想着将其转移于此。 “多谢王爷方才为奴婢遮掩!”她再次道谢,发自内心的。 若是被锦瑟看到,势必会引出一堆的纠复。 “为何要装神弄鬼?”郁墨夜问。 青莲微抿着唇,默了一瞬,才开口:“做下人的,为主子排忧解难是本分。” 郁墨夜眉心一跳,微紧了呼吸:“什么意思?” “奴婢既然是奉皇上之命,贴身伺候王爷,并帮王爷调理身子的,自是清楚王爷……”青莲忽然顿了顿。 郁墨夜呼吸越发紧促了几分。 青莲睨着她,声音继续:“自是清楚王爷身患男人隐疾之事。” 哦,原来是说这个,郁墨夜心口微松。 “那夜得知锦夫人对王爷用了猛药,奴婢懂医,真的甚是担心,那种催.情之药药力凶猛,对身子百害而无一利,王爷身子本就抱疾,更是对此药大忌。然而,这种事,奴婢一个下人,又不好去说锦夫人什么,唯恐她以后还会对王爷用此药,奴婢没有办法,才想到装神弄鬼去警告了一番锦夫人,好让她不敢再强行苛求王爷行夫妻之事。奴婢自作主张,请王爷恕罪!” 青莲裙裾一拂,跪了下去。 郁墨夜说不出来的感觉,只觉得一颗心大起大落。 还以为她发现了她的女儿身,原来没有,吓死她了。 她也终于明白方才锦瑟为何仓皇逃窜了? 原来都是这个女人的功劳。 真的是功劳啊! 简直就是解决了她的一个大困扰大难题。 她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会降罪? 当然,这些她不能说。 克制住心里的雀跃,她清清喉咙,一本正经扬袖:“起来吧,你也是为本王好,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谢王爷!” 青莲自地上起身。 “退下吧,去看看他们搜查得怎么样了?” “是!”青莲颔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又蓦地停住,青莲回头:“王爷,奴婢乃皇上所派,的确是皇上信任之人,如今奴婢也已是王爷的人,王爷亦可以信任奴婢。” 说完,对着她略一颔首,就出了门。 留下郁墨夜一人怔在那里回味着那句话。 青莲是帝王的人,也是她的人,帝王信任她,她也可以信任她,她值得帝王信任,也值得她信任。 所以,真正的意思是,让她信任帝王? - - - 题外话 - - - 谢谢亲爱滴booke88的荷包,爱你,扑倒,狂么么么~~~ 第六十一章 算账 () 其实,也不是不信任他,她是真的惧怕他。 站在权利顶端的男人,一念之间、一句轻言便可决定一个人的生死,而且,他凉薄心狠,华妃是他的女人,他杀她毫不留情,她是他的兄弟,他也是几乎要了她的命。 这样的男人,她怎敢信任? 只不过,细数回朝后所发生的事,从她冒犯华妃在先,他却处死华妃开始,到宫宴,再到萨嬷嬷的死,似乎她的每一个绝境,还真的都是他帮她脱困。 包括这次青莲扮鬼吓锦瑟之事,虽是青莲所为,可如青莲所说,她是他的人,说到底还不是按照他的意思办事。 想到这里,郁墨夜突然想起一件事。 既然鬼是青莲所扮,那他就很清楚王府闹鬼是假的,也很清楚她借鬼中邪是装的,那怎么还一本正经地派了软轿将她抬进宫驱邪? 驱邪还不说,还找了个什么破法师,提出脱掉衣服,赤着上身,燃艾叶熏胸口,这、这、这…… 这分明是将她一个大活人当猴子来耍嘛! 而且后面还让她砸什么古花瓶破财消灾…… 郁墨夜一时气结,拔腿就出了门。 院子里,众人还等在那里,见她气势汹汹而来,顾词初以为出了什么事,蹙眉迎了过来:“王爷……” “还没搜完吗?”郁墨夜脚步未停。 “还没。” 郁墨夜径直经过她的身边,往外走,并喊了管家:“备车。” 顾词初一愣,“王爷去哪里?” 这人家还在搜着府呢。 “进宫。” “进宫?”顾词初更是愣住,“进宫做什么?” “算账!”郁墨夜头也未回。 算账? 顾词初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是哪两个字?等相信就是她所听的那个词,想要追出去的时候,郁墨夜已经上了马车。 ** 郁墨夜上了马车就蔫了。 也真是一时气急,逞个嘴快,算账二字都能说得出来。 也不看看对方是谁?不跟她算账就不错了,借她十个胆,她也不敢跟人家算账啊。不仅她,大齐怕是也无一人敢吧? 只是,她是的确要进宫一趟。 上午她从宫里出来,并未听说扳指和搜府之事,想来帝王还不知道。 她也并不是去求助帝王,只是她担心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与其到后面发展到不可收拾的时候被动,不如先找个借口将这个消息不着痕迹地传给他,或许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想要这样做,或许是因为那日在龙吟宫里他的肯定,他说,凶手绝对不是四王爷;又或许是青莲的话,她可以相信他;还或者是除了他,她再无任何可依靠之人,虽然,他也并不是她的依靠。 反正,这么想着,就这么做了。 - - - 题外话 - - - 两更一起上,还有一更哈~~ 谢谢希惜夕1亲的月票~~ 第六十二章 皇上娘娘请继续 () 龙吟宫里没见到帝王,王德在。 “四王爷找皇上有事吗?皇上去了上善宫。” 上善宫?上善宫是什么宫?是哪个妃子的宫吗? “公公怎么没有伴驾?” 王德是那个男人的随侍大太监,去哪里都跟着的,那次去四王府,还有上次去皇后的来仪宫也都是一起。 “皇上没带宫人,只跟樊篱法师一起。” 樊篱? 跟他一起应该不是去妃子那里,而且大白天的,就算是,也应该无事。 再说,樊篱在正好,当日可是他出的坏点子耍弄她。 ** 问了两个宫人,七弯八转,终于瞧见了上善宫。 宫门口一个宫人都没有,郁墨夜有些意外。 不过,也可以肯定,的确不是什么嫔妃的宫殿。 跟樊篱二人来这里,莫不是做什么法事? 带着疑惑,她推门而入。 院子里依旧没有任何人,她又入了中门。 直到她来到内门门口,抬手准备推门,她才猛地意识过来,不行。 宫人也没带,这里也一个宫人都没有,他们两人指不定是在做什么秘密之事。 从上午两人在龙吟宫内殿的对话来看,这两人不仅仅是君臣,也应该是挚友,所以…… 那男人说过,只有她安稳了,他才能让她安稳。 她可对他的秘密不感兴趣,若是又不巧撞到,那后果…… 赶快离开! 正欲转身,就听到里面有声音传来。 “皇上,这样呢?舒服吗?” 樊篱的声音。 “嗯。” 男人似享受般闷哼的声音。 还夹杂着“哗哗哗”的水声,以及“啪啪啪”相击的声音。 什么情况? 郁墨夜错愕地瞪大眼眸。 这动静,这动静…… 她两颊一热,这动静不应该是那啥的声音吗? 只不过两个大男人…… 许是太震撼,又许是太激动,她准备转身,脚下竟然一踉,踢到台阶上,然后整个人就朝前扑去,然后内门就被她扑撞开,然后,一股氤氲热浪扑面而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已被入眼的一幕震呆住。 上善若水,原来上善宫是一座温泉池。 池水荡漾,热雾缭绕,池中两个男人泡于水中,泉水没过腰际,上身露在外面,皆赤着,两人一前一后,依稀可以感觉到水下樊篱的手应该是落在帝王的腰上。 骤闻门口的动静,两人也同时扭过头来。 完了。 郁墨夜脑子一嗡。 真的完了。 这秘密,也太大了。 原来他跟樊篱是这种关系。 对上他的眼眸,沉黑,以及被雾气氤氲的薄光,看不真切里面的表情。 她硬着头皮,眉眼一弯笑嘻嘻道:“不好意思,走错地方了,皇上娘娘请继续!” 反正热气腾腾、白雾缭绕,假装没认出樊篱,假装不知道是两个男人,可以的吧? 话落,她又惊觉不对,她一个大男人,如果对方是娘娘,岂不是被她看光光,那也是死罪。 可话已出口啊啊啊。 转身就想逃窜,身后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有事吗?” - - - 题外话 - - - 孩纸们情人节快乐~~ 另:在大家的支持下,本文会于后天,也就是16号上架哈,囤文的孩纸都动起来,群么么~~ 第六十三章 滚了会治罪吗 () 她只得停住脚步。 只是,她该不该转身呢,该不该呢? 最终还是决定不转为好。 背朝着里面,她扬臂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没事擅闯,你可知该当何罪?” 啊! 没事要治罪? 郁墨夜一急:“我……我有事的,只是,看到皇上在……” 脑中快速搜刮了一遍,她总算找到了一个词:“看到皇上在忙,所以,不敢叨扰。” 因为一直背对着里面,她没看到樊篱忍俊不禁的表情以及某个男人黑沉下去的脸。 “你的规矩怎么学的?不知道以背对着朕说话是大逆不道吗?” 郁墨夜又是一惊,哎呀,忘了。 这个规矩她自是知道的,所以众人在帝王面前告退都是退着出去的,就是因为必须面对着帝王,不能屁股对着对方。 “我只是怕不方便,请皇上恕罪!” 反正她刚才喊了娘娘,非礼勿视,这也是规矩吧。 樊篱憋笑终是没憋住,“咳咳”咳嗽了起来,帝王嘴角抽抽,没好气地道:“都是大男人,有什么不方便?” 这次轮到郁墨夜小脸抽搐了。 你也知道都是大男人啊,皇上,你这样大言不惭,真的好吗? 既然男人已经挑明,樊篱咳嗽声也藏不住,她只得转过身来。 然后,就像才看到是樊篱一样,大惊小怪道:“呀,原来是樊篱大师啊!” 樊篱咳得半天止不住。 “哗啦”一声,帝王自水里起身。 啊! 郁墨夜差点失声叫出来,终是抑住,然而,双手还是本能地捂上了自己的眼。 “一个大男人,你在做什么?” 帝王声音沉冷。 郁墨夜将手指微微挪开了一分,透过指缝她看到男人腰下围着浴巾呢。 总算放心了,她将手拿开,讪讪笑道:“我这不是不敢妄自擅睹龙体吗?” “有事说事,没事就滚!” 男人面色冷峻,在水里迈着大长腿朝池边走。 又让她滚! 郁墨夜微微撇了撇嘴,她也想滚啊,可是,滚了会治她罪吗? 刚才不是说,没事就要治罪。 所以,不能滚。 “是这样的,我进宫见皇上,是想……” 男人麦色的肌肤、刚劲有力的肌肉、平滑刀刻的线条、肌理分明的胸膛,随着他的走动,在她眼前直晃,她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是想,是想跟皇上谈谈青莲姑姑。” “青莲?” 男人拾阶而上,出了温泉池,整个人就彻底进入了她的视线,平时只知他身材高大,如今只裹一条浴巾,整个线条显现出来,她才知那真是完美到无可挑剔。 不知怎的,她就热了脸。 男人取过边上架子上的一条干锦巾,擦拭着身上的水,眼梢一掠,朝她瞥来:“比起青莲,朕觉得你当务之急应该关心的,难道不是霍谦他们搜府的结果?” - - - 题外话 - - - 还是两更一起上哈,还有一更~~谢谢跳跳071203亲的月票,么么哒~~ 64.六十四章 如此癖好 () 郁墨夜愣住。 原来他已知道。 她原本还愁呢,愁怎么故意借谈青莲之事,而不动声色地将搜府的信息传给他,现在倒省了。 “萨嬷嬷本就不是我所杀,相信他们搜府也搜不出什么。” 郁墨夜表明着自己的清白,虽然有些底气不足。 只是这份不足并非是她做贼心虚,而是她怕,怕这侯门似海、宫墙深深、人心险恶。 “如此最好,不然,到时证据确凿,谁也救不了你。”男人将锦巾随随掷于架子上,声音淡然。 郁墨夜一怔。 这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吗? 谁也救不了她?包括他吗?可他是一国之君! 算了,还没发生的事急什么?今日前来原本也只是让他知道这件事而已。 “还有,青莲的事,朕已经知道了,你还有其他事吗?” 啊? 知道了是指知道了青莲扮鬼一事,还是知道了她已知道青莲扮鬼一事? 嘴巴一时痒得真想问他既然知道了,为何还要戏.弄于她?却终是不敢。 见男人大手拿到腰间,正欲取下裹在那里的浴巾,她只觉得浑身的血往头上一涌,连忙紧声道:“没了,没其他事了,我先行告退!” 说完也不等帝王反应,扭头鼠窜。 跑了两步,又意识到门还没替他们关呢,又硬着头皮折回拉上了门,自始至终,眼角都不敢朝里面瞟一下。 门关上之前,她似乎听到里面传来樊篱轻笑的声音。 ** 温泉池里,樊篱也起身走向池边,难掩唇角一抹笑意,“有人好像误会了。” 郁临渊没有做声,甩开里衣套在身上,动作优雅流畅。 见帝王不搭理,樊篱无趣地撇撇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听说中楚国拜访大齐,皇上明日接见。” 大手系好腰间的锦带,郁临渊抬起眼梢,瞥了他一眼:“这跟你有关系?” 樊篱一时噎得无语,好半响才道:“这不是担心皇上又要饮酒吗?” 郁临渊又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 回府的路上,郁墨夜一颗心久久不能平静。 她实在没有想到那个男人竟然有那个癖好,男女通吃。 现在想想,难怪呢。 难怪她一说自己不能人道,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她是不是好男风?原来自己是这样的主儿。 还有,昨夜在内殿,他将她拉上龙榻那样对她,当时,他唤她什么来着?好像是“池轻”。 池卿,池卿…… 帝王称百官臣子都为“爱卿”,称某一个臣子通常是带着姓,然后加个“卿”。 所以,并非哪个女子叫“池轻”,而是哪个姓池的大臣? 天啊,简直了。 所幸这个男人对自己的这种特殊癖好也不避讳,不然又当个重大秘密,被她如此撞破真是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男人说的话。 “如此最好,不然,到时证据确凿,谁也救不了你。” 希望搜府没搜出什么纠复。 ** 的确如她所愿,她回到府中,被告知霍谦一行人已经搜完撤了,并未搜出什么贡墨。 她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 回到房中,还未坐下,身后的房门“嘭”的一声被人关上。 她吓了一跳,回头。 亲们,在大家热情有力的支持下,我的小说正式上架了!感谢你们对我的喜欢和认可,也希望你们能一如既往的支持我、陪伴我,我一定会努力更新,写出更精彩的故事来回报给你们! 上架意味着会收取费用,也明白亲们的钱来之不易,所以我根据以往的充值经验给大家推荐几个合算的手机充值方式,让大家的每一分钱都花的值得! 我首先推荐的就是“支付宝”,它不仅1元可以兑换100乐文币,用网银充值和支付宝余额就可以直接支付,没有网银的亲也可以通过快捷支付的方式支付呦!真正是各大银行通吃,有无网银皆宜。其次推荐“手机银联快速充值”,它的兑换比例是1元兑换80乐文币,不用卡便可直接充值。如果觉得这两种都很麻烦的话,我还推荐一种最懒人充值方法“绑定手机自动充值”,只要绑定手机号,就会每个月自动为你充值700乐文币,每月只需15元,而且退订也很方便。如果手机充值让你实在头疼的话,那亲们还是回到网页充值吧,甩个链接: 就啰嗦这么多,最后感谢亲们收藏、送花、给月票哦!谢谢亲们的支持!爬走码字去鸟~~~bye~~~~ - - - 题外话 - - - 文文明天就要上架鸟,谢谢孩纸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凌晨会有大更,弱弱求首定~~ 第六十五章 如今还被抓到这里来,以女儿身的样子【弱弱求首定】 () 她吓了一跳,回头。 是顾词初。 还以为谁呢,郁墨夜提起的一颗心放下,却瞧见顾词初站在门后边一脸凝重地看着她。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髹。 “怎么了?”她疑惑开口。 顾词初轻抿了唇,没有做声,只是朝她走过来,然后在她面前的桌案边坐下,表情依旧凝重,看得出心神不宁。 见她如此,郁墨夜也不知道她是在犹豫,还是有难言之隐,只得再次相问:“出了什么事吗?” 顾词初又静默了片刻,才哑声开口道:“扳指是我的。” 或许是因为紧张到了极致,都忘了自称“妾身”,而直接用的“我”。 郁墨夜闻言,呼吸一滞,愕然睁大眸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的?” 顾词初蹙着秀眉,无声点头。 “所以,萨嬷嬷是你杀的?”郁墨夜犹不相信。 “不是,”顾词初紧声否认,“不是我杀的。” “那为何你的扳指会在萨嬷嬷手上?” “那夜,王爷让我去太医院拿些治腹泻的药,我途径浣衣局,想起下人们曾说浣衣局的管事嬷嬷以前是王爷母妃的贴身婢子,王爷失忆,妾身就想着看萨嬷嬷能否帮到王爷,便进去了浣衣局寻萨嬷嬷。” “院子里没有人,我喊了两声也无人应,却突然发现躺在水桶里的萨嬷嬷,当时我并不知道是她,还以为是哪个宫女,我上前唤她,对方一动不动,我探了鼻息才知道,对方已死,我当时吓坏了。” 说到这里,顾词初的声音有些薄颤,一双水眸里还带着未褪去的惊恐,似乎想到了当时的情景。 微微定了定神,她才继续。 “我担心惹祸上身、被人怀疑,所以就趁还没被人发现,就赶紧离开了浣衣局。还以为侥幸避过,却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我的扳指竟掉在了那里。” “其实,当我后来发现扳指不见了,我就一直担心,恐是掉在了浣衣局,这几日风平浪静,我还以为是我多虑了,扳指掉在了别处,没想到最终……”顾词初皱眉叹息。 郁墨夜也拧起了眉,刚刚还在庆幸搜府什么都没搜出呢,这一转眼,扳指竟然还是顾词初的。 顾词初的话她不怀疑,以前她们两人怎样的相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段时日下来,顾词初对她照顾有加,且也未曾给她什么压力。 而且顾词初这个人吧,性子沉静内敛、贤能聪慧,不比锦瑟,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着急成这样。 再说,不小心将随身之物掉在现场的事,她也干过。 那夜,帝王赐给她的那顶黑色面纱就掉在了那里。 只不过,面纱的困境帝王那日已经帮她解决,而如今扳指的困境,显然棘手得多得多。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 “你进去浣衣局的时候,萨嬷嬷已死,然后你的扳指掉在了那里,为何扳指会戴在萨嬷嬷的手上?” 总不至于萨嬷嬷死而复生或者她的鬼魂给自己戴的吧? “我也不知道,”顾词初有些茫然地摇头,“或许是有人栽赃陷害……所以……现在完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郁墨夜也觉得甚是头痛。 看来她一直以来的担心是对的,她就是预感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果然。 “幸亏他们在王府里面没有搜到那什么贡墨,虽然你是岳国人,我在岳国为质,扳指为岳国之物,可断案终究是要讲证据的,他们没有搜到,就不得轻易给人定罪。” 郁墨夜侥幸地想,若一直找不到有力的证据,他们也不能怎样。 顾词初秀眉更加拢紧了几分,“那贡墨是我们在岳国时所用,他们在王府里自然是搜不出,只是……” 咬了咬唇,她望向郁墨夜,“只是王爷有所不知,那个扳指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扳指的图像其实是可以活动的,只要找对那个角度。他们现在没有发现,是因为还没碰到那个角度,一旦发现,就会发现图像下面刻的‘顾’字。到时……” 郁墨夜眉心一跳,“扳指上刻着你的姓?” “嗯。”顾词初颓然点头。 郁墨夜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他们没有搜到贡墨,自然会再细细研究那枚扳指,打开图案必定是迟早的事。 到时,那才叫证据确凿、百口莫辩。 顾词初是她的王妃,两人的命运早已经紧紧地系在了一起。 现在该怎么办? 想起那个男人的话,男人说,到时,证据确凿,谁也帮不了她。 所以,如今只能听天由命了,是么。 郁墨夜低低叹:“但愿他们发现不了那个打开的角度。”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为今之计,只有在他们打开图案之前毁掉那枚扳指。”顾词初微微敛了眸光。 “如何毁掉?” “偷。” ****** 翌日一早,帝王口谕就下到了各个王府。 说是中楚国来访,特在长乐宫摆午宴为其接风洗尘,让各府王爷需到场陪同。 郁墨夜头又痛了。 她最怕进宫啊,参宴啊,面圣啊等等这些。 似乎每一次都没好事。 哎,好想不参加。 只是,她病也装过,中邪也装过,不知再以何借口不参加?而且,昨日还生龙活虎地在宫里出现过,也不好瞎装。 郁闷地坐在那里,搜肠刮肚、想破脑袋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眼见着时辰差不多了,她只得草草收拾了一番自己,硬着头皮进了宫。 昨夜一直想着顾词初扳指的事,几乎没有合眼,她有些怏怏的。 低着脑袋,没精打采地走在宫道上,迎面就碰到了带人巡视的禁卫统领霍谦。 霍谦跟她打招呼:“四王爷。” “嗯。”她心不在焉地应着,忽然想起对方是萨嬷嬷案件的负责人之一,连忙换了一副嘴脸,借故搭讪道:“霍统领辛苦了。” 霍谦有些不好意思,“王爷谬赞,分内之事而已。” 郁墨夜笑笑,假装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做出猛地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顿住脚步。 “对了,昨日本王后来有事,未能在府中等你们搜查结束,不知如今有没有什么新进展?毕竟多少牵扯本王,本王也希望能尽快水落石出,本王好彻底脱了干系。” 霍谦摇摇头,“暂时还没。” “扳指还在刑部研究吗?” “没,太后娘娘说要看看,已经送到凤翔宫去了。” 郁墨夜眸光微微一敛,在太后那里? “哦。”她应了一声,举步离开,脑中却不免思忖开了。 昨夜她也想过,顾词初说的“偷”未尝不是一种办法,虽然很难,也甚是冒险,可,似乎除了如此做,再无其他途径可行。 虽然顾词初一再说是她闯的祸,她自己会想办法去偷。 但是,她连进宫的机会都少,如何去偷? 而且,事已至此,谁闯的祸已经不重要了,后果她都要一起承担。 所以,这个重任就只得落在了她的头上。 在凤翔宫,在太后宫里,应该比在刑部好偷点吧? 今日午宴,太后应该也会出席,她能不能借此机会潜入凤翔宫呢? 好头痛。 ****** 如同上次给她接风的宫宴一样,此次宴席也摆在长乐宫。 所不同的是,她上次是夜宴,这次是午宴,另外,此次是对外国宴,攸关一国脸面,所以排场大得惊人。 老远就闻见丝竹声声、宫乐袅袅,好不热闹。 长乐宫宫里宫外也被布置得焕然一新、金碧辉煌。 因为她是掐着最后的时辰来的,所以,她到的时候,已经很多人都到了。 九王爷郁临归跟十一公主郁书窈就朝她招手:“四哥,四哥坐到这里来。” 难得有几个认识的,她也欣然。 笑着走过去,跟两人打了招呼,便在郁临归边上的一个空位上坐了下来。 想起那日扇了这厮一巴掌,她甚是过意不去,“九弟的脸没事吧?那日实在对不住。” 郁临归然不以为意,笑着摆手,“没事,没事,只不过,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掌掴,有点不习惯。” 郁书窈听完经过,笑得不行,“弟弟被哥哥打,不丢脸,不丢脸。” “要不,你也让四哥教训教训,妹妹被哥哥打,同样不丢脸。”郁临归打趣郁书窈。 “啊,不要不要,我才不要!”郁书窈双手捂着小脸,似乎郁墨夜真的要打她一样,噘着嘴娇嗔道:“我是妹妹,我是最小的妹妹,你们这些哥哥们要爱护我、心疼我,哪能打我?” 瞧着她的样子,郁临归跟郁墨夜也都笑了。 气氛很是融洽,郁墨夜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些脉脉温情。 心中稍感欣慰的同时,她不禁想,郁临渊也是他们的兄长,同为手足,似乎在他的身上就是感觉不到这些。 就因为身份不同,他是君临天下的帝王吗?她不知道。 人陆续到齐,郁墨夜感觉到有谁的目光老是盘旋在他们这边,下意识地看过去,就看到了锦衣华服的男人。 她认识,那夜宫宴介绍过,是五王爷郁临旋。 见她看过去,对方薄唇一勾,朝她似是而非一笑,笑得她心头一瘆,只得点点头,算是示意招呼。 见对方收了目光,郁墨夜也不放心上,跟郁临归和郁书窈又闲扯了须臾,两人又对着她破皮结痂的唇打趣了一番。不多时,就听到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这次连皇后秦碧也来了,可见对中楚的重视。 郁墨夜抿了抿唇,随众人一起起身离席,跪地行礼。 山呼万岁千岁的声音。 帝王凌厉目光一扫场,扬袖,示意众人平身。 三人于前台落座,大家也起身归席。 郁墨夜坐下后,抬眸朝上看去。 太后坐于帝王右侧,一脸惯有的雍容华贵,皇后坐于帝王的左侧,一副母仪天下的浅笑盈盈。 帝王…… 郁墨夜正看向帝王,就直直撞上他轻扫过来的目光,郁墨夜心尖一抖,连忙低头避开。 不知为何,眼前竟浮现出昨日他只裹一条浴巾的样子,两颊一烫,她低骂了自己一声。 “四哥怎么了?”边上郁临归悄声问她。 她惊觉自己失态,连忙摇摇头,表示没事。 屏掉脑中乱七八糟的,她开始思忖正事。 太后来长乐宫了,宫里的大部分宫女太监也都调拨到长乐宫来服侍了,应该是最好下手的时机。 只是如何脱身呢? 正凝神想着,又突然被通传太监尖细的声音拉了回来。 中楚国的使臣入场了。 男男女女竟有不少人。 郁墨夜满脑子都是顾词初的扳指,根本无心场上,也没去听双方都说了些什么,只知道都是些场面上的话。 中楚国的人在安排好的席位上落座,午宴开始。 瓜果飘香、酒香袅袅,帝王扬袖,助兴的歌舞走起。 帝王瞥了王德一眼,王德上前,将台上三人杯盏斟上酒。 帝王举杯,场同庆。 宫乐悠扬清越,舞姬妖娆风情。 郁墨夜却坐立不安。 眼见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怎么办,怎么办? 又是一场歌舞毕,中楚国为首的那个使臣从座位上起身,对着帝王抱拳:“感谢大齐陛下的精心款待,为表谢意,我中楚也献丑表演个节目,给大齐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以及在场的诸位助助兴。” 场下不免传来一阵唏嘘。 能出现在此次宫宴上的人,都是大齐有头有脸的人,除了帝王、太后和皇后,不是高官重臣,就是王爷公主。 大家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对中楚国使臣此举自是心知肚明。 说什么献丑助兴,其实就是炫技。 说白,两国邦交历来就是如此,双方看似谦逊祥和,其实私下都在暗比暗斗。 毕竟这攸关一国脸面和荣誉。 看来,中楚是有备而来。 既然提出了,大齐也不会小气拒绝,帝王郁临渊含笑应允:“谈何献丑,贵国千里迢迢能来我大齐表演,是我大齐在场各位的福分,请吧!” 帝王雍容扬袖,风姿阔绰。 中楚使臣礼貌致谢,然后,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国带来的节目。 “相信诸位也有所耳闻,我中楚盛产胭脂水粉、螺黛和香料,可诸位可能有所不知,中楚最擅长的是将这些东西运用到极致,今日就是想献丑让大齐一睹我中楚的化妆之术。” 化妆之术? 场下再次传来一片低低的哗然。 的确,女子用的擦脸的香粉胭脂、描眉的螺黛、熏身的香料,中楚是闻名于各国,所以,这被吹得更高的化妆之术,大家还真是想见识一番。 帝王依旧轻勾唇角,优雅扬手:“请!” 使臣便示意随从众人。 几人起身,为首一人对着前台一鞠:“请容我们出去略做准备。” 帝王含笑点头。 男男女女几人离席,走了出去。 毕竟宫宴也已经进行了好一段时间,在场的不少人也正好借此空档离席出去方便。 郁墨夜眸光一亮。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我去一下恭房。”跟郁临归和郁书窈打了声招呼,她也起身离席。 顺着席间而走的时候,眼角余光瞧见前台上正与太后聊着什么的帝王忽然抬起眼梢朝她看过来。 心跳徐徐加快,她佯装没有看到,强自镇定,快步出了长乐宫。 长乐宫外面不远处的亭子里,被拉起了帘幔围住,是中楚国的那些人。 视线被挡,也不知道那些人在里面弄些什么玄虚,想来无非就是擦香抹粉化妆,不想被人看到。 她也不关心。 还有不少人去往长乐宫后面的恭房。 见没人注意到她,她加快了脚下的步子,身子一矮,就闪身进了宫道边上的花树林。 脑子里只有一个意识,去凤翔宫,找扳指,偷到手,速战速决。 只是,就这样大摇大摆进凤翔宫肯定不行,虽然不少宫人来了长乐宫,但凤翔宫里肯定还有人留守。 要怎么做才好呢? 她一边疾步而行,一边快速思忖着对策。 调虎离山? 怎样调虎呢? 又或者乔装易容? 根本没有条件。 就在她又急又烦又紧迫又凌乱的时候,透过花树林的缝隙,看到几个宫女在一个嬷嬷的带领下朝一个方向而去。 嬷嬷边走边发着牢***和号施令。 “太后娘娘交代过,在宫宴结束之前,必须将这次中楚献上的花草盆栽部搬进凤翔宫摆好。这人都去了长乐宫,就留我们几个,人手怎么够?人家可是一大马车运到尚花局的。不行,香草,你再去喊几个宫女来一起搬!” “去哪里喊?”叫香草的宫女甚是为难。 “随便哪里喊,见到无事的宫女叫喊上好了,太后娘娘交代的事我们可不能怠慢!” “好吧。”香草有些无奈,却也没有办法,极不情愿地应了声,就跑开了。 郁墨夜看在眼里,也听在耳里,心念倏地一动,是不是机会来了? 这些人去尚花局搬花,搬去凤翔宫,借摆花之机正好可以不动声色找扳指,再好不过的良机。 只是,只是,那个嬷嬷让去喊的是宫女,而她是…… 若是喊个太监也好办点,她可以扮作太监,可如今…… 怎么办?怎么办?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一时间有千百个念头从脑子里一哄而过,她心一横,直直奔向不远处的浣衣局。 不管了,偷扳指要紧。 如果小命都没有了,其他一切都是空的。 上次入过一次浣衣局,她很清楚里面院子里肯定晾晒着很多宫女的衣服。 果然,竹竿上一片。 且,天助她也,院子里此时正好没有人。 在门口她戒备地环顾了一圈,悄声闪入,就近扯了一套便逃。 在附近的恭房里快速将身上的男装换下,穿上宫女服,又解了头顶簪公子髻的发带,凭着感觉将长发盘成宫女的发髻。 所幸宫女的发髻相对来说,还是属于比较简单的,要是梳顾词初、锦瑟还有那些嫔妃的发式,打死她都不会。 可饶是如此,因为从未盘过女子发式,所以,她还是折腾了很久。 直到马马虎虎还算满意,她又将换下来的衣袍放在恭房上方的梁柱上藏好,拿出帕子将自己原本刻意画粗的眉快速擦淡擦细了些,她就连忙出了恭房。 时间紧迫,顾不上太多了。 她有的放矢地朝尚花局的方向而去。 尚花局外面,嬷嬷带领几个宫女正在将花搬出。 她连忙放慢了脚步,做出一副无所事事正好路过的样子。 果然,嬷嬷一个抬眼就看到了她,然后朝她招手:“你,过来,一起搬!” “是!” 郁墨夜捏着嗓子,让自己中性微哑的声音硬是憋出了几分脆生,然后屁颠屁颠跑了过去。 ****** 此时的长乐宫,是另一番景象。 中楚使臣再次起身,对着前台三人抱拳:“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帝王颔首,“嗯,那就开始吧。” 场静谧。 使臣转眸看向门口,准备拊掌,忽然想起什么,又顿住,转首再次看向帝王,“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也为了更加有趣,请陛下允许借几个宫女给我们!” 宫女? 要宫女做什么? 场下一片低低的议论。 帝王凤目轻扬,略略一扫场,场下顿时四寂。 “当然,请便!”帝王扬手指了指场众多婢女,应允。 使臣笑着摇摇头,“抱歉,已经出现在殿中的面孔不要,需要再找一些,然后跟我们的人一起入殿。” 这么麻烦! 不过,也因为使臣的故弄玄虚,众人越发兴致浓郁。 太后和皇后互相看了看,齐齐看向帝王。 帝王面色沉静,吩咐立于一旁的王德:“去另找几人给他们。” “是!” 王德领命,带了几个太监出了门。 这厢,郁墨夜抱着花盆,与几个宫女一起在嬷嬷的带领下前往凤翔宫。 心里一片雀跃,脚步就特别轻快。 然,也不知哪里出来的小太监突然将她们拦住:“先将花盆放下,部随我去长乐宫!” 几个宫女怔住,部看向嬷嬷。 郁墨夜听到说去长乐宫,更是瞬间变了脸色。 嬷嬷皱眉,刚要说话,小太监就连忙补充道:“快,皇上的命令呢,还愣着干嘛?花盆等会儿再回来搬。” 皇上? 郁墨夜眉心一跳,这,这…… 听到说是皇上的命令,嬷嬷也不敢怠慢,连忙吩咐几人:“先放下,靠边放着,等你们回来再说。” 虽不明所以,几个宫女还是依言照办。 郁墨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慌了神。 什么情况? 这是个什么情况? 将手中花盆放下,她忐忑不安地跟着几个宫女一起机械地往前走着。 刚刚还雀跃不已的心,此刻已是乱作一团,她只觉得自己的脚都软了,每一步落下去,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使不上力。 不行,她不能进去。 就算她现在是女装,就算她将粗眉擦淡了些许,可她的脸还是她的脸啊,一旦被认出,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现在,逃? 就在她故意放慢脚步,准备趁人不注意开溜的时候,小太监回头斥她:“动作麻利点,做什么拖拖拉拉的?” 郁墨夜很是郁闷,只得加快了两步。 怎么办?长乐宫近在眼前。 对,装着要去恭房如厕。 常言道,人有三急不是。 当机立断,这般想着,便这般行动。 眉心一皱,她以手捂上自己的腹。 可刚打算呼痛开口,前方就传来王德的声音:“快,快,大家等着呢。” 郁墨夜呼吸一滞,便生生将要说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王德认识她,她怕一出声,反而引起他的注意,适得其反,只得低头走路。 就这样逃也没逃掉,借故也没借故掉,顷刻抬头,发现竟然已经到了长乐宫的门口。 门口站着一排宫女。 到底什么情况? 郁墨夜攥紧了手心,悄声问带她们来的那个小太监:“敢问公公,可知让我们来长乐宫做什么?” 小太监摇摇头,一副也不知的样子。 这时,一个中楚国装扮的女人朝她们几个宫女招手:“快过来,站到她们一起来!” 众目睽睽,郁墨夜只得随几人一起加入了那一排宫女的行列。 那一刻,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她要不要那么霉,扳指没偷到不说,凤翔宫的门都没入,如今还被抓到这里来,以女儿身的样子。 她完了。 ****** 长乐宫里面,中楚使臣再次出声:“好了,一切都准备就绪。” 帝王微敛了目光,太后和皇后轻抿了唇。 场下众人凭息以待。 使臣拊掌,对着门口朗声道:“进来吧!” 一排宫女在一中楚女人的带领下依次缓缓走入。 当宫女们熟悉的装扮入眼,静谧的长乐宫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这不都是他们大齐的宫女吗? 中楚国搞什么名堂? 皇后秦碧也稍显诧异,疑惑的目光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帝王。 太后眼波微动,神态自若。 帝王面色极淡,只凤目轻扬,静看着这一切。 待一众宫女走到大殿中央表演歌舞的地方,带领的那女人便让大家停了下来。 众人都不知这中楚国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一个一个稍显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解惑。 中楚使臣自是将众人反应看在眼里,唇角勾起一抹略带得色的笑意,他徐徐开口:“化妆术的最高境界,除了能扬长避短,将一个人由丑变美之外,还能改变人五官的轮廓、棱角的圆润与尖锐、气质的硬朗和柔和,换句话说,就是可以将一个女子的脸通过化妆,硬化成一个男子的脸,亦可将一个男子的脸通过化妆,软化成女子的脸。” 众人闻言,再次一片唏嘘。 帝王依旧眉眼淡淡,扬目轻睇。 中楚使臣睨了一眼高座上三人的神色,继续道:“如诸位所见,此刻站于殿中的这一排宫女,其实并非部宫女,是,里面有几个是我中楚的人,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里面有几人实则是男子。” 啊! 场一片哗然。 帝王眸光微敛,太后依旧神色不动,只有皇后秦碧难以抑制地表现出惊讶和好奇的表情。 “这几名男子都已被我们通过化妆柔和了脸部线条和五官轮廓,如此混于一堆宫女之中,大家能将他们识出来吗?” 众人到这时才恍然大悟。 难怪要找宫女,难怪不要已经出现在长乐宫里的面孔,原来是做此用处。 不得不承认中楚的化妆之术,的确有其过人之处。 而且,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所以在人员的选定上已经做了周的考虑。 纵观下来,并无身材特别高大威猛的,于是,部女装这么一排一站,还真的一时难辨雌雄。 但是,难辨也得辨。 说白,中楚看似献技,实则炫技,若大齐真的辨识不出,那么在这一场没有硝烟的两国暗战中,中楚就完胜。 跑到他们大齐的地盘上,让大齐颜面尽失,传出去还不得被各国笑话。 攸关国之荣誉,且也攸关个人荣誉,试想,若是替国争光,必会受到嘉奖,而若是替国丢脸,那么…… 所以众人也不敢怠慢,皆纷纷屏息看去。 郁墨夜站在倒数第二个,低眉顺目,略略垂着首,一颗心慌乱到了极致,脑子里也早已一片空白。 若不是紧紧攥着手心,指甲嵌入掌心的痛感让她强自镇定,她想,她可能已经站立不住。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会直面这样的困境。 似乎所有倒霉之事都摊在了她的头上。 正好她换了女装,就被逮到了这里,逮就逮,竟然参与的还是有关是男人还是女人的辨识。 这问题有多严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老天要不要这样对她? 此刻的她,就像是入人刀俎的鱼肉,只能听天由命,自己无能为力,也无任何退路。 唯一庆幸的是,宫女人多,她站于队伍的尾末,不易引起注意。 她只希望,不被发现,快点结束。 其实有些人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判断,但是,因为答案分量太重,错与对只一念之间,可影响却是地与天的区别,所以,都不敢打无把握之战,一个一个保持着缄默。 帝王气定神闲坐于龙座,却也没有做声。 见众人如此,中楚使臣唇角的弧度越发浓郁了几分,他笑着打破沉寂。 “这样站着,可能大家视线受阻,看不真切,这样,让她们缓缓走起来。” 一边说,他一边用手示意领队的那个女人带着大家以打圈的方式走动。 如此一来,就可以确保每个人都进入众人的视线。 听到这里的时候,郁墨夜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那一刻,她是真的希望自己能晕过去。 晕过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一了百了。 然,人生就是这样残酷,连想晕都没能让她如愿。 队伍开始缓缓走了起来。 ---题外话---灰常感谢所有继续陪着素子的孩纸,素子鞠躬谢过,谢谢你们不离不弃,请相信素子,一定会尽力带给大家一个不一样的故事,让你们能笑着哭,亦能哭着笑。另,今天还有一大更,素子在赶着码,孩纸们下午来看,么么哒 第六十六章 配合他尽量让自己显女气【第二更】 () 郁墨夜觉得一双脚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她不想走,却又怕欲盖弥彰,反倒引起注意,可如果走,又势必会让人认出。 六神无主已经无法形容她此刻的无助和绝望,第一次,她觉得前面是悬崖,后面是深渊,进,是死,退亦是死髹。 一片浑噩中,她木然迈着步子,一步一步…蠹… 众人都盯着一个一个从视线里走过的宫女,尽可能地不放过任何微末的蛛丝马迹。 帝王亦是龙章凤姿地坐在那里,一双眸子如海如潭,波澜不惊地看着缓缓走过的众人。 直到一抹身影入眼,他玄黑的深瞳才倏地一敛。 虽然那人低垂着脑袋,虽然那人是从未有过的装扮。 眸色转深,一直淡然的脸色也随之沉了下去,他视线深凝在那抹身影上,薄薄的唇边一点一点紧抿成了没有弧度的直线。 忽然意识到什么,他侧首看向右侧的太后,果然看到太后的视线亦落在那人身上,并脸现愕然。 感觉到他在看她,太后转眸,母子二人对视的那一刻,他给了太后一个深意又安心的眼神。 太后怔了怔,若有所思,顷刻便似有所悟。 没有做声,太后扬目,视线复又落向那人,只不过已褪尽愕然,恢复惯有的沉静和雍容。 另一侧的皇后秦碧也看到了郁墨夜,难以置信瞪大水眸的同时,侧首正欲告诉帝王和太后,就被太后一个略带厉色的眼神给制止。 秦碧虽似懂非懂,却懂进退、知分寸,见到如此,便默然未响。 郁墨夜其实是做了必死的心理准备的,特别是当自己走到最前面,高座上的三人视线无任何遮挡的时候。 她等着,等着一场已经预见的暴风雨。 等着,等着接受自己的命运。 然而,世事无常,事情的发展总是在人的意料之外。 一切风平浪静,她什么都没有等来。 非但什么都没有等来,甚至连三人扬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她都感觉不到半分错愕。 难道没有认出她? 真没认出她? 一种大难不死的侥幸感瞬间将她充斥得满满的,她激动得差点绊倒,所幸她反应快,连忙稳住。 前台上三人将她踉跄一步的狼狈之姿尽收眼底。 帝王眼波微动,太后淡拧了眉,皇后侧首睨了睨帝王和太后两人,轻抿了朱唇。 郁墨夜强自敛了心神,眉眼低垂,缓缓移步,从三人视线里走过。 随着走动,坐于席间的郁临归和郁书窈同时看到了她。 “啊,四……” 郁书窈愕然伸手,刚想指向郁墨夜,郁墨夜大惊,却也同时发现郁临归已经眼疾手快地将郁书窈的手按住,并递了她一个眼神,郁书窈的话就哽在了喉咙里。 郁墨夜一颗心放下的同时也微微怔愣,边走边想着。 看这二人的样子,定然是认出了她。 连他们都认出了她,那个眼神凌厉、心细如尘的男人没有识出她来? 怔怔想着,一圈已经转完,领队的女人让众人停了下来。 她依旧归位到了尾末的倒数第二个。 中楚使臣再次开腔:“好了,相信诸位心里都已经有数了,请不妨指出这其间哪几人是男子?” 所有人都没有吭声。 不是他们没有挑中的人选,而是帝王不发话,他们谁也不敢妄言。 有些冷场。 中楚使臣脸上就微微有些挂不住,自顾笑了:“是不是诸位都未看出来?” 此话略带挑衅。 意思很明显,你们完败。 席间已有人觉得不爽,跃跃欲试,就听到龙座上的帝王低低笑了起来。 众人一怔,场四寂。 这是要还击了吗? 人家都耀武扬威到家里来了,再不还击实乃……气人啊。 笑声止,帝王启唇:“贵国的化妆之术果然登峰造极、天下无匹,就连朕都心里没底,何况他们。” 边轻轻笑言,边扬袖指了指场。 啊! 场震惊。 什么意思? 这是……这是主动认输吗? 一个一个错愕得难以相信。 对方羞辱也就罢了,怎能自己都这样作践? 就连站在队伍末的郁墨夜也甚感意外。 虽然对这个男人不是特别的了解,但是凭这段时日的感觉,强大如他,这不是他的作风啊。 皇后秦碧也轻蹙了秀眉,水眸轻转,睨向帝王,见帝王并非玩笑,她又看向太后。 太后神色未动。 场下众人心里越发憋屈,然,人家是皇上,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皇上。 所以,就算原本跃跃欲试想要指出心中猜想的男子的那几人,见帝王话已至此,也不敢轻举妄动。 帝王说,连他都没底,何况大家,如果他们还不知天高地厚地逞能,那就不只是不知天高地厚了,而是不知死活了。 中楚使臣笑得那叫一个璀璨,“陛下客气了,是陛下以及在座的各位承让,给我中楚面子而已。” 这话说得……看似感谢,实为大言不惭。 连郁墨夜都忍不住白了该人一眼。 竟然用承让这个词,那就明摆着说这是一场比赛,然后他们中楚胜,真是不要脸啊不要脸。 众人都憋着一肚子委屈,中楚使臣一撩袍角,正欲坐下,就听到帝王清越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那么,就请贵国自己揭晓答案,这其间哪几个是男子呢?朕甚是好奇,相信他们也一样。” 与帝王风姿绰约的模样相比,众人有些怏怏。 不错,他们的确好奇,只是如今挫败感明显比好奇心更强。 中楚使臣这边自是欣然,微微一笑,他起身离席,踱着骄傲的步子,缓缓从宫女的队伍前走过。 然后一个一个将人指出:“你,出列,你,还有你……” 总共五人。 “速去换回男装!”他吩咐五人。 五人领命,快步出了长乐宫。 不消一会儿,又返了回来。 换回男装的五人,虽都个头不高,却也孔武硬朗。 果然是男人。 在众人的注视下,中楚使臣又对着帝王一抱拳:“献丑了!” 然后,朝领队的那个女人扬袖,示意她将众人带走。 表演到此结束。 女人领命,正欲带着大家转身,就骤然听到帝王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等等!” 众人一怔,停下。 场皆疑惑看向帝王,包括那个女人和中楚使臣,也包括郁墨夜,只不过,她不敢多瞧,只一眼就连忙低了头。 一颗心又扑通扑通狂跳起来,毕竟做贼心虚,每一个变故她都担心跟她有关。 不是发现她了吧? 见帝王倏地起身,她更是呼吸一滞,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帝王拾阶而下,龙袍轻荡、脚步翩跹,然,在她看来,那每一步都似落在她的心坎上,沉重如山。 完了,必定是发现她了。 闭了闭眼,再睁眸,却意外地发现他并没有近前,而是在场前方停了下来。 只随随一个负手而立,就已尊贵如神。 什么情况?不是因为她? 高悬的一颗心放下,她不禁有些自嘲,真是自己吓自己。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向帝王。 帝王凤目轻眺,淡笑开口:“贵国确定就只这五位男子?” 郁墨夜浑身一震。 中楚使臣亦是愣住,再次扫了一圈宫女队伍,脸上露出微愕的表情。 五个男人是随他们一行从中楚过来的,他自然是确定。 “不知陛下此话怎讲?” 其实,场下众人亦是愕然。 “朕的意思,这里面不止五个男人。” 啊,场一片哗然。 中楚使臣微微皱了皱眉,复又朝队伍看了一眼,不知这个男人临了了冒出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 原本就只有五个男人啊,这一点他很肯定。 见他不吭声,帝王唇角一斜,勾起一抹动人心魄的浅笑:“请贵国仔细看看,要不,再让她们如方才一样走一圈?” 中楚使臣脸色就变了,也就是到这时,他才恍然明白过来,这个男人在还击。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反击。 原以为中楚势在必得、赢得轻松,却原来有人早已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是早已的吧?不然,怎会里面还有男人? 心中虽甚是不快,却也没有办法,只要能将剩下的男人找出来,他们依旧是胜者。 这般想着,他就踱步走向队伍。 缓缓地自她们面前一个一个走过。 细细端详。 郁墨夜紧紧攥住了袖襟,眼角余光扫了扫左右,然后微微抬起下颚,保持着跟左右隔壁两个女人同样的站姿、同样的扬颚角度、同样的面部表情。 若到这时,她还不知道帝王已经发现她了,她就是个傻子。 他不动声色,只是在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这个词好像用得不当,她的乱入纯属意外,不是她的计,也不是中楚国的计。 那么,借力打力? 似乎这个词也不妥。哎,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反正就是这个睿智深沉的男人随机应变、运筹帷幄。 是这样吧? 所以,她得配合,配合他尽量让自己显女气,不让对方找出来。 这不仅仅为出刚才被中楚羞辱的恶气,更因为她想,如果她因此立了功,等会儿是不是帝王找她算账的时候,可以以此将功补过? 或许是因为她本就是女人,又或许是因为她表现得太好,中楚使臣转了两圈竟都没能将她挑出来。 最终还是帝王直接发话:“老四,出来!” 第一次叫她老四呢。 郁墨夜怔了怔,“哦”了一声,又响亮回应一句:“是!” 然后,往前迈出一步出列。 中楚使臣脸色一白。 不止是他,随行的几人都脸上有些挂不住。 而场下却是传来惊喜的哗然。 原来先抑后扬,大招在后面呢。 特别是那几个原本打算跃跃欲试的人,更是庆幸不已,庆幸自己没有鲁莽,如果坏了帝王的一手好棋,那可是吃不了要兜着走。 还有几个将郁墨夜认出的人也是捏了一把汗。 他们当时还怀疑呢,这人怎么那么像是他们的四王爷,且四王爷的位置空着,差点他们就指出他是男人。 还好,还好见帝王视若无睹没有做声,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不然,岂不是要破坏了帝王的计划?好险! 郁书窈终于明白过来郁临归为何要按她的手阻止她,凑近嗔道:“原来你们是一伙的,都计划好的,也不告诉我。” 郁临归摇摇头,低声道:“我事先也并不知情。” 他只是根据高座上的三人的反应猜测的,见到郁墨夜,三人竟然同时都无任何反应,这不正常,除非三人都事先知道。 太后眼露欣慰,皇后一脸恍悟。 帝王扬目朝郁墨夜看过来。 郁墨夜也不敢跟他对视,就只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撇开视线站在那里。 虽然如此,但是她依旧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打量的目光,从头盘旋到脚的目光,深凝的目光。 她浑身不自在起来。 正难受得紧,忽听到他出声道:“让你一个王爷扮作女子,委屈你了,去换下来吧。” 郁墨夜一震,愕然转眸。 让? 他用的“让”? 所以,他的意思,是告诉众人,她扮作女子是他的授意? 这是在替她解围、给她退路吗? 一下子心里风起云涌,说不出来的感觉,然后,他还用了“委屈”一词,然后,他让她去换下来。 换什么下来? 哦,对,换衣袍,将女子装束换下来。她简直激动到乱了手脚。 “是!”她扭头就走,身后又传来他略沉的声音:“女装不适应,慢点走!” 哦,郁墨夜就放慢了脚步。 走了两步,心神稍定,她才反应过来他的话。 什么女装不适应,他是看到方才转圈的时候,她差点摔跤的样子了吧? 那可不是因为女装的缘故,是因为她一时激动啊,哦对,现在她也是挺激动的。 出了长乐宫的门她才想到,自己的男装还在浣衣局外面恭房的梁柱上呢,见左右无人,她连忙快步直奔那方向而去。 ****** 长乐宫里面,再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冷场。 只不过,情势逆转,风水轮流,忧欢之人对调换了换。 帝王转身,黄袍轻漾,走回位上,一撩衣摆,坐下,微微笑,声音朗朗:“贵国化妆的男子我们没有识出,我大齐化妆的人贵国也没有识出,看来是不分伯仲啊。” 中楚使臣心里不悦,却又不得表现出来。 其实,他心知肚明,这个男人是在给他们台阶下。 毕竟提出表演的人是他们,就算结果是个平手,提出之人就是在打自己的脸。 所以,输的是他们。 却也不得不佩服这个运筹帷幄、气定神闲,却又进退有度,能给人退路的男人。 天子如此,何愁国不兴? 太可怕,这个男人。 既然有台阶可下,他也不会不识好歹。 微微一笑,他道:“不过一个表演,为博众人一乐,助助酒兴,也无需分什么伯仲。” “贵使所言极是!”帝王笑,魅惑众生。 宫宴继续。 太后低声交代帝王,“老四这次算立了一功,事后莫忘了多少给点打赏。” “是,儿臣会的,一定赏她!” 帝王点头,唇角一抹微弧浅浅,最后四字语气笃定坚决得就像是怕太后不信,在跟她做着保证。 太后还要说什么,见一人提壶来到近前,便没说下去。 是中楚使臣。 他对着帝王略一颔首,“陛下,此次拜访贵国受贵国盛情礼待,为表谢意,特以我中楚带过来的国酿敬陛下一杯,请陛下饮下这杯酒,也祝中楚和大齐从此友好长久!” 边说,边提壶将帝王边上桌案上的金爵斟上酒水。 帝王眸光微闪,没有做声。 见他未动,中楚使臣以为是礼节未到,连忙端起自己的杯盏,“为表诚意,我先干为敬!” 话落,端起杯盏仰脖一口饮尽,然后,再次看向帝王。 太后皇后亦是看着郁临渊。 王德微微拢了拢眉。 就在他想着帝王会以什么理由推脱的时候,帝王微微一笑,伸出白璧修长的大手端起金爵。 朝中楚使臣抬了抬,重复了一遍他刚才的话:“祝大齐和中楚从此友好长久,这酒自是要喝。” 说完,亦是仰脖,一口将酒水饮尽。 “多谢陛下!” 中楚使臣再次颔首,然后又对着太后和皇后鞠了鞠,正欲提壶离开,却是听到帝王忽然开口:“贵使难道不想知道为何我大齐四王爷在这群宫女当中吗?” 中楚使臣脚步一滞。 这时,帝王微微眯了眸子,朝门口看过去。 中楚使臣循着他的目光,转头,就看到了已换好男装的郁墨夜从门口进来。 其实也不怪他刚才没能将此人识出来,实在是他的面容生得有些女气,且眉目如画、皮肤白皙,只是一个简单的宫女装扮,就已很美,所以,他压根就没将他朝男人身上想。 “嗯?贵使不想知道吗?” 帝王再度出声,将他的目光拉了回来。 ---题外话---第二更,还有一更,但是很晚,孩纸们莫熬夜等,可明天看。谢谢h-kqkwoch9rontee勿严忘俊小白乖乖1211醉湖月bigthree羽殇妖妖亲的大荷包~~谢谢错了流年亲的花花~~谢谢勿严忘俊13411382835h-kqkwoch9rontee小白乖乖1211醉湖月bigthree羽殇妖妖亲的月票~~好多道具,素子大感动啊,孩纸们莫要太破费,留币看书哈,群么么~~ 第六十七章 这是今日第三次叫她走【第三更】 () 中楚使臣怔怔看向帝王。 他当然想知道。 这也是他一直不明白的地方,他们从未跟大齐提过他们会表演此节目,可从刚刚的情况看来,大齐似是早就知道,所以才早有安排髹。 难道…蠹… 他又转眸看向正走回席间坐下来的郁墨夜。 难道此人实则是女人?然后,方才不过是帝王演的一出戏? 那厢郁书窈和郁临归起身,“四哥。” 郁墨夜笑笑,坐到位子上。 不可能。 他又当即否认! 虽然人是长得有些女气,却绝对不会是女人,毕竟身份摆在这里。 四王爷呢,又不是阿猫阿狗。 皇室血脉,哪能作假?更何况文武百官当面、众目睽睽之下,还有他们这些外宾当场。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一行人中有大齐的细作? 中楚使臣脸色一变,抬眸看向帝王,见帝王浅笑吟吟,他更加肯定了心中猜想。 一定是。 是谁? 心中愤懑难当,却不得发作。 强迫自己冷静,他略一思忖。 家丑不可外扬,中楚已经够狼狈,不能再输了气势,细作他会慢慢查,将其除掉,而且他也知道,这个男人肯定不会告诉他是谁。 唇角一勾,只笑了笑,表示自己对这个问题并不关心,他依旧举步离开。 中楚使臣走后,太后禁不住问了:“临渊为何要提醒他,就不怕他对临渊派过去的细作不利?” 帝王淡笑:“朕是从别的途径得知化妆表演一事的,并无细作,提醒他,让他们自乱阵脚、彼此猜疑岂不好?” 当然,他最重要的目的不是这个。 他是想快点结束宫宴。 对方有气、心中有事,必呆不久。 他也等不了多久。 他要赶快离开。 果然,中楚使臣回位后就提出了告辞,帝王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宫宴就结束了。 中楚的人一走,帝王就迫不及待地起身,跟太后说有个重要的奏折得批,就匆匆回了宫。 送走帝王,送走太后和皇后,大家陆陆续续离开长乐宫。 郁墨夜只觉得一切就像是做梦一般,那个男人竟然没有找她麻烦。 “四哥是回府吗?”郁书窈跟她道别。 “嗯。”她浑浑噩噩点头,又想起顾词初的扳指。 现在肯定是没法偷了,太后已经回宫。 今日是白忙活一场了,还差点惹下大祸。 哎。 忽然,她又想起“池卿”,便忍不住问向郁临归,“对了,当朝百官中有没有姓池的?” “迟?” “嗯,池。” 郁临归想了想,“吏部尚书姓迟,怎么了?四哥为何突然问这个?” “哦,没事,就随便问问。” 果然,果然如她所料,还真有个姓池的爱卿。 ****** 帝王疾步而走,王德小跑着才能跟上。 回到龙吟宫,帝王脚步未停,直接入了内殿。 王德刚准备过去替他将内殿的门关上,就看到雍容华贵的女子从大门口进来。 是皇后秦碧。 王德眸光一敛,照这前脚后脚的速度,想来应该是跟着他们后面来的。 这…… 他瞥了一眼内殿,眉心微拢,转眸见秦碧已经走进了外殿,连忙上前行礼:“皇后娘娘。” 秦碧只“嗯”了一声,径直经过他的身边朝内殿走。 他赶紧追上去:“皇上……” 刚准备假传一下圣旨说皇上交代任何人不得打扰,却刚一开口就被秦碧打断:“皇上不舒服,本宫知道。” 啊? 王德一震,环佩叮当,秦碧已经入了内殿。 然后“吱呀”一声,还返身关上了内殿的门,留下王德站在门口怔愣了好久。 内殿里,帝王躬身站在桌案边,双手撑在桌面上,垂着脑袋。 秦碧见状,脸色一变,着急上前:“皇上怎么了?” 男人缓缓侧过头。 秦碧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原本白璧的脸此刻泛着潮红,还有眸子,亦是通红一片,就像是刚刚哭过一般,虽然她知道不是。 果然是龙体抱恙。 方才她见他急急告辞,然后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开,细看之下,发现他的脚步有些微踉,她不放心,所以才跟了过来。 “皇上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水眸盛满担忧,秦碧上前轻扶了他的手臂。 “谁让你进来的?” 男人声音沙哑破碎,虚弱疲惫,却隐隐透着寒意。 秦碧微微一颤,却并未放开他,“臣妾担心皇上,所以……” “出去!” 男人再次垂下脑袋,不带一丝温度的两字从牙缝中挤出。 秦碧皱眉,见他痛苦至极的模样,虽对他的举措有些伤心,却也不跟他计较。 见她依旧未动,男人骤然朝她嘶声吼道:“朕让你出去!” 声音之大、态度之恶劣吓了秦碧后退了一步,手自他的手臂上话落。 记忆里,这个男人几时可曾这样对过她? 眼泪在水眸里打转,秦碧又难过又担心,又怕他又想接近他,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 “真……真的不用传太医吗?”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男人没有理她,继续撑在那里,胸口急速起伏,就像是下一刻就要发作出来一般。 秦碧怕再激怒他,“那……那臣妾……臣妾就告退了,皇上好好休息……” 男人又没做声。 见又不理她,秦碧小脸写满委屈,吸吸鼻子转身。 拾步正欲离开,却蓦地手臂一重,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被男人裹过压在了桌案上。 什……什么情况? 秦碧被这突如其来的举措搞得有些懵。 “皇上……”长睫轻颤,她唤着帝王,声音一出,她自己都怔住了,沙哑的就像不是她的声音。 脸颊一热,她竟然在期待。 她知道不行,对方龙体欠安呢。 双手抓着男人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手臂,想要借力起来,可刚离开桌面,唇上一重,夹杂着龙涎香和酒香的灼热气息就将她席卷。 啊! 如同被一团火焰击中,她腰身一软,再次跌躺在桌案上。 男人吻得有些急切,甚至粗暴。 但是,她好喜欢。 若不是嘴巴被他堵住,她真想嗔他一句,真坏,身子病成了这样,竟然还想着跟她这个。 陶醉地闭上眼睛,身子也在他的攻势下一寸一寸软,她伸出玉臂缠上他的颈脖,准备索取更多,男人却是突然放开了她。 不仅放开了她的唇,人也将她放开了,他整个后退了一步。 秦碧睁开眼睛,就看到他站在那里胸口拉锯一般急速起伏,喘出来的粗气亦是大得惊人。 似乎比刚才更难受了。 秦碧怔了怔,不知他这份痛苦是来自身体抱恙的不舒服,还是来自身体里那方面欲.望的膨胀。 如果是后者,又为何放开了她? 肯定是身体欠安的缘故,秦碧连忙从桌案上起来,“皇上没事吧?” “出去!”男人的声音更加地破碎。 也更加的冷。 这是今日第三次叫她走。 秦碧轻咬着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男人留下的温度,略略犹豫了一瞬,她鞠身告辞。 他的确不舒服,她要懂分寸、知进退,不能让他生厌。 秦碧一走,帝王就“嘭”的一声将内殿的门关上,然后靠在门后边,将手指伸入喉中,想要将酒呕出来。 可是根本没用。 他呕了许久都没能如愿。 忽然想起某人上次用瓷勺压他舌根引吐,他如法炮制,终于呕了出来。 然而,可能是时间已经过去太长,又或许是中楚的这酒酒性不同,虽然呕是呕了,可他的情况却并没有因此得到好转。 ****** 外殿,王德走来走去,走去走来。 也不知道内殿的男人情况怎么样? 刚才皇后红着眼睛离开,显然是哭过,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去将樊篱法师请过来的时候,内殿的门突然开了,动静之大吓了他一跳。 “皇上……” 他连忙迎了上去。 “速速传四王爷立即进宫!” 男人只哑声吩咐了一句,就又“嘭”的一声将门关上。 王德怔了怔,这个时候传四王爷? 虽不明所以,却也不敢怠慢,方才那一句话里,帝王就用了“速速”和“立即”两个词呢,可见事情之紧迫。 一刻都不敢耽搁,他拔腿就跑了出去。 ****** 郁墨夜一回府,顾词初就过来了解情况。 当得知扳指没有到手,顾词初也不意外。 “这件事的确不好办,我们也急不得,只有下次再找机会。” “嗯。”郁墨夜应归应着,其实心里很不乐观。 下次是哪次? 再有机会是什么时候? 扳指的图案随时都有可能被打开。 所以不能等。 她得主动。 主动寻找机会和创造机会。 只是,好难啊。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如何寻找机会,如何创造机会的时候,龙吟宫的大太监王德突然来了四王府。 说皇上有旨,让她进宫,立即马上。 她就纳闷了,她这不是刚从宫里回来的吗? 这屁股都还没坐热呢。 这么火急火燎地宣她进宫所为何事? 猛地想起自己着女装的事,她眉心一跳,哎呀,莫不是因为这个找她算账治她罪? 王德催得急,她也顾不上多想,反正想也没用,该来的总归要来。 也未做任何收拾,她就随王德进了宫。 一路上她想问问是何事,想探探口风,王德只说不知道。 她的心里就更加打起了鼓。 王德直接将她带到了龙吟宫。 龙吟宫里内殿的门是紧闭的,王德恭敬地扣了扣门,说:“皇上,四王爷来了。” 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王德抬手,准备再叩第二次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皇……”王德正欲开口,郁墨夜也打算行礼,还未鞠身,手臂就猛地一重,下一瞬她已经被拧起,直接扯进了内殿。 她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听到“嘭”的一声身后的门被大力关上,然后,她就被抵在了男人和门板之间。 ---题外话---更新毕~~另外说一下更新时间哈,免得孩纸们刷等,明天开始每天晚上十点更新(加更除外),孩纸们可根据自己的时间决定是当天看,还是第二天看哈,么么哒~~ 谢谢暗夜星辰lxy123亲的花花~~谢谢louisedebigthree亲的月票~~爱你们,群么么~~ 第六十八章 朕是皇上,有找任何人的权利 ()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面前男人脸上的表情,男人已头一低,将她吻住。 啊! 郁墨夜彻底傻了蠹。 这……这是…髹… “唔……”她想张嘴说话,不想却被对方趁势而入,长舌卷上她的。 那夜的一幕再一次涌上脑海。 也是这样的一句话也没说,也是这样的强势霸道,也是这样的疯狂…… 难道,难道他又隐疾犯了? 可是,那夜可以说是她的误闯误撞,这一次,为何专门宣她进宫? 根本顾不上思考,属于这个男人特有的气息铺天盖地一般将她席卷。 灼热、炽烈、有着淡淡龙涎的香气,还有…… 她感觉到了酒味。 原来,他饮酒了。 难怪。 只是,明知道不能饮酒为何还饮?就算迫不得已饮了也可以像上次一样自己呕出来不是? 而且,他自己也说过,他是一国之君,几时还轮到需要旁人施以援手。 心中甚是委屈,而男人却越发吻得凶猛。 高大的身形倾覆下来,将她整个人裹压在门板上,两人身形相贴,无一丝缝隙。 虽然穿着不薄的衣衫,但是他灼热的体温还是透衫而出,贴在她的身上,让她心惊。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挤扁了,而且口中呼吸又被他夺去,强烈的窒息感一阵紧似一阵。 她开始挣扎,双手推拒着他。 可对方身形如山,纹丝不动,不仅如此,男人甚至直接捉了她乱动的双手,五指穿过她的指缝,两手与她的两手指指相扣,握住,并带着她张开双臂,同样压在门板上。 如此一来,她就像是一个双手张开被绑缚在十字木上的羔羊,这个姿势让她感觉到了屈辱。 她开始用脚。 可只踢了一下,就被对方双腿夹住,再也动弹不得。 男人吻得热烈、吻得急切,却只是吻她,很用力地在吻她,似吸.吮着她唇齿间的芬芳,又似只是汲取她口中的气息。 ****** 来仪宫里,秦碧一脸愁绪,矮榻上坐坐又起身,走到窗前站站又回来。 婢女柳红看着她如此反复了多次,终于忍不住问:“皇后娘娘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秦碧没有理她。 她是不舒服,只不过,不舒服的不是身子,而是心。 她从龙吟宫回来后想了想,觉得帝王不是龙体抱恙。 看他的样子,满面潮红,连眼睛都是红的,还有他的举措,倒像是中了媚.药。 而且,如果是龙体不适,为何不传太医,不想被别人所知? 是了,肯定是中了那药。 让她受伤的是,通常中了那药不应该是要通过男女交.欢得到纾解吗? 可是他却让她走,很凶很冷地让她走,甚至已经开了头都没继续下去。 他变了。 近段时间变了很多。 以前就算有宠妃华妃在,可她毕竟端着皇后的头衔,他对她还算是宠爱有加的。 可是今日却这样吼她,几次让她出去,只差没让她滚了。 他一国之君,怎么会中那种药呢? 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了? 不行,她得想办法看看去。 ****** 龙吟宫的内殿里,依旧如火如荼。 静谧的空间里只能听到唇舌相厮的声音,很响。 这声音让郁墨夜羞愧,也让她心悸,原本已经结痂的唇再次传来凌厉痛意,她被迫承受着他的侵袭。 可是,不知是因为他口中的酒味太浓郁,还是因为男人的动作太熟练技巧,她悲哀地发现,她竟也有了一些微醺醉意。 脚下发软,身子也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所幸前面是他结实如磐石一般的胸膛,后面是冷硬的门板,两人的手还紧紧十指相扣,以致于她再软也跌不下去。 她羞愤,她恼怒,她无助,她害怕,一颗心也慌乱到了极致。 她颤抖着闭上眼。 ****** 外殿,王德看了看更漏里的时辰,又侧首看了看内殿紧闭的大门,又是担心又是疑惑,不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今日宫宴之前,这个男人让他去准备一个装双酒的酒壶。 所谓装双酒就是壶腹中有两格,可以一格装一种酒,通过壶盖上的按钮来决定倒哪一格里面的酒。 深宫为奴多年,别的东西没见过,这种东西他见得多。只是他不知道,这个男人要这个东西做什么。 直到男人吩咐他,让他一格装酒,一格装水,宫宴斟酒时给他斟水,他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个男人不想饮酒。 印象中,这个男人虽不酗酒贪杯,却也不至于滴酒不沾,甚至酒量还不错,以前偶尔得闲,不是也会跟太后皇后嫔妃们小酌几杯吗? 虽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多问,人家是天子,做奴才的听命行事是本份。 所以,那个中楚国的使臣过来敬酒他才担心,他以为这个男人会用什么托词推掉,他却出乎意料地喝了。 那后来这些反常的表现,是因为酒吗?可这些跟四王爷又有什么关系?为何要那么紧急将人给召进宫里? 正站在那里百思不得其解着,一个抬头就看到太后和秦碧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王德一惊,连忙迎了过去。 “奴才见过太……” 太后根本没有看他,径直朝内殿走,后面的皇后倒是瞥了他一眼,却也什么都没说,跟在后面,脚步不停。 王德想起内殿中的两人,虽不知在发生着什么,却深知帝王肯定不想人知。 心中一急,本想上前阻止,可对方是太后,且阻止也来不及,所以,便扯了嗓子,准备喊一声“太后娘娘驾到”,可嘴巴刚张开,那边“嘭”的一声,门已经被太后推开了。 王德呼吸一滞,张开的嘴甚至来不及合拢,他就先迫不及待顺着洞开的大门朝内殿里面看过去。 千万别撞见什么不该发生的…… 当他看到帝王龙章凤姿、气定神闲地坐在龙案前,而四王爷郁墨夜也正襟危坐在另一方的软凳上,两人似在谈论什么事情时,他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也是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刚才门开的那一下腿都软了。 帝王跟郁墨夜似是也被骤然开门的动静所惊,两人都扭头看向门口。 见到是太后,帝王从座位上起身,迎了过来:“母后怎么突然来了?” 郁墨夜亦是站起身,却只是低眉顺目站在那里。 太后瞥了身侧的皇后秦碧一眼,朝帝王微微一笑:“哀家听说皇上龙体不适,哀家担心,所以过来瞧瞧。” “哦,”帝王眸光微闪,眼梢一掠,同样轻瞥了秦碧一眼,然后虚扶上太后的手臂,温声道:“没事,可能是中楚国的那酒里含有些许蛇胆吧,方才是有些不舒服,可早已经好了。” 边说边张臂扬了扬广袖,“母后看朕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的确不像!”太后慈祥地笑,再次眼角冷扫了秦碧一记。 秦碧轻抿了唇瓣,真是说不出来的苦。 是的,太后是她搬过来的,她只是担心这个男人,却又惧怕这个男人,所以才不得不扯了太后的衣角。 她并不是不懂分寸之人,不该说的她也没有跟太后多说,她只是说感觉到他似乎龙体不适而已。 谁知道,这才多长时间,这个男人又恢复了平素的绰约英姿,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像不久前那个满面满眼赤红、撑在桌案上大口喘息的男人只不过是她的一场梦。 而她反而落个被他看轻。 方才那一眼,那极淡极快的一瞥,那不带任何情绪,连责怪都没有的轻轻一眼…… 是失望吧? 她很难过,却不得解释。 太后眼梢一扬,睨向垂眸颔首站在那里的郁墨夜,“你们在谈事情?” 郁墨夜没有回答,帝王已经先出了声:“嗯。” 太后本并不看好郁墨夜这个刚刚返朝的质子王爷,不过,想起午宴时,也算是立了一功,遂唇角一弯道:“那哀家跟皇后就不打扰了,你们继续。” 秦碧跟帝王躬身行礼:“臣妾告退。” 帝王没有理她,朝太后鞠身:“儿臣恭送母后。” 秦碧小脸白了白,起身,跟在太后后面。 两人离开后,王德偷偷睨了睨两人,也退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内殿的门。 内殿一下子死一样的寂静。 郁墨夜依旧保持着低着脑袋站在那里的姿势,自始至终,她都未曾讲过一句话。 而帝王也长身玉立在刚刚恭送太后的那个地方,没有动。 郁墨夜看着汉白玉的地面,帝王看着紧闭的内殿门板。 谁也没有做声。 就这样无言了好一会儿之后,帝王忽然转身,走回到案桌边,一撩袍角坐下,然后徐徐抬起眼梢朝郁墨夜看过来。 “午宴时为何会那样一副装扮出现在宫女的队伍里?”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终于打破了一室的沉寂。 郁墨夜长如蝶翼的眼睫动了动,没有回答。 现在还不是谈这件事的时候吧? 难道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当没发生过? 上次夜里那是因为他没有意识,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而这次,既然清醒,难道不应该就自己的所作所为给她一个说法吗? 想起刚刚的一幕,她还心有余悸。 如果太后秦碧她们来早一点点,就只要一点点,后果就不堪设想。 因为,就在前一瞬,他才放开她。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她们来了? 或许是听到了王德行礼的声音,又或许是听到了她们的脚步声,反正,她当时脑中空白,什么也没有听到,而这个男人攻城略地,竟然还能耳听八方。 然后裹起她施展轻功一跃,将她放坐在软凳上,自己飞身落入龙案边坐好,所有的这一切完成,不过眨眼。 所以,她才肯定他是清醒的。 如此高警惕、高敏捷,怕是一般人就算清醒都不一定做得到。 没有等到她的回答,男人似乎也不急,唇角微微一勾,将视线收了回去,伸手取了一本奏折,垂目看了起来。 郁墨夜虽低着头,可是眼角余光还是将他的举措收入眼底。 晕死,这是打算将她干晾在这里吗? 明明她是受委屈的那人。 原本心中就绞着愤懑,如今气结更甚,她索性抬起头,见对方垂目凝神看得专注,不时还提笔落下几字。 批完一本,又取过一本继续,眼皮都未挑起来一下。 郁墨夜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了,头皮一硬,拔腿就走过去,直接将他手中的奏折夺过,“啪”的合上。 “我们谈谈!” 男人怔了怔,看着自己落空的大手,唇角的微弧加深,眼梢徐徐抬起,看向她:“谈什么?” 还谈什么呢?自己做了什么忘了吗? “皇兄为何要那样对我?”她直视着男人。 男人眉眼无辜:“哪样?” 郁墨夜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有这样不要脸、不负责任的男人吗? 她决定直接开门见山。 “虽然皇兄有异于常人的喜好,但是,我没有。” “什么?”男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男风,”既然你不要脸,我又何必羞,“我不好男风。” 男人唇角抽了抽,眼尾一挑:“所以呢?” “所以,请皇兄不要找我行不?” 黑如濯石的眸子看着她,眸底兴味走过,男人薄唇轻启:“朕是皇上,有找任何人的权利。” “可是,就算是皇上,这种事情也要看对方愿意不愿意,皇上大可以去找樊篱法师,或者尚书大人嘛,做什么非要找我……” 她原本还想说,她没有这个癖好不说,他们还是兄弟,兄弟啊兄弟。 可她没有说下去的机会,就被男人倏地打断:“尚书?” 郁墨夜一震,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气极,竟然将这个就脱口而出了。 转念一想又无所谓,反正这个男人脸皮厚着呢,而且他也不避讳让人知道他这方面的癖好。 那日他跟樊篱在温泉池,也未曾有任何回避,就让她进去了。 “就是那个姓迟的吏部尚书,不过皇上放心,我定然不会说出去的。” 男人忽然像是被什么呛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郁墨夜撇撇嘴,今日可别指望她还能去给他倒水。 就站在那里未动。 男人好一会儿才止住,眼角微弯,笑了似的,“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后宫三千’这个词?” “自是听过。”郁墨夜没好气道,“这跟这件事有关系吗?” “当然有,”男人眸如星辰,唇角轻勾,“既然三千,就樊篱跟吏部尚书两人怎么够?” ---题外话---谢谢幽兰66万千色yzrr亲的荷包~~谢谢yzrr┌;韓尛蕥`亲的花花~~谢谢kago114215876612405亲的月票~~爱你们,群么么~~另,孩纸们想看的扒皮,素子知道哈,莫急,水到渠成就来鸟哈。 第六十九章 你就是你,谁也代替不了 () 郁墨夜晕死。 这个男人简直……简直太不要脸了。 “后宫三千难道不是指的以皇后娘娘为首的那些女人吗?髹” 男人却丝毫不觉得羞愧,还煞有其事地点头,“嗯,当然指,只不过也可以包括男人,总之,朕的男人女人们加起来也不够三千。蠹” 郁墨夜就彻底无语了。 还男人女人们呢。 憋了半天终于想到了问题的要害,“我们是兄弟。” 就算他男女通吃,也不应该将魔爪伸向自己的弟弟吧。 男人却不以为然,反问她:“朕把你怎样了吗?” 郁墨夜一听,更是气结:“怎么没怎样?刚才……” 也不知是气得,还是急得,又或者是羞得,一张脸涨得通红,她指了指内殿紧闭的大门,语无伦次道:“刚才在那里,你……把我……我们……” 终究是面皮子没人家厚,她说不出口。 她站着,男人坐着,男人就微微扬着脸看着她,漆黑如墨的眸子晶亮如星,薄薄的唇边轻勾起一丝戏谑,忽然问:“朕让你侍寝了吗?” 这话问得…… 郁墨夜心中再次崩溃。 敢情在这个男人眼里,只有侍寝了才是有关系,其余的无论怎样都不是事儿。 见她一口气堵在那里不做声,男人眸光微动,视线在她破皮红肿的唇上略一盘旋,便低垂了眉眼,伸手将桌案上散在一边的奏折摞好,忽然复又抬眼,“还有问题吗?” 当然有。 她的问题一个都没有解决好不好。 只是,无论她怎样说,他都能让她无话可说,所以,她也不想开口,就杵在那里不动。 “如果没有问题,每月十五,你进宫给朕侍墨,退下吧。” 男人朝她扬了扬袖。 晕倒。 时间都替她安排好了。 郁墨夜摇摇头,很无语,“皇上觉得自己这样做真的妥吗?” “有何不妥?”男人挑眉反问。 “皇上可以找其他人。” “朕说过,朕有权利找任何人。” “可我有什么好的?”郁墨夜真的急了,遇上这样的男人,摊上这样的事儿,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个蠢货的确没什么好的,但,你就是你,谁也代替不了。” 郁墨夜一下愣住了,这话…… 这话前面明明是骂她,且他明明说得蛮横霸道,不带分毫个人情感,可她听得还是不免心中一悸,滋味不明。 “皇上什么意思?” “朕的意思很简单,你听不明白吗?一,朕的后宫每日排着要给朕侍寝的人一大堆,外加上一个樊篱,还有你说的那个谁?” “池尚书。”郁墨夜接得也快,接完就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咬掉。 男人果然轻笑了一声,点头,“对,还有迟尚书,可朕只有一个人,所以,朕要合理安排好时间。” 郁墨夜汗颜,为这个男人的大言不惭。 而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二,每月十五朕的隐疾就会发作,而这个秘密只有你知道,所以,十五就排给你了。” “樊篱也知道。”郁墨夜再一次接得飞快。 本来就是嘛,从那日樊篱跟他两人的对话可以看出,樊篱不仅知道,而且明显比她知道得多得多。 男人再次轻笑,“你这是在……吃味?” 吃你个大头鬼。 “我的意思是,皇上可以找樊篱。” “可朕就是找你了。”男人看着她,一副你能怎样的表情。 看着他俊美如俦,却霸拽十足的脸,郁墨夜暗暗握拳。 好吧,算你狠。 一国之君,她当然不能怎样。 接受非她所愿,拒绝又是抗旨,她真是…… 一跺脚,她转身就朝外走,也不想跟他再纠缠,连行礼告退都没有做。 走到门口,想想,她又停住,回头,“我们是兄弟,皇上是一国之君,难道就真的不怕被天下人诟病?” 男人扬扬袖:“朕做什么了吗,要被天下人诟病?弟弟给哥哥侍墨有问题?请注意,是侍墨,不是侍寝。” 郁墨夜竟无言以对。 转回头,伸手准备开门,身后再次传来男人清越的声音:“出去以后顺便把门带上。” ****** 郁墨夜气鼓鼓地出了龙吟宫,连王德跟她打招呼也未理会,大步流星直往外走。 王德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的疑惑更甚。 今日是怎么了? 先是皇后红着眼睛离开,如今这个似乎也闹得不愉快呢。 “王德。”男人的声音骤然自内殿传来。 他眸光一敛,“奴才在!” 连忙推了内殿的门,躬身而入。 帝王坐在龙案后面,面沉如水,“去查查四王爷着宫女装进长乐宫之前做了些什么?” 王德一愣,四王爷着宫女装不是他们两人计划好的吗?怎么还要去查这个? 疑惑归疑惑,主子有令,他们做奴才的照办就行。 “奴才这就去。” “记住,要快、要隐蔽!” ****** 心里绞着一股气,却发作不得,郁墨夜走得极快。 天色已近黄昏,落日的余晖将长长的宫道染上一片片红彩,郁墨夜走在其间,身后的影子也被拖得细细长长。 抬头望了望天边的似血残阳,郁墨夜再一次生出那种身心俱疲的无力感。 一个转眸就看到宫道边不远处的亭子里端坐着两人,边上婢女太监林立。 微微定睛,发现竟是太后跟樊篱。 他们两人? 郁墨夜愣了愣,正打算无视离开,却陡然被一道刺目的光灼了一下眼睛,她循着看过去,便发现是樊篱手上拿着的什么物件,被余晖一照折射出来的。 随着樊篱变着角度的端详,折光隐没,她终于看清了那是个什么东西。 扳指! 她瞳孔一敛,顾词初的扳指! 难怪他们两人在一起,原来是太后让樊篱看扳指。 对,樊篱是法师,而那枚扳指是避邪扳指。 心中略一思忖,她拾步走了过去。 “参见太后娘娘!” 亭内两人一怔,皆转首朝她看过来。 她朝樊篱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樊篱亦颔首回应,目光却是在她的唇上略一盘旋,然后,嘴角一勾。 “四王爷这是要回府?”太后声音平淡无波。 “回太后娘娘,是的,儿臣看到太后娘娘在这边,便过来请个安。” 太后闻言,微微笑,雍容华贵,“难得你有这份心。” 这时,郁墨夜似才看到樊篱手中的扳指,脸色一讶:“这不是杀害萨嬷嬷凶手的扳指吗?” 樊篱没有做声,抬眼看了看太后,太后点头“嗯”了一声。 郁墨夜不动声色上前两步,“我也一直甚是关心此事,虽搜府已证我清白,却终是曾牵扯其中,希望能尽快水落石出,不知大师有何发现?” 樊篱摇摇头,“暂时还没有。” 边说,边再次捣腾着那枚扳指。 郁墨夜心跳徐徐加快,生怕他一个正巧,就碰到了那个角度,图案一开,就完了。 “对了,皇上让法师占卜江南河道坍塌一事,可有结果了?”太后忽然开口。 樊篱停了手中动作,回道:“樊篱用了多法占卜,结果都是一样,并无任何灵力作怪,民间所传都是谣言,坍塌还是河道本身的问题,皇上已经决定派人去江南调查此事。” “嗯,”太后点点头,面色微微凝重,“可知派何人前去?” “暂时应该还未定,樊篱也不是很清楚。” “太后娘娘,能否派儿臣前往?”郁墨夜上前一步,抱拳,主动请缨。 ---题外话---素子咳嗽得厉害,今天就这多更新了,见谅~~ 谢谢18701373687跳跳071203cuicui530亲的荷包~~谢谢暗夜星辰lxy123亲的花花~~谢谢booke8813310033718特特1984雨晴2014cuicui530亲的月票~~爱你们,群么么~~ 第七十章 难道一个人还不如一条狗 () 王德回到龙吟宫的时候,正巧遇到从龙吟宫里出来的孔方。 孔方是太后的贴身太监,未见太后,只孔方一人,王德想定然是过来传达太后懿旨的。 两人互相打了声招呼作别。 王德躬身进入内殿,见帝王已未坐龙案边,而是负手立于窗前髹。 此时正值冬季,窗外万树凋零,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一动不动,似是看得出神,又似是在想事情。 不知是否跟太后的懿旨有关,王德躬身行至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皇上......” 帝王闻声回头。 王德挑起眼角偷睨他脸色,只见他面沉如水,一丝情绪都没有。 见到是他,帝王转身,脚步稳健,又朝桌案边走:“查出来了吗?” “回皇上,查出来了,四王爷在进长乐宫之前,是跟着几个宫女一起在尚花局搬中楚国送过来的花草盆栽。” “搬花?”帝王微微一怔,随后又问:“可知搬至何处?” “太后娘娘的凤翔宫。” ********** 郁墨夜是脚步轻快地回了王府的,就只差没哼着小曲了。 果然,人生最奇妙的地方,就是你永远不知道在哪里拐弯,下一瞬你会遇见什么。 不过是眨眼的时间,乾坤就好似颠倒了时光。 太后答应她去江南查河道坍塌一事了。 太后说,此行路途遥远、且事情棘手、且她刚刚返朝对政事未曾有过涉猎,会很麻烦,会要很长时间,让她想清楚。 这还用想吗? 她就是希望很长时间啊,越长越好。 麻烦什么的,她可以慢慢克服,不懂政事,她可以慢慢学习,只要…… 只要远离那个危险的男人! 而且,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那么一个人能够治那个男人,那么就是太后了。 从平时他对太后的态度就知道,很恭敬很孝顺。 这也是刚刚她斗胆提出的原因,她想过了,只要太后这边定下来,他那边应该不会反驳。 而且,她还没走,太后就说,免得皇上又去定了别的人,便遣了身边随侍的大公公孔方前去龙吟宫告知了去。 不日便可启程,最多三日。 三日后便可离开这个龙潭虎穴、是非之地了。 见郁墨夜脚下生风、步履轻盈,锦瑟迎了过来:“王爷回来了。” 见她左右无人,又惊讶道:“咦,王妃怎么没跟着一起?” 顾词初? 郁墨夜一愣,“王妃也进宫了?” “是啊,说是找王爷有个什么急事,也进宫去了,王爷没碰到吗?” 郁墨夜眉心一跳,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能找她有什么急事?而且,等她回府都等不及,非得去宫里找她。 只有一种可能。 急事找她是假,趁势进宫才是真。 进宫盗扳指? 她被自己的猜测吓得不轻。 且不说,深宫是什么地方,岂能让她如进自家菜园门一样? 回朝之后,顾词初也就夜宴那日进宫过一次而已。 单说,扳指在太后那里,要想从那种精明如狐的女人手上偷东西,又岂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事? 不行,她得去找找她。 只希望阻止还来得及。 当机立断,她转身就往外走。 锦瑟不明所以:“王爷又去哪里?” “进宫接王妃。” 郁墨夜头也未回,大步流星。 留下锦瑟一人站在那里郁闷得紧。 至于吗?进个宫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一人进,一人去找,如今一人未回,另一人又去找,至于吗? 郁墨夜刚出王府的门,迎面就撞上一脸急色赶回府的顾词初的婢女小翠。 小翠看到郁墨夜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攥了她的衣袖,就泪如雨下,上气不接下气。 “王爷……总算找到王爷了……请王爷快……快去救救王妃……王妃出事了……” 郁墨夜心口一撞:“出了何事?” 不好的预感终究还是成真的吗? 小翠抬袖抹眼泪,郁墨夜让她上马车,边走边说。 “具体事情奴婢也不是很清楚,王妃没有让奴婢进宫,就让奴婢在宫门口对过的茶楼里等她,奴婢是等了很久也未见王妃出来,所以到宫门口去等,碰到出门办事的两个宫女,奴婢一打听才知道王妃出事了。” “她们说,王妃不知怎的弄死了庄妃娘娘的小狗,现在皇后娘娘正要责罚她。” “小狗?”郁墨夜一怔。 若真要出事也应该是在太后的凤翔宫里出事啊,怎么扯到庄妃那里去了? 庄妃这个人,她有所耳闻,听说是右相庄文默之女,自华妃出事之后,这段时间,似是甚得帝王欢心。 顾词初也并非莽撞之人,怎么就能弄死她的狗呢? 而且,后宫的这些女人是不是成日闲得太慌,养这些东西成癖? 华妃是猫,这个又是狗。 小翠还在继续说着:“听那两个宫女说,那只狗是什么国进贡的稀世品种,皇上赐给庄妃的,庄妃无子,一直当宝贝养着,平素皮毛都舍不得伤它,这次王妃可真的是闯大祸了。” 郁墨夜拧眉。 心中虽甚是担忧,但她还是微微庆幸,不是盗扳指被抓住就好,虽然是什么稀世品种,可终究是条狗吧,总不至于比人命还重。 可她真的是低估了这条狗命的价值,当她踏进庄妃的步云宫时就意识到了。 就在步云宫的院子里,站了很多人,大多是宫女太监,有皇后的,有庄妃的,甚至还有数名侍卫。 顾词初跪在院子中间,在她的前面地上摆着一具小狗的尸体。 皇后秦碧坐在正中的贵妃软椅上,表情难得一见的冷肃。 在她的左下手边,坐着一名身着浅紫色绫罗袄裙、妆容精致的女子,纤纤素手正执着一枚丝绢,抹着眼泪,哭得甚是伤心,梨花带雨。 想必就是传说中的庄妃。 郁墨夜跟小翠走了进去,院子里的人都有些意外,包括皇后秦碧、庄妃,特别是顾词初,她蹙眉喊了声:“王爷。” 小翠跪地行礼,郁墨夜躬身颔首:“参见皇后娘娘、庄妃娘娘!” 果然那个男人让她看《大齐礼法》是对的,不然,她都不知道见到皇后跟妃嫔该行什么礼。 “四王爷来得正好,四王妃杀死了皇上亲赐给庄妃的乐乐,四王爷觉得本宫应该如何处置?” 雍容扬袖示意她平身,秦碧缓缓开了口。 乐乐,还有狗名呢。 通常情况下,这样问,回答应该是,一切但凭皇后娘娘处置么。 “不知事情经过是怎样的?” 顾词初沉稳内敛、做事分寸、张弛有度,郁墨夜终究不相信她会无缘无故去杀一条狗。 秦碧面色微凝了些许,转眸看向还在低低啜泣的女子:“庄妃说吧。” 庄妃吸吸鼻子,将丝绢自脸上拿开,郁墨夜这才得以看到她的容貌。 说实在的,也难怪华妃过后,此女能得帝王欢心,的确有几分姿色。 华妃太过张扬耀目,秦碧太过大家闺秀,而此女属于小家碧玉、我见犹怜型。 特别是眉眼间的那抹羸弱,让她这个做女人的都生出一丝怜惜,何况男人。 朱唇轻动,吐出来的声音也是软糯无比。 “下午我带着乐乐说出去转转,乐乐一时贪玩,不知跑去了哪里,我让人去寻,因甚是担心,我自己也寻了去,结果,就在太后娘娘凤翔宫的附近亲眼目睹了她——” 原本还委屈无比的声音骤然拔高,庄妃伸手一指,直直指向跪在地上的顾词初,“她正拿发簪捅我家乐乐,然后……” 话还未说完,人又开始哭了起来,泣不成声:“然后,等我……等我过去,乐乐已经……已经断气了。” 郁墨夜微微拧眉。 虽然不是很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在听到说是在太后的凤翔宫的附近时,她心中已大概有了一些猜测。 “事情四王爷也已了解了,四王爷说本宫该如何处置?”皇后秦碧再次出了声。 郁墨夜微微鞠身,恭敬道:“我还想听听王妃怎么说?” 她是专门为了救顾词初而来,就算庄妃所言属实,她也要站在顾词初这边。 “是它先咬的妾身,它一直咬住妾身的手臂不放,妾身怎么也挣脱不了,无奈之下,才有了此举。” 顾词初一边说,一边撸起左臂的衣袖,原本莹白的皓腕上血迹斑斑、伤口明显。 郁墨夜眸光一敛,担忧上前:“你没事吧?” 顾词初还未及回答,庄妃已传来一声轻哼,“她能有什么事?这不好好地跪在这里吗?是我的乐乐啊……再也……再也醒不过来了啊……” 说到这里,眼泪又再次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簌扑簌往下掉。 郁墨夜执起顾词初的手腕看了看,见伤得也不轻,就转首跟皇后秦碧请示道:“皇后娘娘,能否先请个太医来将她的手腕包扎一下,毕竟是被性畜所咬,恐感染。” 一听她这话,庄妃就急了:“四王爷说什么?说我家乐乐是畜.生?四王爷可知道,乐乐是燕国进贡,是皇上亲赐,四王爷竟然说它是畜.生!四王爷将人家燕国置于何处,又将皇上置于何处?” 郁墨夜有些无语。 明明她说的是性畜,哪里是畜.生? 虽然,这两个似乎是一个意思。 可她也没说错啊,狗难道不是性畜? 见她没有做声,庄妃更是不依不饶:“乐乐躺在这里尸骨未寒,四王爷就这样侮辱它,侮辱它不说,还当着它的面说什么要给杀害它的凶手包扎。事情都没处理呢,包什么扎?咬破了点皮又死不了了,而且,乐乐性子温和,这一点,连皇上都知道的,它怎么会无缘无故去咬人,定然是惹着它了才会这样子的。皇后娘娘,你一定要为妹妹做主啊!乐乐可是皇上亲赐啊,如果皇上怪罪妹妹没有好好照顾乐乐,妹妹怎么办啊?” 郁墨夜皱眉,听得真心有点烦了。 看来,真的不能从一个人的外表来看一个人的内在,这哪里是羸弱? 这泼妇之姿跟华妃简直有得一比。 郁墨夜闭了闭眼,耐着性子,再次恭敬问向秦碧:“请皇后娘娘准许先传太医前来……” 这次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秦碧打断:“四王爷也是明晓事理之人,且这段时间也在学习大齐的礼法,应该懂得,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也应该明白,出了今日这样的事情,应该怎么做?更应该清楚,本宫身为后宫之主的立场,须得公正。”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夸了她也贬了她,又讲了道理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郁墨夜弯了弯唇,好一个须得公正。 什么叫公正? 她没那么多弯弯肠子,也不想去细细琢磨她的话,反正至少一点听懂了,就是不传太医。 她就真的不明白了,难道一个人还不如一条狗? “皇后娘娘、庄妃娘娘,那条狗已经死了,我们再在这里纠缠,它也活不过来,责罚我们可以稍后再说,能否先宣个太医来包扎一下?” 郁墨夜真是忍了又忍,才让自己平静说出这些话。 顾词初的手臂还在往外淌着血。 “皇后娘娘听听,四王爷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已经死了,反正活不过来,还不是四王妃杀的,而且,皇后娘娘在这里处理事情,怎么能说是纠缠呢?” 秦碧蹙眉,还未回应,就蓦地听到一道略显低沉的声音在门口传来:“老远就听到步云宫里热闹得很,怎么一回事?” 一袭明黄,龙章凤姿的男人随声而入。 众人一震。 秦碧跟庄妃连忙从座位上起身。 “皇上!” 所有人行礼。 庄妃更是就像是看到了亲人一样,哭着迎了过去:“皇上。” 顾词初、小翠本就是跪着,而郁墨夜是半蹲在顾词初身边,就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未动。 郁临渊看了庄妃一眼,“爱妃怎么了?” 却又未等庄妃回答,凤目一扬,徐徐一扫场,目光在那只狗的尸体上、顾词初身上,以及郁墨夜身上略一盘旋,最后落向前方的秦碧,问道:“怎么回事?” 庄妃再次打算出声,却发现帝王并不是问她,而是问皇后,朱唇动了动,终是没有做声。 跟随郁临渊一起来的王德示意下人立即搬了软椅前来。 郁临渊举步,从郁墨夜的身边走过。 眼角余光所及之处,看到他金丝银线的云头龙靴走过以及一截明黄袍角轻漾,郁墨夜没有抬头。 郁临渊一直走到软椅前,一撩袍角,坐下。 就那么随随抬起眼梢,看向场下的动作,已是气势慑人。 ---题外话---孩纸们周末愉快,素子明天争取早点更哈,么么哒~~ 第七十一章 过去的已经过去,朕只珍惜眼前人 () 秦碧开始讲事情的来龙去脉。 郁临渊似乎在听,又似乎没有,接过婢女端上的一杯茶,低头浅啜。 等秦碧说完了,悠悠然将手里的杯盏放在一旁的案几上,问:“然后呢?鼷” 然后逆? 秦碧怔了怔,意识过来他是在问处理结果,遂连忙回道:“臣妾还在处理之中。” “嗯,”帝王点头,朝她扬袖,“那你继续。” 秦碧微微抿了唇,对着帝王落落颔首,心里却是不由地思量开来。 说实在的,她还以为这个男人前来,这件事就会由他自己来处理了。 一方是妃嫔,一方是王爷。 一个是他的女人,一个是他的兄弟,让她夹在中间实在有些难办。 不过,好就好在,这段时日,庄妃甚是得这个男人的宠爱,且,这条狗又是他亲赐给庄妃的。 所以,明显,庄妃这边占了上风。 另外,虽另一方是这个男人的弟弟,却是去了他国为质二十年。 身份低贱不说,跟这个男人其实就是一个陌生人,并未有多少骨肉亲情在。 看那日在她的来仪宫,他当着太后跟她的面,丝毫不留情面,说这个弟弟没有教养、让他滚就可以看得出来。 还有今日午宴。 虽说兄弟二人联手用计搏了中楚国的颜面,但是,说白,这世上女扮男装的大有人在,而堂堂七尺男儿,又有多少人愿意男扮女装? 何况是一个王爷。 这个男人却让自己的弟弟这样做,这里面除了出于计谋上的必要,多少有些轻视的成分在。 这般一思量,秦碧心里就敞亮了,也清楚了该怎么处理。 启唇,正欲说话,却是被突然出声的郁墨夜打断。 “请皇上、皇后娘娘准许,先宣太医前来给王妃的伤口包扎一下!” 郁墨夜垂眸颔首,字字铿锵。 秦碧面色微微冷了冷,水眸一转,征询的目光看向帝王,毕竟此人请示的首先是这个男人。 帝王眼梢轻掠,瞥了郁墨夜一眼,又淡看了顾词初带血的手腕一记,再又扫了一眼还在拿着丝绢抹眼泪、哭得梨花带雨的庄妃,最后看向秦碧:“后宫之事,凭皇后处理。” 仅寻常的一句话,却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秦碧心头微喜,看来,她揣测得没错。 其实,这可以说是后宫之事,亦可以说不是后宫之事,一方虽是后宫妃嫔,可另一方是王爷,是宫外之人。 而这个男人将大权都给了她,所以……她懂。 庄妃亦是止了哭,吸吸鼻子,红红的眸子略带得色地瞥向郁墨夜。 郁墨夜没有抬头,没有看到这些人的眉眼,但男人的这一句她却是听得真切。 意思就是,也不叫太医了是么。 说心里话,她是有些意外的,不管怎么说,就在今日,就在不久前,他还跟她说,“你就是你,谁也代替不了。”“可朕就是找你了。” 所以,她想,对她,多多少少总有一丝情义在的吧? 如今看来,没有。 或许这就是帝王。 弯了弯唇,她也不想再乞求,直接“刺啦”一声在自己的袍角上面撕下一块布条,然后也不管众目睽睽,径自替顾词初包扎起来。 在场的人都微微变了脸色,这……这…… 顾词初皱眉,低声提醒:“王爷,妾身没事。” 郁墨夜只低垂着眉眼,专注于手中动作。 秦碧跟庄妃都睨向帝王,却见帝王面色沉静,大手再次端起杯盏,悠然饮茶,无一丝情绪。 秦碧心中略一计较,只得出声:“圣驾当前,四王爷莫要失了规矩。” 郁墨夜眼睫微微一敛。 规矩,规矩,又是规矩! 何为规矩? 将最后一道结打上,她放下顾词初的手臂,抬头。 前方,男人端坐,丰神如玉、又冷漠俊雅,身侧,左边是庄妃,右边是秦碧。 “斗胆敢问皇上,所谓规矩就是罔顾人的生死吗?” 郁墨夜口气灼灼。 众人闻言大骇,顾词初更是吓得不轻,连忙拉郁墨夜衣襟。 帝王徐徐抬起眼梢,对上她的眼。 还未出声,边上庄妃早已忍不住,嘶声道:“四王爷还好意思提生死,四王妃都杀死了乐乐……” 话还未说完,再次被郁墨夜响声打断:“它只是一只狗,而且,已经死了。” 庄妃顿时就气得小脸通红,“皇上,听听,他……他说乐乐只是一只狗……他刚刚还说乐乐是畜.生,死不足惜!” 她有说死不足惜吗?她只是说,事情已经发生,它已经死了。 郁墨夜也不想解释,就迎着帝王的视线。 黑眸似深潭,她看不到底。 终于,帝王出声了:“你可知那是一只什么狗?” 不徐不疾的声音里蕴着一抹寒凉。 事到如今,郁墨夜也忘了惧怕,回道:“不就是皇上亲赐的吗?” 反问的口气让在场的人再次一惊。 帝王眼中也是凝出一抹冷色:“除了是朕所赐,首先,它是燕国的邦交礼物,是燕国千里迢迢送往我大齐的,若是被其知晓,我大齐就是如此对待他们的礼物,燕国会如何想?其次,它是庄妃的心爱之物,痛失心头之爱,你们可曾考虑过庄妃的感受?” 一连两个质问。 场寂静无声。 秦碧眼底划过些许苦涩落寞。 庄妃早已止了哭,水眸殷殷。 郁墨夜再次自嘲地弯了弯唇。 看来,今日这罪名大了,影响两国邦交,还让他的女人伤心了。 她也终于明白,有些女人不是泼妇、不是刁蛮,而是有恃无恐、恃宠而骄。 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就在那死一般的沉寂里再一次出了声。 “所以,皇上的女人是人,要考虑她的感受,我的女人就不是人,就不需要顾忌感受?” 啊! 众人大惊失色。 “四王爷!” 两道声音喝止。 一道是皇后秦碧,一道是帝王的随侍大太监王德。 帝王眼尾一扫,王德便连忙噤了声。 就在所有人以为帝王会龙颜大怒的时候,他却出乎意料的轻嗤了一声,然后,凤眸微眯,笑了似的,问郁墨夜:“你的女人?” 郁墨夜没有做声。 “不错,身为男人,护自己女人周是最基本的责任,只是……” 帝王的话再度响起,却是又一次被郁墨夜打断:“皇上就说怎么罚吧!” 这样无休止的纠缠,好烦,也好累。 反正罪名不是已经给她扣下了,那就直接说罚吧。 不知是她不以为然的话语,还是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激怒了他,他蓦地沉声:“郁墨夜,不要以为朕不会罚你!” 骤然的出声、冷厉的语气、阴鸷的眸色吓得众人一跳。 郁墨夜亦是听得心头一颤。 郁墨夜? 印象中,似乎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平时不是墨夜,就是四王爷或者四弟,这是第一次。 看来是真怒了。 郁墨夜再次选择了沉默。 而其实,除了沉默,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虽然,她从来都没有这样自我感觉良好地以为过他不会罚她。 目光沉沉,自郁墨夜身上移开,帝王忽然转眸看向庄妃:“庄妃,乐乐是你的,你说该怎么罚?” 庄妃面露意外,不是让皇后处理的吗?这怎么就交给她了? 不过,她还是欣然,这也说明了自己在这个男人心中的地位。 他这是见不得她受委屈,让她出气呢。 想了想,道:“臣妾记得上次华妃的小白被一个宫人不小心伤了,皇上剔了那宫人的十个指甲……” “做什么要跟一个死人比!”帝王骤然出声,吓了庄妃一颤。 一时后悔不已,真的是得意便忘了形,怎么可以提华妃?庄妃连忙道歉:“请皇上恕罪,臣妾只是一时……” 话未说完,却听得帝王的声音再次传来:“过去的已经过去,朕只珍惜眼前人。” 珍惜眼前人? 所有人一怔。 庄妃小脸上惧意褪去,面色转喜。 原来让她不要跟一个死人比是这个意思。 秦碧静静站在那里,没有做声。 郁墨夜却禁不住再一次弯了弯唇。 好一个只珍惜眼前人,只能说明帝王多薄情吧? 曾经华妃难道不是也盛宠一时?就为了一只猫,剔了人家的十个指甲,可见一斑。 可是到头来呢,一杯鸩酒,三尺白绫,让她挑选。 这才死去多久,就用了一句轻描淡写的“过去的已经过去”一笔带过。 还只珍惜眼前人,他又真正珍惜过谁? 所有人的生死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皇上,乐乐就这样去了,肯定甚是孤单,臣妾也不放心,臣妾想派个人去陪它。” 庄妃话落,众人大骇。 郁墨夜跟顾词初更是变了脸色。 派个人去陪它? 就连皇后秦碧都没有想到庄妃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然而,帝王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嗯”了一声。 嗯? 大家惊错。 嗯是表示同意了?同意庄妃提出的让人给狗偿命的要求? 郁墨夜更是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却被庄妃袅袅婷婷踱过来的身影挡住了视线。 庄妃一步一婀娜地逼近,缓缓开口:“可毕竟是四王妃,也不能一点情面不讲,要不......就她吧!” 停住脚步,庄妃伸手一指,指向跪在郁墨夜跟顾词初身后的婢女小翠。 “她是王妃的婢女,主子犯错,替主子受罚也是天经地义,就让她去陪乐乐吧!” 小翠脸色煞白,郁墨夜跟顾词初亦是震惊抬眸。 “皇上……”郁墨夜跟顾词初同时出声。 不对,同时出声的有三人,还有庄妃。 三人同时喊了皇上,只不过她们两人是惊错喊出。 而庄妃还有后文,庄妃问:“皇上觉得怎么样?” 于是,所有人都看向帝王,场鸦雀无声。 帝王低垂着眉目,伸手随随掸了掸衣袖上的虚尘,然后,从座位上起身,薄薄的唇边轻飘飘逸出两字:“太轻。” 场震惊。 郁墨夜更是瞳孔剧烈一敛。 太轻? 恍惚间,她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让一个大活人去给一条狗陪葬,还太轻了? 那他想怎么样? 怎么样才不算轻? 是顾词初给狗赔命,还是她给那条狗赔命? 就连庄妃也有些愕然,她还担心自己提出得有些过呢,谁知道竟被这个男人觉得太轻,那么…… 略一思忖,她欲再度开口,却听到男人清润如风的声音已先她一步响了起来。 “虽说为奴为婢,为主子受罚天经地义,但是,若所有主子犯错,都让下人来承担,那还有什么王法可言,而且,身为主子的,也会因为没有得到任何惩罚而自省,日后必定故伎重演、犯更大错。” 场声息无。 顾词初眉心微拢,轻抿起唇。 郁墨夜垂下眉眼,一颗心早已失望到了极点。 “那依皇上的意思……” 庄妃征询的目光看向帝王。 毕竟对方是王爷王妃,她可不敢妄自说让他们给她的狗陪葬。 “朕以为,乐乐是燕国所送,至少首先要给燕国一个交代。” 啊! 场下众人一阵倒抽气声。 只有郁墨夜依旧眉眼未动。 是要将她们交给燕国处置吗? 就在所有人都跟郁墨夜一样以为着的时候,听到帝王的声音继续传来。 “所以,必须给乐乐择风水宝地、风光大葬,罚凶手为乐乐守灵,七七四十九日,给乐乐超度亡灵!” 话锋转得太快,大家一时都反应不过来。 “这样一来,既惩罚了凶手,也算给燕国有个交代,当然,既然四王爷不愿自己的女人受苦,这守灵一事就让四王爷代替王妃受之,如此这般,燕国若得知,是一个王爷给乐乐守灵,何等殊荣,自是也不会再计较此事。而且,庄妃这边,也大可放心,乐乐荣登极乐了,自也不会再受苦。” 清越的声音流泻,字字珠玑、句句在理。 众人都愣在那里。 包括郁墨夜,包括庄妃。 帝王侧首,看向庄妃,“就算要派人去陪乐乐,也不应该派杀它这方的人,那样它只会更加不安宁,庄妃觉得呢?” 庄妃怔怔回神。 理儿似乎是那么个理儿,只是…… 帝王却似乎就只是那么一问,根本没等她回答,就已转回头去,朗声吩咐王德:“王德,拟旨,就按照朕说的办!” ---题外话---更新毕,谢谢h-5qyza2c亲的荷包~~爱你,狂么么~~ 第七十二章 郁墨夜,你是想要抗旨吗? () “奴才遵旨!” 王德颔首领命,终于也肯定了心中猜想。 方才来这里之前,樊篱法师去了龙吟宫,帝王跟樊篱在内殿鼷。 他进去内殿给二人送茶,无意间就听到了两人的谈话逆。 樊篱说,是他主动请缨去江南调查河道坍塌一事的。 帝王说,简直就是胡闹,那么大的工程坍塌,定然牵扯不少官员,如果朕没猜错,朝中肯定也有重臣涉及其中,他能去调查什么,去送死还差不多,就他那样,到时候死了还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樊篱说,那怎么办?太后那边决定了,皇上也不好反驳吧?说来也怪,那么大的事,那么重的责任,他一请缨,太后竟然就同意了。 帝王冷嗤了一声,她怕是巴不得派个蠢货去查吧。 后面的话他就没听到了,做奴才的也不能好奇心太重,等在那里偷听。 当时,他就在想,两人口中的那个“他”是谁? 他有怀疑是四王爷郁墨夜,却也不敢肯定。 直到刚才他去御膳房吩咐帝王的晚膳,碰上太后的随侍太监孔方。 他问孔方下午去龙吟宫传达什么懿旨,孔方告诉他是派四王爷去江南的事,他才终于确定。 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他多心了,他总觉得帝王对这个刚刚返朝的质子王爷似乎有些不同。 从御膳房回去的路上,碰到两个宫女在议论步云宫的事。 他拦住问了个究竟,才知道四王妃捅死庄妃小狗的事,听说皇后在处理,四王爷也在。 他回到龙吟宫就将此事禀报给了帝王,帝王二话没说,就起身说:“走,看看去!” 所以方才帝王步步紧逼四王爷,他上下一想,就生出一种怀疑。 是不是帝王故意借此事要治他的罪,目的就是阻止他去江南? 如今他终于肯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七七四十九日呢,还去什么江南,黄花菜都凉了。 看来,他还是不了解自己的主子,以前觉得虽也称得上睿智英明,可终不及近段时间。 这些时日,他的睿智、他的霸气、他的锋芒、他的随机应变、他的运筹帷幄、他将所有人捏在手中的那份从容,都让他惊叹。 帝王旨意一下,所有人都没了声音。 庄妃看了看秦碧,秦碧面色平静,轻抿着唇。 众人也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方才庄妃说,让四王妃的婢女陪葬,帝王说轻了,那现在这般是重了吗? 不过想想,让堂堂一个王爷,去为一个死狗守灵,还一守便是七七四十九日,也的确是不轻。 一般人可受不住这气,不过,四王爷嘛,多少是不一样的,二十年的质子生涯都能熬过来的人,还有什么是受不住的。 顾词初微拢着秀眉,看向郁墨夜,并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要谢恩了。 郁墨夜自然是懂。 只是她心里还绞着气呢。 且不说这是不是侮辱人,单说守灵四十九日,她的江南去不成了,她就郁闷得很。 可除了接受,她别无选择。 对着帝王,她伏地鞠躬。 顾词初见状,也连忙随着她一起颔首谢恩,可见郁墨夜一个字都没说,只沉默地行礼,她也没有做声。 帝王长身玉立,目光扬落在她们二人身上,面色极淡。 侧首,正欲吩咐王德摆驾回宫,就蓦地瞧见有什么白乎乎的东西从大门口跑了进来。 不仅仅是帝王,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很多人都发现了。 因为这白乎乎的、毛茸茸的东西已经跑到了大家的面前。 郁墨夜跟顾词初正好行完礼抬头瞧见,皆愕然睁大眼。 庄妃更是激动地伸手指着那东西,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虽然天已经暗了下来,但是所有人都还是看真切了,那是一只狗。 确切地说,是跟躺在地上的乐乐一个品种的狗。 不仅一个品种,连毛色、长相都几乎一般无二,只是个头稍微小那么一点点。 帝王眸光微敛,视线在白狗身上略一盘旋,就眼梢一掠,扬目看向门口。 门口,一身绛紫色锦袍的男子风姿阔绰地走了进来。 众人也都循着帝王的视线看过去。 就连郁墨夜也禁不住扭头。 当英气逼人的男人入眼,郁墨夜一怔。 五王爷郁临旋。 他来做什么? 想起午宴之时,他深凝在她身上的目光,她就浑身不舒服起来。 微怔间,郁临旋已行至跟前。 她发现这个男人,眉眼跟帝王还是有几分相似的,只是,或许是弟弟的缘故,少了帝王的那份沉稳内敛,多了几分邪气和冷魅。 郁临旋唇角一勾,对着帝王抱拳鞠身:“皇兄。” 帝王眸色微微转深,同样轻勾起唇角:“五弟有事吗?” “臣弟想请皇兄赐臣弟一个人情。” 郁临旋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 “哦?”帝王眉尖一挑,面色依旧带着一丝淡淡笑意,而眸色却更加深郁,“不知是何人情?” 郁临旋便伸手一指,指向那只在众人脚边拱来拱去的小白狗,“这只当燕国进贡的那只如何?” 话有些拗,也有些突然,大家都是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意思李代桃僵,用这只狗代替乐乐,对外就还是乐乐并没有死。 其实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呢。 虽然这只狗稍微小一点,但毕竟燕国进贡多时,长势如何谁知道。 当然,只要乐乐的主人庄妃同意,不对,只要帝王首肯就行。 郁墨夜听了心中更是一阵小激动,如此一来,是不是就不用守灵了,那么,江南之行是不是就可以按计划启程? 所有人都看着帝王。 帝王却没有直接回答郁临旋的问题,而是笑着反问道:“五弟几时也养了只燕贵犬?” “哦,是臣弟燕国的一个友人送的,已养了多时,刚刚听说燕国的那只出了事,臣弟便将这只带进了宫来。” “五弟消息倒灵通。”帝王浅笑,笑意丝毫不达眼底。 郁临旋却也不惧,同样回之以浅笑:“不是臣弟消息灵通,是庄妃娘娘这步云宫动静太大。” 庄妃脸色微微白了白。 帝王却不以为意,瞥了一眼那只白狗,“所以,这就是五弟想要朕赐的人情?” “不是,”郁临旋摇摇头,“既然燕国的贵犬还在,那,可否请皇兄赦四哥和四嫂无罪?” 众人一震,郁墨夜跟顾词初更是愕然抬头。 这是帮她们求情吗? 郁墨夜记得自己回朝后,跟这个弟弟并无任何交集,也就是那夜宫宴以及今日午宴,打过两次照面而已,连话都没有说。 他竟然帮她跟顾词初求情? 帝王没有做声。 天色越发暗了下来。 “如果皇兄觉得一只狗不够求情的份量,加上这个如何?”郁临旋自袖中掏出一物,举在手上。 所有人都循着看过去,然后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那是一枚金光闪闪的圆牌,上面铸造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免死”。 免死金牌! 郁墨夜瞳孔一敛。 为了在这龙潭虎穴一般的深宫和侯门立足,郁墨夜也早已跟那些原本是宫女后来调拨去四王府为下人的那些人了解过每一个王爷的大概情况。 传闻五王爷郁临旋的生母莲妃在一次随先帝出宫微服私访时,为救先帝而死,当时郁临旋尚年幼,先帝为宽莲妃之心,也感激她舍身相救,在其弥留之际,赐了一块免死金牌给郁临旋。 听说,郁临旋是先帝所有子嗣中唯一获得此牌的人,就连当今帝王郁临渊都没有。 所以,他现在是用这块金牌来救她跟顾词初? 郁墨夜觉得难以置信,又觉得像是做梦一般。 他们并不熟啊。 帝王眼梢轻扬,看向郁临旋手中金牌,轻笑道:“没想到五弟是如此顾念兄弟手足之情的人。” “那是因为皇兄不了解臣弟,臣弟对皇兄也是一片赤诚。再说,这免死金牌可以用三次,臣弟拿出一次救四哥四嫂只是举手之劳的小事,自己还有两次可用呢。相信皇兄也跟臣弟一样,并不想真正责罚四哥四嫂吧,他们二人为了大齐,已经在他国忍辱负重、苟且偷生二十年,这刚返朝没多久,就算真犯些什么无心之失,我们也应该多担待一些。臣弟知道,皇兄是一国之君,有皇兄的难处,所以,臣弟才拿出这枚金牌,如此皇兄也不至于为难,就算旁人议论,也算有所交代。” 一席话说得中肯至极,听得众人心生敬意。 郁墨夜心里早已是滋味不明。 帝王依旧没有做声,漆黑如墨的深瞳沉进渐渐暗下去的天色,神色也不明。 场下四寂。 这时,那只小白狗正窜拱到郁临旋的脚边,小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软靴。 大概是平时被郁临旋这个主子撩逗惯了,一抬头见郁临旋手里举着个什么东西,以为是喂给它的吃食,小白狗摇摇尾巴,猛地纵身一跃,就将郁临旋手中的金牌叼入口中。 啊! 众人大惊。 郁临旋也脸色一变,没想到会这样。 就连一直波澜不惊的帝王亦是微微一滞,稍显意外。 “浓浓,那不是你能吃的,快给我!”郁临旋连忙诱哄小白狗,朝其伸出手。 谁知小白狗也不知道是跟这个主人闹着玩,还是真的不情愿,根本不买他的帐,叼着就走。 郁临旋只得紧步跟在后面,一边哄劝一边试图抱住它。 小白狗依旧没有给郁临旋,摇着尾巴围着场跑得欢。 眼见着小白狗跑到了围墙边,庄妃惊呼:“小心,那里有口井!” 庄妃话落,两抹身影飞身而起,一抹明黄,一抹绛紫。 是帝王郁临渊和五王爷郁临旋。 然而,终是晚了一步。 当两个身影翩然落下,伸手想抓住小白狗的时候,小白狗已然窜跌入了井中。 落于井边的两个男人都垂目看下去,然后皱眉。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呆住了。 庄妃更是急得乱了阵脚:“哎呀,这可怎么办?那口井井口很窄,平时就是用来取水浇花之用,连大一点的水桶都下不去……” 众人这才明白为何两个会轻功的男人就立在井边,而不跃下去将狗抓起来,原来,是井口太窄根本下不去。 场面有些混乱,大家也都纷纷朝井边围过去。 不少人还七嘴八舌小声地议论起来。 “所幸还好,狗会游泳的。” “是啊,只要它叼住那金牌不要松口。” “可万一松了那就完了。” “放根绳子下去,将它吊上来。” “你以为是人啊?还能用爪子接过绳子绑住自己啊?放根绳子才危险,到时候狗去叼绳子,那金牌不就掉了。” “也是,那可怎么办?” 就在众人低低议论之际,一抹身影骤然拨开人群上前,然后看了一眼那井口的大小,就猛地俯下身,双手撑在井边,朝下一跃,然后顺着井周的石缝下了井。 啊! 众人惊错。 顾词初更是着急惊呼:“王爷……” 而此时帝王跟五王爷正扭头环视院内,想找到一个什么可利用的东西,骤闻顾词初这一声喊叫,扭回头来,就看到郁墨夜已经下了井下有段距离。 两个男人皆脸色一变。 帝王更是沉声命令:“上来!” 郁墨夜哪里听得进去,也管不了这些。 那金牌可是她去江南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 而且,免死金牌是何等贵重之物,人家是为了救她才拿出这金牌的,如果就这样沉了井底,她也于心不安。 再且,这井口那么小,她的身材小,缩缩挤挤还能下去。 “郁墨夜,你是想要抗旨吗?” 帝王再一次声音冷厉地对着井下之人叱道。 抗旨就抗旨吧,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而且,退一万步说,她救的可是先帝亲赐的免死金牌。 一边扒着石缝,一边顺着石缝而下,她发现,其实井口窄也有一个好处。 因为她的身子基本是卡着的,这样就算一个手滑脚滑的,也不容易掉下去。 外面所有人都捏了一把冷汗。 帝王更是面色黑沉,薄唇紧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见下面的人置若罔闻,他一人又默然了片刻,遂冷声吩咐王德:“取条麻绳过来!要粗点的。” “是!”王德领命。 “我们这里有!”步云宫的太监听到,就跑进里厢去取。 很快,麻绳就取了来。 众人只见帝王接过,两手拉了拉,大概是试试结不结实,然后手臂一扬作势就要将麻绳甩入井中,不知为何,又最终作罢,而是改为慢慢地垂放下去。 ---题外话---更新毕~~谢谢练习生练习生亲的花花~~爱你,扑倒~~提前祝孩纸们元宵快乐~~ 第七十三章 我错了,我没想到后面【第一更】 () 靠得近的人就很清楚帝王为何如此。 因为井口实在太窄,四王爷下去几乎将井口占满,如果绳索就这样直接甩抛下去,势必会击打到四王爷。 而慢慢垂放就会几乎没有力度鼷。 郁墨夜感觉到什么东西在她的发顶一动一动的,抬头发现是一根绳索逆。 再顺着绳索朝上望,就看到放绳索的男人冷峻的脸。 明明隔得已经有些远了,且天已经擦黑,井下更暗,但是,很奇怪,她还是看到了他眼底的那抹戾气。 “系在腰上!” 男人沉声,一如既往的不容人拒绝的那种口气。 郁墨夜怔了怔。 这是担心她会掉下去吗? 收了头,垂目,待绳索继续下垂了一段,欲依照男人所言,伸手抓过绳索打算缠于腰间,可只是一瞬,她又连忙松开。 不行,这个男人太过狡猾,依照他方才又是让她上去,又是质问她是不是抗旨的,指不定他的目的,是等她将绳索缠上腰,就直接将她给拉了上去。 不能上当。 反正井口窄得每下一步都难,又怎么能掉下去呢? 这般想着便直接将绳索无视,她继续攀着石缝一步一步往下。 井边上的男人眸中冷色越发昭然。 郁临旋眼梢轻抬,睨了睨帝王,唇角几不可察地一斜,勾起一抹冷魅的弧度,只不过,顷刻之间又消匿不见。 不似夏日,冬日干涸,水面离井口的距离真不是一般的远。 井下郁墨夜有些吃力,可眼见着马上就要抵达了,她也不想停下歇息。 见小白狗浮在水面上扑腾,她暗自庆幸,幸亏是狗,是能划水的狗,如果是猫啊,或者其他什么的,早就死翘翘了。 现在只希望它叼着那枚金牌不要张嘴啊不要张嘴。 好不容易逼近,她却忘了这只狗叫什么了,只记得郁临旋似是喊过,她也没在意,更没放心上。 仰头,她憋足中气,朗声问向外面:“五弟,它叫什么来着?” 所幸井底回音较大,将她的要问的话清晰地传了上来。 众人听到都是为之一愕,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那只狗叫什么? 帝王一脸冷肃,没有做声。 郁临旋却是轻笑了一声,然后,双手放在嘴上一括,对着井底大声道:“浓浓——” 郁墨夜一听就想起来了,哦,对,浓浓。 “浓浓乖,将嘴里的东西给我……”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一边诱哄着,一边试图从对方嘴里将金牌接下来。 可或许是从那么高的上面掉进水里已经受到了惊吓,又加上根本不认识郁墨夜这个陌生人,小白狗早已如惊弓之鸟。 她刚一伸出手,它就受惊一般在水里慌乱扑腾,吓得郁墨夜当即就不敢动了。 一人一狗,一上一下,对峙。 这可怎么办呢? 就算是冬日,就算井下阴寒,郁墨夜还是出了一身汗。 硬夺肯定不行。 它若咬住不放,凭她的力道根本夺不下来,而且她双脚这样撇开踩在石缝间行动也很不方便。 不是有句话叫“狗急跳墙”吗,若真将它逼急了,它松了金牌反过来咬她,那就大大的失算了。 顾词初的手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浓浓乖,浓浓听话,我是好人,不会伤害你的,我是来救你的,要不这样,我不要你嘴里的东西,我不要,我救你上去,好不好?” 边说,她边再次朝它试探地伸出手,这一次是伸出双手,就像是迎接拥抱孩童似的那样。 忽然,她又想到,如果将它抱着,她手被占,没法攀爬上去。 遂又仰头,看着那悬在半空中的麻绳,对着外面大声道:“将绳子再往下放点!” 见绳子未动,她想起放绳子的男人不是一般人,自己方才又是抗旨又是无视他的话,定然是让他生气了。 心里暗嗤,小气鬼,可嘴里却还是得服软不是。 “皇兄,能将绳索再往下放点吗?还是皇兄高瞻远瞩、有先见之明啊,原来早已料到后面要用到绳索,我目光短浅、自以为是,我错了,我没想到后面,刚才就嫌着绳索麻烦,现在才知它太重要了,皇兄大人大量,能再往下放点吗?” 又撇着脚、又仰着脸、又得大声、还说了那么一堆言不由衷的话,她容易吗? 外面的人自是将她的话都听在耳里,不少人都憋了笑意。 王德亦是想笑,抬眼偷睨帝王,见帝王嘴角亦是抽了抽。 郁临旋再次低笑出了声:“没想到四哥是如此有趣的人。” 帝王瞥了他一眼,没有做声,眉眼低垂,长睫遮去眼中神色,大手撸着绳索往下放去。 井底,郁墨夜见绳索终于放下来了,松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喜欢听好话的主儿。 虚伪! “来,浓浓,我们出去,我们一起出去……” 出去做什么对狗来说比较诱.惑的事呢? 对了,出去给它找个伴儿。 只是它是雌是雄她还不知道呢。 第三次,她仰脸,问向井口:“五弟,浓浓是男是女啊?” 响亮的回音被送到外面。 所有人汗颜。 帝王薄削的唇边再次抽了抽。 郁临旋笑着扶额,朗声道:“公狗!” 帝王紧随其后沉声:“再那么多废话,信不信朕将麻绳撤了?” 井下郁墨夜低低哼了一声,撇撇嘴。 难道她想废话?她还不是没有办法。 这么一点耐心都没有。 “来,浓浓,我们出去,出去给你找一条母狗作伴好不好?” 再一次伸出双手想要抱起小白狗,却还是被对方戒备地一个扑腾避开。 郁墨夜就郁闷了。 这油盐不进可怎么办? 硬来不行、哄骗讲道理也不行,这厮听不懂人话啊。 眉头紧锁,她惆怅地看着它,觉得自己真的快要哭了。 早知道不逞能了。 其实在场的,个子比她小的也有,顾词初就跟她身形差不多,似乎还有几个宫女个子也小。 只是当时她满心都是想要去江南的冲动,脑子一热,下得飞快。 难道现在就这样空手上去? 忽然,她眸光一亮。 有了。 又一次,她仰脸,喊向外面:“庄妃娘娘,吊根骨头下来,快吊一根骨头下来!” 骨头? 外面的人再度替她捏起一把冷汗。 这花样本也是真多。 皆看向帝王。 包括庄妃,见帝王虽面色冷峻,却并未做声,便连忙道:“哦哦,四王爷这是要狗食呢。” 话落,遂吩咐婢女赶紧去取。 这厢,王德恭敬上前:“皇上,让奴才来吧。” 帝王沉默了一会儿,才将手中麻绳交给他。 王德将麻绳缓缓从井底收回,这时,婢女也取了一块什么狗食过来,王德将其绑在绳索头上,再次缓缓垂放下去。 郁墨夜生怕被狗看到狗食就松了嘴中金牌,便连忙撇着脚、张着臂、弓着腰,尽可能地将自己打开到最大,遮挡住它的视线。 待绳索垂至跟前,她伸手将狗食那一头握住,然后再去诱哄它。 一手伸到浓浓的嘴巴下方,准备随时接住金牌,一手拿着挂着狗食的绳索一头在它嘴边晃悠。 果然,浓浓张嘴,一把咬住狗食。 金牌掉下,她险险接入手中。 惊出一身冷汗。 忽然想起什么,她又对着井口大喊:“哎呀,皇兄快拉,快拉绳子上去,快快快快!” 边喊边将身子快速朝井壁倚靠,腾出空间。 她并不知外面已换成了王德。 众人被她的一惊一乍搞得一愣一愣的。 王德看看帝王,帝王瞥了他一眼,他连忙快速将绳子往上收。 边上郁临旋也伸手帮忙。 所幸放下来的狗食虽不是骨头,却也是个硬物,狗一下子吃不掉。 浓浓咬着狗食,绳索往上收,浓浓就被吊了起来。 看着浓浓被吊着从身边经过,她双手合十对着它作了个揖:“小祖宗,你可千万不要松口啊,若是掉下来砸坏了我可是小事,再也没有人再救你上去了可是大事啊……” 或许是知道自己松口,就会跟刚才一样,跌入水里,浓浓竟真的一直咬着狗粮未放,直到被王德和郁临旋拉出井口。 这厢郁墨夜将金牌放入袖袋中,又顺着石缝往上攀。 待她爬出井口,她觉得自己也累成了死狗。 顾不上形象就坐在井口边的地上直喘气。 顾词初担忧地问她还好吗,还好吗? “我没事。”她边抬袖揩汗,边摇头。 此时的她,公子髻歪到一边,袍子上到处都沾染上井壁的青苔,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郁临旋笑着朝她竖大拇指,“四哥,你是这个。” 郁墨夜难为情地笑笑,想起什么,“哦,对了,这个给你。” 低头掏向袖袋,将金牌掏出递给郁临旋。 郁临旋伸手接过,唇角邪魅一勾:“谢了。” “该我谢五弟才是!”郁墨夜甚是不好意思,一切因她而起不是。 话落,又抬头看向帝王,就看到帝王冷瞥了她一眼,然后举步朝院子中间走。 此时天已经差不多黑了,院子里的风灯已经被宫人们掌亮了起来,视线还算清明。 众人见帝王如此,以为还要继续之前的那件事,也纷纷离开井边,朝原本的位置走。 顾词初扶了郁墨夜起身,也准备再回到原地跪下,谁知帝王竟脚步未停,黄袍轻荡,径直朝门口走。 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被夜风送过来:“庄妃照顾好浓浓,王德,回宫!” 所有人一震。 这话的意思是……答应了五王爷的请求,浓浓顶替乐乐,四王爷四王妃无罪? 幸福来得太快,郁墨夜跟顾词初更是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众人亦是。 直到皇后秦碧躬身行礼:“臣妾恭送皇上”,众人才意识过来。 此时,帝王已脚步翩跹出了大门。 王德甚至都来不及唱喏“皇上摆驾回宫”,就小跑着跟了上去。 “恭送皇上!” 众人伏地,跪倒一片。 ---题外话---今天有加更,第二更在下午四点的样子,祝孩纸们元宵节快乐、阖家幸福、团团圆圆!谢谢booke88亲的荷包~~谢谢13585229625亲的花花~~谢谢q-5082igzz113986591929亲的月票~~爱你们,群么么~~ 第七十四章 朕看你迟早得死在自己这张嘴上【二更】 () 步云宫里,送走了帝王,众人又恭送皇后秦碧。 秦碧一张小脸平静无波,心里早已滋味不明。 那个男人一进来倒说得好听,后宫之事但凭她处置逆。 可后来,她在这里怎么就像是个摆设呢鼷? 心中又不禁懊悔起带着太后去龙吟宫的那件事了。 是那件事吧?是那件事影响了吧? 哎,一直以来,她都恪守本分、小心翼翼,唯恐走错一步,毕竟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一言一行,不仅是他,所有人都看着呢。 冲动是魔鬼,下次凡事须得三思,再不得这般莽撞了。 秦碧走后,众人就开始散了。 郁临旋跟庄妃告辞,郁墨夜跟顾词初也跟着一起。 庄妃心里比秦碧更不是滋味,对这三人可是满腹不悦,却又不得发作。 郁临旋又跟庄妃交代了几句浓浓平素的习性和禁忌,然后跟郁墨夜和顾词初道了声别就出了步云宫的门。 郁墨夜想了想,追了出去。 “五弟,请留步!” 郁临旋脚步顿住,回头。 宫灯下、夜色中,紫袍被微风轻扬,郁墨夜突然想起“芝兰玉树”“玉树临风”这样的形容。 快步走到近前。 “今日真的多亏了五弟,多谢五弟!” 郁临旋又勾起那一抹冷魅的笑意,不以为然地回道:“没事,四哥不用放在心上。” 郁墨夜轻咬了破皮红肿的唇瓣,犹豫了一瞬,还是问出了盘亘在心里的疑问。 “五弟为何要救我?” 就因为她是他四哥吗? 那郁临渊还是她三哥呢。 而且,他们真的完不熟。 郁临旋似是没想到她问这个问题,垂眸略一思忖,眉眼一弯道:“因为从那日夜宴,见到四哥的第一眼起,我就觉得一见如故,只是不知四哥是否也跟我一样?” 一见如故? 郁墨夜怔在了那一个词里。 见她如此,郁临旋唇边笑意更甚。 似是也没准备真要她回答,眼梢抬起,从她脸上掠开,看向她身后,道:“四嫂在等四哥呢,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离开。 留下郁墨夜站在那里又失神了好一会儿。 ****** 龙吟宫 王德端着晚膳进了内殿,见帝王负手立在一张竖挂的地图前,也不知是在看,还是在想,挺拔身姿一动不动。 将饭菜摆在桌案上,王德小心翼翼提醒:“皇上,该用晚膳了。” 其他的话他也不敢多说,帝王心情不佳,他知道。 今日步云宫的那件事原本正好被这个男人利用,顺风顺水,谁知最后冒出个五王爷,将这一切打乱。 四王爷就还得去江南不是。 帝王似是没有听到他的话,微微凝眉,思考什么问题思考得入神,直到他又重复了一遍:“皇上,该用晚膳了”,帝王才回过神,转过头来。 “先放那里。”扬袖示意他退下。 王德行了礼,正欲退出,恰逢樊篱走进来,王德似是看到了救星,朝樊篱躬身打招呼的同时,度了个眼神给樊篱,告诉他帝王未用晚膳。 樊篱愣了一瞬就明白了过来,唇角一弯,踏进了内殿。 王德退出,并顺手轻带上内殿的门。 “樊篱听说皇上今日机关算尽、最后功亏一篑,良药还是得去江南?” 樊篱径直走入,行至帝王身后,对其微微鞠身。 帝王默了片刻,徐徐转过身,“你信不信,朕治你出言不逊、忤逆犯上之罪?” 樊篱眉眼一弯,嘻嘻一笑,“这不是知道皇上不会怪罪,樊篱才敢讲的吗?” 帝王冷睇了他一眼,举步走向桌案,“朕看你迟早得死在自己这张嘴上。” 樊篱也不惧,嬉皮笑脸接得也快,“那樊篱还真盼着那一日呢,这法师的日子寂寞空虚冷,还不及于早死早超生……” 帝王掀了衣摆坐下,眼梢一抬朝他瞥过来,他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噤了声。 收回视线,帝王白璧的大手执起玉筷,拨了拨玉碟中的饭菜,夹起一片笋送入口中,优雅地咀嚼,问他:“晚膳用了吗?” “如果没用,皇上是不是将自己的龙膳赐给樊篱一起享用?” 帝王鼻子里哼了一声:“朕看你还是饿着比较好!” 樊篱见几句调侃下来,帝王似是面色稍有缓和,便走到他对面的软椅坐下,正了脸色道:“皇上说五王爷此举有什么目的,难道真的是念及兄弟情深?可这四王爷才刚刚回朝不是。” 帝王没有理他,径自又挑了几粒饭送入口中。 樊篱思忖了片刻,眉心微拢道:“会不会五王爷也牵扯河道坍塌一事中,不想皇上派他人去查,同样希望去的人是四王爷,所以才有今日这一出?” 端起玉盅里的汤羹,优雅地小饮了一口,放下,帝王摇摇头,“朕目前也不是很清楚。” 如果真是这个原因,倒还没什么。 就怕不是。 就怕是别的因由。 “那现在怎么办?皇上就任由人家去江南送死?” 樊篱看向帝王。 死? 长睫动了动,帝王眉眼低垂,专注地用筷子夹着菜中的几枚青豆,没有做声。 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将手中玉筷放下。 “对了,下午你说,母后让你去帮她看凶手留在萨嬷嬷手上的那枚扳指?” 樊篱怔了怔,对这个男人如此之快地转换话题,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想了想,他点头,“对啊,太后让我看,因为那枚扳指是枚避邪扳指。” 帝王眼波微微一敛,眸色一点一点深邃起来。 先是某人换了女装随几个宫女一起去尚花局搬花,意欲搬至太后的凤翔宫。 接着顾词初意外地出现在宫里不说,还在太后的凤翔宫附近用发簪捅死了庄妃的乐乐…… 漆黑如墨的瞳孔一敛,他问向樊篱:“那枚扳指你可有什么发现?” “没有。”樊篱摇了摇头。 “那你可还记得那枚扳指是什么样子?” “当然记得。”他捣腾了研究了那么久,记得深刻得很。 “好!朕命你再去看看!” ****** 厢房里,顾词初坐在灯下,青莲立在边上,小心翼翼地将捣碎的草药敷在她手腕的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布带一圈一圈缠起来。 郁墨夜立在边上看着。 “王妃这几日切莫让伤口碰到了水,奴婢会每日给王妃换药,王爷跟王妃放心,不会有大碍。” 青莲动作娴熟地将布带的尽头打了一个结。 “嗯。”顾词初点头。 “你先下去吧。”郁墨夜看向青莲。 “是!”简单收拾了一下桌案上的药盅和换下来的污布,青莲退了出去。 “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郁墨夜问向顾词初。 方才回来的路上,还有小翠在边上,她一直没方便问。 顾词初低低一叹,“王爷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就是妾身想借寻王爷有急事要问之名进宫,看看有没有机会去太后的凤翔宫将扳指偷出来?那扳指必须偷出来!” “结果偷出来了吗?”郁墨夜问,声音微冷。 说实在的,她是有些生气的,明明平素挺沉得住的一人,一着急就失了分寸。 宫哪有那么好进,扳指哪有那么好偷? 结果扳指没偷成,还搞出这一堆纠复。 见顾词初闷头不做声,她又蹙眉问了一遍,“嗯?偷出来了吗?” “没有,”顾词初颓然摇头,接着又道:“若不是庄妃的那条狗,兴许就偷到了,当时,凤翔宫没什么人,太后似乎也不在,妾身正准备寻机进去,庄妃的那条狗也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就朝妾身吠,妾身慌了神,一急,就去捂它嘴,它便咬了妾身的手腕,恐被人发现,妾身无奈之下,才拔了头上发簪,捅了它。” 说到这里,似是想起了当时的情景,顾词初眼中还带着一丝未退的惊恐。 郁墨夜抿了唇。 果然跟她猜测的一样。 事情已经发生,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其实,顾词初的心情,她理解。 说实在的,原本沉静的性子都如此不淡定,说明,顾词初也真是慌乱着急到了极点。 “扳指的事寻机会再想办法吧。”她也很无奈。 “嗯,”顾词初点点头,水眸脉脉看着她,“妾身连累王爷了。” 郁墨夜身上汗毛一竖,皱眉道:“现在就不要说这些了。” “是!”顾词初从座位上起身,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听说王爷要去江南?” “嗯,去江南调查河道坍塌一事,允许带家眷,王妃也可以随我一同前往。” “谢王爷眷顾!”顾词初略略鞠了鞠身,眉目间笼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愁绪道:“只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就算我们二人去了江南,避开了深宫,避开了侯门,可若是扳指出事,还是会依旧治我们的罪。” 这也是郁墨夜烦苦的地方。 她去江南,其实是避开那个男人,并非逃避责任。 可的确,扳指之事一日不解决,她们就一日也不得安宁。 ****** 翌日一早,郁墨夜还未起来,帝王的口谕就下到了四王府。 口谕是王德亲自来四王府传的。 口谕的内容是,因为原本正在江南调查河道坍塌一事的官员突然失踪,种种迹象表明应该是已经遇害,那边已无人,所以让郁墨夜这边赶快做好准备,要明日一早提前启程。 许是睡眼惺忪的,郁墨夜脑子有些混沌。 前任官员突然失踪,种种迹象表明应该已经遇害,是什么个意思? 懵懵懂懂接了口谕,她想起太后是让她后天或者大后天启程的,而且还会派另外的人手随她一起,遂问向王德:“这件事太后娘娘知道吗?” 王德摇摇头,“太后娘娘应该还不知道,奴才等会儿会去凤翔宫禀报,因为奴才一早听樊篱法师跟皇上说,要去凤翔宫见太后娘娘,好像说知道了什么扳指的秘密,奴才恐娘娘正在接见法师不得空,所以就先来了四王府,也好让王爷早做准备。” ---题外话---今日更新毕~~~孩纸们莫急,感情戏马上来~~谢谢月光小猫亲的荷包~~谢谢跳跳071203亲的月票~~爱你们,狂么么~~ 第七十五章 这是有多怕这个男人【第一更】 () 郁墨夜不知道是怎样送走王德的,只知道王德走后,她整个人就不好了。 满脑子都是官员突然失踪、种种迹象表明应该已经遇害,和樊篱要去凤翔宫见太后娘娘,好像说知道了什么扳指的秘密。 朝廷派去的官员也能遇害逆? 这也太可怕了鼷。 其实仔细一想,是了。 一直以来,她满心满眼都是离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离开那个危险的男人。 想着有困难克服、不懂政事学习,却从来没有想过河道坍塌背后的复杂、这世道的复杂、人性的复杂和人心的复杂。 能惊动到当今天子、惊动到当今太后,说明坍塌事故之大。 就凭她一个每日都战战兢兢、自身都难保的质子王爷,真的能够担当得下来吗? 还有,樊篱说知道了扳指的秘密,他知道了什么秘密? 是打开图案吗? 一整日都是浑浑噩噩的,她想进宫去打探一下情况,却又担心自乱阵脚、引人猜疑。 而在府中又然得不到宫里的消息,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困入网中的鱼,找不到出口,也看不到方向,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更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又是怎样的命运。 傍晚的时候,去街上采买东西的顾词初脸色煞白、跌跌撞撞地回了府。 回府以后手中东西丢给婢女就直奔郁墨夜的厢房。 郁墨夜正愁肠百结,见到她的样子更是吓了一跳:“怎么了?” “方才……方才妾身在街上碰到庄妃的一个婢女,她问妾身懂不懂怎样打开岳国的扳指,她说,太后在宫里让每个人都试着去打开避邪扳指的图案,能打开的人有重赏……” ****** 冬日的夜没有一颗星子,郁墨夜顺着梯子爬上了厢房的屋顶。 屋顶的琉璃瓦上被夜露所覆,湿滑一片,夜风蚀骨的寒,吹在身上犹如刀割一样,郁墨夜迎风坐下。 四王府地处京师黄金繁华地段,不远处有酒肆有茶楼,还有百货物件街,所以,虽已是夜里,却依旧能看到各式各样的灯笼亮着。 郁墨夜眯眼看着那万家灯火,任风吹起她只着一件的单薄寝衣,许久,缓缓躺了下去,躺在又湿又凉的琉璃瓦上。 ****** 翌日清晨,阳光明媚。 明黄华盖、明黄龙辇、一身明黄的男人龙章凤姿地坐在龙辇上,在一小队宫人禁卫的护送下来到宫门口。 今日是四王爷郁墨夜去江南的日子,帝王亲自至宫门口相送。 然,宫门口却并未见等待的四王府人马,哦,不对,有两人。 一主一婢。 是四王妃顾词初和婢女青莲。 两人跪在那里,见帝王的仪仗近前,便俯首于地,虔诚大礼。 帝王眸光微闪,面色不动。 龙辇停。 “怎么就你们二人?四王爷呢?”帝王问。 顾词初埋首不敢抬:“回皇上话,王爷他……”,话未落,声已哽,“病了。” “病了?”帝王疑惑,“何病?前日不是还好好的。” 顾词初身侧的青莲出声了,“回皇上,风寒。” 末了,又补充了一句:“极重的风寒。” ****** 郁墨夜的确是病了,且病得不轻。 发热、头痛、咽痛说不出话、浑身无力,下不了床,高温将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躺在厚厚的被褥里一直半梦半醒。 以致于帝王亲临四王府,她都浑然不知。 “这才一日的时间,怎么会病成这般?” 帝王立于床榻边,垂眸看着躺在那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两颊烧得通红,而唇瓣却毫无血色干涸得起了一层死皮、双目轻阖、长睫却因为难受而不停颤动的人儿,蹙眉。 “回皇上,妾身也不知,早上大家都准备好了行装打算出发,却不见王爷的人,妾身寻来王爷的厢房,才发现王爷病了。” 顾词初跟在帝王的身后小心翼翼地回着话。 这也是她刚刚去宫门口时带着青莲一起的原因。 青莲是这个男人亲赐给郁墨夜的,且懂医,早上也帮郁墨夜看过,如果说她的话帝王不信,青莲的话他总不会怀疑。 帝王没有做声,薄薄的唇边轻抿着,伸手探上郁墨夜的额。 入手的灼热烫得人心惊。 “服药了吗?”侧首,他问向青莲。 “回皇上,药已经煎好了,只是王爷一直没有醒,所以就还没服……” “弄醒!” 沉沉落下两字,帝王收手朝边上让了一步。 青莲只得上前,唤郁墨夜:“王爷,王爷,该喝药了……” 郁墨夜没有任何反应。 青莲侧首看了看帝王,又回头看了看顾词初。 见两人都沉默,她又只得继续。 伸手,她开始轻推郁墨夜的肩:“王爷,醒醒,该喝药了,王爷……” 郁墨夜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依旧没有醒过来。 青莲冷汗都出来了,又加大了点推搡的幅度。 “王爷,王爷不能睡,喝完药再睡……” 郁墨夜又开始含糊不清地呜咽,声音沙哑破碎,还带着一抹哭腔。 这一次青莲听清楚了。 应该说,屋里的四人,除了她,还有顾词初、王德,包括帝王,都听清楚了。 郁墨夜在叫“难受,好难受”。 青莲低低叹,“就是因为难受,所以王爷更要先喝了药再睡。” 见对方似乎只是在梦呓,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青莲只得又拔高了几分音量,“王爷,皇上来了。” 让众人错愕的是,这一句落下,床榻上的人儿竟然睁开了眼睛,猛地坐起。 然后一双烧得通红的眸子懵懵懂懂、惺惺松松地看着屋里几人。 “王爷你醒了。” 顾词初和青莲皆是一喜,却又都在心里感叹,这是有多怕这个男人。 不管是叫还是推都醒不过来的人,一句这个男人来了,就吓得立马睁开了眼睛。 “先把药喝了吧。”青莲伸手将床头柜上的药碗端起,双手递给郁墨夜。 郁墨夜没有接,眼神惺忪迷离、眸色虚弱痛苦,依旧懵懂地看着几人。 似是还未清醒,甚至都未识出,又似是在搜寻,找人。 终于,在视线落在帝王身上,目光停住了。 长睫虚弱地一闭一阖,一阖一闭,好一会儿,她终于认出了对方,婆娑的眸子一点一点清明,脸色也为之一变。 她沙哑出声:“皇兄……” 话落,掀开被褥,作势就要起床行礼。 可由于动作太急、身体太虚,又加上头重脚轻,人还未下床,头就已经朝床侧栽了下来。 啊! 几人一惊。 青莲离得最近,可她手中端着药碗。 就在顾词初脸色一变,拔步上前,准备去救的时候,却发现有人比她更快,只见眼前明黄一晃,下一瞬,帝王已经将郁墨夜双臂扶住。 郁墨夜的头就直直撞在帝王的腰上。 头太重了,脖子根本承受不住,人也难受,难得有个倚靠的地方,意识还有些混混沌沌的郁墨夜竟就靠在了那里。 未动。 帝王也未动。 其余三人更不敢动。 青莲略略垂了眸,顾词初眉心微拢,王德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厢房内一时间声息无。 两人保持了那个动作好一会儿,帝王垂眸,看向靠在自己腰上似是又要睡过去的人儿,胸腔微微震荡。 双臂的温度透衫打在他的掌心,烫得惊人。 他眸光微敛,将她从他的腰上扶开,沉声道:“把药喝了。” ---题外话---第一更,第二更依旧在下午四点左右的样子。谢谢清袂琬约亲的荷包~~谢谢跃动永恒亲的月票~~爱你们,么么哒~~ 第七十六章 最能让人清醒的感知真的是痛 () 闻听此言,青莲再次将药碗呈到郁墨夜面前。 却发现郁墨夜是阖着眼睛,身子也在帝王的手下摇摇欲坠,若不是帝王扶着,肯定早已倒了下去。 竟然又睡着了。 青莲有些无奈鼷。 帝王薄唇微微抿着,垂眸看着郁墨夜,忽然就只手扶着她,腾出另一只手接过青莲手中的药碗。 青莲震惊了,不,是屋里三人都震惊了。 天子这是要亲自喂药? 而且,是当事人迷糊睡过去了,不是青莲不会喂,作何要这样纡尊降贵? 只见他也并未唤醒或摇醒郁墨夜,只是端着药碗,送到她的唇边,然后触碰她的唇。 郁墨夜的唇那日被他摧残得破皮还没有好,又加上今日高烧干涸裂了好多小口子,汤药又是刚煎不久,药碗的碗口滚烫。 唇上的那些伤口哪经得起这样灼热的触碰?痛得郁墨夜人未醒来却是已经先皱起了眉,本能地伸手就推。 好在帝王像早已料到她会这样一般,眼疾手快地将碗拿开,才没被她推到。 三人这才明白,帝王是用这种方法将她弄醒。 虽然有一些过分,毕竟人家病成了那样,竟然还去让人家痛。 可,显然,这世上,最能让人清醒的感知真的是,痛。 就在帝王再次将药碗碰向郁墨夜的唇的时候,郁墨夜艰难地撑开了眼睛。 首先入眼的是男人胸口龙袍上金丝银线手绣而成的张牙舞爪的九天云龙。 郁墨夜一惊,愕然抬头。 就看到近在咫尺的男人,正微微垂目凝着她。 啊! 所有的意识在这一瞬间回笼,她本能地往后一避,却因动作幅度太大,“嘭”的一声后脑勺撞在了床头的木桩上,痛得她眼前金星一冒。 屋内三人瞠目。 帝王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郁墨夜皱眉,抬手摸向自己的痛头,揉着。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垂着眼,长睫轻掩,不让人看到。 “把药喝了!” 将药碗伸到她的面前,男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强势。 她欲伸手接过,却陡然想起不行。 为了生这一场大病,她昨夜跑到屋顶露宿了半宿。 她不想去江南,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一切已成定局,她不去就等于抗旨。 原本是想装病的,可她知道,青莲懂医,就随侍在她身边,她的病是真是假瞒不过青莲。 而瞒不过青莲,就等于瞒不过帝王。 无奈之下,她才不得不走这一步。 好不容易如愿以偿地病下了,她才不要吃药。 “太苦了,不想喝。” 沙哑着喉咙,她随便找了个理由。 男人似乎轻嗤了一声,“一个大男人竟然怕吃药苦。” 嘴里虽这样说着,他还是侧首吩咐青莲:“取些蜜饯果脯来!” 青莲领命而去。 这时,小翠带着樊篱进了门。 看到他英明神武的帝王手端药碗站在床边,另一手还握扶着榻上郁墨夜的手臂,而帝王的随侍太监王德以及郁墨夜的妻子顾词初却都站在一旁,樊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若不是见有人在,他嘴巴真是痒得想要打趣几句。 “参见皇上。”他笑眯眯行礼。 帝王睇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樊篱却是已经在瞧郁墨夜。 在看到对方两颊通红、额上青筋凸起、嘴唇毫无血色、满是裂开死皮、且整个人摇摇欲坠一副坐不住的样子时,樊篱眸光一凝,“呀”了一声,“四王爷真的病了啊?” 郁墨夜虽脑子有些混沌,但还是清楚地听到了他的话。 虚弱地扯了扯唇角,她哑声反问:“怎么,法师以为我装病吗?” 樊篱这才惊觉自己失言,见帝王眸光如刀,朝他扫过来,他连忙做出一副想起自己有事要忙的样子。 “对了,忘了回皇上,樊篱是来找四王妃有点事的。” 顾词初一怔,找她? 她跟他可不熟识。 难道是关于扳指? 她眉心一跳,下一瞬又不动声色地微微笑开:“不知法师有何事?” 樊篱瞅瞅帝王,“王妃可否借一步说话?” 顾词初自是求之不得。 帝王当面,她正胆战心惊呢。 “当然,法师请随我来。” 两人对着帝王鞠了鞠身就退了出去。 小翠也跟着两人一起。 这时,青莲取了一小碟蜜饯返了回。 见顾词初已不在了,青莲将手中的小磁碟轻轻摆放在床头柜上,朝王德度了一个眼神。 然后,就对着帝王无声地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王德有些懵,不懂她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可两人曾经一同在龙吟宫伺候帝王多时,也算是老搭档。 见她退出去了,便也跟她一样,朝帝王一鞠,也无声地退了出去。 于是,屋内便只剩下了两人。 帝王将瓷碗往郁墨夜面前一递。 “蜜饯已取来,该喝了吧?” 郁墨夜还在樊篱的那句“四王爷真的病了啊?”没缓过气。 樊篱这样想,这个男人肯定也会这样想。 毕竟曾经她有装撞邪的历史。 “皇上是不是也觉得我在装病?” 她抬眸,看向帝王,一瞬不瞬。 她用的是皇上,而不是皇兄。 帝王看向她红红的眼底,漆黑如墨的瞳孔微微敛了敛。 在那片红色里,似乎有高烧留下的赤色,还似乎有……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垂眸再次将药碗朝她手边递近了一分:“药凉了。” 郁墨夜依旧没有接。 不喝。 如果喝了药马上就好了,岂不是更觉得她是在装? 而且,她不要去江南。 不要! 见她未动,帝王眉心微蹙,终于失了最后一丝耐心。 他突然松了她的手臂,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手指用力,逼迫着她张嘴,另一手将那一碗汤药直接给她灌了下去。 不意他会如此,郁墨夜完骤不及防,又加上身体虚弱,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浓浓的腥苦入喉,她觉得屈辱。 这一刻,这样的姿势,他的强势和粗暴,让她想起了夜宴那夜,他灌酒给她亦是如此。 只不过,那夜是一杯,此时,是一碗。 一碗就被他这样强行灌入,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她被呛得趴伏在床沿边上猛烈地咳嗽起来。 咳着咳着,眼里的温热就咳了出来。 或许是隐忍了太久,憋了太久,或许人病了就变得非常脆弱。 那温热一出,就像是山洪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她想止住,却怎么也止不住。 不想让帝王看到,她只得继续俯身在那里继续咳着,大声地咳着。 边咳,她边强行将眼泪往回逼。 可是,根本无济于事。 似乎连日来所有的担惊受怕、所有的委曲求、所有的绝望无助,都在这一刻涌了出来。 屋里一片静谧,除了她一声一声的咳嗽声。 好一会儿,背上一重,是男人的大掌轻拍上了她的背,一下一下在帮她顺着气。 眼泪却越发汹涌了。 她强行紧绷着身体,不让他看到她的抽泣。 她哭得寂静无声,也只让他听到她的咳嗽。 忽然,一只手伸到她的面前。 骨节分明、五指净长的大手。 摊开的掌心上一枚果脯静陈。 她怔了怔,听到他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江南不去了便是。” ---题外话---更新毕~~ 第七十七章 朕似乎将人逼得太狠了些【第一更】 () 门外的不远处,王德跟青莲晒着太阳聊着天。 “你还是那样心细,凡事考虑得周到,无论伺候哪个主子,都那么忠心为主。的确,我们都出来了,留他们两个,皇上有的是办法让四王爷将药给喝了,就算王爷耍些性子,就他们二人,皇上也不会太难堪。” 王德看着青莲,难掩眼中欣赏赞许。 青莲只是笑笑,没有做声鼷。 “对了,在这里还习惯吗?”王德问。 以前龙吟宫有他们两个,互相帮衬,他也轻松许多。 现在虽然也有其他太监宫女不少人,却再也找不到一个跟她这样默契的。 青莲依旧是浅浅笑着。 “反正在宫里在王府,都是伺候主子,没有什么不习惯的。王爷人也挺好,青莲知足,倒是公公你,毕竟伺候的是大齐最尊贵的人,定是比青莲要辛苦许多。” 王德低低叹:“也还好。” 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有没有觉得皇上近来似乎变了许多?” 青莲唇角笑容微微一滞,却是片刻又恢复如常,笑道:“公公糊涂了,近来青莲一直在王府,又没在龙吟宫,怎知道呢?” 王德一拍脑门,亦是笑了起来:“我可不就是糊涂了,这些年一有问题就喜欢问你的习惯总改不了。” 欲再说什么,一个抬眸看到一身明黄的俊逸身姿从厢房里出来,他连忙噤了声,同时给青莲一个示意,便快步迎了过去。 青莲也跟在了一起。 “皇上。” “回宫吧,”帝王脚步未停,顺着屋廊信步走在前面,边走边吩咐,“确认一下孙太医几时当值,趁他当值时请他来王府替四王爷看看!” 孙太医? 王德跟青莲皆是一怔。 王德怔的是,为何非要挑孙太医当值的时候请他? 孙太医并非是太医院里医术最高的人啊。 而青莲怔的是,虽然郁墨夜风寒极重,但终究只是个风寒,她完可以应付。 且不是已经开好药? 不过,只一瞬,这一对老搭档就同时悟了过来。 孙太医是太后最信任的太医呢,也可以说是太后的人。 是太后让郁墨夜去的江南,郁墨夜却因为今日大病耽误了,太后必定会有想法。 所以让个她信任的太医来看看,也算是帮她确认? “是!回宫奴才就去办。” 王德领命,并朝青莲用口型无声地问道:“皇上是不是变了?” 以前虽也睿智英明,却不会心细如尘到这种程度,更不会滴水不漏将所有的后路都考虑周。 想到这里,王德又想起另一件事。 昨日一早,这个男人让他来四王府传达口谕,说江南查河道坍塌的官员被杀,让郁墨夜提前启程。并让他想办法将樊篱发现了扳指的秘密,要去见太后这个消息也传达给郁墨夜。 他当时就怀疑这个男人是故意的。 因为原本可以借庄妃的乐乐之死阻止郁墨夜去江南的,结果被五王爷破坏。 所以,这个男人就故意将官员被杀的消息丢给郁墨夜,让郁墨夜望而却步,自己想办法留下来。 果然是操控人心的高手,将郁墨夜了解得透透的,郁墨夜真的就如这个男人所愿了。 这场风寒来得蹊跷,想来就是自己故意造成的吧。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竟然用了这么个极端的方法。 或许这个男人也没想到吧。 正兀自想着,走在前面的男人忽然停住脚步,他差点就直直撞了上去,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刹住。 男人回头,吩咐青莲:“姑姑好生照顾,另外,等他好些了,别忘了提醒他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顺便致个歉意。” 青莲颔首:“是!” ******** 厢房内,郁墨夜依旧趴伏在床沿上。 凝神细听,确认帝王已经离开,这才撑着身子坐起。 所幸她接过他的果脯,他便说,让她好好休息,他走了。 不然,不想让他知道她在哭,不知还得趴着那里装咳装多久呢。 抬袖揩了揩脸上的泪痕,嘴里是果脯的甜蜜和汤药的苦涩混合味道,她慢慢咀嚼,怔怔失神。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意思。 他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拿果脯给她吃,并说,江南不去了便是,那一刻,她似乎看到了一些温情的东西,也似乎看到了与平时有一些不同的他。 只是,人有千面,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 她不知道。 江南不去了便是? 难道他知道她做这一切因为不想去江南? 顾词初进来便掩了门,面色凝重。 郁墨夜这才想起刚刚樊篱来了,且单独找了顾词初。 “是不是关于扳指?”她问。 “嗯,”顾词初点点头,走至近前,“樊篱法师是过来问妾身懂不懂怎样打开岳国避邪扳指的图案?他说他曾经见过人家的一个类似的扳指,人家轻松就打开了,应该是用的巧力或者巧角度。” 说这话的时候,顾词初脸色微微发白,“所以,扳指的图案肯定很快会被打开的……” 郁墨夜本就头痛,听到这话更是头痛欲裂。 抬手捏了几把自己痛得一突一突的眉心,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 “你可还记得扳指的样子?” 顾词初不明所以,点头,“妾身自己的扳指,妾身自是记得清清楚楚,甚至哪个地方磨得光了哪个地方光泽有问题了,妾身都记得。” “很好!” ******** 樊篱踏进龙吟宫的时候,郁临渊正负手立在窗前。 樊篱突然停住脚步,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准备看他能一动不动到什么时候,谁知对方却骤然出了声:“你去四王府做什么?” “哇,皇上不愧是皇上!”樊篱笑着走过去,“没有回头都知道是我。” “你还没回答朕的问题。”帝王徐徐转过身,黑眸睇着他。 樊篱眉眼一弯:“樊篱这不是替皇上解忧,将扳指的消息送到四王府吗?” 帝王冷哼了一声,“等你送消息,黄花菜都凉了。你那点小九九以为朕不知道,你是见人家江南未去,朕又去了四王府,好奇出了什么事,跑去人家王府看热闹的吧。” “哎,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皇上的法眼,”樊篱笑着摇头,“只是,皇上,将每个人都看得透透的,真的好吗?看得透透的也就罢了,就不要当面那样直白地讲出来嘛,让人家多难堪。” “脸皮比城墙还厚,你知道难堪?”帝王剜了他一眼。 樊篱眉眼弯弯。 “对了,那现在就是不去江南了是吗?” 帝王微微抿了唇,没有做声。 “还是皇上英明,一招制敌,只让王德传个口谕,就将一切搞定!恭喜皇上得偿所愿!” 樊篱笑着抱拳,忽然想起什么,又低低一叹。 “只是,不知道那厮是真傻还是假傻啊,竟然用了这么个极端的方法。一日的时间,能让自己病成那样,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想必是用了大招。” 帝王眼波微动,想起青莲的话。 青莲说,“其实,奴婢只要稍稍用点药也可以让人表现出大病的样子,人也不至于这般辛苦难受,王爷终究还是不相信奴婢,就算艰难绝望,也还是宁愿自己一人默默扛。” 樊篱睨着帝王,见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徐徐转回身再次看向窗外。 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传来。 “朕似乎将人逼得太狠了些。” 帝王眯眸远眺。 第一次,他见一个人哭得如此隐忍,如此倔强。 如此寂静无声。 ---题外话---第一更,第二更依旧在下午~~谢谢13585229625练习生练习生亲的花花~~谢谢ruirui15亲的荷包~~爱你们,群么么~~~ 第七十八章 这……这……这是太激烈所致?【第二更】 () 三日后,郁墨夜终于下了床。 其实,服了青莲的药,当日夜里她的热就退了,翌日人就舒服了不少。 只不过,她不想起来,不想那么快好,所以就一直还躺着。 可没办法,有件迫在眉睫的事等着她进宫去办,不起来不行鼷。 “王爷,这样真的行吗?”顾词初替她打理着袍角上的褶皱,满是担忧。 “不行也没其他办法,再说,正好有这个机会,机不可失。” 青莲说,帝王让她好点就去宫里给太后请个安,顺便致个歉。 其实,不用他交代,她也知道这是必须要做的。 她没有想到的是,一个日理万机的天子这种小事也要替她去安排。 另外,还有那个来王府给她看病的孙太医,听青莲说,也是他交代的,听说也是为了帮她扫清太后那边的麻烦。 所以,她进宫以后,想了想,还是先去了龙吟宫。 太后那边的安要请,顺便致个歉,那么,他这边的安更要请,顺便致个谢。 已经过了早朝的时间,他应该在。 王德手执拂尘和两个小太监站在龙吟宫的外殿门口。 看到她拾阶而上,王德就跟她打招呼:“四王爷,身子都好了吧?” “有劳公公挂念,已七七八八了,”郁墨夜笑着行至近前,“皇兄在吗?” “在!” 郁墨夜便脚步未停,往里走。 可王德的话还未说完,“在是在的,只是现在在接见迟尚书在。” 郁墨夜就蓦地脚步一滞,回头,“谁?” “迟尚书。” 郁墨夜抬眸看了一眼紧闭的内殿的大门,转过身,只手掩在嘴边,压低了音量,又问道:“可是吏部尚书池尚书?” 王德疑惑地瞅着她,不明白她作何要这样一幅神秘兮兮的模样,点点头,“嗯,是啊,本朝也就他一位迟尚书。” “哦哦。”郁墨夜就眯眼嘻嘻了。 “要不,四王爷先坐一会儿喝杯茶等一等,尚书大人进去有些时间了,应该快结束了。”王德朝外殿屏风后的软椅指了指,并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有些时间了,应该快结束了,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耐人寻味呢。 郁墨夜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王德。 也是,贴身服侍君侧多年,定然是了解自家主子这方面的。 本想先去太后那边等会儿再过来,可不知为何,或许是心里的那份好奇作怪,她的脚就不由自主地迈向了屏风后面。 “好,那本王就等等。” 王德吩咐宫女上了茶。 郁墨夜端起杯盏,一手执杯,一手执盖,一下一下轻拂着茶面,耳朵却凝神想听听内殿里的动静。 樊篱虽是法师,却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就算着一身法师青袍,也是英气逼人、风度翩翩。 可入帝王心的人却不是他,而是这个池尚书。 就连隐疾发作、失去意识,都会叫着人家、甚至将她错当成了人家,可见,此人在帝王心中的份量。 所以,她才好奇。 看看是怎样的人间极品。 可偏生不凑巧得很,几个宫女正在外殿洒扫。 抹布擦着瓷器“嘎吱嘎吱”的,家具物件搬动得“哐当哐当”的,完扰了她的聆听。 就在她放弃细听,悻悻地端起杯盏送到唇边,准备喝一口已经温吞的茶水的时候,内殿里面却是蓦地传来“嘭”的一声,吓得她手中的杯盏差点没拿住。 茶水撒泼出来,溅在袍子上,她连忙放下杯盏,站起身,用手拂去袍子上的水。 动静真大啊。 似是椅子倒地的声音。 再听却又没有了。 她复又坐下,片刻,就听到“吱呀”一声开门的声音。 她呼吸一滞,哎呀,出来了。 想起身站起,却又觉得不妥。 如果就这样直接打上照面,会不会让帝王尴尬?毕竟他知道她知晓他跟池尚书的关系。 反正有屏风所掩,她还是不要迎面直上吧。 有脚步声传来。 出来了出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作何那么激动兴奋,反正就是心跳也跟着突突了起来。 “小心点。”低醇的嗓音入耳,是帝王的。 脚步声很慢。 没听到池尚书的声音。 外殿的这道屏风主要是用来装饰和分隔之用,下面是镂空的,上面是实体。 所以,郁墨夜稍稍倾下去点身子,就能从镂空的地方看到两人的腰以下。 一袭明黄,是帝王,另一抹是墨色,哦,从衣摆的花纹,她识出那是大齐的朝服。 两人挨得很紧,不对,是帝王搀扶着那人。 对,是扶着的,从手臂可以看出。 郁墨夜瞠目。 这……这……这是太激烈所致? 连路都不能走了? 郁墨夜两颊一热,只觉得她一个局外人都臊得不行,帝王那个当事人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将人给搀出来? “软轿备好了吗?”帝王的声音。 “回皇上,已经候在门口。”王德的声音。 还专门软轿接送呢。 按照大齐礼法,任何人不得乘任何交通工具入宫,马车轿辇都必须放在宫门口,然后步行入宫,上次,她装中邪那次,是个特例。 原来,此人才是特例中的特例啊。 不行,还没看到上半身,还没看到脸,还不知道人家长得如何倾城之貌呢。 她又将身子伏低下去,再伏低…… 她的所有注意力都在要看人上了,然没注意到宫女已洒扫了屏风这里,直到屏风忽然被搬走,她的眼前一空一亮,她才惊觉过来。 然,已然太迟,她甚至都来不及直起腰身。 她吃力伏着身子、歪着脑袋、脸都要擦着地面的高难度姿势就直直落入了众人的眼。 众人包括两搬屏风的宫女、还有王德,还有——帝王。 几人都看着她。 啊! 郁墨夜只觉得浑身的血瞬间往脸上一涌,面红耳赤都无法形容她此刻的窘态。 “四王爷在做什么?”王德疑惑开口。 郁墨夜以最快的速度直起身子,然后晃了晃腰,又舒展了一下双臂,红着脸笑道:“哦,在床上连躺了三日,浑身酸痛,趁等皇兄之际,活动活动筋骨。” 王德跟宫女一副原来如此的了悟表情,可帝王却是唇角一勾,黑眸似笑非笑。 什么意思? 郁墨夜又作贼心虚的脸烧起来。 对了,人呢? 怎么不见池尚书? 想来是已经上轿走了。 心里多少有些失望,她起身,有些怏怏的,准备对帝王行个礼,却见帝王忽然举步朝她走过来。 然后,她的腕上一重,竟是被帝王握住。 郁墨夜心尖一抖,为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 二话未说,帝王拉着她的手腕就走。 这是做什么? 郁墨夜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脚下却已经被拖带着紧步跟随着他的步子。 出了外殿。 拾阶而下。 然后,来到门口那顶快要准备走的软轿前停下。 几个抬轿的小太监不知发生了何事,都变了脸色,只见他手臂一扬,大手撩开软轿的门帘。 “迟尚书,给你介绍个人认识。” 当轿中坐着的一个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牙齿都掉了两颗的老人入眼,郁墨夜彻底傻在了当场。 “四王爷。”帝王眉眼弯弯,指了指目瞪口呆的郁墨夜。 又扬袖优雅地指了指老人,“吏部尚书迟尚书。” 这一次终于轮到郁墨夜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侧首猛烈“咳咳”了起来。 老人已经先她开了口,苍老的声音传来:“见过四王爷,老臣腿脚不便,就不给起来给王爷行礼了。早就听闻王爷回来了,皇上厚爱,允老臣不上朝,所以也未曾有机会见到,今日有幸得见,老臣要跟王爷道声,在岳国的这些年,辛苦了。” 郁墨夜脑子嗡嗡响,对方说了些什么也未听真切,可有几个字却是清楚地收入了耳中。 老臣腿脚不便。 腿脚不便…… ---题外话---更新毕~~谢谢清袂琬约黄丽娟58素素浅唱亲的荷包~~谢谢素素浅唱亲的花花~~谢谢907000亲的月票~~谢谢你们,么么么么~~ 第七十九章 也不看看你的男人是谁?【第一更】 () 不知道自己跟年迈的迟尚书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轿子走了老远,她都没意识到。 直到某人的声音传来:“走了”,她才怔怔回过神来。 “就没什么要说的?逆” 某人将落在渐行渐远的轿子上的目光收回,转眸睇向她。 说什么鼷? 郁墨夜反应了一会儿,满脸郑重道:“原来,皇兄不仅男女通吃,还老少咸宜啊!” 如愿以偿地看到男人俊美如俦的脸顿时就沉了。 郁墨夜连忙眉眼一弯,嘻嘻笑道:“跟皇兄开个玩笑啦。” 帝王不可理喻地摇摇头,转身,准备拾级而上。 郁墨夜又再次开了口:“看来,池轻(卿)另有其人。” 帝王脚步顿住,在郁墨夜看不到的方向,面色微凉。 只一瞬,就恢复如常。 他回身,手臂随随一扬,大手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你这脑袋瓜子成天净瞎想些什么?” 收了手,复又举步,顺着台阶而上。 望着他衣袍翩跹的背影,郁墨夜忽然生出一丝恍惚来。 方才他拉她手腕,刚刚又轻拍她头。 都很不经意的动作,很自然的动作,让她继那日他递果脯给她、帮她顺气之后,再一次感觉到了几许脉脉温情的味道。 就像是一粒小石子不经意就扔进了她的心湖,有细细密密的涟漪荡开。 许是见她半天没有跟上,男人又顿住脚步,回头,俊眉微拢:“怎么又傻了?” 郁墨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紧步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拾阶而上。 “身子都好了吗?” “谢皇兄,好了。” “来给太后娘娘请安的?” “是,也给皇兄请安。” ****** 凤翔宫 太后雍容华贵地坐在软椅上,徐徐扬起一双丹凤眼,睇向面前跪地行礼的郁墨夜。 “都好利索了吗?” “承蒙太后娘娘挂念,儿臣的身子好得差不多了。” “嗯,”太后略略点头,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深深浅浅地打量着她,“身子刚好,应该多做歇息,可不必前来给哀家请安。” “谢太后娘娘体恤,娘娘对儿臣如此厚爱和信任,让儿臣感激不尽,却也歉意更深。前几日,提出要去江南的人是儿臣,结果,却不想染上风寒,误了此趟差事,也辜负了娘娘的栽培。” 郁墨夜虔诚地弓着身子,低眉顺目将已经打了无数次腹稿的一番话尽可能地说得情真意切。 太后扬袖:“自是身子要紧,江南一事哀家再跟皇上商议决定,你起吧。” “是!”郁墨夜从地上起身,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儿臣听樊篱法师说,那枚扳指的图案是可以打开的。” 对于突然转换的话题,太后脸上倒是没有多大变化,微微一叹,“他是这样说的,只是至今还没有人打开。” “可否容儿臣试试?” “自是可以,”说完,就侧首吩咐立于一旁的随侍太监孔方,“拿给四王爷。” 孔方领命,转身去了内殿。 片刻之后复又回来,手里多了一个木匣。 将木匣打开,取出里面的扳指,呈给郁墨夜。 郁墨夜的一颗心突突突跳起来,她伸手接过,垂目细细端详。 然后开始捣鼓,试图将图案打开。 未果。 她又换了几个方法,还变换着不同的角度。 还是不行。 郁墨夜蹙眉,再次垂目仔细凝看。 嫌屋内的光线不够,她还举步走到窗边,借着从窗棂斜铺进来的明亮阳光,又是细看,又是举起对着光瞧。 却终是没能将扳指的图案打开。 有些沮丧,郁墨夜转身走回,摇头低叹:“都怪儿臣没了记忆,若有,指不定知道这其中玄机。” “没事,总能打开的。”太后目光坚定。 郁墨夜长睫轻闪,将扳指交还给孔方。 “那儿臣就不叨扰太后娘娘了,先行告退。” “嗯,去吧。”太后点头,朝她扬了扬袖。 郁墨夜恭敬地退了出去。 一本正经出了凤翔宫的门,她的心里就雀跃得恨不得跳起来。 成功了。 竟然就这样成功了。 广袖下,她紧紧攥住手心里的扳指,脚步轻快。 是的,这枚扳指就是太后的那枚,也就是萨嬷嬷手上戴的那枚,也就是顾词初的那枚。 而此刻躺在凤翔宫那个木匣里的,已是另一枚,赝品。 方才她趁拿到窗边,背对着太后和孔方的时候,偷偷换下来的。 那日,顾词初说,樊篱说太后正在让大家试着打开扳指,她就想到了这个偷梁换柱的办法。 既然让大家试,她自然也可以试,然后正好借着请安的时机,也不显得刻意。 最重要的,扳指是顾词初的,顾词初清楚地记得每一个细节。 所以,就算是赝品,也是高仿,不易被识出。 两个扳指唯一的区别就是,赝品的图案是打不开的。 就让太后她们折腾去吧。 哈哈。 郁墨夜开心得差点都要笑出声来。 抬头,眯眼望了望天上明媚的冬阳,暖暖的光线笼下来,她觉得浑身的经脉就像是都被梳理了一遍,顿时神清气爽了。 江南不用去了,扳指也被偷到手了。 这段时日将她困扰得要死要活的两个问题都解决了。 一切顺风顺水,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 ****** 王府门口,顾词初翘首以盼。 远远地看到郁墨夜的马车回来,就提着裙裾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王爷,如何?”还未等郁墨夜下马车,就忍不住开口询问。 郁墨夜没有做声,只沉默地从马车上跳下来。 见她一脸的郁闷和颓然,顾词初心里一咯噔,“没成?” 郁墨夜“嗯”了一声。 顾词初身子一晃,站在那里,原本希翼的眸光一寸一寸剥落下来。 见她如此,郁墨夜就忍不住乐了。 她也是一时心情大好,想逗逗她。 “好了,骗你的,也不看看你男人是谁?”郁墨夜拍拍胸膛,“本王出马,哪有失手?” “真的?”顾词初原本黯淡的目光又瞬间一亮,红着脸嗔了她一句:“王爷真坏,惯会捉弄妾身。” “哈哈,”郁墨夜笑笑,朝她晃了晃袖子,示意在她手上,“回房给你。” 夫妻二人便一起迫不及待地回了郁墨夜的厢房。 屏了婢女,将房门关上,郁墨夜就将手心里已经攥得热乎乎的扳指给了顾词初。 顾词初看了看,便将扳指在手指尖转了转,转到某一个地方,然后,轻抠图案。 郁墨夜一瞬不瞬地凝着她的动作。 她也想知道,是个什么玄机角度,没有一个人能打开。 然,没看到图案被打开,却看到顾词初凝重了脸色。 她眉心一跳:“怎么了?” “打不开。”顾词初犹不相信,又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角度,加大了力度再掰。 还是打不开。 将扳指举到眼近前,细细端详,蓦地,瞳孔剧烈一缩:“这不是妾身的扳指!” 啊! 郁墨夜震惊。 这怎么可能? “你再仔细看看!” 顾词初皱眉,很肯定地摇头,“这绝对不是妾身的扳指,这枚扳指跟我们做的那枚一样,也是图案打不开的赝品。” 郁墨夜脚下一颓,有种瞬间从云端跌落地下的感觉。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明明,明明她换下来了,千真万确换下来了。 这一点,就像顾词初肯定这枚扳指不是她的一样,她也非常确定。 只是为何也是枚假的呢? 难道…… 她眸光一敛。 ---题外话---第二更依旧在下午哈~~谢谢临雨晴熹亲的荷包~~谢谢特特1984booke88亲的月票~~爱你们,群么么~~ 第八十章 该不是故意避她不见她吧? () 夫妻二人细细一分析,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太后故意的。 太后将顾词初的那一枚收起来了,故意放一枚特制的赝品在那里。 至于目的,可能也有两个,要不就是以防像郁墨夜这种存了心思去盗取的人,要不就是这枚赝品扳指上面有什么玄机,太后就等着凶手自投罗网,前去偷梁换柱出来,然后循着这枚扳指上的玄机找到凶手鼷。 显然是后者。 因为如果只是防盗,就也没有必要让那么多人去试着打开,用一个根本打不开的假扳指让大家打,岂不是吃饱了撑的? 可如果是后者,就太可怕了。 那她将扳指偷换出来,岂不正是中了太后的圈套?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太后也不知,而是已经有人在她们之前动手了,将扳指换去了。 毕竟扳指经过太多人的手,她们能动这样的心思,别人就同样能想到。 只是,目的是什么呢? 扳指是顾词初的,别人换去做什么呢? 她们无亲无友,不可能是有人帮她们。 就算是真正杀死萨嬷嬷的凶手,那也应该更加希望扳指的主人成为替罪羔羊不是吗? 难道……是有人发现了扳指的秘密,故意将其换下,想以此来要挟顾词初? 夫妻二人闭门分析了一上午,都还是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们只能等。 扳指已经换回,就算是个烫手山芋,也已经无力回天。 如果是太后引君入瓮,她们就只能等着太后派人前来缉拿她们。 如果是他人换下,她们也是只能等着对方前来提条件谈交易。 别无它法。 ****** 度日如年,一日终于过去。 让她们诧异的是,竟然风平浪静,未能等到任何的风吹草动,更别说有什么人前来。 这就奇了怪了。 不管是太后故意设圈套,还是他人换走别有用心,这一日都过去了,也该有所行动了吧? 可,第二日亦是如此。 夫妻俩如坐针毡、胆战心惊了一天,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直到第三日。 太后的懿旨来了,让郁墨夜进宫。 该来的、让她们后怕的,终究还是来了么。 顾词初说扳指是她的,要跟郁墨夜一起进宫,郁墨夜不让,却终是拗不过顾词初的死活坚持,最终只得同意。 夫妻二人进了宫,但毕竟太后的懿旨是只召见郁墨夜一人,顾词初就留在一个凉亭里等着。 凤翔宫里,郁墨夜一颗心高高拧起,对着太后行礼。 看到太后扬袖、启唇,她以为出口的是“来人,将四王爷拿下”,出乎意料的,不是,而是一句慈祥温和的“起来说话。” 她就懵了。 依言平身,她偷睨太后神色,并未见一丝冷意和厉色。 难道是她们做贼心虚猜错了,并非因为扳指? “又休养了两日,身子可已痊愈?”太后问。 郁墨夜怔了怔,完不知道她是何意,只得颔首:“谢太后娘娘惦念,已经都好了。” “嗯,那就好,”太后点头,“既然好了,那就早点上路吧。” 上路? 郁墨夜心口一撞。 这是要将她赐死? 直接赐死她吗? 难道开口替自己辩白的机会都不给她? “太后娘娘……”撩袍“扑通”一跪,她张嘴正欲解释,却是已被太后的声音打断,“既然当初是你自己提出要去江南查河道一事,想来你也是想要有所作为,哀家是支持你的,年纪轻轻,是该历练历练,虽行程因风寒耽搁了几日,但哀家和皇上还是决定把这个机会留给你。” 啊! 郁墨夜错愕。 不是扳指,不是赐死,而是让她去江南。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郁闷。 庆幸跟扳指无关,逃过死劫,郁闷还是得去江南赴死。 心里万般不愿,却也没有办法。 对方是太后,她只能遵旨。 ****** 龙吟宫门口,王德手执拂尘立着,冬日的太阳照得人身上很舒服,却也让人懒洋洋的容易犯困。 就在他低着头眼皮子直打架的时候,忽闻有脚步声近前,他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地上裙裾微扬的影子。 他抬头,来人入眼。 “有要事求见皇上,烦请公公代为通禀一声。”清润的声音响起。 王德有些意外,看了看她,又环顾了一圈,并未见其他人,便道了声:“请稍等。” 然后就转身入内禀报去了。 ****** 这厢,郁墨夜怏怏地出了凤翔宫。 啊啊啊啊,她真想骂人。 烦死了,又要去什么破江南。 她不想去送死啊。 什么“年纪轻轻,是应该历练历练,哀家和皇上决定还是将这个机会留给你”,行行好,留给别人好吗? 忽然,她想起一事。 那日在王府,帝王不是已经跟她说“江南不去便是”了吗? 天子的话就是圣旨,一言九鼎不是。 既然君无戏言,怎么现在又让她去? 不行,她得问问他去。 大步流星,直奔龙吟宫。 龙吟宫门口,一左一右两个小太监守着门,并未见王德。 小跑着上了台阶,郁墨夜就准备直接进去,却是被两个小太监拦住。 “四王爷不可以进去!” 郁墨夜怔了怔,“本王有事找皇兄。” “也不行,请王爷莫要为难奴才。”两太监一脸的公事公办。 好吧。 “那要不,公公进去先通禀一声?见不见听皇兄的。” 小太监摇头:“不行,王公公交代我们,说皇上让不许任何人打扰。” 又不许任何人打扰? 不是用膳的点儿,不可能饮酒,更不是十五的夜里,也不可能犯隐疾。 “皇上是在会客吗?还是一个人?” “这个奴才也不清楚,我们是刚刚过来换班的。” 郁墨夜皱眉,“那王公公呢?” “王公公去宫外采买去了。” 郁墨夜就彻底没辙了。 探头看了看内殿的门,是关着的,她叹了一口气转身,就像是个霜打的茄子,一步一步慢慢吐吐下了台阶。 该不是故意避她不见她吧? 毕竟自己堂堂一个帝王食言了不是。 其实她懂的,虽然他是帝王,天下独尊,但是,他上面终究还有太后。 也不是说他怕太后,他那种男人,哪是池中物,一看就是谁也不怕的,可毕竟他是子,太后是母,子对母终究是要顾忌一些这是必然的。 她只是觉得,睿智如他,运筹帷幄如他,定然有办法在不影响母子二人关系的情况下将事情处理得漂亮。 只看他有心无心、愿意还是不愿意罢了。 如今,都避她不见了,想来,根本无心吧。 反正出门没看黄历,没有一件事顺利,当她来到顾词初等的那个凉亭,又没见到顾词初的人。 顾词初不像是会乱跑的人,问了几个路过的宫女都说没看到。 不会是因为担心她,去了太后的凤翔宫吧? 她又只得朝凤翔宫寻。 一路问人都说没看到,到了凤翔宫问门口的宫人,宫人说并未曾来过。 那能去哪里? 又大概寻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人。 郁墨夜想,她会不会已经先回了府,就算没回府,大概也是因为有什么事离开了,反正这么大个人,也不会丢,且顾词初做事也有分寸,不用担心会闯出什么祸事。 所以,她也不寻了,直接出了宫。 ---题外话---更新毕~~哈哈,关于剧情,欢迎孩纸们尽情地猜哈,素子只能剧透两点,一,一切皆有可能;二,素子应该不会走老路~~o(n_n)o哈哈~ 第八十一章 只能帮你到此了,后面的就靠你自己了 () 回府后发现顾词初还是没有回。 她又等了一会儿,正准备出去寻,就看到顾词初正好进门。 “你去哪里了?不知道本王担心吗?鼷” 本就心情郁闷,又加上寻她也是寻得脚都酸了,郁墨夜劈头就没好气地问逆。 顾词初眸光微闪,满脸歉意地看向他,“妾身这几日月事来,腹不舒服,去了恭房,让王爷担心了,对不起……” 见她眼眶都泛了红,郁墨夜气就消了一半。 都是女人,自是知道来月事的痛苦。 而且,这段时日,顾词初对她的好,她看在眼里,且这几日两人又因为扳指一事同气连枝,她真的有种患难夫妻的感觉,就算不是夫妻,她也已将她当做亲人,便也不打算跟她计较了,问道:“现在还好吧?” “嗯,”顾词初点点头,“已无碍。” 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王爷还是要去江南吗?” 郁墨夜当即脸色一颓,“你都知道了?” “嗯,妾身后来未等到王爷,便去了凤翔宫寻,听凤翔宫的宫女说的。” 夫妻二人一起往里走。 “所以,扳指的事……”郁墨夜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顾词初接上了:“肯定不是太后所为,而是被人换下来了。” 郁墨夜认同地“嗯”了一声之后,又拢眉,“会是谁呢?为何也未见来找我们?” “妾身也不知,不过,妾身觉得,不管是谁换下,总好过是太后所为,至少不会危及生死。” “这倒是。” “所以,王爷就不要担心了,担心也无济于事,不如随缘,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若事儿真来了,再想解决的办法。” 郁墨夜侧首瞥了一眼顾词初,禁不住打趣道:“看来,你这趟恭房去得值当,倒让你想通了。” 顾词初只是笑。 ****** 太后给了郁墨夜两日的准备时间,让她第三日启程。 第二日,她还是进了宫。 她想了想,还是想要去见帝王。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 或许是依旧心存着一丝希翼,又或许是想要对方一个说法,还或许是此去路途遥远,前程又万分凶险,还不知能否再见,就只是去道个别。 然,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帝王已经不在了,王德也不在。 听宫人说,昨日帝王收到岳国送过来的请柬,岳国太子大婚,请帝王前去岳国做客。 怕赶不上人家三日后的喜宴,帝王一早就带着王德出发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郁墨夜忽然觉得心里一空,或许不是空,只是失落,她自己也说不出来心里的感觉。 可能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再见,也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有遗憾,有不甘,当然,也有愤懑。 又不是不知道她要去江南了,却还昨日避她不见,今日出门走远,说明她的事根本就没有入他的眼。 或许他原本就是跟太后一样,希望她这个质子王爷、可有可无的弟弟去江南的吧。 这样予外人来说,朝廷派出的不管怎样是个王爷,以显示朝廷对此事的重视。 而予他们母子二人来说,她这个王爷是否艰难、是否涉险、是死还是生,都不在心中。 ****** 一直到第三日上路,郁墨夜还是绞着这种情绪。 她没有带顾词初,虽然顾词初想去。 因为此去凶险,她没必要让她跟着一起涉险。 她就带了青莲一人,还有一个赶车的车夫。 人越多目标越大,并不是好事,她可不希望还没到江南,她就被暗杀在了路上。 所以,她很低调,甚至王府的人都不知道她去哪里,就一辆寻常普通的马车就出了门。 一路上心情郁结,所以也无心路边的风景,上马车不久就倒头大睡。 还是趁白日安多睡睡吧,指不定夜里就睡不着了。 倒是青莲似乎甚是新奇的样子,一直撩着马车的车幔看外面。 天擦黑的时候,到了陆陵镇。 因为此镇盛产美女,听说当今帝王后宫就有三位嫔妃来自此镇,当时盛宠一时的华妃便是其中之一。 且,此镇离京师不甚太远,就大半日的车程,所以,甚是繁华热闹。 尤其是茶楼、酒肆、客栈、歌舞坊、烟花勾栏等场所发展得最为蓬勃,不少外地人都慕名而来。 恐赶夜路不安,郁墨夜让就在此镇投店。 天还未大黑,长街两边的灯火就已尽数亮起,店家们悬挂的红灯笼和招牌布幡一家比一家做得别出心裁、吸人眼目。 入眼的第一家客栈叫“龙门客栈”。 郁墨夜也不想再往前寻,见该客栈外观看起来不错,甚是干净清爽的样子,便决定就此家了。 赶了一天路,午膳也就是吃了些干粮,所以一进客栈,青莲去定厢房,她就直接在一楼大堂找了个桌子坐了下来,点了几个陆陵镇的特色招牌菜。 既然朝廷让她去送死,她也不能亏待了自己不是。 车夫是王府的管家,姓列,年纪比较大,她一直唤他列叔。 起初他跟青莲两人都不敢坐,说自己是下人,还是她坚持,说出门在外,讲究这些做啥,两人才围坐过来。 大厅既是饭堂,也是喝茶的地方。 厅子的正前方还搭了一处高台,彩架高挂、帷幔红纱轻垂,被布置得如梦如幻,甚是雅致,是给吃饭喝茶的客人们表演的地方。 此时轻纱的后面,隐约可见一女子轻抚瑶琴,悠扬的琴声袅袅而出,萦绕在人们的心头。 正值住店用膳的点儿,大堂里的人不少,很是热闹。 吃到一半的时候,郁墨夜发现青莲突然放下了碗筷,目光落在门口掌柜柜台的方向。 “姑姑怎么不吃了?不合口味?”郁墨夜疑惑地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柜台前有两个人似是正在订房。 两个男人,从背影看,一老一少。 少年身姿伟岸,着一袭白色长袍、儒雅飘逸,却又腰夹长剑,带着几分凌厉,老者一身墨衣,背着包袱行囊,一看不是仆人就是随从。 闻见她问,青莲连忙收回目光,摇摇头,“不是,味道很好,是奴婢吃饱了。” 郁墨夜看了她一眼,又用头指了指那两人,“认识的熟人?” “不是,”青莲摇头,“不认识。” 这时,两人似乎已经订好房,一前一后准备直接上二楼,边走的同时,少年堪堪转眸,扫了一眼大堂。 是从未见过的脸。 的确风姿阔绰。 只是他身后的随从就粗糙许多,还留着胡子。 而让郁墨夜意外的是,此人竟然连看了青莲两眼。 果然是什么年龄段对什么年龄段的人感兴趣么?想到这里,郁墨夜差点笑出来。 不多时,晚膳也用得差不多了。 郁墨夜白日里在马车上睡了一路,此刻正精神,然后,听说等会儿还有劲爆节目表演,便让青莲跟列叔先回房歇息,自己坐坐喝会儿茶再走。 果然,用膳的点儿一过,大堂里只剩下喝茶的客人时,瑶琴声就没了,换成了丝竹,且有几个身着清凉、前凸后翘、身材妖娆的女子上台开始翩翩起舞。 薄纱、云袖、红唇、那一座座呼之欲出的高山、那风.情的舞步、那撩.人的动作…… 的确劲爆,的确让人流连忘返。 就在几女舞得如痴如醉,众人看得如醉如痴的时候,忽然一个男人凶神恶煞地冲上了台,攥住其中一个眉目如画、长得甚是清丽的舞女,就要将她拖走。 众人一惊,不明所以。 节奏被打乱,其他几个舞女也停了下来。 女人不愿意走,男人粗.暴地将她往台下拽,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让你在怡红院表演,你不,说什么你要脸,你要脸还跑到这破客栈来演?既然都是表演,怡红院挣的银子可是陆陵镇最高的,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走,跟我去怡红院!” “不,我不去……”女子拖拽着不走,“就算那里的银子高,我也不要,至少在这里挣得银子干净。” 来陆陵镇的,就没人不知道怡红院的,除了有最倾城的美人、最一流的表演、最尊贵的服务、最昂贵的价格,最吸引人的,还是那里可以买.春。 因为那里是青.楼。 见女人犟在那里不走,男人扬手“啪”的一声,就给了女人一巴掌。 众人都惊呆了。 郁墨夜更是眸光敛起。 男人还在骂人:“别在那里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这里干净?你都穿成这样,还说这里干净?你看看你自己,胳膊大.腿都露在外面,其余地方的布料也薄成这样,穿了跟没穿一样,你还有脸说,这里挣得银子干净。” 大概是小二去报告了掌柜,掌柜的很快就过了来,毕竟开门做生意,谁也不好得罪,先是满脸堆笑地调节。 男人不悦了。 “若想你的客栈还开下去,我劝你就少管闲事,她是我的妹子,我是她大哥,这是我的家事,外人管不着!” 原本客人中有几个看不下去的,准备上前帮助女子的,听闻此话,就都做了罢。 原来是兄妹。 掌柜的听到是这样,也不好多说什么。 男人就理直气壮地将女子拖下了台。 女子也不知道是那一巴掌给打的,还是无助害怕的,一边挣扎着,一边吧嗒吧嗒直掉眼泪,还跟男人说好话求他。 “大哥,你就放了我吧,我是你亲妹妹,你就不能盼着我好?我答应你,以后挣的银子都给你,只要你不再去赌了,我就部都给你,你别让我去怡红院好不好?那里……那里的客人不将我们当人……” 说到最后,女子泣不成声。 在场的却无一人帮忙。 郁墨夜忍了又忍,忍了再忍,终于实在还是忍不住,猛地大力一拍桌子,噌然起身,伸手一指,直直指着那个女子,大声道:“开个价吧,多少银子,我将她买了。” 场震惊。 所有的视线都凝了过来。 包括那个拖吊在地上的女子和拽拉她的男人。 男人忽的就笑了,“这位爷,你可能进错了地方,这是客栈,就算有个什么表演,也只是给你们一饱眼福罢了,买人买.春买.初.夜,请去怡红院!” 啊! 郁墨夜大眼睛眨了眨,不能买人啊? 众人哄笑。 郁墨夜耳根子发烫,却还是强自镇定。 她也是见他们是兄妹关系嘛,不便插手,所以才想花点银子让这个无赖放了这个可怜兮兮的女人。 这站都站起来了、谱儿也摆了、气势也装出来了…… “总之,你一个大男人这样欺负一个女人就是不对,而且,你还是兄长,哪有兄长这样对自己妹妹的?你也不怕父母寒心、世人笑话?” 郁墨夜厉声质问。 男人就黑了脸,指着她破口大骂:“哪里来的王八犊子,竟然教训爷?” 这时,他手下的女人趁他不备,猛地挣脱他的手,将他一推,就飞快地朝门口跑。 等男人反应过来,女人已经逃出了门。 男人咒骂一声,追了出去。 透过窗户看到女子跑得老远,男人甩在后面,郁墨夜撇撇嘴,满意地坐下。 姑娘,只能帮你到此了,后面的就靠你自己了。 一场闹剧结束,掌柜的让歌舞继续。 虽然少了一人,可丝毫不影响,很快又是一片歌舞升平。 就在郁墨夜感觉到有些乏了,准备起身回房的时候,猛地一个抬眸就看到方才那个男人再次凶神恶煞地进来。 且,身后还带着几人,几人皆……皆……皆拿着棍棒。 且,直直而来的方向是……是……是她这边。 啊! 几乎就在瞬间做出了反应,她撒腿就跑。 见她如此,男人掀翻了挡在面前的几张桌子。 郁墨夜吓得半死,见隙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喊“救命!” 众人却都只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地看着,最多就是在她跑过来之前给她让出了道儿,却是没有一人出手帮忙。 或许是觉得人家家事,她自己要插手是咎由自取活该,又或许是看到人家人多还抄着家伙,不想惹祸上身。 大堂里鸡飞狗跳、乱作一团,郁墨夜边跑边叫,跑到楼梯脚下的时候,突然想起了青莲和列叔。 对,找他们帮忙! 不做一丝犹豫,她“蹬蹬蹬”顺着木质楼梯跑上楼,可跑到他们定的三间厢房的门口,她又想起来不行。 青莲和列叔都不会武功,两人又都年纪不小,出来也是挨打的命,于是,她又只得脚步不停,顺着走廊朝前跑。 身后“咚咚咚”声一片,脚步声纷沓。 哎呀,追上来,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她绝望地发现,前面就是走廊的尽头时,最后一间厢房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一身白衣的男人走了出来。 正是刚才大堂里订房的那个少年。 郁墨夜眸光一亮,伸手指着他,气喘吁吁大叫道:“大侠大侠,大侠……” 飞快的脚下已刹不住车,她直直冲过他的身旁,冲进了他的厢房。 ---题外话---今天的更新毕哈,明天后天加更~~另,孩纸们莫急哈,文文即将进入感情新阶段,后面你们懂滴,嘻嘻~~谢谢13585229625亲的花花~~谢谢bigthree13957928882亲的月票~~爱你们,群么么~~ 第八十二章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第一更】 () 白衣少年蹙眉,刚转身,就听到“嘭”的一声巨响,自己厢房的门竟是被里面的人给关上了。 有没有搞错? 这可是他的厢房逆! 竟然将他关在门外? 少年嘴角抽了抽,抬手敲门:“喂,你是不是进错房间了?鼷” 里厢,郁墨夜靠在紧闭的门板后面,只手抓着自己胸口的衣襟,气喘吁吁。 忽然听到外面的声音透门而来,她这才惊觉,哎呀,自己竟然将主人关在了外面。 连忙返身趴在门缝上,见那些恶棍还没过来,就蓦地拉开厢房的门,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门口白衣少年的手臂将他大力扯了进来。 “嘭”的一声,再次将门关上。 “你……”白衣少年张嘴,正欲说话,却是被她上前伸手一把捂住嘴巴,然后朝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外面脚步声纷沓,越来越近。 少年皱眉,抬臂一把将她的手挥开。 郁墨夜正侧首凝神听着门外的动静,完不意他骤然的动作,被他挥得身子一晃,踉跄了一步,差点摔跤。 还来不及站稳,郁墨夜就连忙双手合十对少年不停作揖,无声地请求他行行好、帮帮忙、配合配合。 外面传来骂咧的声音。 “娘.的,今日不将这小子卸条胳膊、卸条腿,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好像是进了这间房。” “对,就是进了这间房没错!” 郁墨夜原本跑得红彤彤的脸瞬间就白了,额头上冷汗涔涔。 “敲门!” 随着一声厉喝,“砰砰砰”的声音紧随而起。 这哪里是敲门? 分明是捶门! 郁墨夜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也随着那“砰砰”声一下比一下强烈,几乎就要跳出胸腔。 眼角余光所及之处,蓦地瞧见白衣少年身形一动、捡脚,作势就要去开门,她呼吸一滞,也顾不上许多,一个箭步上前,就抱住了少年的腰身。 高大的身子微僵,少年蹙眉垂眸,看向贴在自己怀中死死抱住自己不放的人。 “放手。” 薄唇吐出的声音微冷,响在她的头顶。 郁墨夜才不管,双臂抱箍的力度反而更加加大了几分。 “我让你放手!” 少年再次沉声重申,一字一顿。 “不!” 郁墨夜也回得笃定。 她觉得,只要不开门,他们敲敲,敲没耐心了,自然就会走了。 “你到底放不放?” “不放不放,就不放!” 不仅回绝得干脆,郁墨夜还边说边在少年的怀里摇着脑袋。 原本整张脸就贴在他的胸口,如此蹭来蹭去…… 少年喉头微动,沉了呼吸,真的火了。 “我数三下,你若再不放手,就休怪我不客气了!一,二……” 郁墨夜一惊,连忙在少年的怀里抬起头,仰脸望向少年,眸光殷殷、可怜巴巴。 “不要开门好不好?大侠不是就应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吗?只要大侠这次帮了我,我一定会报答大侠的,真的,一定报答,大侠若是不信,我们可以拉钩为誓,只求大侠不要开门,好不好?” 她环抱着少年的腰身,贴在少年的身上,因为仰脸的动作,下巴抵在少年的胸前,又因为说话嘴巴一张一合,下巴就一磕一磕在少年的胸口。 少年垂目看着她。 两人的脸不过咫尺。 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打在她的面门上。 见少年默不作声,薄唇却越抿越紧,且她还明显地感觉到了他胸腔的起伏震动。 她突然害怕了,以为他这是要发火的前兆。 想起方才他挥开她捂在他嘴上的手时,丝毫不留情,而且两人本就是陌生人。 怕他又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举措,她连忙将手松开,并轻咬着唇,怯怯地后退了一步。 少年眼波微动,瞥了她一眼之后视线掠开,看向厢房的门。 此时,外面已经由捶门改成撞门了。 看那震得直晃的门板,想必不出片刻就会将门撞开的。 少年眸色转冷,举步。 “等等!” 郁墨夜低呼。 见对方顿住脚步,她快步走向厢房中央的桌案,执起放在上面的一柄长剑,走回来递给他。 既然那些恶棍锲而不舍,这门不开是不行了。 不开,对方也势必会撞开。 既然要迎面,人家人多势众,又抄着家伙,他总不能赤手空拳吧? 少年没有接,只略略垂目,看向她的手。 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声气,直接将长剑塞在了他的大手中。 修长的五指一收,对方握紧长剑,然后蓦地扬臂。 郁墨夜只见眼前白色广袖如雪动,一阵袖风拂过,长剑自少年的手中飞出,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然后稳稳地落在桌案上原本摆放的那个地方。 就像是长了翅膀长了眼睛。 且,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郁墨夜目瞪口呆。 好厉害的功夫! 怔了一瞬,才回神,她禁不住“啧啧”地朝对方竖起了大拇指。 可是,这是不要长剑吗? 人家可是都拿棍棒的。 就在她还在那里想着,对方已经走到门口,伸手探向门闩。 她瞳孔一敛,飞快地跑到他的身后。 轻轻攥住他一小截袍角的同时,躲在了他高大的身形后面。 有那么强的武功,就算不拿长剑,那些无赖也应该不是他的对手吧? 门开。 撞门的人显然没想到会这样,因着惯力就直直撞向少年的怀里,所幸少年眼疾手快,抬手一挡,对方就又直直朝身后倒去,身后的人连忙将其扶住。 撞门声没了,世界终于安静了。 “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并不是要找这位兄台的麻烦,只要兄台将身后的那人交出来,我们立马走人!” 说话的正是今日欺负妹妹的那个男人。 少年没有做声,回头看了看尾巴一样蜷缩在自己身后的人。 郁墨夜就又可怜兮兮地迎上他的目光。 少年转回头去,她以为他会说:“若是不交呢?” 或者拒绝。 谁知,竟是非常爽快地逸出一字:“好!” 啊! 郁墨夜脸色一变,愕然抬眸,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手臂一重,少年已经反手握了她的臂膀,将她朝前面一拉,她才相信他是来真的。 心中一急,她连忙唤他:“大侠大侠,等等,大侠,别冲动,别冲动,有话好说哈,有话好说……” 少年却根本不理会她,直接将她推到了门口几人的面前。 几人一喜。 特别是那个欺负妹妹的恶棍,更是喜笑颜开,对着少年拱手抱拳:“多谢兄台成!” 郁墨夜就彻底绝望了。 身子一颓,低了头,不再说话,也不挣脱少年攥住她手臂的手。 对于一个使出了浑身解数求助却依旧无动于衷的铁石心肠来说,再求也是多费口舌和自取其辱。 罢了。 大不了挨一顿打。 如此公众场合,如此兴师动众、明目张胆,她就不信还能要了她的命? “将人给我带走!” 恶棍男人吩咐身后的几人。 其中两人上前,伸手,作势就要从少年手中接过她,却不料,少年又蓦地将郁墨夜往后一拉,两人就握了个空。 几人愕然,特别是恶棍男人,笑意一僵,不明所以地看向少年。 何止是他,就连当事人郁墨夜也懵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 只见少年薄削的唇边一斜,勾起一抹浅弧,“这位大哥说的对,冤有头债有主,此人未经同意就直闯我的厢房,妨碍了我休息,还耽误了我时间,并且招来了你们这群人的打扰。所以,我也要跟他将这比帐算一算!要不,你们就稍等一下,等我跟他的帐算完了,你们再算?” 话落,也不管对方反应,再次将郁墨夜一拉,就直接攥到了自己的身后面。 郁墨夜觉得自己胳膊都快要脱臼了,这一会儿扯前面,一会儿又扯后面的。 虽然不知道这个家伙说的算账是不是真,但是,一颗心却莫名安定。 宁愿被他算,也不要被恶棍算啊。 见少年出尔反尔,恶棍男人脸上就挂不住了,转冷的声音带出一丝恶狠狠:“这位兄台真会开玩笑。” 少年无辜撇嘴:“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眼神极其无害,眼角眉梢,却尽是似是而非的笑意。 恶棍男人终于肯定此人是故意的,故意捉弄他们。 顿时,火往上一冒,冷哼出声:“如果我们不愿意等呢?且,人,我们也带定了!” 郁墨夜心中一咯噔,却是听到少年轻笑:“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能耐?” 恶棍男人眼神骤寒,示意几人,几人便举起棍棒劈头打了过来,却是被少年身形灵活左右一矮,与此同时,大手按住身后郁墨夜的脑袋,带着她一起一低。 轻松避过。 见一招不成,几人更加穷凶极恶,挥舞着棍棒劈头盖脸,不给少年一丝喘息的机会。 少年步下生风,白衣飞扬,并不还手,只是躲避。 带着郁墨夜一起躲避。 郁墨夜几时经历过这种场面,早已吓得三魂去了七魄。 好在少年武功极高,她只感觉到自己就像是一个物件一样在他的手下辗转。 一会儿推前,一会儿拉后,一会儿又将她按下腰去,一会儿又将她抛起身来。 一会儿天旋地转,一会儿眼前景物又倒置,她吓得惊叫连连。 可几次眼见着棍棒就要落在身上,都在最后一瞬避过,有惊无险。 慢慢的,她就也不那么怕了。 虽然她不会武功,却是长着眼睛。 在被少年或抱或拉或推或拽或抛起的过程中,她看到几个恶棍早已被少年戏耍得气喘吁吁。 而少年自己却气定神闲、轻松自如,且绝美的唇角始终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种笑意,是运筹帷幄的从容,是将对手玩.弄于鼓掌的戏谑。 她觉得有那么一丝似曾相识,却也顾不上多想。 因为对方几个恶棍被逼急了,纷纷丢掉了手里棍棒,掏出了匕首刀子等利器。 郁墨夜大惊。 看来真是有备而来啊。 遂着急对着少年道:“放开我,我去帮你取剑!” 方才装帅耍酷不要,现在后悔了吧? 少年没有理她,也没有做声,就面沉如水地看着几人。 几人手握利器,摆着姿势。 两厢对峙。 撞门和打斗的动静之大,早已惊动了许多人,不少住客开门出来看怎么回事。 包括隔壁房间的少年的那个年长的随从。 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随从大骇,作势就要上前帮忙,被少年一个眼神制止。 还包括青莲和列叔。 两人看到也是吓得不轻,不过,看到郁墨夜跟少年明显处于上风又都微微松了一口气。 其他住客见是打架,且是恶战,以为是江湖纷争,怕引火上身,纷纷回了房关起了房门。 最后只剩下少年的随从,青莲以及列叔。 少年示意随从也回房。 郁墨夜见状,知道他是担心对方伤到随从,也恐对方挟持随从,反而成为自己的软肋。 见随从进了屋,她也见隙示意青莲和列叔回去。 最后,长长的走廊上,就只剩下了对峙的双方。 几人持着利器再次扑了上来。 少年却是突然松开了郁墨夜,将她朝屋里一推。 郁墨夜踉跄两步入到房中,怔了怔,意识过来对方是让她取剑呢,便连忙奔向桌案。 剑还未到手,却是听到身后“嘭”的一声,她回头,竟然是少年自外面拉上了房门。 她眨了眨大眼睛,愣住。 所以,他不是让她取剑? 所以,他将她推进房中,然后拉上房门,是让她回避? 这么好心? 一时间她都有些难以置信。 外面传来打斗的声音,利器掉在地上当啷的声音,以及有人吃痛闷哼的声音。 她又放心不下,快步来到门后边,趴在门缝里往外看。 因为缝隙太小,视线的角度受阻,看不到太多。 却能清晰地看到白衣少年一手拉着厢房木门的锁扣,一手出招、形如流水、快如闪电,且带出的掌风招招狠戾。 闷哼声一片,还有身体委地的声音。 然后听到少年冷沉的声音:“滚!” 最后就是脚步声纷沓跌跌撞撞离开的声音。 世界再一次安静了。 郁墨夜怔了怔,还未从门后边直起腰身,门却是骤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她骤不及防,“咚”的一声额头就直直被门板撞上。 撞得她眼前金星一冒,“啊”她吃痛惊呼,抬手捂额。 白衣入眼,男人信步走了进来。 ---题外话---第一更,素子白天有事,第二更在夜里啊在夜里~~谢谢cocolee22亲的月票~~谢谢幽兰66亲的荷包~~爱你们,狂么么~~ 第八十三章 这么巧,真是缘分呢,我也是【第二更】 () 看着他目不斜视、对自己撞到人丝毫不以为意的样子,郁墨夜几乎怀疑这个跟刚才将她推至房间回避的是不是一个人。 又一副冰片脸了。 虽额上大痛、心里憋屈,却还是不得不陪着笑脸上前:“多谢大侠出手相救,大侠真是侠肝义胆,让人佩服,武功也是天下一流,让人折服。” 男人边朝房中间走,边低垂着眉目掸拂着白衣衣袖上的虚尘鼷。 也不知有没有在听她的话? 郁墨夜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继续:“我也是守信用之人,说过只要大侠相助,就一定会报答,大侠有什么要求就尽管提吧,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满足大侠。” 听到这里男人就蓦地顿住了脚步。 果然还是有利便图真人性啊! 还以为多清高呢。 心里暗暗鄙视了一把,她却还是微笑地扬起头,看着他,等着他提。 无非就是银子。 反正朝廷有的是。 他看到男人薄唇轻启,声音逸出:“出去,别忘了顺便带上.门。” 啊? 定定地站在那里,长睫眨了又眨,郁墨夜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 下逐客令呢。 不要银子? 不要任何报答? 郁墨夜简直有些不相信,不过看着对方冷着一张脸,她也不是脸厚之人,既然危机也已经解除,出去便出去。 转身,作势就要离去,脑中忽的萌生出一个想法,她又停住脚步。 再次回头笑嘻嘻:“对了,还不知道大侠尊姓大名呢。” 男人却回得干脆:“萍水相逢,无需知道。” 切,无需知道无需知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名字,告诉人家能少块肉不成,有本事你叫郁临渊啊! 心里暗自嘀咕了一番,脸上却依旧堆着笑意:“在下夜墨玉,还是很想知道恩人的名字。” 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名字,却也不想暴露自己四王爷的身份,所以,干脆将郁墨夜三个字颠倒了个个儿。 见男人不做声,她又道:“如果大侠不想让我逗留,就请告诉……” “黄三。”男人蹙眉将她的话打断。 黄三? 还黄山呢,我看黄鳝差不多。 郁墨夜微微撇了嘴,却发出了惊呼:“哇,好名字,简单又好记,我一下就记住了。如果我没有猜错,大侠在家里排行老三?不知大侠家住何方,在何处高就啊?” “我们很熟吗?”男人问。 郁墨夜噎了噎,遂笑着摆手,“不熟不熟,可是,就是因为不熟才问嘛,若熟我又何须问这些,大侠说对不对?” 男人有些无奈,只得举步走到门边,将原本就没关的房门拉得完洞开,然后眼梢一掠睇向她。 郁墨夜不是傻子,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 怕是再不走,就要直接撵人了。 可是她的那个想法还没有如愿呢。 真是个难搞的男人! 有些悻悻然,郁墨夜又站了片刻,见男人依旧没有一丝松动的迹象,没有办法,只得拾步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那个胡子随从进了房。 随从看了看郁墨夜,眸光微闪,又转眸看向白衣男人,正欲说话,白衣男人快速度了一个眼神给他。 随从就当即闭了嘴,只将手里的一张什么纸票双手递给他。 白衣男人接过。 郁墨夜忍不住探头瞧了瞧,因隔得近,便也瞧了个清楚明白。 是船票。 从这个陆陵镇码头出发的船票,终点是…… 郁墨夜瞳孔一敛,终点——赫然也是江南。 郁墨夜顿时就来了精神,“哎呀,黄大侠你们也是去江南啊,这么巧,真是缘分呢,我也是,不知你们去江南是老家就在那里,还是去江南办事?长路漫漫,不如结伴同行,这样路上多个人说话,也不寂寞,互相也有个照应不是。” 当然,她的重点是最后一句。 这也是她方才没有说出来的那个想法。 她想,他武功那么高,她身边正缺这样的高手,如果能让他做她的侍卫,保护她的安,那么完没有性命之忧了。 只是,看他的气质,非富即贵,所以,她也不敢轻易开口。 就想着先打听打听他的底细,是什么人做什么的再说,可这个男人油盐不进、滴水不漏,她只得作罢。 如今,哈哈,既然目的地相同,能结伴也不错,至少一路的安不用担心了。 于是,也没等男人回应,她又转眸问向胡子随从:“敢问这位大哥,不知这船票从何处购得?” 随从张嘴正欲回答,见自己的主人又深瞥了他一眼,他一怔,发出来的声音就瞬间变成了一个字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边“啊”边比划着手势,指指外面,又指指某一个方向,手舞足蹈了一气。 郁墨夜错愕地看着他。 直到对方啊完比划完,她却还是一脸茫然,一句话也没听懂,一个手势也没看懂。 唯一搞明白的是,这个随从竟然是个哑巴! 白衣男人唇角难以抑制地抽了抽,他举步走向房中的桌案,提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背对着他们。 这边,郁墨夜看了看男人的背影,又有些惆怅地看向那个随从。 能说话的人,惜字如金,不能说话的人,“啊”得如此辛苦。 低低一叹,她闷声道:“虽然大哥的意思我一句没懂,但是,大哥非常努力想要告诉我的诚意,真的让我很感动……” 她的话还未说完,只听“噗”的一声,立于桌边喝水的男人竟然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她和随从都循声朝男人看过去。 因为男人是背对着他们,也看不到男人脸上的表情,只看到男人将手中的杯盏置在桌案上,抱怨道:“怎么这么凉?” 原来是因为茶水凉了喷出来。 闻言,随从连忙过去,将茶壶提起,然后对着男人指了指外面,意思自己去换一壶回来。 随从提壶经过郁墨夜身边时,郁墨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怎么好像能看到有袅袅热气从壶嘴里萦出来。 这样也叫凉? 也太挑剔、太难伺候了吧? 看着他的背影,郁墨夜心里禁不住哼哼。 定然是平时养尊处优惯了的主儿。 哑巴随从出了门,房中便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见男人掏出锦帕,优雅地拭了拭嘴角,然后,转身看向她。 “还有事?” “我觉得大侠应该需要我。”郁墨夜给自己壮了壮胆,如是道。 “需要你?”男人似乎听到了一个笑话一般。 “嗯,”郁墨夜点头,决定放大招了,“大侠知道自己的性情很孤僻吗?或者说,大侠知不知道自己很不近人情、很难沟通?” 男人眼波微动,看着她,眸色转深,“所以呢?” “所以大侠需要一个真正沟通的人啊,刚才那位大哥是个哑巴,没法沟通吧,而一般人也会因为大侠孤僻的性格不愿深交多言,可大侠是我的恩人啊,做为报答,我也应该主动地、积极地带着大侠从那些不好里面走出来。” 男人笑了。 第一次笑了。 轻轻笑。 虽然带着促狭,带着兴味,带着嘲讽、带着不以为然。 “那还真谢谢你了,不过,如果你能不再妨碍我歇息,我想我会更加谢你!” 郁墨夜小脸一滞。 黄鳝大侠,你还能更直白一点吗? 没风度的男人。 “那大侠早点歇息,我就不打扰了。”郁墨夜拱手告辞。 没事,船票的事等会儿让青莲或者列叔下楼去问问客栈掌柜的就可以了,他们本地人肯定知道哪里能买得到票。 管你同意不同意呢,反正船又不是你家的,各自凭票上船。 ---题外话---不好意思,素子回来晚了,孩纸们久等鸟~~明天继续加更~~谢谢月光小猫zheng-jinghonglwenyan15932577105亲的月票~~爱你们,群么么~~~ 第八十四章 敢问,你哪里来的自信?【第一更】 () 天刚蒙蒙亮,郁墨夜就带着青莲和列叔来到了陆陵镇码头。 码头上,还没有一个人,一艘等待出发的巨大客舫栓在码头上的几个大木桩上。 “爷,旱路近,我们也有马车,为何要走水路?水路要辗转了不少。” 青莲跟列叔不解鼷。 郁墨夜也不好跟他们细细解释,只道:“水路安。” “可是我们没有买到船票不是,没有票怎么上船?” 听到列叔如此说,郁墨夜皱眉挠了挠头。 是啊,这就是她郁闷的地方,也是她起那么早赶过来的原因。 昨夜,她从那只“黄鳝”那里出来,就让列叔找客栈掌柜询问买船票的地方。 可是,等列叔赶到卖票点,却被告知今日的船票都已经售罄。 列叔各种说好话,让对方想想办法。 对方才告诉他,因为买票都要记下客人的信息,从登记薄上看,最后的五张船票都让一位叫黄三的客人买去了,让列叔可以去找找看这位黄公子,看能不能让出一张票来。 列叔回来跟她一说,她就咬牙切齿了。 明明他们只有两个人,却将剩下的所有票都买走了。 这摆明了就是听到她说跟他们同路,要与他们结伴而行后,故意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不想跟她同路。 至于吗? 若不是出于安考虑,她才不要跟这种男人同行呢。 后来,她又去敲了黄三的门,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故意的,门一直没有开。 想来是后者,因为虽然她敲门的动静没有那帮恶棍那般,但是肯定听得见。 就连去敲隔壁的那个哑巴随从的门,都是受到了同样的礼待。 定然是那只“黄鳝”事先跟他交代过。 没有办法,她就只能起早,直接来码头堵。 一来,可以堵他,尽最大努力弄到票,上船也方便。 二来,看看有没有人其他人转票,看能不能正好捡个漏。 冬日的清晨很冷,特别是码头上,近水、又四处空旷,更是冷到了极致。 郁墨夜披着厚披风,还是冷得不行,一边跺着脚,一边哈着手,一双眸子还不忘四下张望。 天色慢慢亮起来,乘船的客人也陆陆续续来了。 青莲跟列叔一个一个上前询问,却没有一个转票的,多出几倍银子也没人转。 想想也是,既然来了定然是要乘的,若是有事耽搁行程,定然提前就退票或者转票了,若是临时有事,那也不会来码头了。 终于,远远地看到了那白衣飘飘的身影,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气定神闲。 郁墨夜攥了攥手心,给自己打了打气,然后就眉眼一弯,小脸堆起璀璨笑意小跑着迎了上去。 “黄大侠,早啊!” 男人瞥了瞥她,没有做声,倒是他身后的哑巴随从朝她颔了颔首以示招呼。 男人的反应早就在郁墨夜的意料之中,所以,她也不以为意,依旧保持着灿烂美好的笑容,紧步跟在他的身侧。 “听说,黄大侠买了五张船票,可大侠只有二人不是,能否将另外三张转卖给我?” 男人依旧没有做声,亦没有理她,脚步翩跹。 郁墨夜广袖下的小手攥了又攥,牙齿痒得不行,真想问问他,是不是也哑了。 “大侠不说话,莫不是那三张本就专门替我买的?” 她故意反问。 果然,男人闻言就停住了脚步,然后,侧首斜睨向她。 “萍水相逢,你我不识,敢问,你哪里来的自信?” 郁墨夜面色微窘,心里却是略略得意。 我没有自信你给我买票,我是有自信说这话你会出声放屁啊。 “大侠此话差矣,怎么能说不识呢?人家都说不打不相识,大侠昨日还为了我打过别人不是?再说了,我都知道大侠叫黄三,大侠也知我叫夜墨玉,怎么能说不识呢?” 身后哑巴随从忽然笑了一声,男人跟郁墨夜都循声望过去,就看到对方清清喉咙,一本正经看向别处。 男人的脸就微微冷了。 继续拾步往前走。 郁墨夜继续跟着,她还真有些佩服自己锲而不舍和厚脸皮的精神。 “既然不是给我买的,大侠又只有两个人,那其余三张岂不是浪费了?大侠只要肯转卖给我,出几倍的银子随便大侠开口,我都愿意。” “随便我开口?”男人脚步不停,轻笑出声:“看来,你家是开钱庄的。” “比开钱庄还有钱。” “哦?”男人眉尖轻挑,“那是铸钱币、印银票的?” 郁墨夜有些晕。 大侠,看你非富即贵的,有点常识好不好? “那是铸币司,哪有私人铸币?那可是犯了王法。” “那天下还有比钱庄更有钱的?” 当然有啊,皇家啊皇家,天下的钱都是姓郁。 没想到这个问题竟然让这个惜字如金的男人连说了几句,郁墨夜顿时就来了精神。 “只要大侠将三张票转卖给我,我就告诉大侠我的身份,绝不相瞒。” 男人唇角弧光更甚,斜瞥了她一眼,“看样子,似是身份很厉害。” “大侠还别说,还真是有那么点厉害,说出来怕吓到大侠,所以才一直隐瞒至现在。” 男人终于笑出了声。 郁墨夜眸光一亮:“大侠同意吗?” 此时,他们已行至船附近。 已经在检票,人们在排队上船。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眼梢轻抬,眯眼看向前方不远处。 郁墨夜也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一个年轻女子正在跟检票的男人在纠缠着什么。 听了一会儿,原来女子也是没有票的,求男人让她上船,说她可以不要位席,什么都不要,还可以帮他们打杂,帮他们做饭洗衣。 检票的不同意,让她坐明日的船,她说不行,她是一早逃出来的,今日必须离开,若是被发现了,她不死也得少半条命。 女子边求边紧张地看向来路,一副生怕被人追上来的样子。 眉目如画的清丽小脸入眼,郁墨夜眸光一敛。 这不是昨日在客栈,她出手相救的那个女子吗? 看来,昨日肯定后来又被她大哥抓到了,吃了不少苦头,现在是想逃开她大哥的魔爪。 正兀自想着,眼角余光所及之处,看到身侧的男人忽然伸手探进自己的广袖,然后掏出一张支票,示意哑巴随从送去给那女子。 郁墨夜一震,愕然看着他,见哑巴随从往那边走,心中一急,想要阻止,“喂,喂……” 随从自是不会理会她,径直去将票给了那个女子。 女子朝随从躬身致谢。 郁墨夜就真的有些恼了,愤然转眸,瞪向男人。 “大侠不是说萍水相逢你我不识,所以不将票转给我,可是,大侠跟那个女子,连萍水都没萍水过,就这样将票送给了人家,大侠这不是前后矛盾、自己打脸吗?” 也顾不上要装笑示好了,她第一次厉声质问这个男人。 是真的,太欺负人了。 她也不是死皮赖脸之人,昨夜到今日,她也是说服自己,保命要紧、脸可以不要,才这么厚脸皮的。 她容易吗? 可是这个男人,重色轻友也就罢了,还当着她的面将票给别人,这不是分明气她吗? 男人却丝毫不以为然,挑眉道:“票是我买的,怎么处理它是我的权利,我想给谁就给谁,难道还需要你的同意?” 郁墨夜气苦更甚,却愣是找不到反驳的话语,就站在他面前瞪着她,抿着唇、攥着手,胸口起伏。 瞪到最后感觉到自己眼角都有些潮热了,她又连忙将头扭向一边,不说话。 这次,男人倒也没走,就站在那里。 两厢沉默了一会儿,郁墨夜忽然举步,径直朝上船的方向走去。 与返回来的哑巴随从擦肩而过,她也目不斜视。 随从怔了怔,抬眸看向自己的主人。 男人面沉如水,看着郁墨夜的背影。 就连等在不远处的青莲和列叔也不知道郁墨夜这是何意? 上船? 不是没有票吗?而且还只是她一人。 直到她喊住那个作势就要上甲板的女子,几人似乎才明白过来她要做什么。 女子当即就认出了她,眉眼一喜:“原来是恩人,恩人这是去哪里?也乘这趟船吗?” “是啊,”郁墨夜点头,眉头一皱,满面愁容,“去江南有点急事,原本想乘这趟船的,可是昨日正准备去买票,不想被你大哥寻上了门,差点小命不保,所幸被人所救,才得以逃脱。后来再去买船票,被告知船票已经售罄,哎,所以今日前来,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人正好转票的,刚刚看到你,就过来打声招呼。” 女子甚是不好意思,“都是我连累了恩人,昨夜我也听大哥说了,心中暗自庆幸,多亏恩人没事,不然,若恩人有个三长两短,这辈子我都不会安心。” “没事,”郁墨夜不以为然地摆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每个人都会这样做,姑娘不必挂怀。” 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姑娘快上船吧,我再去看看有没有别人转票,江南的事情实在有些紧急,一日都耽误不得。” 说完,作势就要转身,却是被女子忽然出声喊住。 “公子请留步!” 在女子看不到的方向,她禁不住唇角微微一勾。 徐徐转过身去,她又恢复了一脸凝重:“姑娘还有事?” 女子轻轻咬了咬唇,有些犹豫地从袖中掏出一张船票,缓缓递向她:“公子将这张票拿去吧,我今日寻个地方躲躲没事,明日再离开。”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郁墨夜却没有立即伸手接,眼角余光却是偷瞟向不远处白衣飘飘的身影。 竟然未动。 郁墨夜微微拢眉,这厢,女子以为她是担心她,所以不要,遂笑着宽慰她道:“没事,就躲一日而已,大哥不会找到我的,我明日就走,公子有急事,先去处理,公子的大恩大德,我也无以为报,若公子这点要求都不让我如愿,那我……” “好,多谢姑娘了。” 郁墨夜伸手,正欲将船票接过,就听到某人的声音响在自己身后:“我的票转过你。” ---题外话---第一更,第二更可能又比较晚,孩纸们晚上来看,么么哒~~谢谢香味抹茶亲的荷包、钻石、神笔、月票,艾玛好多,谢谢亲爱滴~~ 第八十五章 我以为……隔音效果好【第二更】 () 果然要英雄救美了是吗? 看来,再清冷、再清傲的男人,终究是男人。 她也不是真的要骗了这个女子的票,只不过是赌,赌这个男人的怜香惜玉鼷。 将伸出去的手收回,她徐徐转身逆。 男人已经拿出了那两张票,递向她。 她也不急着接,眼梢一掠,看向侧边不远处,然后朝青莲招手:“姑姑拿银子来!” 公买公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货两讫,她不能失了格调。 青莲抱着包袱紧步过来,看了男人一眼,微低了头。 然后,自包袱里取出钱袋给郁墨夜。 郁墨夜拿出一锭足银,接过船票的同时将银子放在男人的手上。 她知道船票的价格,一锭足银可以买十张。 剩下八张的银子就当是报答昨夜的救命之恩吧。 男人也没拒绝,修长的五指一收,攥了银子,转身交给哑巴随从。 “多谢!”郁墨夜道了两字之后,就拾步朝列叔那边走。 他们三个人,现在只有两张票,女子的票自然是不能占为己有的,所以,只能让列叔暂时在陆陵镇再呆一日,明日再乘船赴江南。 等交代好列叔,跟青莲二人上甲板,男人跟女子都已经早已上了船。 虽然是一艘载客的船舫,但是,却是分几个等级的。 最低档的是众票。 这种最便宜,但只有一个座位,在船舱最中央最大的一个厅里面,座位密密麻麻、一个挨着一个。 中档的是友票。 所谓友票就是三五个亲友朋友一起的,位置是船的两侧窗边,座位是两排面对而坐,中间一张小矮几的那种。 男人买的是最上档的票,叫雅票。 此票价格最贵,也是最好的,因每一张票都会有一个单独隔开的小雅间而得名。 小雅间里有软榻、有矮桌、有椅凳,还提供茶水吃食。 郁墨夜手中的票是壹拾叁和壹拾肆,方才她也看到了女子的票,是壹拾伍。 这间船舫雅票总共只有十五张,所以,男人跟随从肯定就是壹拾壹跟壹拾贰。 郁墨夜略一计较,便让青莲住进了壹拾肆,自己住进了壹拾叁。 这样的话,她就算隔壁不是男人,也至少是哑巴随从。 若有个什么不测,也好方便求救,拍拍中间的隔板就行。 很快,船就行了起来。 因为船舫比较大,且行得不是特别快,也没多少风,所以,还算平稳。 郁墨夜关了雅阁的门,就伏趴在隔板上附耳倾听隔壁的动静,想确定确定到底是男人还是随从。 可是,也不知道是这隔板的隔音效果太好,还是隔壁的人的确没有发生一丝声响,她的脖子都倾酸了,也未听到任何动静。 甚觉无趣,她就将自己丢在了软榻上。 好累。 其实是真的累,昨夜被那个恶棍男人一顿追赶和惊吓,后来又忙于买船票的事,再后来又想着如何上船半宿没睡,最后早上天还未亮就爬起来。 衣袍也未脱,就扯了被褥盖在身上,也懒得动。 望着船舱头顶的横梁,她没来由地想起了那个她叫皇兄的男人。 按照脚程,应该还没有到岳国吧?最快的话,应该今日下午到。 那么,现在此时此刻,他跟她一样,人在途中? “啊啊啊啊……”她大叫起来,拉起被子蒙住脸,想他做什么,那个坏男人。 捂了一会儿,又觉得闷得有点窒息,她又将被子扯开。 想让自己睡觉,却又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索性起了身。 发现矮桌上竟然还有文房四宝。 提起茶壶倒了一点水砚台里面,她研了些墨,便铺了白纸,执起毛笔练起了字。 写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一遍又一遍地写。 写完一张,又铺一张,再写。 其实,她还是挺喜欢自己这名字的,写起来好看,叫起来也好听。 只是,有个问题…… 为什么所有的王爷都叫郁临什么什么的,而她不是呢? 比如帝王叫郁临渊,五王爷叫郁临旋,九王爷叫郁临归,其他王爷也都是带个临字的,而独独她叫郁墨夜? 如果说因为她是庶出,可这些王爷里也不止她一人庶出啊,别人也都带了临字。 就算他打小就去岳国做了质子,可终究是皇家子嗣不是,也不带这样特殊对待、欺负人的吧? 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名字只是一个符号而已。 何况,她觉得她的名字比所有王爷的都好听,包括郁临渊。 “郁、临、渊,”她一字一句念出声,然后撇嘴,“真难听,还临渊呢,临渊羡鱼?都一国之君了,还羡什么鱼?一看就是不知足!还有,临,不是面临的意思吗?渊,深渊,一个帝王的名字叫面临深渊,多不吉利!还是郁墨夜好,又雅致又有深度!” 将那个男人的名字鄙视了一番,郁墨夜觉得心里舒坦多了。 放下笔,准备不写了,才赫然发现,白纸上竟然被她写上了郁临渊的名字。 她又忍不住对着那三个字龇牙嗤了一声:“连写出来都那么难看!” 想起帝王名讳可不是随便能乱写的,若是传了出去,或者被人寻了间隙,那她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连忙又执起毛笔,一笔涂在那三字上,嘴里还不忘低骂一句:“可恶的男人!” 见一笔并不能完遮住三字,再一笔落下:“讨厌的男人!” 又一笔落下:“出尔反尔的男人!” 再落下:“言而无信的男人!” “自以为是的男人!” “糜.乱.变.态的男人!” “连自己弟弟都不放过的男人!” “仗着自己是君王,逼人太甚、欺人太甚的男人!” “暴君、昏君……” 就在她正嘴里骂得起劲、手上画得起劲的时候,骤然传来“咚咚”叩门的声音。 她一怔,噤了声。 “谁?” 以为是送水的,她边问,边起身,伸手就拉开了门。 男人白衣胜雪的身影入眼,郁墨夜一震。 “你再吵,信不信我将票收回,让你去众票那里坐?” 男人身形高大,雅间的门又矮又窄,他这么一长身玉立,几乎堵住了整个门。 郁墨夜站在门里,只到他下巴那儿,只得仰脸看着他。 见他眉眼沉冷、脸色黑郁,一副忍了她很久的模样,她吓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也第一次发现,除了她那个可怕的皇兄,这世上原来还有她惧怕的人。 半响,才找到自己要说的话:“我……我以为……隔音效果好,边上听不到呢。” 如果隔音不好,能听到的话…… 她脸色一变,大骇。 那她说的那些话,岂不是都被他听去了? “你听到了什么?”她发现自己的唇瓣和声音都在抖。 那些话若传出去,可是忤逆,是大逆不道,是要杀头的。 男人垂目睨着她吓得不轻的样子,眼皮子一抬,掠了一眼矮桌上被涂鸦得鬼画符一般的白纸黑字,反问:“你说了什么?” 郁墨夜怔了怔,此话有歧义。 可以理解为他没听到,所以问她说了什么。 也可以理解为她说了什么,他就听到了什么。 大惊。 见男人转身就要离开,她一急,连忙伸手拉住男人的臂膀:“大侠,等等!” 许是男人骤不及防,又许是她太急用力太猛,男人竟是被她拉得脚下一绊,他连忙伸手撑在门上稳住自己的身子。 而郁墨夜正站在门边。 于是,他们的姿势就变成了,郁墨夜靠着门、他俯身撑着门,她挤在他宽阔的胸膛和门板之间,他将她拢在自己的怀抱之中。 他的唇甚至因为突然倾身撑扶的动作触碰到了她的额头。 她心尖一抖。 他也明显一僵。 两人都忘了动。 或许是男人的身形跟某个男人一样的高大,又或许是两人的下巴也长得十分相似,她竟突然想起那日在龙吟宫,帝王就是这样将她困在自己怀中。 然后强势霸道地…… 两颊一烫,心跳也扑通扑通变得不规则起来。 好在男人很快就反应过来,当即站起身放开了她,脸色比方才敲门时看到的第一眼还要难看。 郁墨夜知道,他是在怪她的莽撞。 的确有点,她也没想到自己用了那么大力。 清了清有些干哑的喉咙,她略显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是想问大侠,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男人再次皱眉:“你就不能消停点?” “能……当然能……” 可是刚刚没有消停啊,那一段怎么办? 男人凝了她片刻,启唇道:“只要你闭嘴,我就闭嘴!” 郁墨夜一怔,男人已经转回头迈了步子。 直到男人进了隔壁的雅间,关了门,她才回过神。 只要她闭嘴,他就闭嘴? 算是承诺跟保证吗? 是跟她说,只要她不再吵,他是不会将自己听到的那些说出去的是吗? 回了房,郁墨夜将桌案上的烛火点亮,然后,将所有写着字的纸都焚了。 消停,对,消停。 睡觉。 她又爬上了床。 至少,现在可以肯定的是,睡在她隔壁的不是哑巴随从,而是她希望的男人。 一颗心莫名安定。 躺了一会儿,困意就阵阵袭来,她缓缓阖上了眼睛。 ****** 细碎的敲门声响起。 “给爷送热水的。” 负手立于雅阁间一动不动的男人转身,开门。 一个船员装扮的男人提壶站在门口。 “给爷的茶壶里加些热水。” 男人让船员进了雅间。 关门。 船员张嘴,正欲说话,被男人一个手势示意小点声。 船员怔了怔,连忙刻意压低了音量,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道:“船上暂时并未发现任何异常,隐卫也混在了乘客中间,皇上尽管放心。” “嗯,”男人点头,“若发生什么事,你们切记要以保护四王爷的安为先,朕暂时不便出面。” “遵旨!” ---题外话---今天的更新毕~~谢谢deng0503亲的月票~~爱你,狂么么~~ 第八十六章 你不是黄三,你到底是谁? () 郁墨夜睡得天昏地暗,一直到青莲敲门喊她用午膳才醒。 船舫有专门用膳的地方,餐桌是条状方桌,面对面坐人。 郁墨夜跟青莲到的时候,膳厅里已经很多人。 十五号雅阁的那个女子看到她们进来,朝她招手:“公子,这里,这里。鼷” 郁墨夜循声望过去,就看到女子边上坐着一身白衣的男人和哑巴随从。 听到女子叫她,哑巴随从也朝她们看过来。 而那只“黄鳝”却是依旧眉眼低垂,优雅地吃着自己面前的饭菜。 青莲看到身旁就近就有空位,喊她:“爷。” “我们去跟他们一起坐。”郁墨夜举步就朝几人走过去。 人多的地方,鱼龙混杂,才最危险,所以,还是离某人近点,管他摆不摆脸子呢,她不在乎。 “大家好!” 笼统地打了声招呼,郁墨夜一撩衣摆坐在了他们对面。 青莲躬身对三人行了个礼,才扭扭捏捏地坐在了她旁边。 膳厅里服务的船员将她跟青莲的饭菜端上来,她执起筷子扒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未曾问姑娘芳名。” 女子笑笑。 “我叫纪明珠,公子可以叫我明珠,其实,明珠应该先问公子才对,竟然连自己的恩人是谁都不知道,明珠实在惭愧。” “夜墨玉。” “哦,夜公子,”明珠水眸看着她,又眸光流转,看了身侧气质高贵的男人一眼,笑靥如花道:“能得到夜公子和黄公子的相助,明珠真是三生有幸呢。” 黄公子? 郁墨夜一怔,这么快就互通姓名了?昨夜她可是费尽口舌才知道他叫黄三。 真是男人本性啊男人本性。 眉眼一弯,她也顺着明珠的话接了过来:“是啊,我也是得到黄公子帮助的人,何止觉得是三生有幸,那是八辈子有幸啊。” 男人抬起眼梢,睇了她一眼,没有做声,就好像她说的不是他,而是别人一样。 青莲跟哑巴随从坐在边上只顾埋头吃饭。 气氛有些诡异。 郁墨夜撇撇嘴,也默默吃起了饭。 明珠却是再一次打破了沉默,问她:“听夜公子说,去江南有急事要处理,不知是何事?” 郁墨夜一怔,有些为难地笑笑:“这个……恕不便告知。” “哦哦,”明珠点头,竹筷夹了几粒米饭送入樱口中,“公务?” “不是,”眸光微闪,郁墨夜当即否认,“私事。” 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她又连忙扯了其他:“对了,明珠姑娘江南可是有亲戚朋友?” 明珠眸色一暗,摇头:“没有。” “那怎么想着去江南?” “听一起表演的那些人说,江南歌舞坊也很多,我就想着到了那里,至少我还能靠跳舞吃饭,不至于乞讨饿死,而且,有亲戚朋友的地方,我也不敢去,我大哥肯定能找到的。” 提到她大哥,郁墨夜气就来了,“你那大哥简直就是恶棍,完没有人性,哪有哥哥这样对待自己妹妹的?” 虽然,虽然她的某个哥哥似乎对她也不好,也将她朝火坑里推。 或许就是因为从明珠身上看到了自己吧,所以,她特别体会明珠的心情,也才会这么气愤。 可是,歌舞坊终究是风月之所,一个女子靠那为生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忽的,她眸光一亮。 “敢问黄大侠可有婚娶?” 她眨巴着大眼睛,问向眉眼低垂优雅用膳的男人。 男人脸色微冷,抬起来看向她的目光也带着几丝凉意。 “跟你有关?”他问。 “当然,”他的态度,郁墨夜已是见怪不怪,不想让自己不爽,就直接无视掉,“因为我要牵红线。” 话落,又自顾自接着道:“其实,就算有婚娶也没关系,只是得委屈明珠姑娘做侧室……”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蓦地听到“啪”一声,她吓了一跳。 几人都吓了一跳。 是竹筷拍在桌面上的声音。 “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吗?”男人凝着她,漆黑如墨的凤眸中冷色昭然。 郁墨夜就吓得不敢吭声了,她发现,这样的时候,这个男人跟郁临渊真是一样一样的。 灰溜溜地低了头,她开始扒饭。 真是的,装什么装? 明明小心思动了好不好? 明珠长得眉目如画、倾国倾城的,她这个女人看了都觉得赏心悦目,何况男人? 如果对人家姑娘没有想法,做什么素不相识,就将船票送给人家? 如果没有想法,做什么还没多长时间,两人就坐到了一块儿,还互通了姓名? 她不过是成人之美,他应该感谢她才对。 心里冷哼,她一边埋头吃饭,一边不悦地挑起眼角想瞪向男人,却不想就直直撞上男人冷盯着她的目光。 她吓得心口一颤,连忙收了眼。 青莲跟哑巴随从互相看了看,都低了头。 明珠有些尴尬,白皙的小脸泛起了几许红云。 “你们吃吧!” 男人起身。 坐于边上的哑巴随从连忙站起来给他让路。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声“嘭”的巨响,伴随巨响一起的是船身重重一晃。 “啊!” 众人惊叫。 哑巴随从是站着的,也因为这陡然一晃,身子失去平衡,差点摔在船板上。 所幸,边上的男人眼疾手快,且武功极高,伸手就轻轻松松,又快准稳地将他扶住。 大家发现船已经停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 “刚才好像是什么东西撞上来。” “是啊,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知道,走,去外面看看去。” 大家纷纷涌向膳厅的门口。 郁墨夜也甚是疑惑地站起,探头探脑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哑巴随从拧眉看向伸手扶住自己的主人。 男人却是不动声色地眼梢一掠,凌厉目光快速一扫场,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就有几人几不可察地点点头,然后朝郁墨夜的方向拢了过来。 男人自己则是拔步朝外走。 见男人走了,郁墨夜一急,连忙招呼青莲跟明珠:“走,走,我们也看看去。” 别有人故意制造混乱对她不利就完了。 得死跟着这个男人。 可是因为人实在太多,又同时挤向门口,门只有那么宽,所以就给堵了,而男人的身影早已不在视线之内。 方才点头的那几个人分散挤在郁墨夜前后左右的人群中,不动声色地形成了一个保护圈,警惕地注意着郁墨夜周围每个人的动静。 终于出了膳厅,来到了甲板上。 甲板上乌泱乌泱的人,几乎所有人都出来了,包括船司和船员。 而在船舫的侧边还停着一艘船,两船紧紧挨着。 众人终于明白过来方才的那一声巨响来自何处。 是两船相撞的声音。 所幸速度慢,或者哪一方已经停下也可能,所以还好,没发生险情。 当那艘船甲板上罗列的一排官兵模样的人入眼,并有人喊话这艘船:“船司可在?”众人愕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在!不知官爷追上来有何贵干?” 船司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对方那边也已经甩了软梯挂在这艘船的船桩上,一众官兵顺着软梯上了这艘船的甲板。 其间有一人不是官兵装扮,远远地,看不真切,郁墨夜觉得有些熟悉,刚准备仔细辨一辨,就听到身边明珠失声惊叫:“啊,我大哥!” 郁墨夜瞳孔一敛,是了,是那个恶棍。 所以,现在是专门追明珠而来? 竟然还能动用官兵,能耐不小啊! 郁墨夜眉心微拢,身侧明珠早已吓得面色惨白、抖如筛糠。 看着她的样子,不难想象平素过的是什么日子,郁墨夜无声一叹,伸手握住她的腕:“别怕,人那么多,一时也发现不了你,而且,光天化日之下,谅他也不敢造次。” 嘴里淡然地宽慰着明珠,其实心里早已经打起了鼓,郁墨夜边说,边环顾四周搜寻了一圈人群。 在终于看到那抹不染纤尘的伟岸身姿就站在不远处的人群中时,她的一颗心才慢慢安定。 船司对着为首的官兵施了个礼:“不知官爷所为何事?” “捉拿一人!” 官兵的话音落下,甲板上就响起一片唏嘘声。 站于郁墨夜身后的明珠更是腿都软了,所幸郁墨夜早就吩咐青莲在身侧扶着她。 “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回去,不想跟他回去,我这样跑了,回去定然不会有好下场,怎么办……” 明珠一直六神无主地喃喃自语。 郁墨夜蹙眉,脑中也快速思忖。 船在水上,又没靠岸,就那么大个地方,跑也跑不了,躲,迟早也会被找到。 而且,现在还出动了官兵,若是一搜,马上就能将人逮出来。 她不明白的是,明珠一没犯法,二没违纪,充其量就是家事纷争,怎么官兵都出面了? 不过转念一想,那恶棍大哥什么事做不出来,指不定找了个什么借口栽赃陷害。 那现在该怎么办? “不知捉拿何人?”前方船司已再次出声相问。 场瞬间四寂,鸦雀无声。 郁墨夜再次反手握了明珠的腕。 就在她以为对方会说“纪明珠”,或者指着那个恶棍男人说“他妹妹”时,只听对方清晰吐出两字:“黄三!” 黄三? 郁墨夜呼吸一滞,愕然转眸。 纪明珠更是一脸震惊,难以置信。 连青莲都变了脸色。 什么情况? 郁墨夜有些懵。 脑中纷乱,她怔怔看向长身玉立在人群中的男人,见他的脸上同样也露出些许愕然,显然也是没有想到。 难道是因为昨夜打斗一事? 前方船司的声音再度传来:“官爷既然要抓这个叫黄三的人,想来此人定然是犯了什么事,我本不应该多问,只是,上了这艘船的人都是我的客人,身为船司,我要对客人负责,能否问一句,此人犯了何罪?” 郁墨夜呼吸一滞,凝神望去。 这也是她想知道的。 “先让黄三出来!”对方沉声。 船司转眸,环视甲板上的人群,正欲开口,众人只见白衣如雪动,一抹挺拔伟岸的身姿已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目光凝在那抹身影上,郁墨夜微微抿起了唇。 白袍被河风扬起,簌簌直响,男人信步,徐徐上前,走到官兵跟船司不远不近的距离站定。 “你就是黄三?” 为首的那个官兵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沉声问他。 官兵的边上,纪明珠的恶棍大哥也一脸得意地睇着他。 他眼梢一掠,斜了恶棍一眼,薄唇轻启,逸出一字:“是!” 虽只一字,却愣是让人感觉到了不卑不亢、不谄不媚、不惧不慌。 在场的众人纷纷好奇起来,这么个风姿阔绰、行尊带贵的男人,怎么会成为官兵要捉拿的对象? 搞错了吧? 可是,刚刚他亲口承认,自己就是黄三。 就连为首的那个官兵也有那么一刹那,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不知我犯了何罪?”见官兵没说话,他主动问了。 官兵却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反问他:“你自己做了些什么,难道自己心里没数?” 黄三就禁不住微微笑了。 “我还真心里没数,请官爷明言!” “给爷装是吧?好,那爷问你,你是不是买了这艘船舫的五张雅票?” “是!” “你,加上你的随从,是不是一行就只有两个人?” “是!” “那你为何要买五张票?” “难道这也违反了大齐律法?” “多买票自是没有犯法,只是你买的这票……爷再问你,这多余的票,是不是送了一张给一个名叫纪明珠的女子?” “是!” “在这之前,你跟她认识吗?” “不认识。” “素不相识,你为何会将这么贵的雅票送给她?” 黄三挑眉:“难道这又违反了大齐律法?” “如果是常人,自然是没有,但是,你,就是违反了!” 官兵话音一落,场再次一片哗然。 郁墨夜完不知道怎么回事? 什么叫是他,所以就违反了? 回头看了看明珠,明珠亦是咬着唇茫然地摇头。 前方当事人黄三同样不明白。 “什么意思?”他问。 “你问我什么意思?”官兵轻嗤,忽然眉目一沉,厉声问道:“你不是黄三,你到底是谁?” ---题外话---这章或许孩纸们会跟女主宝宝一样有些小懵哈,没事,明天就明白了。 谢谢bigthree亲的大荷包~~谢谢顾笙季婳亲的璀钻~~谢谢sunhan5200922暗夜星辰lxy123亲的花花~~谢谢15132510196caseylubigthree亲的月票~~爱你们,群么么~~~ 第八十七章 不错,我们的确是一伙的 () 啊! 不是黄三? 刚刚静下来的人群再一次***.动起来茶。 完不知道什么情况逆。 官兵要抓的人是黄三,既然不是黄三,为何要自己承认自己是黄三? 有病?活腻了?或者是顶罪? 郁墨夜就更加蒙了。 他不是黄三? 什么意思? 是说他冒充黄三? 还是说,黄三是他杜撰的一个名字? 为首的那个官兵见男人微抿了薄唇,第一次没有立即接自己的话,以为自己正中了他的要害,所以心虚。 得意一笑,继续道:“这么说吧,他!” 扬手一指,指着身边的明珠的那个恶棍大哥道:“纪明南,今日来府衙报案,说自己的妹妹纪明珠失踪了。” 妹妹失踪跟此人不是黄三的关系在哪里? 场下众人声息无,都好奇地等着官兵继续。 当事人黄三亦是,扬目看着官兵,也不接话。 官兵却不说了,转眸看向身侧的纪明南:“你说!” “是!” 纪明南对着官兵略一颔首,然后举步,朝茕茕而立的男人走近了几许,站定。 “一早我出门寻妹妹,有人说,看到我妹妹跟两个男人上了去江南的船。我不是很相信,因为两点,一,我妹妹身上根本没有钱,不可能买到船票。二,我妹妹从不跟陌生男人交往,就更不可能跟不认识的男人离家去江南。” “我先去了卖票点询问,的确没有我妹妹的购票记录,但是一个叫黄三的男人一人买了五张票,却是引起了我的怀疑,因为人家说,我妹妹是跟两个男人走的。” “所以,我又去了码头,问了检票的人,跟他形容了一番我妹妹的容貌特征,检票的人证实我妹妹是上了船,且船票就是这个男人的。” “我江南一无亲戚二无朋友,我妹妹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去江南,且连跟我这个大哥招呼都没打一声,所以,我才怀疑是被人贩子拐走的。” 人贩子? 甲板上传来一片唏嘘声和低低的议论声。 郁墨夜看了看白衣簌簌的男人,又回头睨了睨身后的纪明珠。 纪明珠自是明白她的意思,轻咬了唇瓣,垂目稍微定了片刻心神,便拾步走出人群。 “我为何会去江南,大哥不知道吗?” 清润如珠的声音响起,明珠缓缓走向前去。 见突然出来一个女子,原本低低哄乱的甲板上瞬间寂下。 所有人的眼光都齐刷刷落在她的身上。 “明珠!” 纪明南眸光一亮,一脸惊喜地奔了过来,对着她上下左右周身地打量:“你没事吧?还好吧?” 场下,郁墨夜冷哼,装得还真像个人似的。 纪明珠一脸清冷:“我是自愿上的这趟船,自愿去的江南,跟黄公子无关。” 纪明南一把握住她的手,急急问道:“你是不是被他们威胁了,所以才这样说?他们对你怎样啦,啊?” “没有!”纪明珠一把甩开他的手:“没有任何人威胁我,黄公子是好人。” “好人?”纪明南嗤笑,“明珠,你太单纯了,不知道人心的险恶,你以为人贩子拐卖人是强绑的啊?那不是拐卖,那是绑架!如今的人贩子都是用骗的,将你骗去卖了,你还会为他数钱,还得感激他。” “不许你这样说黄公子!”纪明珠显然也怒了。 见她如此,纪明南也终于失了耐心。 “黄公子黄公子,除了他叫黄公子,你又了解他多少?” “我不需要了解,我只需要知道他是我的恩人就好了。” “恩人?”纪明南再次冷笑,咬牙切齿道:“好!那大哥我就替你揭穿这位恩人的真面目!” 纪明珠一怔。 “还是我来说吧。”那个官兵再次将话接了回去。 “我们官府接到纪明南的报案,就立即去卖票点进行调查,发现黄三登记在那里的地址有问题,不对,地址没有问题,是那个地址上的镇,我们调取了镇民簿,发现那个镇上根本就没有黄三这个人。” 纪明珠愕然。 郁墨夜震惊。 所有人都齐齐看向那个亲口承认自己是黄三的男人。 男人眸光微敛,绝美薄削的唇边抿起,依旧没有做声。 官兵的话继续:“一个寻常人作何要隐姓埋名?通常这样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要隐瞒自己做的坏事,而不被人发现。最近人贩子猖獗,且多数是贩卖妇女跟儿童,卖去江南一带。种种迹象表明,这个用假名假姓、不敢用真身份示人的黄三,就是人贩子一个!” 官兵的话说得笃定坚决,让人不得不相信这一切。 郁墨夜心里却是说不出来的感觉,说不上信,说不上不信。 只是觉得,原来,黄三的名字都是假的。 看他行尊带贵的气质,怎么可能跟人贩子联系在一起? 可那个恶棍纪明南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坏人不是写在脸上的。 而且,细细想来,他的行为的确有些怪异。 对她,跟对纪明珠,完两种态度。 是,在他眼里,她是男人,纪明珠是女子,所以,态度有区别很正常。 可是,从另一方面来讲,是不是也正说明了有问题呢? 毕竟人贩子拐卖的都是女子和儿童,鲜少有拐卖男人的。 而且,很明显,不想让她跟着,为了甩掉她,甚至不惜将最后的五张雅票买了。 是怕她跟在一起会发现什么,坏他事吗? 还有,她那般机关算尽、口舌费尽,他都不愿意将票转给她,可当明珠准备将自己的票给她的时候,他却又连忙将剩下的票转给她了。 是怕明珠不上船去江南、煮熟的鸭子飞了吗? “证据呢?” 一直沉默的男人骤然开口,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男人是问为首的那个官兵的。 声音不大,却自带着一种气场。 官兵怔了怔。 不过,为官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越是装得厉害,越是纸老虎。 遂轻嗤了一声:“这么多的巧合还不是证据吗?好,就算只是暗证,不算明证,那你能先跟爷证明一下自己的真实身份吗?” 男人面色冷峻。 见他不吭声,官兵就笑了。 “怎么?没话说了吧?就算没有明证,你也是有重大嫌疑,也必须随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回去接受调查?”男人忽然也笑了,然后笑容一敛,沉声,声音从喉咙深处出来,“没有证据就将我抓回去接受你们的调查,你就不怕耽误我的时间,后果你们承担不起吗?” “哟!看看看看,还后果呢,这还威胁上爷了。”官兵指着他,笑着环视甲板上围观的众人。 意思,让大家瞅瞅。 末了,复又将目光锁向男人,“爷跟你说,就你现在这一条,爷就可以将你抓回去,威胁官员,或者妨碍公务,随便哪个,都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大齐的王法就是这样的吗?难道你们就不怕这样的行径被上面知道吗?” 或许是真的给逼急了,一直少言的男人一口气反问了两句。 “上面?”官兵却丝毫不以为然,“上哪面?爷的上锋吗?知府,还是府尹?又或者是朝堂上的?跟你说实话,爷还真的不怕你威胁,爷的亲弟弟是九王爷的门客,九王爷你知道的吧?那可是当今圣上的弟弟。” 男人瞳孔微敛,眸色转黑:“所以呢?” “所以,今日爷抓你回去抓定了。” 官兵说完,就回头示意身后持着兵器的一众手下。 众人领命,正欲上前,忽然听到一道声音蓦地响起:“且慢!” 所有人一怔。 包括为首的那个官兵,也包括当事人“黄三”。 男人回头。 郁墨夜走过去。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是她还是清楚地看到了男人眼中的意外。 一直走到男人的身边,站定。 官兵疑惑地看着她,上下打量:“你是何人?为什么要阻止我们抓人?” 郁墨夜唇角微微翘起一丝冷弧:“既然,这位爷神通广大,朝廷亦有人,相信应该听说了当今圣上和太后娘娘派四王爷前去江南调查河道坍塌一事了吧?” 官兵怔了怔,不意她开口说的竟是这个。 不止是他,身侧白衣飘飘的男人亦是有些难以置信地侧首看向她。 她却并未看他,而是一直平视着前方的官兵。 虽不明所以,官兵还是点点头。 “自是有所耳闻!” 话音刚落,就听到纪明南急急大声道:“官爷,不要跟他多费口舌,他跟这个人贩子是一伙的,昨夜我们在龙门客栈碰到过这两人,他们住一间房。” 郁墨夜汗。 什么叫“住一间房”? 在一间房里出现过就叫“住一间房”? 幸亏在众人眼里,他们是两个男人。 不然的话,她的清白啊她的清白。 “不错,我们的确是一伙的。”郁墨夜承认。 啊! 场震惊。 就连纪明珠都一脸惊错。 纪明南听到她这样说,更是起了劲,“怎么?不敢再招摇撞骗了吧?昨夜可不是我一人看到,我的一帮兄弟可都是见证。” 郁墨夜“嗯”了一声,不再睬他,而是再度转眸看向为首的那个官兵。 “纪明南的话,你也听到了,我跟他,”郁墨夜侧首看了一眼身侧比她高一个头的男人,继续道:“我们两人是一伙的,纪明南跟他的一帮兄弟为证。” 官兵蹙了蹙眉,怎么有些听不懂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跟此人一起随我们回府衙接受调查?”他问。 问完,他又自顾自道:“当然,就算你不要也不行了,既然是一伙儿的,自然是必须随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不,”郁墨夜摇头,伸手自袖中掏出一个什么东西,举起、亮出。 “我的意思是,这个!” 众人便纷纷朝她的手上看去。 正午的阳光兜头照下,让她手中的东西闪着刺目的光芒。 人群中有不少见过世面或者读过圣贤书的,识出了那是一枚腰牌。 离得最近的那个为首的官兵更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上面的图案和字。 王爷的腰牌! 官兵呼吸一滞,愕然看向她,“你……你是……”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给震惊的,还是给吓的,话都说不清楚了。 “对!本王就是受当今皇上和太后娘娘之命,前往江南的四王爷郁墨夜!” 啊! 一句话如平地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所有人都惊呆了。 纪明珠愣在那里完回不过神。 青莲垂下眼眸,低低一叹。 一路低调,终究还是暴露了,且暴露得如此众目睽睽、轰轰烈烈。 哑巴随从站在人群中看向自己的主子,只见男人亦是禁不住微微侧目看向身侧举着腰牌的人,面色很淡,眸色却一点一点转深。 纪明南脸色煞白,犹不相信,上前一把夺过郁墨夜手中的腰牌,递到那个为首的官兵面前,急急地语无伦次道:“官爷看看,是不是假的?是不是自己仿造的?啊?快看看,快看看官爷,官爷应该认识的……” 官兵没有做声,凝目看了看,便伸手接过,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郁墨夜面前,毕恭毕敬地双手交还给了她,并屈膝一跪:“参见四王爷!” 官兵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是假的。 是真的腰牌。 这个个子小小、生得明眸皓齿、眉清目秀的少年真的是当今四王爷郁墨夜。 众人也纷纷跪了下去。 包括终于反应过来的纪明珠。 青莲也随着一起。 纪明南更是腿下软得直接跌跪下去的。 最后,整个甲板上,一片皆跪,唯两人站立。 一个就是四王爷郁墨夜自己,一个就是她身侧的男人。 一白一青,一高一矮,就伫立在一片跪倒的人群中间,发丝飞扬、衣袂交缠。 将腰牌拢进袖中,郁墨夜也未去计较身侧的人为何不跪? 更未立即让众人起身,而是朗声开口:“本王要说几件事。” “第一,此人的确不叫黄三,但也绝对不是人贩子!他是本王的人,负责保护本王的安,之所以用假名假姓,也是出于为本王的安考虑,否则容易泄露本王的行踪。他的确是买了五张船票,那是因为我们原本就是五人,后来,在码头上碰到了出逃的明珠姑娘,她没有票,而本王亲眼见识过明珠姑娘的大哥,也就是纪明南,毫无人性对待明珠姑娘的行径,本王便让……” 说到这里,郁墨夜顿了顿,侧首看了男人一眼,不知道该称呼他什么,想了想,就直接用“他”了。 “本王便让他送了一张票给明珠姑娘。而我们自己的人,还有一个,就不得不留在了陆陵镇,明日再乘船去江南,若是不信,可以去龙门客栈调查,我们的那人就住在那里。” “这是我要说的第一件事,还有第二件事。”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口干舌燥,郁墨夜不动声色地吞了吞口水,才继续。 “本王不知道这位官爷的弟弟在九弟身侧是做什么的,但是本王非常清楚九弟的为人,绝对刚正不阿,也绝对明辨是非,所以,请这位官爷注意自己的言辞,毁自己弟弟的声誉不要紧,莫要毁了九王爷声誉。另外——” 郁墨夜又补充道:“本王的皇兄、当今圣上,是一代明君,这一点相信在场的各位或多或少都应该能感觉到。他绝对不会偏听徇私,对自己的人包庇纵容,更不会心慈手软,对玩忽职守、为非作歹的人轻易放过!” 一席话说得官兵们冷汗涔涔。 特别是为首的那个官兵更是抖如筛糠。 郁墨夜看在眼里,唇角微微一勾,攥紧了广袖下的手心,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是一手心的冷汗。 “本王的话说完了,你们都起来吧。今日之事,本王会禀明朝廷,怎么处理自是有相关部门去做。至于明珠姑娘,她已不是孩童,她有权决定自己的命运,是去是留自己定,任何人都不得勉强,包括纪明南。好了,大家都散了吧,本王去江南还有要事要办,如此耽误实在不该,船司,速速开船!” 又是一口气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她就转过身,举步朝船舱里面走。 将官兵的求情声、众人的惊叹和唏嘘声,以及某个男人深凝的目光,统统留在了身后。 脚步未停,一路回到雅阁。 “嘭”的一下关上门,她就双腿一软,瘫坐在门板后面。 捂上自己跳得“噗通噗通”的心口,她觉得简直就像是做梦。 当着如此多人的面,如此慷慨激昂地讲话,她还是第一次呢。 一丁点腹稿都没打,她竟然也没有卡壳儿。 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爬到矮桌边提壶倒了一杯水,“咕噜咕噜”一口气灌完。 放下杯盏,她伏在矮桌边喘息。 风光是风光了,可是接下来的问题就严重了。 为保小命,她可是隐姓埋名、乔装打扮、一路低调。 可刚刚那一闪亮登场,就等于前功尽弃了,更等于将自己送上了风口浪尖。 ---题外话---话说,写到人贩子,素子笑了,哈哈~~谢谢香味抹茶717小雨羽殇妖妖亲的荷包~谢谢debby199717小雨15145086746亲的花花~谢谢lanxin159caoqq清袂琬约15778377269香味抹茶墨墨吾文13310033718千奈羽殇妖妖q-5j9zeycb5丹422亲的月票~~好多,好鸡冻,明天万更~~么么哒~~ 第八十八章 有种终于翻身做主人扬眉吐气的感觉【第一更】 () 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脑子发什么热,怎么就这样不管不顾地站出来了? 她只是觉得,虽然一想,那个男人的确各种可疑,但是,她却愿意相信他有他的原因。 这世上谁没有苦衷,谁没个难言之隐? 她一个大姑娘都能女扮男装,充当王爷这么多年,何况只是一个名字而已茶。 她还说自己叫夜墨玉呢,不是也没有用真名。 或许,他跟她一样,不得不如此。 只不过,这一点正好被纪明南那个恶棍给利用了,为了报复昨夜自己的吃亏,在这个上面大做文章,才导致了这场纠复。 其实稍微沉进去想一想,就会发现漏洞百出。 如果他真是人贩子,买票在前,遇到纪明珠在后,他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吗?算好了纪明珠会来,所以买好了票等着? 怕是樊篱都没有这本事吧? 还有,虽然她不知道一个女人能卖多少钱,但她却很清楚一张雅票的价格不低。 他们随行两人,加纪明珠就是三张雅票,再加上两人吃饭住店等等开销,绝对不是卖一个纪明珠就能赚回来的。 外面传来纷沓的脚步声,想来是大家都从甲板上下来了。 那么,隔壁的某人也应该回来了吧? 想着他可能会要来感谢她,她连忙从地上起身。 “啪啪啪”拍去衣袍上的灰尘,然后又抬手正了正发髻上的玉冠,清清喉咙坐在了桌案边。 让你有眼不识金镶玉,刚刚傻眼了吧? 昨夜还嘲笑她,说她的身份看样子好像很厉害,她就跟他说了,说出来怕吓着他,他还不信。 这回总该信了吧? 其实,她也不是真要他感谢她,昨夜他也救过她的命不是。 再说了,她也不是那种为了搏一个感激,就做冲动热血之事的人。 在她的认为里,活着最重要,保命要紧。 但,人吧,也得懂感恩不是。 说到底,他之所以会惹上纪明南这个恶棍,也是拜她所赐。 所以,他是为了救她,惹上的这场纠复,那么,她刚刚为了救他,暴露了自己的行踪,可能也会引来纠复。 两人扯平了。 而且吧,嘿嘿,她想过了,如此一来,至少,外人知道她身边有高人在保护,不会轻举妄动,而他这边,碍于恩情,也会一路护她周。 所以,哈哈,她不算亏。 她之所以盼着他来道谢,是因为在这之前,他对她的态度太恶劣了,她太憋屈了。 然后现在,突然有种终于翻身做主人、扬眉吐气的感觉,她想看看他什么态度,什么表情。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变得稀落,船也再次行了起来。 什么情况? 某人是回来了还是没回来? 如果没回来能去哪里,晚膳已经用过了啊。 可如果回来了,怎么没听到隔壁开门的声音?是她没听到错过了吗? 她牺牲如此之大,这般救他于水火,他总归要道声谢吧? 正欲开门瞧瞧,却蓦地听到有脚步声朝她房门这边走来。 她眸光一敛,连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回到矮桌边。 对,扑,不想膝盖跟桌腿撞个正着,痛得她龇牙咧嘴,却还是强自忍住,收回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坐好。 想若是拿一本书最好,却是没有,她只得端起茶盏,做出一副悠然饮茶之姿,虽然膝盖痛得估摸着肿了。 果然,门被“咚咚咚”不轻不重地叩响。 “进来!” 她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静威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她掐好点让自己正好眉眼低垂小啜了一口茶盏,然后,徐徐扬目。 然后,瞳孔一敛,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来人是青莲。 “青莲过来看看爷,爷方才说完就走,没事吧?” 青莲反手关了雅间的门,疑惑地看着她,看着她一脸怪怪的表情。 “有啊,怎么没事?”郁墨夜瞬间完成了优雅到随意之间的切换,皱眉,将茶盏往桌上一放,躬身就撩起自己的裤管。 看到膝盖上又红又肿一块时,抬头,皱巴着脸看向青莲:“我膝盖不小心撞了,姑姑带药了吗?” 青莲闻言,连忙上前,蹲下来,瞧了瞧伤的地方,蹙眉,“爷是怎么撞的,撞得这么严重?” 郁墨夜欲哭无泪,她能说是扑撞的吗? 只得不做声。 “爷稍等一下,青莲这就去取药来。”青莲起身。 “对了,明珠姑娘是留下了,还是跟她哥哥回去了?” “留下了,如今在她的雅阁里休息。” “嗯,”郁墨夜点头,“那……他们后来没有为难黄三吧?” 不知道对方的真名,她只得继续称呼黄三。 青莲微微一笑:“爷都那样出面了,他们阿谀巴结他都来不及呢,怎还敢再为难?” “那就好。”郁墨夜轻轻揉着膝盖红肿的四周,嘀咕道:“看来已经回来了……” 青莲没听清楚,回头:“爷说什么?” “啊?哦!没什么。”郁墨夜连忙掩饰。 青莲却似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爷,隔壁那位有没有过来感谢爷的救命之恩?” 郁墨夜瞬间有种被人窥破心事的窘迫。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谁要他感谢,我只是不想欠他人情罢了。”郁墨夜没好气地道。 见她如此,青莲便不再多说,只是笑着点点头,便拉开雅阁的门走了出去。 留下郁墨夜坐在那里却是搞了一肚子气。 看来,不仅没风度、性格坏,还连做为一个人,基本该有的感恩都没有呢。 道声谢又不会少块肉。 早知道就任由他被那些官兵带回去调查好了。 郁墨夜越想越不舒服,不行,他不来找她,她去他面前晃晃好了。 放下裤管,起身,却又觉得不妥。 那个男人,虽然性格差到极致,但是,那双眼睛,却似乎能洞察人心,这一点,跟她那个言而无信的皇兄有得一拼。 如果被他看透心思,那才得不偿失。 只是,好奇怪,她怎么没有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呢? 难道人其实还没有回? 这般想着,她单脚跳到墙边,趴伏在墙板上,凝神侧耳细细听。 上午,她在这里咒骂某人,声音并不大,不是都能被他听得一清二楚,说明这墙板的隔音效果应该不咋地。 可是为何她什么也听不出呢? 就在她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墙板上时,她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她吓了一跳,回头,就看到青莲一脸错愕地看着她。 “爷这是……” “哦……”郁墨夜耳根一热,脑子转得也快,见自己双手都扒在墙板上,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这只脚痛吗?想去榻上,所以,扶着墙过去。” 边说,边装模作样地扶着墙板,单脚往前跳。 青莲弯了弯唇上前,将她扶住:“爷等青莲来便是。” 将郁墨夜扶到软榻上坐下,青莲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卷起她的裤管,又打开取来的药膏,手指掠了一坨,轻轻地、均匀地涂抹在她膝盖的那一块红肿上。 青莲走后,郁墨夜百无聊赖,只得又躺在榻上挺尸。 只不过上午已经睡得太多,如今怎么还能睡得着? 终于听到隔壁有响动,她眸光一敛,迅速惊起。 似是椅子移动的细响。 再听,却又没有了。 她复又躺了下去,也不想再理会了,拉上被子盖住脸。 ****** 雅阁内,王德对着镜子将贴在唇边的胡须小心翼翼地撕下来,痛得眉心都皱在了一起。 这不长胡子的人,贴个胡子都不适应。 就觉得整个脸都被牵扯到,稍微面部表情大的,就疼。 趁现在无人,让它解放解放。 还有,装了两日哑巴,也让他甚是不适应,几次都差点脱口而出了。 他知道为何让他装哑巴,因为他的声音太好认了,尖细,而他又不会口技,变不了音。 门“吱呀”一声细响,被人推开,王德吓了一跳,连忙将假胡须往唇上贴。 哪里来得及? 他吓得半死,白衣胜雪的身影入眼,他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是别人。 他连忙上前施礼:“爷。” 施完礼又惊觉过来,自己怎么说话了,就算只有他们两人,他也一直装哑巴不是。 连忙用手捂了嘴,一脸歉意地看着男人。 男人瞥了他一眼,倒并未说他什么,只吩咐道:“去问一下,船是直达江南,还是在中途会停靠,若停靠,下一站是哪里?” 王德愣了愣,心中不禁犯起了疑惑,问这个做什么? 却又不敢问男人,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爷,今日四王爷的表现,好厉害,奴才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很有我大齐王爷之风。” 男人眸光微敛,没有做声。 “还有,虽然那日爷让他跟九爷学规矩,他出手打了九爷一耳光,可关键时候,他还是非常维护九爷的,就连……” 王德边说边瞅了瞅男人脸色,见他并无异样,这才接着道:“就连平素那么怕爷,这样的时候,也不忘维护爷。” 别人没看到,刚才在甲板上,他可是一直注意着自己的这个主子。 他清晰地看到这个男人眸色里一点一点转深的东西。 “四王爷真的很了不起。”王德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是啊,的确很了不起,”男人薄唇轻启,终于出声,“不仅维护老九维护朕,还为了维护一个认识都不到两日的人,一直习惯做缩头乌龟的她,连死都不怕了。” 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落下,王德一怔。 男人却是已经拔步朝门口走。 王德就懵了。 一个认识都不到两日的人,这不也是他吗? 虽然听他声音寡淡,似就那么随口一说,可为何他愣是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呢? 正怔怔想着,就蓦地听到一声惊叫:“救命——” 王德浑身一震,这声音……似是从隔壁的隔壁传来了。 “四王爷!”他呼吸一滞。 正准备出门的男人自是也听到了,身形一顿,下一瞬,手就拉开了门闩,白影一晃。 等王德再看,哪里还有人。 ---题外话---第一更,第二更在晚上~~另外,感情戏莫急哈,不能爱得突兀不是,其实一直在感情,江南之行也会是一个质的飞跃,哈哈~~谢谢顾笙季婳跃动永恒错了流年13574876635wany1971zoeyon跳跳071203心心相印2009亲的月票~~爱你们,群么么~~~ 第八十九章 她何不就吃他这个软肋【第二更】 () 王德本想阻止的,却根本没有来得及开口。 不是说一切都有隐卫,一切都交给隐卫吗? 低低一叹,他也准备出门,却骤然想起自己的胡须,连忙返身去了镜边。 这厢,男人一脚踢开雅阁的门,就看到一身青衫的身影拥被坐在床榻上茶。 房内并无他人。 闻见他的动静,身影也怔怔侧首看过来,脸色微白,眸子里还带着未退的惊恐。 男人凤眸凌厉,再次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快步上前:“怎么回事?” 郁墨夜就看着他,一副还没回过神的样子。 男人蹙眉:“你怎样?” 郁墨夜似乎这才将他认出来,幽幽开口:“本王……本王做噩梦了……” 王德、青莲,还有纪明珠,还有几个船员正好来到门边,就听到她如是讲。 王德草草贴好的胡须一颤一颤,青莲垂眸弯了弯唇。 纪明珠看着里面,眉眼静静,没有做声。 几个船员不动声色地互相使了个眼色,离开。 里厢,男人也是一时反应不过来,凤眸如墨,凝着她,一瞬不瞬。 “怎么了?” 郁墨夜疑惑开口,边问,边抬手拂自己的脸,她的脸上有什么吗? 男人这才出了声:“青天白日的,一个大男人,做个梦叫成那样?” 郁墨夜就无辜了。 “青天白日怎么了?青天白日就不能做梦?那为何会有白日梦一说?再说,是谁规定男人做噩梦就不能害怕,不能叫的?” 被郁墨夜一质问,男人就无语了。 当然,不是无言以对的无语,而是不想多说的无语。 摇摇头,一副她不可理喻的样子,男人转身往外走。 外面围观的王德青莲明珠连忙自觉地退至两旁,给他让道儿。 留下郁墨夜一个人坐在床上,心里滋味不明。 是的,她就故意的。 根本没有睡着,没有做梦。 她就是故意装作被梦魇所缠,呼救惊醒,看他还在隔壁没有任何反应不?看他还出现不出现? 结果,如她所愿出现了,可是…… 他不仅依然没有道谢,而且连一点点感恩的样子都没有。 甚至给她的感觉,他依旧是凌驾在她之上啊啊啊啊啊。 她是堂堂大齐王爷好不好? 她是救他命的恩人好不好? 现在好了,想看他低眉顺目的样子没看到,自己倒是搞得越来越气大。 ****** 天擦黑的时候,到达了清莱镇。 因为众票的位置还有空位,船便在青莲镇的码头靠了案。 恐众人抱怨,船员通知说,只停半个时辰,上上客人就走,不会耽误大家行程。 正逢晚膳的点,不少人嫌船上的膳食难吃,又见码头上有很多卖小吃的,纷纷下船去买。 郁墨夜完没有胃口,却还是去了膳厅。 毕竟这是不用装梦魇,就可以理直气壮在某人面前晃的机会。 然而,现实再一次让她失望了。 只有纪明珠在。 男人跟那个哑巴随从都不在。 她明明听到了隔壁的开门声,和出门的脚步声,她才稍微等等出的门。 “怎么就明珠姑娘一人?他们没过来吗?”带着青莲在纪明珠对面坐下来,她执起筷子,一边夹菜,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 纪明珠一副有些懵的表情,水眸眨了眨,疑惑地看着她:“咦?刚刚我过来膳厅的时候,正好碰到黄公子二位,见他们不是朝这里来,而是上甲板,便上前问了问,黄公子说,有事要办,所以就在清莱镇下了。难道不是王爷吩咐他去办的吗?” “啪”的一声,郁墨夜手中竹筷跌落在桌面上。 什么意思? 清莱镇下了? 就是不去江南了? 不跟她同路了? 那她的安呢?谁负责? 而且,不道谢也就罢了,连走都要不告而别是吗? 这……这什么男人? 简直比纪明珠的大哥纪明南更可恶! 正心里各种风起云涌,脚下方被青莲碰了碰,她才回过神,见纪明珠一脸不解,她勾唇一笑,复又执起竹筷,“瞧本王这记性,本王是让他们两个去买……” 一下子想不出来该说买什么,正好一个女子从她们餐桌边经过,发髻上斜插着一枚硕大的金步摇,甚是惹眼,她便随口道:“买发簪去了。” 见纪明珠一愕,她又接着道:“因为听说清莱镇的首饰特别精致好看,正愁回京不知带什么礼物给王妃,所以就遣了他们两人去买。” “哦,”明珠点点头,微微笑道:“王爷真是性情中人,如此体贴,王妃真是好福气。” 郁墨夜牵唇笑笑以示作答。 纪明珠垂眸,默默吃了几口饭,复又抬起头,“那谁负责王爷的安?” 郁墨夜眸光微敛。 是啊,谁负责她的安?她也想知道。 没人。 以前至少还有个列叔,就算年纪稍微大点,可毕竟是个男人。 如今,让她们三个女人,这可怎么搞? 略一思忖,她清清喉咙,一本正经道:“看明珠姑娘也算是自己人,本王就也不相瞒,其实,本王还带了不少隐卫,就隐藏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秘密保护着本王的安。” 边说,边凝目四下环顾,一副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的样子。 边上青莲唇角禁不住一弯,又很快掩去。 纪明珠眸光微闪,也循着她的目光四下看了看,道:“那就好!” ****** 男人走得极快,王德需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两人穿过码头,来到一条比较繁华的街道。 王德气喘吁吁,几次想让男人慢点都不敢。 “爷,我们就这样走了,真的好吗?” 连跟人家说一声都没有。 “那应该怎样走?”男人脚步不停,亦没回头。 睨着他清冷的背影,王德便不敢再说了。 其实男人的意思他懂,怪只能怪天下太小。 原本,派四王爷前去江南调查河道坍塌一事是太后的决定,这个男人只是没有表示异议。 因为他有他的打算。 他想,让四王爷在明,他在暗。 这样去查,才会让对方放松警惕,将注意力放在四王爷那边,而方便他这边查案。 为了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岳国的邀请函,做出自己要去岳国赴宴的样子,故意带着他在四王爷出发前一天就出发了。 他们先走的是去岳国的方向,后来再从小路绕到陆陵镇。 谁知天下就是那么小,世事就是那么巧,他们跟四王爷一行人竟然投了同一家客栈。 他们也是房间订好了,准备上楼的时候,才发现四王爷他们坐在大堂里面。 如果事先知道他们在龙门客栈,他们绝对不会进去的。 因为既然计划是一明一暗,暗就一定要隐藏得很好,怎么能一起? 一起的话,只会将这个男人也暴露。 可房已定,再退又恐反倒惹人生疑,而且他们两个都是乔装打扮易了容。 就想着宿一晚而已,翌日分道扬镳也无事。 反正四王爷身边已经被安排了不少隐卫在暗中保护安。 然而,这世事难料啊。 四王爷竟然躲人追打直接就闯进了这个男人的房。 然后就锲而不舍、不折不挠地缠上了他。 为了不跟四王爷一行同路,在得知他们也要乘船走水路时,这个男人还特意让他赶快去将所剩的船票都买了。 却依旧没用。 四王爷一大早就堵在了码头。 他真的很佩服他坚持到底、永不放弃的精神。 既然是不想他们同行,就没打算将票给他们,无论四王爷怎样死缠乱打。 可是,不知为何,这个男人却让他送了一张票给纪明珠。 这是他一直没有搞懂的。 因为,如果谁都不送,死活不松口,四王爷也是没辙的,没票就上不了船。 可是送了纪明珠,四王爷又正巧是纪明珠的恩人,才会有后面的一切。 纪明珠将票给四王爷,一张票,按照四王爷的个性,肯定就他一人先走,让青莲两人留下。 所以,这个男人才不得不将剩余的两张票拿了出来。 因为阻止也阻止不了,还不如让四王爷身边带个人可以照顾他,他猜男人的想法应该是这样的。 如此就只能到了江南再分开,谁知发生了更大的变故。 竟然被人查出了黄三的身份是假。 当时买票登记时,是他报的,他也没有想太多,住址就随便报了一个自己知道的镇,因为这些本就是走走形式,留个记录而已。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官府竟然还真的去查。 没人知道白日官兵过来抓人、说男人身份是假时,他的心情,那种紧张到极致,又懊悔到极致,更担心到极致的心情。 如果四王爷不站出来,就必须男人亮出自己天子身份。 可一旦天子身份亮出,后果是什么? 且不说太后那边,朝堂那边不好想,单说此次之行的最主要的目的,江南暗查一事就也等于彻底泡汤。 得亏了四王爷啊。 只是,虽然大危机解除,但是小危机还是在的。 四王爷身份暴露在众人面前,就等于四王爷身边的人也暴露在众人面前,特别是这个男人。 四王爷说他是他的护卫,虽然说是说得过去,但是,就怕有心人去查。 所以这个男人才这么迫不及待地在这个清莱镇就下了船。 一来,是必须跟四王爷明暗分开,二来也是顾忌别人查出他的身份吧。 只是,只是…… 一直兀自想着心事,没注意到男人已经走出很远,大概是见他掉在后面,男人停了下来等在那里,而他埋着头未看到,就直接撞了上去。 所幸男人早就知道他会这样,伸手拧了他的衣袍阻止了他。 “想什么去了?”男人蹙眉。 王德惊魂未定,心中略一计较,道:“奴才在想,在想,我们就这样走了,四王爷安吗?” 男人眸光微微一敛,五指松开,放了他的衣袍,转身往前走,“不是有隐卫。” “隐卫……隐卫……”他想说,隐卫哪能完百分百指望,而且,深宫复杂,隐卫又不止一个,有没有心生外向的谁知道,不过,他终究不敢说。 “爷,我们现在去哪里?” “投店!” ****** 郁墨夜因心中有气,又绞着担心,气自己做了那么大的牺牲,那个男人却这样不负责任地离开,担心自己今后的安,怕是小命不保,所以一顿饭味如嚼蜡,没动多少。 见纪明珠跟青莲都用好了,便也索性不吃了,三人一起出了膳厅,往雅间的方向走。 她是王爷,青莲跟纪明珠自然是让她走在前面,青莲紧随身后,纪明珠走在最末。 走到半路,纪明珠不经意地一个回头,就看到正从甲板上下来的两人。 眸光一亮,连忙打招呼:“黄公子,你们回来了?” 走在前面的青莲和郁墨夜皆脚步一滞,难以置信地回头。 一前一后两个身影入眼,前面的人白衣胜雪、脚步翩跹,踩着船舱壁上风灯的灯光徐徐走过来。 光影从婆娑到清明。 可不就是“黄三”跟哑巴随从。 不是走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郁墨夜心中说不出来的感觉,甚至忘了该说什么或者该怎样打招呼,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直到纪明珠问:“黄公子发簪买好了吗?能否给明珠一看,让明珠也瞻睹瞻睹清莱首饰的独特之处。” 她才回过神来,心口一撞,大骇。 完了,刚刚以为他们真的走了,就随便编了个理由,谁曾想又回来了,还这样迎面碰上。 见男人停住脚步,略带疑惑地看向纪明珠,郁墨夜无力扶额。 这回丢脸丢大了。 两指捏了捏隐痛的眉心,郁墨夜抬头,正欲开口解释,却是听到男人的声音已经先她响了起来。 “我们找了一圈,没有看到特别中意的,又恐回来晚了错过了上船,所以……请王爷见谅!” 呀呀呀! 是她出现了幻听吗? 是太阳从西边起来的吗? 不对,现在是夜里,是太阳打东边落下去的吗? 郁墨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他说的吗? 是这个性格坏、脾气臭、不负责任、不懂感恩的男人说的吗? 他说什么? 不仅帮她圆谎,还说“请王爷见谅”。 若不是她够冷静,够沉得住气,她差点就让他再说一遍了。 她该怎么接呢? 怎么接呢? 是顺势将这两日所受的憋屈和恶气出一出呢,还是出一出呢? 还是出一出吧。 因为她觉得,这种男人又岂是会轻易服软的人,此时此刻之所以会帮着她圆谎,是因为纪明珠在,他不敢暴露太多,以防让人生疑,毕竟在纪明珠的眼里,他可是她的护卫呢。 既然他有顾忌,她何不就吃他这个软肋。 这种浑身上下长满盔甲的人,软肋可不是一直有哦,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当机立断,她缓缓转过身,背脊挺得笔直,微微扬起下颚,面色转冷,声音更是比脸色冷上几分:“本王让你们去买发簪,是要送给本王王妃的,你们中意不中意有什么关系?难道是要送给你们的吗?” 于是,有三人同时嘴角抽了抽。 青莲、王德,还有被训的男人。 只不过,被训的男人当即就出了声:“因为我们觉得,王爷身份尊贵,定是比我们的眼光更高,我们尚且不中意的,王爷定然也会看不上。” 哟,还顶嘴。 “你们是不是到现在还没搞明白啊,发簪不是买给你们的,也不是买给本王的,是本王的王妃的,女人的眼光怎么能用你们或者本王这些男人的眼光来衡量呢?” 说完,还叹了口气摇头,“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让本王如何说你们好呢?” 侧首看了看船舱一侧的更漏,又吩咐两人道:“快去,还有一刻的时辰,再去替本王买回来,如果担心王妃会不喜欢,就多买几枚回来,总有一枚能让她的眼。” 王德皱眉,这…… 正想着,睿智如这个男人,定然会用什么理由搪塞回绝掉这个无理的要求,谁知,却是看到男人忽然转身,举步朝外走。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说:“走!” 王德好一会儿回不过神。 不会吧,还真的出去买发簪? 还是说,直接走了?不再第二次回来了? 想来是后者吧,几时这个男人对人言听计从过,从来没有。 目送着两人离开,郁墨夜忽然觉得心里面连日来的阴霾都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姑姑,本王方才没吃什么东西,忽然觉得有些饿了,你去膳厅看看,还有没有吃食,有的话,帮本王端到雅阁来。” 青莲颔首。 郁墨夜转身,脚步轻快地朝自己的雅阁走。 走着走着,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哎呀,他们不会这次真的走了吧? 自己刚刚做了啥? 不会将好不容易回来的人又给生生赶走了吧? 啊啊啊! ---题外话---更新毕~~谢谢我爱fengfellsys亲的月票~~爱你们,狂么么么~~~ 第九十章 不管对方是谁,认不认识,喜欢张手就抱? () 当青莲将饭菜端到雅阁,郁墨夜又吃不下去了。 她彻底体会了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她问青莲:“我是不是做得有些过了?” 青莲笑笑未语茶。 那意思却很明显,可不就是过了。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不是。 见她如此,青莲道:“奴婢去甲板上看看,他们买簪子应该就在码头上不远。” 虽然郁墨夜很想要面子的说,不用看,随便他们去留,但是,她没有出声阻止。 青莲出了门。 就在她郁闷地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执着筷子将盘子里的饭菜拨来拨去、拨去拨来的时候,门口传来叩门声。 她以为是青莲,顿时坐直了身子:“进来!” 甚至在门刚刚被外面的人推开些许,她就迫不及待地问:“看到他们了吗?他们……” 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一袭白衣入眼,走进门的人不是青莲。 郁墨夜就呆住了。 男人径直走入,然后将手里的一枚发簪放在她面前的桌上,眼梢掠过盘子里被她拨弄得不成样子的饭菜,转身就出了门。 然后返身将门带上。 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郁墨夜怔了很久才回过神,伸手将那枚发簪拿起,垂目看去。 是一枚双蝶金步摇。 造型很简单,却甚是精致。 特别是双蝶眼睛处镶嵌的两粒似玉又似宝石的东西,让双蝶栩栩如生,又显得奢华大气。 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她好喜欢怎么办? 却用不上啊用不上。 只能带给顾词初了。 哎呀,那锦瑟怎么办? 虽然一个是王妃,一个是侧室,可终究都是她的女人不是,哪有一个带礼物一个不带的道理? 叫这个男人多买几个的,怎么就买了一个?就不怕这个她看不中? 她也不敢再让他去买了,他能去买了,且还回来了,已经是出乎她的意料了,觉得就像是做梦一样。 她怎敢再折腾?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郁墨夜也沉静了很多,因为她不想再出什么纠复,更怕男人又不告而别。 一行人相安无事。 到达江南是几日之后。 因为事先接到了消息,所以江南的官员早已候在码头上迎接。 郁墨夜想,这样也好,这样黄三就不能立即提出告辞,毕竟那么多官员当面呢。 官员将郁墨夜一行安排到江南驿站。 官员说,夜里在豪客居准备了一场晚宴替他们接风洗尘,被郁墨夜借口舟车劳顿想休息为由给拒绝了。 谁知道那是不是鸿门宴呢,还是不要轻易出席得好。 可官员一走,她又担心黄三会提出离开,便主动寻了他,想让他陪她一起去看看坍塌的河道。 她已经做好了被他拒绝的心里准备,她甚至想好了,实在不行,她就说好话,放下一个王爷的身段求他。 让她意外的是,他什么都没说,只“嗯”了一声。 ********* 若不是亲眼所见,郁墨夜根本无法想象,那么大的工程会塌成那样。 不仅仅一边的河岸垮了,就连架在河道上方的桥梁也断塌在那里。 且不是一点点,是多处,所以,整个现场看起来,就像是经历过一场很大的自然浩劫。 难怪会惊动到朝堂,惊动太后帝王。 河道两边都没有人住,显然是修河道之前先进行了拆迁。 “听说修这条河道,南水北调,朝廷拨出了不计其数的黄金白银。” 男人甚是难得的开口说了话。 郁墨夜正蹲在河道边上,看断裂的青石砖块,闻见他出声,抬头看他。 只见他不知几时已经飞到断桥上,长身玉立、衣发翻飞,微微眯着眸子,似是在远眺。 阳光斜铺过来,笼在他胜雪的白衣上面,竟是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郁墨夜微微撇了眼,低叹,“是啊,的确是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没想到最后却塌成这样。” 男人却是忽然轻笑了一声。 “人力,的确是耗费了不少,至于物力,可不见得都用在了工程上面,谁知道进了哪些人的口袋。” 郁墨夜心中暗惊,愕然看向他。 没想到他一个局外人也看得如此透彻,且还敢公然在她的面前讲出来。 的确,来之前,她也大概了解了一下河道会坍塌的原因。 无非就是设计不合理,材料不过关,或者是没有按照图纸来施工。 而此项河道的图纸是工部尚书亲自带领人设计的,经过反复推敲,反复研究,确定绝对没问题之后才定下来的。 所以,只可能是后面的两个原因。 可,朝廷拨了那么多的黄金白银,为何还会材料不过关? 同样,既然有大量的资金,完没有后顾之忧,又怎么会不按照图纸来施工? 所以,只能说明一点,如这个男人所说,财力都被人中饱私囊了。 或许这也是为何调查此事的官员会被杀害的原因。 毕竟,能从中谋利的也不是一般人,且,也绝对不是一个人。 历朝历代,官官相卫是常态。 所以,难啊! “依你之见,本王应该从何处着手?”既然他自己主动说到了这上面,不妨就听听他的意见。 因为她根本毫无头绪。 “我怎么知道?”男人从断桥上飞下来,身轻如燕,落在郁墨夜的前面,“既然当今皇上派王爷来查,想必王爷自有过人之处。” 过人之处个头啊。 过人之处就是来赴死。 张嘴,正欲说话,却又听得他的声音再度响起:“当然,也不一定,我看皇上也不是什么会知人善任的明君,这个坍塌工程就是活生生的证明。” 郁墨夜汗。 “你不知道私下里妄议帝王,是忤逆之罪,是要杀头的吗?” 竟然当着她的面,如此毫无遮拦。 “难道我说错了吗?” 男人似乎丝毫不以为然。 “当然说错了,你以为皇上好当吗?看起来高高在上、要荣耀有荣耀、要威严有威严,可谁知道他所要承受的压力和他必须承受的担当?” 男人嗤了一声,斜睨着她:“你知道?” 郁墨夜微微垂了眉眼。 她也不能说尽知道,但是,她能感觉得到。 虽然她那个皇兄真的很讨厌,很讨厌,但是,他一定是个好皇上。 看他总有批不完的奏折,议不完的国事,大抵一个帝王做到勤政爱民,也昏庸不到哪里去。 “皇上只有一个,他也只有一双眼睛,一对耳朵,他又没有三头六臂,怎么可能事事都兼顾得过来?若就以一个河道的坍塌来断皇上是不是明君,对他未免太不公平。” “看来,王爷跟皇上真是兄弟情深啊,一直在替皇上说话。” 男人勾着唇角浅笑,凤眸深深。 郁墨夜低叹,“本王不是在替他说话,一个帝王的功过自然有世人评说,本王只不过讲一句公道话。” “嗯,”男人点头,转眸看向远方,徐徐开口道:“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王爷远离京城,远离朝堂,却还能如此维护君王,从这一点来讲,这个皇帝还算是成功的。” 男人说得随意,郁墨夜听得却是心惊肉跳。 这厮肯定是平时凌驾在人之上凌驾习惯了。 可是,凌驾凌驾她也就算了,这样无所顾忌地议论一个帝王就未免有些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所幸是在她的面前。 “要去对面看看吗?”男人忽然转眸看向她。 对面? 郁墨夜怔了怔,正想着能过去吗?就感觉到手臂一重,脚下一轻。 等她惊呼一声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男人裹着带起,飞了起来。 郁墨夜可从未经历过这种,踏风而行中,她吓得不行,只得一双手紧紧箍着男人的腰,闭眼不睁。 耳边风声呼呼,男人略侧了首,唇瓣几乎贴到她的耳垂,问:“王爷是不是不管对方是谁,自己认不认识,喜欢张手就抱?” 啊! 郁墨夜呼吸一滞,陡然睁开眼睛。 本想松了手,却又抵不过心里的害怕,只得不动。 “当然不是,本王只是害怕,而且,跟你已经很熟不是。” “可那夜在龙门客栈,我们可是第一次见面。” “那一次是事出紧急,本王没有办法……” ********* 看完河道,见时间还早,郁墨夜又提出去茶楼走一遭。 因为她听说,茶楼是所有江湖小道消息的聚集地,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男人竟再次没有拒绝。 见他似乎比前几日稍稍好相处了一些,郁墨夜就忍不住得寸进尺了。 说:“要不你干脆跟着本王吧,这段时日负责保护本王的安,等江南的事一了,本王回朝禀明皇上,封你一官半职,并重重犒赏你。” 男人笑笑:“我也有很重要的事要办呢。” “那你几时离开?” “明日。” ********* 正值下午,茶楼里喝茶的人还不少。 大堂的正前方,一个说书的男人,正说得摇头晃脑、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两人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郁墨夜要了一壶碧螺春。 男人起身说自己去去就来。 郁墨夜本想问他做什么去,想起他可能是去恭房,便没做声。 男人一走,郁墨夜就身心戒备起来。 双手捧着茶盏,送到唇边,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满场转。 可很快,说书人的声音就将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因为他正在讲当今的帝王。 ********* 郁临渊出了茶楼,凌厉眸光一扫左右之后,身形一闪,闪至侧边小巷里。 衣袂簌簌,有身影落于身前,对着他行礼鞠躬。 “朕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回皇上,属下查到江南府尹手上有个账簿,据说上面记录了每一笔银子的流向,包括贿赂的官员,只是目前还不知道账簿被他藏在哪里,又如何能拿到?” “嗯,”男人眉心微拢,默了片刻,吩咐道:“先将这个消息想办法传给四王爷。” 话落,转身,白衣一晃,就出了小巷。 郁临渊还未上楼,就听到楼上闹哄哄一片,还有某人义愤填膺的声音。 他抬手,无力扶额。 这才出去一会会儿的时间,又是怎么了? 当他顺着楼梯上来,果然就看到郁墨夜正在跟那说书人争吵。 低低一叹,他就站在那里,没有近前。 说书人也是很激动:“我说的哪里错了吗?江南河道坍塌,皇上自己去岳国赴宴,派个在岳国做了二十年质子的质子王爷前来江南调查,这三件事,我哪一件说错了吗?我也不敢瞎说吧?我还怕砍头呢。” “这三件事你是没有说错,但是你的语气,你的语序,分明就是在误导民众、哗众取宠。皇上治国平天下,他的心思又岂是一般人能够明白的?去岳国赴宴,你以为就是去好吃好喝享受吗?这是两国的邦交问题,这里面牵扯多少命脉、多少细枝末叶,你又可曾知道?” 郁墨夜口气灼灼,一口气说完,小脸也不知是给气的还是憋气憋的,涨得通红。 郁临渊微微敛了眸光,又凝了她片刻,见两人都没有作罢的意思,便举步走了过去。 “怎么了?”伸手拉了拉郁墨夜臂膀,郁临渊倾身凑到她面前,低声道:“太暴露自己对王爷并不好。” 郁墨夜正在气头上,哪管得了那么多,还在脸红脖子粗地跟说书人理论。 “你知不知道,你作为一个说书的,你的影响力就像是学堂里的先生一样,大家都会相信你的话,都会觉得你说的就是真的。所以,在说书之前,你首先应该懂得一个说书人应具备的品质,你讲传奇、讲过往也就不说了,你讲的当今朝事,你就应该本着基本的事实来讲,你信不信,治你一个妖言惑众的罪?” 郁墨夜还在义愤填膺,郁临渊见两个小二说下楼去喊人,便强行将郁墨夜拉开了。 太暴露对他们两个都不好。 一直到出了茶楼的门,郁墨夜还没缓过气来。 郁临渊却觉得好笑:“有必要生气成这样?” “怎么没必要?你不知道,说本王什么质子王爷,屁事不懂就算了,这也是事实,只是他那个口气分明就是说,江南出了那么大的事,皇兄却忙着去赴宴。” “难道不是?”男人挑眉看着她。 郁墨夜一窒,然后点头,“是,的确是去赴宴,但是,皇兄肯定是有他的思量。”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口气里的那份笃定和坚信。 男人眸色越发黑郁了几分,“那你也没必要跟这些人费口舌,嘴巴长在人家身上,人家爱怎么说让人家说去。” “不是,如果是寻常人也就算了,他是一说书人,他在说书的同时,其实也是在散播,听众那么多,也没几人真正了解真相,最后就变成人云亦云,假的也成真了。” 男人轻笑:“你就那么见不得人说你皇兄坏话,你不是自己更难听的话都说过吗?还说他是暴君昏君……” 郁墨夜吓得赶紧伸手去捂他的嘴,见男人停了没说,这才将手放下来。 “本王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是,本王自己说他可以,却见不得别人说他不好!” 郁墨夜边说,边走在前面。 身后的男人却是怔在了那里。 见郁墨夜回头,他才拾步跟上,然后开口道:“大抵天下兄弟都如此吧,我也同王爷一样,我有个弟弟,我可以随便欺负他,却容不得别人欺负他半分。” “是吗?”郁墨夜侧首斜睨着他,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你会是这种人?” “不像?” “不是不像,是完不像!” ********* 两人回到驿站,天已经擦黑了。 青莲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饭菜。 五人坐在一起用了晚膳。 第一次,气氛没有了那种别扭和尴尬。 但是,郁墨夜还是绞着忧心的,因为黄三说明日就要离开了。 人就是那样奇怪,他对她态度恶劣的时候,她还会死缠乱打、死乞白赖、耍各种小心机小手段。 可,他对她的态度稍稍有些好转了,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让他留下来了,而且,他说,他也有要事要办。 用过晚膳,各自回房,她还一直在想着这件事。 忽然一阵夜风灌入,吹得她打了一个寒颤,她才惊觉过来窗没有关。 不对! 她瞳孔一敛,一颗心瞬间就提了起来。 明明她去用晚膳之前是关好窗,关好门的。 这窗怎么会是洞开? 正欲张嘴喊人,却陡然发现桌案的灯盏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她脸色一变,上前移开灯盏,拿起字条,打开。 ********* 厢房的门口,郁墨夜几经徘徊。 手抬起,准备叩门,又放下。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她终是将手放了下来。 转身,正欲离开,身后的门却是陡然“吱呀”一声被人自里面拉开。 ---题外话---谢谢暮暮弦歌cuicui530亲的大荷包~~谢谢ws656733h-koztvk7n雨墨茵菲沫暮暮弦歌cuicui530亲的月票~~爱你们,群么么~~明天加更,哇啦啦~~ 第九十一章 她就不得不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 郁墨夜回头,就看到男人两手放在两侧门闩上、双臂还保持着张开打开门的姿势。 “有事吗?”他问。 似是知道她在门口,脸上并无半分讶然。 “找你有点事。茶” 黑眸落在她的脸上凝了片刻,男人侧身退了一步:“进来吧!” ********** 翌日清晨 郁墨夜坐在铜镜前,青莲站在边上替她梳理着头发。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郁墨夜心里早已是滋味不明。 这是在她有的记忆里,第一次让别人为她打理头发。 也是没有办法。 因为要女装,要梳女子的发髻。 这件事还得从昨夜收到的那张匿名字条说起。 字条上说,江南府尹手上有个账簿,记录了江南河道工程上每一笔银子的流向,包括贿赂的官员,此账簿在他秘密包.养的姘.头江南成衣坊坊主柳莺莺手上保管。 字条没有落款,不知是谁人送来的,也不知真假与否。 她刚到江南,谁会知道她住在驿站?就算知道,又怎会知道她就住这间厢房? 恐事情有诈,她也不敢轻信。 想了想,才决定去找黄三。 她将字条给黄三看了,问黄三的意见。 黄三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多一条线索总归多一个方向。 她想说,哪里是多一个方向啊,她是根本就没有方向,这个字条正好给了她一个。 然后,两人趁夜色还不太晚,又上街上转了一圈。 主要是看看那上面所说的江南成衣坊。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成衣坊规模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而且,正热闹得很。 灯火辉煌,很多人进进出出,挂灯笼的、挂彩架的,忙得不亦乐乎。 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要举办一场活动。 因为第二天便是腊月十二成双节,此次活动任何一对夫妻都可以参加,且,必须是夫妻,因为是成双节。 活动内容暂时是保密的,只知道,到时候,成衣坊柳莺莺坊主会有惊喜送给大家。 她觉得这倒是一个机会,可是参加之人必须是夫妻,她就愁了。 他们一行五人,没有一对夫妻。 青莲跟哑巴随从倒是勉强可以凑一对。 但是,毕竟一人是哑巴,也不知道活动的内容,而且他们两人进去也帮不上她的忙。 她跟纪明珠其实也可以凑一对的,虽然女儿家名节重要,但只扮一日,且在这陌生之地,也无人认识纪明珠,只要她提出来,纪明珠应该会同意。 但是,这样其实就等于她跟纪明珠两个女人,如果万一有个什么变故,谁来保护她的安? 最好的办法是,能将黄三带上。 如果将黄三跟纪明珠配一对的话,倒是可以。 但是,如此一来,她就没有参与。这是她的事,却让两个不相干的人去办,不仅说不过去,她也担心事不关己,两人办不好。 最终,纠结来纠结去,她就不得不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扮女装,跟黄三凑一对夫妻。 这样,她也参与了,黄三也跟在一起。 只是这个办法对她来说,太过冒险,万一暴露了自己真的是女儿身,那就死翘翘了。 可时间紧急,除此之外,也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 而且,此事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当她将这个想法告诉黄三,并请他帮忙再留一日的时候,黄三震惊了。 他说,只听说过女扮男装,还从未见过男扮女装的,这样真的行吗,他表示怀疑。 为了安他心,让他意帮她,她跟他打保证,绝对行,甚至将自己那次在宫里为了应对中楚国使臣的为难时,自己也扮过女装的经历讲给黄三听,黄三才勉强答应。 她跟纪明珠身形差不多,便借了纪明珠的衣服,可发髻…… 上次在宫里,宫女的发髻简单,且她也是搞了很久,这次只得找青莲帮忙。 不过,她也只是告诉青莲,自己扮女儿身是有要事要处理,让她不要跟任何人说。 青莲的手很巧,很快就替她梳了一个飞天髻,又好看又精致。 然后还在她脸上扑了一些水粉胭脂。 当镜中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的女子映入眼中,郁墨夜简直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连青莲都不禁看痴了。 “王爷真是生得秀气,如果是公主身,那定是倾国倾城的佳人。” 郁墨夜眸光微闪,有些做贼心虚,忙掩饰道:“姑姑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说我没有男子的阳刚?” 青莲笑:“奴婢不敢。” 郁墨夜偷偷溜出来的时候,男人等在离驿站有些距离的闹市。 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主要是防止被人发现。 闹市的街道人来人往,男人一袭白衣、长身玉立,在拥挤人潮中,也煞是打眼。 似是有所感,男人徐徐转过头来。 晨曦偏逆,郁墨夜看不到男人脸上的表情,只看到他一双凤眸中折射出来的光华。 知道他在看着她,原本就对女装不习惯的郁墨夜忽然觉得不知道怎样走路了,差点就同手同脚了,也差点摔跤。 她就索性轻轻提起了裙裾,快步走过去。 男人一直看着她。 她都走到他面前了,他还在看着她。 “似乎少了点什么,”男人忽然开口,眸光凝在她的身上,深深浅浅地打量。 似是终于发现症结,“对了,少枚发簪,前几日给王爷买的发簪呢?” “发簪?”郁墨夜愣了愣,然后眸光一亮,笑道:“哎呀,还真是巧了,本王随身带着呢。” 哈哈,她能说,她就是等着这一刻吗? 看到青莲给她盘这个飞天髻的时候,她就心溜溜地想簪那枚她甚是心仪的发簪。 只是她难为情,怕被这个男人说,因为她说过的那是带回去给顾词初的礼物。 所以,她就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一见面,他就提出来了,正合她意啊正合她意。 伸手自袖中将发簪掏出,她朝男人扬了扬,讪讪笑道:“是不是好巧?” “的确好巧!” 男人直接探手将发簪接过,然后插在她的发髻上。 动作自然得再正常不过,正常得她连耳根一热,都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好了,我们走吧。”她捡脚朝前迈了一步,却因为不习惯女子的裙裾差点绊倒,所幸边上的男人伸手将她扶住:“小心!” 男人无奈摇头:“王爷以前真的扮过女子吗?这样的话,怕是很容易穿帮的。” “以前是宫女,衣服不一样,宫女的衣服简单,也宽松一些,这个有点窄,”边说,郁墨夜边低头瞅瞅自己的裙裾,然后小脸一扬,信心十足地道:“没事,走几步就适应了。” 心里却不禁想,这样也好,免得看她做女人得心应手,容易怀疑到她女儿身的身份上来。 准备再次提了裙裾走,男人却是将手伸给了她。 阳光下,他的手被照得有些透明,五指净长。 郁墨夜怔了怔,不意他会如此。 的确,穿着这么繁复的女装走路,她的确需要一个人帮扶着,只是…… 只是,在她来说,毕竟男女有别,她是有些不好意思和介意的,而在他来说,她是男人,两个大男人手牵着手,难道不觉得画面太过诡异吗? 最终还是觉得好走路、不摔跤最重要,便将手递给了他。 大手将她的手背一裹,他带着她往前走。 他的手温暖干燥,似是还带着薄茧的微砺。 被他这样握着,郁墨夜起先有些不习惯,慢慢地,却觉得原本一颗忐忑的心逐渐平稳安定下来。 ********* 两人到达江南成衣坊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来了。 大门的门口正排着长长的队,都是一对一对的夫妻。 郁墨夜跟男人也站了过去。 原来是排队签名进入。 因为多数女子都不识字,所以,基本上都是丈夫代为签的,如果夫妻二人都不识字,那就报上名字,有成衣坊的人代签。 轮到他们的时候,她看到男人写下的是黄三和夜墨玉。 签完名,每人领一朵花就可以进去了。 虽然不知道这花儿是作何用途,但是郁墨夜却是觉得特别新奇有意思。 一进院子,郁墨夜就被入眼的一切震住了。 院子很大,虽是冬日,树木只剩光秃秃的枝桠,但是,都被灯笼、彩架、帷幔装饰得很是热闹。 人也很多。 最惹眼的当属整个院子四周围着院墙而挂摆的各式各样的成衣。 男女老少的、各种款式的、各种料子的、各种尺寸的、各种颜色的,应有尽有。 “哇!”郁墨夜从未见过这种阵势,而且,有些衣服的款式,新颖别致,真的,哪怕是她在宫里的那些嫔妃身上都没见到过。 也就是此刻,她终于明白过来那个叫什么柳莺莺的办此次活动的目的。 因为那些成衣上面都是有编号的,如果看上了,可以拿去里间试,觉得合身,当场就可以买去。 这是其一。 其二,女子爱美,一般爱买成衣的是女子,但平*子不当家,身上无银两。 今日让夫妻二人同时来参加,若妻子看上了,可以让丈夫掏银子。 看那些穿着统一服装的成衣坊的伙计一个一个忙得不亦乐乎就知道收效有多大。 “不得不说,这江南成衣坊有如此规模,他们的确是有一套,看来,那个叫什么柳莺莺的不是等闲之辈啊。” 对手如此强大,郁墨夜觉得事情就变得棘手。 “当然,若是等闲,江南府尹又怎会将那么重要的名册交给她保管。” 男人云淡风轻说完,伸手随随一指满墙姹紫嫣红的成衣,问她:“不给王妃带一套?江南的丝绸可是人间一绝,听说,宫里上用的就是江南织造给供的。” “这你也知道?”郁墨夜斜眼睨他,打趣:“懂得不少嘛。” “过奖。” 郁墨夜忽然心念一动,狡黠笑道:“想是想带,可是,换了纪明珠的这套衣服,没带银两。” “你挑,我送!”男人也未带一丝犹豫。 “哟,这么大方!”郁墨夜没想到他如此,还记得那时三张票让他转让,都说破了嘴皮子。 如今这般爽快,反倒让她不适应了。 “算了,人不在跟前,没法试,也不知合身不合身。” “王爷替王妃试不就行了。” 她? 郁墨夜怔了怔,瞠了他一眼,“你是怕他们发现不了本王是男人?” 男人看着她,薄薄的唇边缓缓勾起一抹动人心魄的浅笑,“发现不了,我保证。” “鬼信你的!”郁墨夜哼了一声,“现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在这时,有敲锣的声音骤然响起。 原来,真正的活动开始了。 院子里整齐有致地摆了很多的椅凳,见众人纷纷坐过去,郁墨夜跟男人也挑了后面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 员坐定,锣声停。 一个女子走到前面。 郁墨夜以为她就是柳莺莺,可又觉不像,气质不像。 果然不是。 女子朗声开口:“感谢各位光临江南成衣坊,我代表我们柳坊主对各位表示热烈的欢迎!今日是成双节,我们成衣坊就应个景儿,举办此次活动。前来的都是成双成对的夫妻,或许有的已经相濡以沫、患难与共多年,有的还是刚洞房花烛、喜结连理。” 郁墨夜心道:还有的是临时凑对、假扮夫妻。 “不管是老夫老妻、还是新婚伉俪,我们成衣坊都在此祝愿你们白首偕老、天长地久!老夫妻的子孙满堂、小夫妻的早生贵子!” 女子话落,场掌声雷动。 见身侧男人也象征性地拊了拊掌,郁墨夜也跟着一起拍了拍手。 不知为何,两颊却微微热了起来。 女子双手微扬,众人掌声停掉。 院中寂下,女子继续。 “各位也看到了院子里摆出来的这些成衣,这些都是今年出来的,且每样只有一套,绝不重复,谁买回去,谁就是这个世上的‘独一无二’,方才已经有多位将属于自己的那个‘唯一’买走,没买的也不急,等活动结束,亦是可以再出手。” 郁墨夜弯弯唇,这买卖人果然就是买卖人,口才手段都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女子的声音还在继续。 “而且,这些只是顺带为诸位服务的,免得大家还得去店里挑选,我们成衣坊就索性借活动之机部摆到了这里,方便大家。真正的活动现在才开始。” 一听这话,众人纷纷坐直了身子。 “众所周知,皇上穿的是龙袍,皇后娘娘穿的是凤袍……” 听到忽然提皇上,郁墨夜眸光一敛,更是凝神专注。 身侧男人瞥了她一眼,复又看向前方说话女子,只是面色极淡。 “龙凤呈祥,这是皇家夫妻。而我们民间夫妻,虽没有龙袍可着、凤袍可穿,但是,同样可以呈祥,同样可以过得尊贵,过得如皇家夫妻一样,这就是我们江南成衣坊今日没有摆出来的秘密衣袍,就在我身后的这两个厅里。” 女子一边说,一边朝后面指了指。 “这也是我们今日活动的第一项,今日活动总共有两项,两项结束后,最终胜出的三对夫妻,可以得到我们柳坊主的亲见,并会有重奖。” 场下一片低低的哗然,纷纷在猜是什么比赛。 一个一个跃跃欲试、迫不及待。 郁墨夜跟男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做声。 “第一项,是对夫妻双方默契的考验,方才说了,我身后的这两个厅堂里面分别是男衣和女衣,丈夫需进去女衣堂为妻子挑选一套衣袍,而妻子则是进去男衣堂为丈夫挑选一套,其实,这两个厅堂里的衣服都是成对的,就看你们挑选出来,夫妻是否正好是一对,若是,便胜出,若不是,夫妻二人淘汰。” 场下再次一片sao动。 “诸位请吧!” 女子朝场下恭敬地做了一个手势,又笑着道:“当然,也可以不参加,就坐在这里看,请各位自便。” 不需要出银子的活动谁不参加? 众人可是跑得飞快,生怕慢了一步被别人抢了先。 “我们呢?”郁墨夜看向男人。 男人起身,“自是要参加,且要胜到最后。” 听到他坚定的口气,郁墨夜一怔。 的确,能见柳飘飘其人,是必须胜到最后。 但是,这个…… 似乎好像大概应该有点难。 且不说他们不是真夫妻,单说他们相识的日子,十日都没有好不好。 ********* 进了男衣堂,郁墨夜终于明白,为何那个女子要用帝后的龙袍凤袍来形容了。 虽然只是男袍,但是每件袍子上绣的图案看得出来,定然是成对的东西。 譬如,有袍子上绣的是鸳,那想必女袍那边定然有一件绣的鸯的; 还譬如,有袍子上绣的是凤,那女袍那边肯定有一件绣的是鸾; 再譬如,有袍子上绣的是琴,那女袍那边肯定有一件绣的是瑟; 还有比翼鸟、比目鱼、蝴蝶、天鹅、丹顶鹤…… 所有的衣袍都挂在排衣架上,也是各式各样、各种颜色。 郁墨夜走在其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光图案就已经多得眼花缭乱,还有的同一种图案,颜色不一样,有的图案颜色一样,样式又不同。 总之有无数种可能。 她在想,这还真不是一点点考验默契呢,若能两人寻到一对的两件,一定是老夫老妻很多年才行。 她在一排排衣袍间转来转去,转去转来,她见很多人也跟她一样,迷茫得很。 但是,有时间规定,所以,要不挑一件,要不弃权出去。 她最先是打算挑凤的,因为她觉得,黄三可能会挑鸾,因为或许会考虑她是皇家人。 可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返回去了,将那件凤的挂回了原地方。 因为她想到了一个更有可能的。 当她最后拿着衣袍走出厅堂的门,女子正好喊:“时辰到!” 好险,她吁了一口气。 外面,所有人都等在了那里,男人跟女人是分开站的。 黄三身形高大,又气质出众,站在一群男人之间一眼就能看到。 “好了,你们衣袍都已经挑了,现在都抖开,举在面前,你们自己看看,是否夫妻二人是一样的,一样的请站到我这边来!” 当男人手臂优雅往下一甩,一套白得纤尘不染的女式裙装自他手下抖开,上面用银丝绣的图案入眼,郁墨夜震惊在了当场。 她甚至忘了打开自己手上的袍子。 就那么傻站在那里,满脸满眼的难以置信。 直到男人喊她:“墨玉……”她才回过神来,然后也不抖开袍子了,就直接冲到他面前,开心地抓起他的手,旁若无人地又跳又叫:“我们两个挑的是一对的,一对的……” 男人似是也有些意外,随后便轻勾了唇角,低声吓唬她:“再跳,发髻歪了。” 啊! 郁墨夜一惊,连忙伸手去摸自己的飞天髻。 见好好的,知道自己上当了,朝他白白眼的同时也意识到,对,要矜持要矜持。 “是一对的就到我这边来!”女子笑着朝他们两人招手。 这时已经有几对了。 郁墨夜随男人一起走过去。 边走,郁墨夜依旧难掩激动,“知道我为何挑这件?” “为何?”男人声音淡然,似是就随着她的话那么一问。 郁墨夜斜斜他,不满地嘟囔道:“你好像并不关心。” “因为我似乎知道原因。” “是吗?”郁墨夜睁大了眼睛,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你说说看。” 男人指了指她的头上。 郁墨夜就笑了。 看来,还算是有点默契的嘛。 不错,她挑的就是图案是蝶的衣袍。 是因为头上的这枚发簪。 发簪是他所买,当时,她让他可以多挑几个,他却依旧只是买了一枚回来。 发簪的样式是一对蝴蝶,可见他是喜欢双蝶的。 就算他不喜欢双蝶,她想,换位思考,站在他的角度,他会不会觉得她因为他送的这枚双蝶发簪而选带蝶图案的衣袍呢? 毕竟这是他们两人之间唯一的带纽带性质的物件。 所以,她挑了蝶袍。 至于颜色,那就很简单了,因为他一直穿白色,想必对白色情有独钟。 而且,说实在的,这一套真的很好很适合他。 胜雪的白,图案虽是蝶,却用的是银线,白底银蝶,因为色调接近,不突兀不夸张,却又因为银线的亮泽和绣工的精致,彰显细节的用心和独特。 总之,低调的奢华,很符合他的气质。 她也很喜欢。 所以,她最终毫不犹豫地拿了这件。 没想到就拿对了哇啦啦。 然而,这只是第一关。 且第一关胜出的人竟然有十对。 虽然在几百对之中,十对已经是算是很少胜出了,但是,依旧还是超出了郁墨夜猜的范围。 她还觉得,这种难度,可能就三对人,然后因为最终就是选三对人,所以直接第二个活动不用搞了,直接胜出。 是她想得太美了。 主事的女子再度朗声开口。 “首先恭喜场上的这十对夫妻,可以进行我们的第二性活动。但是,没有胜出的夫妻也不要郁闷,毕竟这种男女一对的衣袍前所未有,你们也是第一见,只有我们江南成衣坊一家才有,且还没有放到店里去卖,一旦投入,势必会引起一股风潮。为了感谢各位今日的光临,你们有优先选择的机会,等会儿他们十对夫妻进行第二项时,你们就可以去厅堂里挑选。鸳鸯戏水、鸾凤和鸣、比翼双飞……总有一套适合你们夫妻二人。你们可以试想一下,夫妻两个同时穿着这身衣袍走在大街上,是何等的风光,也可以想象一下,两人就这样走在自己府里,又是怎样的甜蜜?” 郁墨夜摇摇头,她也真是服了。 原来每一项都有个坑呢,等着人跳。 这时,又听得女子道:“好了,现在先来说说我们接下来的第二项是什么。” ---题外话---更新毕~~谢谢1041671187亲的璀钻和花花~~谢谢zhaozixiji1984亲的月票~~爱你们,狂么么~~~ 第九十二章 她有一种感觉,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 听闻此言,院中又再次寂下。 女子目光一扫场之后,才讳莫如深地开口:“第二项就是,重新回到一生中最难忘的那日。” 最难忘的那日? 众人一怔,郁墨夜更是不明所以茶。 这关子卖得强。 睨着大家的反应,女子甚是满意地笑着继续:“你们莫要告诉我,你们不知道自己最难忘的是哪一日?当然是——” 拖长了腔调,也拖足了大家的胃口,然后,才道:“当然是大婚那日咯。” 众人恍悟,一片唏嘘。 郁墨夜心里却是打起了鼓。 压根就没大婚,如何回到那日? 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正惴惴不安中,听到女子道:“请你们十对夫妻拿着双方给自己挑选的衣袍进去里厢更衣室换上,然后,会有人告诉你们第二步怎么做。” 就是换上挑好的夫妻装?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郁墨夜看向黄三。 “诸位请吧,请男子进方才男厅的更衣室,女子进女厅的更衣室。” 夫妻们纷纷依言照做,将手里的衣袍交换过来,然后进了厅堂。 郁墨夜也随大家一起。 还好,更衣室部都是单独隔开的。 衣服也还算合身。 当郁墨夜穿好打开更衣室的门,眼前陡然一暗,一块大红色的布料兜头罩下来,她大惊,还以为怎么回事,手臂就被人轻搀住,同时有女人的声音响在身侧。 “夫人莫要紧张,我们只是让夫人的夫君再替夫人掀一次盖头而已。” 掀盖头? 郁墨夜怔了怔。 终于明白过来方才女子说的,换好衣袍会有人告诉她们第二步怎么做,原来指的是这个。 好吧,你们真会玩。 只是,她一个从未嫁过人的人,让一个相识不到十日的男人掀盖头,真的好吗? 被搀扶着缓缓而行中,身侧之人忽然想起什么,“夫人稍等一下,我去拿一下小秤。” 秤杆挑盖头,郁墨夜知道。 她只得等在那里。 头顶红盖,视线所及之处也就身前方寸之间,忽然,一双绣花鞋入眼,她还未反应过来,身前已是一重,那人直直撞在了她的身上。 她被撞得踉跄着后退一步,差点摔跤,对方惊慌失措的道歉声紧随而起:“对不起,对不起......” 听声音是个女人。 郁墨夜本打算扯了盖头看看,这时原本搀扶她的那人正好回来。 “哎呀,两位夫人怎么就撞上了呢?” 末了,又扶上她的手臂:“夫人没事吧?” 郁墨夜摇摇头。 “那我们出去吧。” 那人扶着她往外走。 她想着,可能哪个妻子也顶着盖头,所以才撞上了她,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然,当她一出厅堂的门就觉得不对了。 虽然她看不到,但是她能听得出来,原本闹哄哄的院中,瞬间寂静,然后,就是各种惊愕、唏嘘、窃笑、议论声响起。 “快看,快看那个女的。” “你看她的胸口。” “那是怎么回事?” “好像是破了。” “她自己不知道吗?” 她正想着是不是说自己,边上搀扶她的那个女子也蓦地发出一声惊呼:“啊,夫人,你胸口怎么回事?” 果然说的是她! 呼吸一滞,她一把扯掉头上的红盖,垂眸望去,赫然发现自己左胸口的衣袍破了一个洞。 那洞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主要是中衣她穿的是纪明珠的一件红色的,一片白中露出一坨红,就显得特别显眼和突兀。 而且,而且,好巧不巧,破的地方正是女人敏感的部位。 虽然并未真露,还有里衣和中衣,但是,白与红的冲击,还有那个位置,还有那个形状,白中一点红…… 所以……. 啊! 她惊叫一声,连忙伸手捂住。 此时,郁临渊正好从男衣厅出来,闻见她的叫声,朝她看过来。 与此同时,脚下生风,快步来到近前,“怎么了?” 郁墨夜又羞又急,只手捂着自己的左胸,满脸涨得通红。 边上搀扶她的那个女人替她开了口:“夫人胸口的衣袍不知是不是在哪里钩挂了下,破了个洞。” 钩挂? 郁墨夜忽然想起什么,愕然转眸,朝其他几对夫妻看去。 怎么可能是钩挂? 又不是别的地方,就在自己的胸口,若是钩挂,她一定会有感觉。 所以……是那个撞上她的女人。 对,是她! 定是她所为。 当时盖着盖头,没看到是谁,只看到对方的绣花鞋。 她快速搜寻着那双鞋,终于,她瞳孔一敛。 越过面前的男人,径直走到那个女人的面前,一把拉下对方头顶的红盖,愤然道:“是你!” 对方女子一脸惊错和无辜:“什么?” “是你故意撞上我,弄破了我的衣服!”郁墨夜口气灼灼。 女子脸上的表情就由惊错无辜变成了委屈:“原来撞上的是你,对不起。只是,当时我也盖着盖头,什么都看不到,我怎么可能弄破你的衣服?” “不是你,还能有谁!” 女子就越发委屈了:“不能因为我不小心撞了你一下,你就说我故意弄坏你的衣服,你得有证据才能这样说,大家说对吧?” 郁墨夜气极,张嘴正欲理论,手臂忽的一重,被人握住。 她回头,看到是黄三。 “交给我!”男人凝着她。 郁墨夜怔了怔,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还以为他要替她出头,对付那个女人。 谁知,他却是握着她的手臂将她握在左胸上的手一点一点移开。 见她似乎意识过来了,脸色一白,欲再次将手捂上去,他又启唇,笃定逸出两字:“信我!” 就简单两字,郁墨夜就如中梦魇。 信他? 郁墨夜眼睫颤了颤,就任由着他将她的手拿开。 他垂目凝着那个洞,俊眉微拢,薄唇抿起。 片刻之后,侧首,对搀扶她的那个女人说:“劳驾姑娘取把剪刀来!” 剪刀? 那个女人怔了怔,反应了一会儿,点点头:“哦。” 便入了里厢去取。 郁墨夜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因为他的那句“交给我”和“信我”,她就觉得她无需问,只需等。 众人也不知道他是何意,一个一个都看着他们两个。 男人又环视了一圈场,似乎在找什么东西,目光在掠过那个撞郁墨夜的女子身上时,忽的一顿,之后又移开。 可是,那一顿,那只是瞬间的一顿,却是让女子脚下一软。 她从未见过一个人的眼神如此可怕,从未。 只是一瞥,眸光如刀、寒彻似冰,让人心魂俱颤、五脏六腑、每根神经都生出恐惧。 那一刻,她有一种感觉,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是的,那个女子衣袍上的洞是她弄的,借故意撞上之机,用薄刀片划的。 因为她想要取得最后的胜出。 为何对手那么多,她独独选了她出手,那是因为这一对夫妻太强了。 男的龙章凤姿、气质高洁,女的倾国倾城、娇俏可人。 而且他们挑的那一对衣袍也好看。 如此一双男女,配如此一对衣袍,定然是赢定了。 所以,她要除掉他们。 除掉这一对,她的胜算就多很多。 可是,现在她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这时,剪刀也取来了。 男人伸手接过。 ---题外话---不好意思,孩纸们久等鸟哈,么么哒~~谢谢幽兰66亲的荷包~~谢谢15979167204bjtlj亲的月票~~爱你们(づ ̄3 ̄)づ╭?~ 第九十三章 毫无预兆地吻上她【第一更】 () 就在众人想着他取剪刀来是做什么的时候,只见他雪袖骤然一扬,剪刀脱手而出。 啊! 大家脸色一变,见剪刀飞向人群,正欲躲避,却只见剪刀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只从人缝中快速掠过,并未碰到任何人。 耳边“咻咻”,剪刀快如闪电,绕院中飞旋一周后,男人展臂伸手,将其稳稳地接于手中。 好强的武功逆! 众人惊叹的同时,高高提起的心也纷纷放下。 只有一人腿下愈是发软,那就是那个撞郁墨夜的女人茶。 她紧紧攥着被郁墨夜拉下,她又自己拾起来的红盖,指节泛白。 她想,这个男人肯定故意将武功展示给她看的。 肯定是的。 吓得她连再次将红盖盖上头都不敢,她怕,至少现在还能看着,一旦盖着盖头,什么都看不到,她会更加恐惧。 所幸男人将剪刀收回后,并未有进一步的举措。 这时,一直主事的那个女人朗声开口:“各位都好了吗?好了活动就继续!” 她的话音落下,男人淡然的声音响起:“稍等!” 女子跟众人皆是一怔。 出声之人正是拿剪刀的男人。 郁墨夜也是看着面前的人,不知他意欲何为。 正打算说话,却见男人忽然伸手捻起她胸口的衣袍,另一手执起剪刀,伸向破洞的洞口。 郁墨夜一惊,以为他要将洞口剪开,大骇,正欲阻止,却发现,他只是在修理着那个洞。 因为男人是背对着大家,又身形高大,完挡住了众人的视线,大家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一个一个伸长脖子、探头探脑,还是看不出名堂。 只有当事人郁墨夜看得真切。 他在用剪刀最前面的那一点点刀尖尖,很小心翼翼地修理那个破洞。 因为位置正是她的胸,又加上衣袍没脱下来,就穿在身上,剪刀的冷硬不时碰到她的柔软。 虽然隔着中衣和里衣,但是,她却还是感觉到似是有烟火一下一下袭过神经。 特别是男人的俊脸就在咫尺,热热的气息撩打在她的面门上,让她的身子绷得紧紧的,耳根也慢慢地烫了起来。 她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垂眸凝着男人白璧纤长的手,又抬眼凝着男人一脸专注的样子,生怕被他发现了自己真的是个女的。 直到原本不规则的破洞在他的剪刀下修出一瓣一瓣的弧度,她才终于明白过来,原来,他是将那个洞,变成一朵花的样子。 然后,只手托着下巴,凝目看着她的身前,忽的伸指一点,点在她胸口的另一个位置。 她心尖一抖,正欲不动声色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却又发现他在下一瞬,捻起了那里的衣料。 然后手执剪刀,在原本没有洞的那个地方,剪出一个洞来。 再修出一朵花的造型。 如此,他一连剪了五个。 每一个随随一点,她都心惊肉跳。 好在偷偷看他,并未发现异样表情。 男人又侧首拜托那个搀扶她的女人:“劳驾去门口将签名的笔拿来一用,可否?” 女人自是欣然。 笔很快取来,男人伸手接过,微微倾了身子,挥毫轻描,笔尖自她白衣上走过。 寥寥几笔落下,流畅又随意。 收笔时,郁墨夜惊奇地发现,一副花开枝头,银蝶恋花的画面赫然呈现。 黑色的枝杈、红色的花朵,银色的蝴蝶盘旋不去。 郁墨夜呆了。 不仅她呆了,场都呆了。 因为画完之后,男人将毛笔还给边上的女子,便弯腰去拾捡被郁墨夜扯丢在地上的红盖头,挡住场视线的高大身影如此一躬,大家就完完地看到了那副杰作。 三个完不同类型的东西,一个是破洞,露出里面红色的中衣,变成了花朵。 另一个是作画,笔尖轻浅画出,成了花枝。 再一个就是刺绣,是袍子上原本的设计,银线绣成的蝶。 如此三物巧妙地结合成了一副美不胜收的画卷。 郁墨夜也正在心里面佩服得五体投地,眼前忽然一暗,男人再次将红盖盖在了她的头上。 然后,就听到他的声音在面前响起:“久等了,多谢,请继续!” 显然是对那个主事的女人说的。 下一刻就听到女人朗声道:“好,先请你们十位丈夫用秤杆挑下你们妻子的盖头,重温洞房花烛那夜,揭下盖头,满眼倾心的那一刻的美好记忆。” 那个推郁墨夜的女人不得不将盖头盖在自己头上。 十个男人依言接过小秤。 郁墨夜却是忽然心跳突突起来。 那感觉很奇怪,似是有些紧张,有些窘迫,又有些期待,还有些荒唐好笑。 秤杆已进入视线,郁墨夜本是抿着唇,低垂着眉眼的,忽然觉得不对,自己不能害羞,不能表现女儿态。 所以,就在眼前一亮,秤杆将红盖挑下的那一瞬间,她紧急抬起脸,瞪大双眼、直视前方。 或许是举措和表情太过突然和夸张,吓了拿秤的男人一跳。 郁墨夜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就连忙柔和了几分面部线条。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又是瞪眼,又是收敛的,看花了眼睛,她好像看到男人唇角一斜,笑了似的,待再看,却又没有。 那一刻,她又一次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这时,主事的女人再一次朗声开了口:“夫妻之道,本就是同甘共苦,本就是柴米油盐,本就是平凡的一日一日、年复一年,或许做夫君的已经忘了当年揭下妻子的盖头时,心头的那份惊艳和激动,做妻子的也已经忘了当年被揭下红盖时,自己的那份期盼和娇羞,今日,我们江南成衣坊,有此一举,就是为了让你们找回那一刻的感觉,我们也相信,一定会让你们变得越来越好。” 场下再一次掌声雷动。 主事的女人一脸满意,“好了,盖头已揭,你们感觉如何你们自己知道,我们继续。” 末了,回头吩咐后面:“端上来!” 只见十个统一着装的女子手端托盘鱼贯入场。 每个托盘上摆着两个精致的雕花杯盏。 香气四溢。 众人很快就反应过来。 是酒。 喝合卺酒! 男人自是也意识到了,漆黑瞳孔倏地一缩。 郁墨夜望着缓缓端至面前的酒盏,心里忽然想起了一人。 一个不能喝酒的男人。 她在想,他如此滴酒不沾,去岳国参加国宴也不知是如何应对的? 当然,精明如他,又何须她来操这份心? 算算时日,现在应该已经回朝了吧? 就算没有回朝,应该也在回朝的路上。 想到这里,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脸色一变。 她就是从岳国回朝的路上遭遇了变故,而他这次,听说就带了王德一人,也没带个护卫,不会有危险吧? 不会,不会,她又当即否定。 他那么高的武功,一般人根本无法近身,不像她。 她兀自想心事想得专注,也没注意到所有人都已经端起了杯盏,包括身侧的男人,直到男人唤她:“墨玉……”她才回过神来。 对上男人探究的眸眼,她一时也忘了掩饰,讪讪笑道:“不好意思,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谁?”端起托盘上她的那杯酒盏递给她,男人随口问道。 “你不认识,”伸手将酒盏接过,郁墨夜道,“一个不能喝酒的男人。” 男人眸光微微一敛。 这时,主事女人的声音再度响起:“请各位夫妻对饮了这杯酒,从此相守白头、长长久久!” 夫妻们纷纷碰杯饮下。 郁墨夜跟男人自是也不例外。 杯盏很小,酒水也不多,郁墨夜仰脖一口饮尽。 见面前的男人亦是仰脖饮下,她微微一笑,欲将空盏放于托盘中,却蓦地感觉到后脑一重,是男人忽然伸手扣住她的脑袋,将她压向自己,然后低头,在她错愕的目光中毫无预兆地吻上她。 ---题外话---第一更,今天还有一更,只是会很晚,明天周一,孩纸们早点休息,可以明天看哈,么么哒~~ 第九十四章 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第二更】 () 郁墨夜心跳一漏,手中的空盏跌落在地上,发出一记悦耳的响声。 惊起一众循声看过来的目光。 男人旁若无人,吻得强势霸道逆。 所有人都惊呆了茶。 郁墨夜更是吓得几乎站立不稳。 所幸男人一手扣着她的头,拿着空杯盏的另一只手的手臂还扣着她的腰,让她整个人贴靠在他的怀里,她才没能瘫软下去。 长如蝶翼的睫毛颤抖得厉害,她惊恐地看着他。 直到他灵活的舌尖钻入她的口中,顺带着将一口馥郁辛辣哺推到她的喉间,她才明白过来,他是喂她酒呢。 又惊又颤中,她脑中空白,根本想不了太多,又加上他完覆裹着她的唇,让她无路可退。 喉咙一松,酒水滑入腹中。 在一众惊错的目光中,男人缓缓放开她的唇。 大概是知道她还在发软,扣着她的大手并未立即松开她,依旧保持着将她揽在怀里的姿势。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和她。 四目相对了一瞬,他忽然低头,郁墨夜一惊,以为他又要吻她,打算扭脸避过,却发现他只是来到她的耳畔。 “请王爷收起脸上不该有的表情,我是在帮王爷,让我亲吻一个男人,王爷可知道我下了多大的决心?目的不过是为了与众不同,为了博人眼目,王爷放心,今日我们赢定了。” 唇瓣几乎咬着她的耳垂,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如是说道。 耳垂上传来濡湿和热气的双重刺激,郁墨夜呆呆地反应着他的话。 男人却是已经直起了腰身,与此同时,笑着朗声道:“夫人还是一点都没变,大婚那夜,我就是这样哺喂给夫人合卺酒,夫人当时就傻了,就像此时此刻一模一样,傻得可爱!” 边说,还边捏了捏她的鼻子。 郁墨夜怔怔回过神来。 没想到这厮不配合的时候,那叫一个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这一旦心甘情愿帮她起来,还真是又聪明又灵活、还会做戏! 心里面默默为他竖了竖大拇指。 他今日的表现真是让她意外又刮目相看。 忽然又想起他方才的话。 让她收起脸上不该有的表情,那么,她该有什么样的表情呢? 见自己耳根发热还未退烧,她索性头皮一硬,豁出去了,弯起眉眼,拼尽力地让自己笑得千娇百媚,并扬起粉拳捶向对方结实的胸口,嗔道:“夫君真是的,今日那么多人在呢。” 话落,已是羞红了脸。 这个不是装的,是真给羞的,羞自己的恶心表现。 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男人却似乎对她的表现特别满意,低低笑出声来。 与此同时,将她松开,将手里的空杯盏放在托盘里面,并弯腰将郁墨夜落在地上的空盏也拾起来,放在托盘里。 众人这才将或艳羡、或嫉妒、或佩服、或欣赏、或嗤之以鼻的目光收回。 主事的女子似乎也才回过神,清清喉咙:“咳咳,好了,诸位,最激动人心,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听闻此言,场上的纷纷站直了身子,场下的也一个一个凝神细听。 “针对方才十对夫妻的种种表现,在座的各位可以选出你们心中认为表现最好的夫妻,然后上前将你们进门签到时领的那朵花送给这对夫妻。得花数最多的前三对夫妻胜出,可以得到我们柳坊主的亲自接见和重奖。” 听到场下众人传来一片唏嘘,女子又微微一笑,继续道:“当然,你们的花儿也不会是白送的,此次活动结束后,你们离开之时,可以到门口方才签到的地方每人领十文钱。” 大家一听又来了精神。 “不过,”女子又忽然话锋一转,“这每人的十文钱我们会在三对夫妻的重奖里面扣除。说到这里,我要解释一下,不是我们江南成衣坊不愿意出这个钱,我们连这么大的活动都免费办,还置办了重奖,根本不在乎这些小钱,之所以要在胜出者的重奖里面扣,是因为考虑到胜出者是大家选出来的,每人都费了心出了力,做为胜出者应该感激投花之人,所以,才决定这般做法,也是意在让大家知道,人要懂得感恩。” 郁墨夜弯了弯唇。 这说得冠冕堂皇、却终究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今日这笔买卖,江南成衣坊真是赚得盘满钵满。 厉害。 前方女子说完,便稍稍退到了一旁,朝坐于第一排的夫妻坐了一个请的姿势:“现在开始投花,请各位莫急,一个一个依次来。” 有十文钱在等着,大家自是投得积极。 郁墨夜就又开始紧张,生怕收不到花儿,搞了半天白忙活不说,还错失了一个见柳莺莺的绝好机会。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完是多余的。 花儿潮水一般汹涌而来,她跟男人手里几乎都拿下不。 最后,胜负一目了然。 甚至都无需轻点鲜花数量,郁墨夜这一对以绝大的优势胜出。 另外还有两对夫妻虽然也胜出,但是,跟他们还是相差一大截。 不过,这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终于胜出了啊啊啊啊。 她兴奋地拉住男人的手再次跳了起来。 活动结束,三对夫妻留下,其余人去门口领了银子离开。 郁墨夜发现那个撞她的女人也被淘汰了,更是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 当那个女人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她甚至还歪过脑袋,探上头,朝那个女人挤眉弄眼吐舌头做鬼脸。 女人是气得脸色比她身上的白衣还白。 她便越发乐了。 身侧男人微垂着眉目,看着她开心得如同一个孩童,丝毫不加掩饰、也丝毫不做作,明艳得就如同刚刚破晓的朝阳一般。 他从未见过她这样。 似乎也受到了感染,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唇角的弧光浅浅。 ****** 怒气冲冲地进了厢房,女子一屁股坐在梳妆台的凳子上面。 紧步跟在后面的男人也随后进来。 “芳芳,不就是个比赛吗?输了就输了,用不着置那么大的气!那什么重奖,我们不稀罕,再说了,扣除掉每人发的十文钱,估计也没剩多少,我们更不要。所以,别气,气坏了身子,那才是亏大了,对不对?” 男人走过来安慰。 女子却还是盛气难消。 只不过,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气的是什么? 何止气没能胜出,她还气自己费尽心机都没能胜出,她更气自己因为那个男人的一个眼神紧张惧怕了半天,她最气走之前那个女人竟然还挑衅地朝她做鬼脸…… “还不是因为你没有人家丈夫有用,如果你……”一把扯掉头上发簪上的簪子,砸在梳妆台的铜镜上,她朝男人的怒吼道。 可话没有说完,她的脸色就变了,男人的脸也瞬间煞白。 “啊!我的头发!”她惊恐大叫,抱住自己的头。 可还是没能接住发髻,发髻掉在地上。 两人都怔怔看过去,满脸满眼的难以置信。 发髻的根部很平滑,似是被削铁如泥的刀剑一刀剑削断的,又似是被锋利的剪刀一剪刀剪断的。 剪刀? 女子瞳孔一敛,眼前浮现出那个男人扬臂抛出的剪刀,盘旋飞过场的一幕。 是他! 一定是他! 只是,这样众目睽睽,这样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剪断了她的发髻,连她这个当事人都毫无察觉,甚至还能让发髻一直没掉,就连她盖红盖、挑红盖都没掉,直到她现在拔掉发簪。 这是怎样出神入化的武功? 他果然没有放过她。 身子一软,从凳子上滑落,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头发成了这样,让她如何见人? ****** 这厢院中,人已散光,只剩下三对胜出的夫妻。 主事的女人笑着上前:“恭喜六位,现在我就带你们去见柳坊主。” ---题外话---今日更新毕~~谢谢孩纸们的支持,文文很快会进入第一个小转折~~ 第九十五章 美得如此不可方物,你也下得了手? () 终于到正题了。 郁墨夜跟男人对视了一眼,便随着其余两对夫妻一起跟在那个主事女人的后面。 缓缓前行中,男人回头,眯眸远眺了一眼茶。 成衣坊的建筑真的不是一般的大逆。 一行人跟在女人后面,穿过长长的回廊,穿过亭台楼榭,穿过假山,又走了很长一段花径,才终于来到一处建造和装修都十分雅致的楼宇前。 女人让他们先等在外面,她进去禀报。 郁墨夜的一颗心又开始紧张激动起来。 没过多久,女人就出来了,让大家稍安勿躁,说柳坊主马上便会出来见大家。 郁墨夜怔了怔,转眸看向男人。 看来这个柳莺莺是个非常谨慎的主儿,大厅都不让人进,就让大家都等在外面,宁愿自己出来见他们。 男人递了她一个眼神。 要命的是,她没懂。 正欲打算暗示他让他表达清楚点,却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且不是一人的。 随着众人一起循声望去,就看到两排婢女整齐有致地自里面缓步走出来。 走到门口后,两排婢女又自觉地罗列在门外的两侧,眼观鼻鼻观心、恭敬而立。 好大的架子和阵仗。 郁墨夜撇撇嘴,这在宫里,连皇后出来她都没见过如此。 而且,得到柳莺莺的亲自接见是此次活动胜出者的其中一个奖励,可想而知,此人平素的身份地位。 正感慨着,女子婀娜多姿的身影入眼,杏色小袄、同色长裙,外披雪白狐裘,裙裾轻曳,款步而来。 郁墨夜的目光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 女子眉如黛、唇如樱,妆容精致,一张小脸微扬,丹凤眼中眼波流转,带着一股子清傲之气。 果然不愧是成衣坊的坊主,那一身的搭配也是美到了极致。 而且,不似普通的女装裁剪宽松,无论是小袄还是长裙都非常修身,让年轻女子凹凸有致的身材尽显。 随着走动,柳腰款摆,更是说不出的风情魅惑。 难怪能成为江南府尹的姘.头,且是最信任的姘.头,的确有她的过人之处。 一般男人对于这种女人都是没有抵御力的吧? 眼角一斜,下意识地睨向身侧的男人。 果然就看到男人目光凝落在娉婷而来的女人身上,目不转睛。 只不过面色很淡,看不出一丝情绪。 女人在两排婢女中间停住脚步,站定,水眸生辉,一一从三对夫妻的脸上走过。 郁墨夜发现,在看到她身侧的男人时,女人潋滟眼波微微有一丝漾动。 当然,这无可厚非,郁墨夜表示理解。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看到风姿阔绰的男人多看一眼也正常。 男人站在他们之间,的确太打眼,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旋即她又发现这比喻不对,怎么能是鹤立鸡群呢?那她岂不是成了鸡? 正心里呸呸着,前方女人出了声。 “本人柳莺莺,江南成衣坊坊主,首先感谢各位对江南成衣坊的支持,同时,也恭喜各位取得了最后的胜出。” 女人声音清润如风,带着一丝粘人的磁性,却又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清冷。 很极致很特别的声音,也很吸引人的声音。 郁墨夜又斜了眼身侧的男人。 先前让他帮个忙,嘴皮子都说破了,都不愿意,此次,她一提出,他就同意了。 明明这次的任务最难最艰巨,前面的还都只是举手之劳。 而且,在方才的比赛中,那是各种拼尽力地帮她,只为取得最后的胜利。 莫不是就是为了此刻一睹此女吧? “下面本坊主就兑现承诺,将重金奖于各位。” 前方,柳莺莺的声音还在继续,末了,又侧首吩咐边上的婢女:“去取来!” 婢女刚进屋,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沸腾的人声。 众人一怔,包括柳莺莺。 声音越来越大,有纷沓的脚步声,还有惊慌的叫喊声。 隐约能听到的是…… “起火了——” “成衣库房起火了——” “快,快,快灭火!将所有的人都喊过来......” 起火? 还是成衣库房? 几人惊错。 柳莺莺更是小脸一变,沉声吩咐身侧的婢女:“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婢女领命而去。 “坊主,我也去看看!”那个带领众人过来的主事的女人也随着婢女一起跑着离开。 空气中飘来烧焦的味道。 见柳莺莺抿唇看向一个方向,众人也循着仰脸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天空有黑色的浓烟冒起。 看来火势不小。 柳莺莺秀眉一蹙,“你们且先等一会儿!” 话落,拔腿就准备往出事地点去。 这时,一个成衣坊坊员装扮的女子急急跑过来,“柳坊主……” 然后,上前,凑到柳莺莺耳畔,只手掩嘴,一番耳语。 没人听到她们在说什么,只知道柳莺莺听完之后,水眸里眸光一寒,也不再往出事的地方去,而是扭头就往回走,快步入了自己所住的这座楼宇。 众人都不知怎么回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男人看了一眼郁墨夜,郁墨夜会意。 然后,回头,看向起火的方向,突然伸手一指,大叫道:“快看,那里,快看那里!” 众人一震,部都循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来。 包括守在门口的几个婢女。 “什么?”看了看,除了浓烟,没看到什么,有人就问。 “一个人!”郁墨夜目不转睛。 “什么人?” “肯定是那人放的火,你们看,在那里!”郁墨夜还是笃定地指着那个方向。 不仅如此,还一本正经往前跑了几步,“那,看到没?就在那里,那些树那里。” 众人便也跟着一起凑到前来,想看个仔细。 郁墨夜眼角余光所及之处,看到黄三白衣一闪,身轻如燕,已经悄无声息地入了柳莺莺的楼宇,便微微松了一口气。 “哪里?在哪里?” “是啊,我怎么也没看到?” 大家凑了又凑,瞧了又瞧,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已经飞走了,”郁墨夜放下扬起的手臂,转眸看向几人,眸子里还带着未褪的震惊和慌惧,喃喃道:“好可怕的轻功,就像是能腾云驾雾,而且……而且似乎朝我们这边来了……” 说完,脸色一变,似乎才回过神,“不行,安第一,奖金我不要了,反正扣了之后也没多少,还是赶快离开这种是非之地……” 与此同时,她又忽然朝来时的方向喊道:“夫君,怎么一个人走?等等我!” 一副黄三正在前面离开的样子。 反正那方向正好有个拐角,等众人循声望过去,看不到人,以为人已经拐过去了,也不会怀疑。 “等等我——” 边喊,郁墨夜边朝那个方向跑着追过去。 沿途遇到急急忙忙奔走提水灭火的人,也无人有暇管她,她一口气跑出了江南成衣坊,并躲到了隐蔽处,才双手撑着腿、弓着腰上气不接下气直喘息。 终于出来了。 是的,这一切都是她跟黄三的计谋。 确切地说,应该是黄三提出来的,她分析后觉得可行,两人便决定这样实施了。 取得活动的胜利,能见到柳莺莺,只是计划的第一步。 拿到账簿才是最后的关键。 可账簿藏放在哪里都不知道,又如何拿? 江南成衣坊那么大,想要去找,无异如大海捞针。 而且,既然如此重要的东西,定然是藏得严实,又岂能让旁人轻易找到? 所以,黄三说,除非柳莺莺自己告诉他们藏的地方,否则别想找到。 柳莺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告诉他们藏的地方? 黄三说,柳莺莺当然不会告诉,但是,可以想办法让她告诉。 然后问她,如果知道有人要盗取账簿,柳莺莺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她设身处地地想了想,觉得,如果是她,她肯定首先会去确认一下账簿在不在,并确保放得安,或者随身带上。 这般一想,她当即就明白黄三的意思了。 所以才有了方才的那一出。 火是黄三让那个哑巴随从想办法放的。 目的主要是为了引起柳莺莺的注意,顺带引起成衣坊的混乱。 然后,又让人以江南府尹的名义紧急送口信过来,说,有人想对账簿下手。 那个过来跟柳莺莺耳语的应该就是传递这个消息。 如此一来,柳莺莺肯定以为放火意在调虎离山。 既然调虎离山,那么肯定是知道了账簿藏在那里才会调虎离山,所以,她定然要紧急去确认账簿还在不在。 他只需要不动声色尾随就可以找到。 他武功高强,说后面的交给他去办就好,她只需要分散大家的注意力,给他创造尾随的机会就行,然后,让她想办法先离开,因为她不会功夫,免得麻烦。 所以,她才在那里大呼小叫说看到了放火的人,然后,一口气跑了出来。 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正在她探头探脑,想看向成衣坊门口的时候,后脑忽然被人一拍,她吓了一跳,惊错回头。 一袭白衣入眼,黄三正站于她身后,微勾着唇角看着她。 看到是他,郁墨夜舒出一口气,后怕地拍拍胸口:“吓死我了,你从哪里出来的?” 男人扬指指了指上面。 郁墨夜怔了怔:“天上?” 男人“嗯”了一声。 郁墨夜想了想,也对,这厮轻功了得呢。 刚刚骗众人的时候,她说有人腾云驾雾,其实就是以他为假想的对象。 “对了,”她想起正事,“账簿拿到了吗?” “当然。”男人自袖中掏出一本纸簿,朝她扬了扬。 郁墨夜眸光一亮,“你太厉害了,本王一定会重重嘉奖你!” 说完,伸手作势就要接过,却被男人手一缩,她骤不及防,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扑撞进了男人怀里。 鼻梁撞上男人坚如磐石的胸膛,痛得她“啊”了一声。 耳边有低笑声响起:“这就是王爷的嘉奖?” 汗。 郁墨夜捂着鼻子,推了他一把,没好气地道:“还不是你,给本王!” 一把将账簿接过,随手一翻,还真是密密麻麻都是银两进出收支记录。 “还是我先替王爷保管比较安。”男人朝她伸出手。 “不用!”郁墨夜将账簿一合,卷了卷,就揣进了自己的袖中。 此物太重要了,还是她自己保管吧。 男人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强求,回头看了看成衣坊的门口,道:“我们快走吧,柳莺莺被我点晕在那里,她们可能很快就会发现。” “嗯!”忽然想起什么,郁墨夜眼睛一斜,促狭地睨着他,“美得如此不可方物,你也下得了手?” “可不是,”男人勾起唇角,绝艳一笑,“还不是怕王爷在这里久等,不然,人被点晕了,正好下手。” 郁墨夜冷哼,带头走在前面,“那你回去啊。” 男人接得也快:“下次吧,这次怕来不及,我每次都比较久的。” 郁墨夜反应了片刻,才明白那句“每次都比较久的”是什么意思? 顿时脸就红了个通透。 若不是不想让他发现自己是个女的,她真想骂他几句。 原来前段时间,装得像个冰山一样,是假斯文哦。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只当没听到。 所幸她走在前面,他也看不到她的羞窘。 那从这句话来看,他是不是已经娶妻成家了呢? 两人按照原本的计划,没有走街上的大路,而是顺着成衣坊后面的一座山而上,因为山那边下去不远就是他们住的驿站。 虽然走一些弯路,但是安。 可是没多久,郁墨夜就发现这个决定是错误的。 男人会武功没事,她可是个平时路都走得不多的人,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就已经是累得不行。 一屁股坐在地上,她大口地喘着粗气:“不行了,不行了,先歇会儿,你帮本王去看看有没有水搞点来喝喝,本王的嗓子都冒烟了。” 男人徐徐环视了一圈,蹙眉,“要不,我背王爷吧。” “好啊!” 能让这个男人折腰,那简直是不要太开心的事哦。 她自是求之不得哟喂。 似是没想到她答应得那叫一个爽快、一个毫不犹豫,男人凝着她:“王爷故意的?” “怎么可能?”郁墨夜眉眼弯弯,笑着摆手。 末了,又撑着身子从地上站起,然后朝他招招手,再又指了指自己身前,示意让他过来,站到她面前来,背她。 男人有些不情愿,却是走过来,背对着她,半蹲下了身子。 郁墨夜拍了拍他的背:“太高了,再低点!” 在郁墨夜看不到的方向,男人已是沉了脸,耐着性子又倾下了一分。 郁墨夜甚是满意地挑挑眉尖。 双手搭上他的肩,正欲跳上他的背,却骤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脸色一变。 哎呀,不行! 如果背着,她的胸口势必会贴着他的背,特别是下山,绝对是贴着的,那就难保不会被他发现她是个女的。 今日在她胸前的衣袍上剪洞修花,已经是让她心惊肉跳了。 不行,绝对不行。 “算了,你还是先去给本王找点水吧,本王快渴死了,等会儿死在你的背上,你就难逃其咎、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复又坐了下去。 虽然是半开玩笑,但是,她是真的很渴。 方才从柳莺莺住的地方一口气跑出那么大的成衣坊,已经是口干舌燥了,如今喉咙里更是难受得紧。 男人直起腰身,回头冷了她一眼,“王爷若是死了,我就直接弃尸在这山上,神不知鬼不觉,还有什么其咎难逃?” “你敢!” “王爷敢死,我就敢弃!” 男人说着,已经举步朝一旁地势比较低的地方走去,忽然,又回过头,朝她伸手一指:“就在那里等,不许乱跑!” 那口气强势霸道得不容人有半分拒绝。 郁墨夜怔了怔,回神。 竟然命令她? 她可是堂堂王爷! 这世上也就只有郁临渊可以这样对她好不好? 而且,让她等在那里就等在那里,什么叫乱跑? “乱”字能这样乱用在她的身上吗? 张嘴正欲数落他几句,却发现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 郁临渊顺着低洼的地方往前找。 这已经都到了半山腰,又无山涧,哪里那么好找水? 现在也只能看看有无泉水或地下水。 时值冬日,草木皆枯,如果是其他季节,还可以循着草长得茂密的地方去寻。 忽然,他耳廓一动,敏锐地捕捉到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眸光微微一敛,他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着。 正打算趁对方不备,猛地一个回头擒向对方,身后之人却已是先他一步出了声:“皇上。” 他一怔,回头。 ---题外话---今日更新毕~~谢谢勿严忘俊18701373687棒棒我爱q-koyoazlx亲的月票~~爱你们,群么么~~ 第九十六章 郁墨夜,你个蠢货,你真要弑兄吗?【女神节快乐】 () 郁墨夜坐在那里歇息了一会儿,觉得体力恢复了不少。 正午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枝杈投下来,将她的影子打在自己面前。 她看到头顶的飞天髻和髻边的双蝶发簪,有些恍惚。 她竟然又做了半日的女人。 想起回驿站这个装扮可不行,而且,成衣坊又是失火,又是失窃,指不定会怀疑到他们头上来。 遂伸手拔了头顶的发簪,并散了发髻,打算盘回平素的公子髻,换回男子身份,却陡然想起,衣袍不好搞搀。 外衣是成衣坊的女式裙装,自己的外衣换在成衣坊的更衣室没拿出来,就算拿出来了,也是女装。 中衣亦是纪明珠的女装,不仅是,还是个红色的。 可这件外衣真的不能穿。 标志性太明显,特别是几个破洞成花和用黑墨画出的枝杈,当时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印象估计也深刻。 所以,没有办法,只能脱了外衣,就穿中衣,反正纪明珠的这个中衣外穿也还好,也都严实得很。 既然如此,她就还得暂时是女人,可是,她发现问题又来了。 发髻她盘不回去了。 她根本不会,唯一能勉强盘起来的是皇宫的宫女的那种发髻,可盘那个发髻岂不是很奇怪? 捣腾了许久,手臂都扬酸了,还是搞不好,她也泄气了。 都怪自己手贱。 没有办法,就只能任由它披着了。 将发簪揣进袖中,想起这身蝶恋花的衣袍倾注了某人的心血,某人今日之后就要与她分道扬镳了,留着也是个纪念,便将其铺在地上,细细叠好。 做完这一切,她从地上起身,翘首看了看男人离开的方向,却是依旧不见人回来。 她忽然有些后悔了,虽的确很渴,可坚持坚持也不是真的死人,还没听说过这世上有谁是渴死的呢。 而且,他又不是真的是她的护卫,帮她,说白,没有义务,只是道义。 已经为她尽心尽力了,她还这样折腾,似乎有些不知好歹了。 分手之时,定然要好好重谢与他。 只是,这种连真名都不愿意透露的人,也不知道愿不愿意进入仕途,如果愿意,她可保他一官半职。 若不愿意,就只能用最俗的谢法了,送些黄金白银,虽然,他可能并不缺这些。 正一个人兀自想着,忽闻身后的方向有脚步声传来。 她心中一喜,以为是男人回来了,正欲转身,却又惊觉不对。 因为不止一人的脚步声。 可能是路过的人。 暗自庆幸自己将江南成衣坊的那件外衣换下来是明智的同时,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入眼的一幕却让她浑身一震,脸色大变。 是三个人。 确切地说,是两个人押着一个人。 甚至没看清楚左右两个男人的长相,她的眼睛就直直地盯在了中间那个被押的人身上,一瞬不瞬。 虽然不是一贯的明黄,虽然是一身白衣,但是,那熟悉的眉眼、熟悉的五官、甚至熟悉的表情…… 她心跳一漏,忘了动、忘了反应,甚至忘了呼吸。 直到三人在前方不远处的地方站定,两人中其中一人出了声:“四王爷好啊!”她才猛地回过神。 “没想到王爷扮起女人来一点都不逊色于真的女人!”男人嘴角噙着冷佞的笑意,声音也寒气逼人。 郁墨夜却根本无暇顾及这些,满心满眼都在他们手上的男人身上。 什么情况? 谁能告诉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他不是去岳国了吗?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落在这两个不知做什么的男人手上? 他不是武功很高吗?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她难以置信地凝着他,嘴唇抖动得厉害,想唤他一声“皇兄”,哪怕是一声“皇上”,却愣是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男人也凝着她,眸色痛苦,同样只字不发。 她忽然意识到,他定然是被他们点了哑穴,或者还点了其他的穴,让他无还手之力,想必抓他之时,肯定也是暗算得手的。 不然,睿智如他,又有强武功傍身,一般人又岂能奈何得了他? 看他如此痛苦,也不知道只是被点了穴,还是被下了药,又或者是哪里受伤了? 又惊又怕,又无助又茫然,一颗心绞得死紧,她觉得自己快要哭了。 转眸,她慌乱无措地左右环顾。 黄三,你在哪里?怎么还不回来?快回来,老天保佑,快点回来…… 然,一丝人影都没看到。 没有办法,只能自救,并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一手攥住手心,一手紧紧握住那件叠好的衣袍,她强自镇定。 “你们想怎样?”她冷声开口。 “拿此人换王爷手中的一样东西!”闻见她问,对方也直接开门见山。 一样东西? 郁墨夜眸光微微一敛:“什么东西?” 话一问出口,她就想到了答案。 果然,对方道:“账簿!” 虽如她所料,但是,她还是有些意外。 乔装成女人与黄三扮作夫妻来江南成衣坊拿账簿,只有她跟黄三两人知道。 而且,账簿她才刚刚到手不久,也只有她跟黄三知道。 甚至,他们不走寻常路,走这条山路,同样只有她跟黄三知道。 这些人又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 还那般及时地擒了郁临渊将她堵在了这里? 只有一种可能。 黄三有问题? 她瞳孔一敛,难以置信。 不,不会,她兀自否定。 如果他有问题,账簿是他去拿的,他完可以拿了直接走掉,或者将账簿偷换下来,给她一本假的。 可他都没有。 所以,不是他。 那是谁? 此时的她也顾不上多想,只能继续拖时间。 郁临渊必须救,可账簿也不能给。 既然黄三没问题,他就一定会回来,只能等他。 “你们可知他是谁?”她故意岔开话题,没话找话。 既然都擒了人家来当质子跟她换账簿,又岂会不知道人家身份。 “当然知道,不就是狗皇帝吗?”对方回得轻佻。 郁墨夜抿紧了唇,胸口起伏。 竟然叫狗皇帝! 竟然! “你们是在找死吗?难道不知犯上作乱是死罪,威胁帝王、对君不利更是要灭满门、诛九族的吗?” 郁墨夜银牙暗咬,声音从牙缝里出来。 对方就笑了。 “死罪?灭满门、诛九族?听起来好可怕呢,怎么办?我们真的好怕怎么办?” 邪佞的笑容、狂狷的语气、夸张的表情,引得另一个同伙也“哈哈”笑了起来。 郁墨夜气得不行,却又不得发作。 同时也非常确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账簿一定不能给对方。 账簿在她手上,郁临渊就暂时安。 至少这是交换条件。 可一旦账簿给了对方,对方也绝对不会放过郁临渊,包括她。 从他们丝毫不惧怕自己犯的是死罪就可以看出。 他们压根就不会让郁临渊跟她活着。 对方的穷凶极恶,让郁墨夜更是一颗心慌乱到了极致。 黄三,你怎么还不回来? 见她不时地张望,对方似是洞悉了她的动机,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将账簿交出来!他是皇上,也是你的兄长,难道区区账簿比他的命还要重要?” 郁墨夜紧紧抿着唇,见郁临渊眸色更加痛苦了几分,她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 不是不舍得账簿,账簿给了,他们可以重新再查,只是…… 账簿一给,命也会没啊。 见她无动于衷,对方忽然一脚踢在郁临渊的小腿上,她听到闷哼一声,郁临渊重重跪倒在了地上。 郁墨夜瞳孔剧烈一缩,只觉得那“噗通”一声,就像是敲在了她的心口上,痛得她也是一颤。 那般骄傲的一个男人,平素只有他睥睨别人的,哪有他卑躬屈膝的? 对这样的男人来说,这一跪比打他还让他难受吧? 反正,她很难受。 真的很难受。 眼睛都潮了。 “账簿我可以给你们,但是,你们必须先解了他的穴道,并且放人!让他到本王这里来,你们不能上前一步,然后,本王会将账簿丢给你们!” 她做着最大的努力讨价还价。 可对方却不答应。 “废话少说,一手交账簿,一手交人!” 末了,甚至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郁墨夜大惊,张嘴阻拦:“别——” 她的反应再快,终是没有对方下手来得快。 又是一记闷哼声响起,尖锐的匕首已经刺进了郁临渊的肩窝。 鲜血很快就染红了白衣的臂膀。 郁墨夜睁着大大的眸子,颤抖着,几乎站立不稳。 一直隐忍的眼泪也未绷住,夺眶流了出来。 “好!账簿给你们,你们不要伤害他!” 嘶哑的声音也在打着颤,她将一直拿在手中的衣袍放下,缓缓将账簿从袖中掏出来。 不让自己去看男人痛苦的眸、流血的肩,她吸吸鼻子,将账簿打开。 “这样,你们站在那里不动,让他过来,他走一步,本王撕掉一页,裹着石子丢给你们,直到他到本王面前,本王将残剩的部给你们!” 这样总该同意了吧? 免得他们担心自己放人了,她不给账簿,这样同时进行,也没了这方面的顾虑。一页纸太轻,她就裹上石子丢,他们也好接。 这样很公平。 当然,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样做的另一个好处是,她在撕的过程中,可以快速扫一眼上面的内容。 能记住多少,就尽量记住多少吧。 这样,就算将账簿给了他们,她也可以按照记住的这些人顺藤摸瓜,摸出其他人。 可对方直接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又是一身痛苦的闷哼声响起,对方这次废话都没说一句,就直接将匕首狠狠地插进了郁临渊另一侧肩窝。 郁墨夜脸色煞白,终是脚下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你们到底要怎样?要怎样才肯放过他?”她嘶吼出声,泪湿了满脸。 “账簿丢过来,我们放了他!” “可是如果账簿给你们了,你们还是不放呢?” 心中乱作一团,郁墨夜早已没了主张。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们既然答应了你,就当然会放!” 君子? 郁墨夜摇头苦笑。 是君子又怎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是君子又怎会这样去威胁人? “本王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你们肯定担心,放了皇兄,他日后定会对付你们,要不这样,本王当着你们的面,砸伤一条腿,然后,你们放了他,本王将账簿给你们,本王腿坏了也跑不了,就当你们的人质,你们既得账簿,又得本王,有本王在手,皇兄也不会对你们怎样。这样如何?” 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郁墨夜边说,边拾起了边上的一个大石头。 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手有多抖,心,远比手还要抖得厉害。 她也怕痛啊,她更怕死啊! 可是,眼下除了这样,她毫无办法。 她见不得那样的一个男人,被他们这样对待。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点点头。 “好!既然王爷与狗皇帝如此兄弟情深,我们便信王爷一回,我们放了他,王爷将账簿丢过来给我们,然后王爷也可以走人。” 郁墨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会放过郁临渊跟她? 其间肯定有诈。 可就算有诈,只要确保他们首先放了郁临渊,其他的她现在也顾不上了。 “真的?”扔掉手中的大石头,她从地上爬起。 “当然!”两个男人松了钳制郁临渊的手,冷声道:“滚!” 郁临渊看向郁墨夜,郁墨夜怕他不走,以他现在的样子,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遂也朝他大声喊道:“皇兄,快走!” 郁临渊这才摇摇晃晃起身,跌跌撞撞下山的方向走。 郁墨夜本想等他走远,再见机行事,谁知,郁临渊还没走几步,对方就让她丢出账簿。 她想拖拖,对方就举起匕首,一副要甩向郁临渊的架势,她吓得连忙将手中的账簿抛向他们。 账簿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对方男人伸手,眼见着就要接上,却只见眼前白影一晃,账簿被另一只手接走。 男人接了个空,一惊,抬眸望去,就看到空中白衣飘飘的身影执着账簿盘旋着落下。 与此同时,另一只雪袖骤然一扬,几根闪着幽蓝寒芒的银针脱手而出,直直飞向—— 两个男人,还有…… 郁临渊! 郁墨夜正因为黄三的及时出现而欣喜不已,张嘴欲喊对方,可黄字还未发出,就骤然看到这一变故。 大骇。 事情发生得突然,银针速度又快如闪电,她想叫郁临渊避开都来不及,就睁着大大的眸子惊错地看着那枚银针已不偏不倚插.入郁临渊的后脑脑心。 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风声停了、人声止了,一切的声音都停了,连两个男人中针的闷哼声和身子委顿于地的声音都听不见。 天地万物都不复存在,映入眼底的只有那抹高大的背影,那抹被银针击中,缓缓仰倒于地的身影。 溅起一地的落叶,飞扬。 她颤抖着,手在抖,唇在抖,心也在抖,终于一声嘶吼破喉而出,“郁临渊——” 她冲过去,泪流满面。 这厢男人堪堪收起发出银针的掌风,骤闻这一声撕心裂肺的“郁临渊”,身形一震。 侧首,就看到一身红衣、披头散发的身影直直冲上前,将中针倒地的男人抱在怀里,边哭边摇晃,边摇晃,还边喊着他的名讳:“郁临渊,郁临渊,你醒醒,醒醒啊……” 男人无力扶额。 低低一叹,他举步走过去。 可还没走两步,哭喊声戛然而止,对方猛地抬起头,直直看向他。 他脚步一滞,被她眸中的猩红吓住,那比她身上的红衣还要红的猩红,仿佛下一刻就要滴出血来。 他看到那两团猩红在灼灼燃烧,他清晰地看到了里面的恨和怒,还有……失望。 “果然是你!”他听到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如是说道。 “我还在想,你为何要隐姓埋名,为何不知道我是王爷的时候,死活不愿意帮我,知道我是王爷后,态度就截然不同,连我让你去买发簪也去,连我让你扮夫妻去成衣坊也去,甚至还只身前去拿账簿?为何他们会知道我拿到了账簿,又为何知道我从这座山走,原来是你,原来一直都是你,枉我那么信任你,一直将你当做好朋友!” 看着她目光灼灼,口气灼灼,说那么一段话都不带换口气的,他有些头痛,抬手捏了捏眉心,张嘴正欲说话,却是再一次被她打断。 “你要账簿你就直接说,你拿到的时候也可以直接走掉,为何还要跟我做戏?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吗?为了弑君吗?我跟你说过,我可以说他不好,却见不得别人说他不好,何况……何况你还杀了他,你竟然……竟然就这样杀了他……” 说到这里,郁墨夜眼泪又漫眶而出,她哽咽着,抽泣着,喘息着,恨恨地看着他。 “不是,你听我说……”男人上前一步,却见红衣似火,猛地从地上起来,然后从袖中掏出一个什么东西,直直朝他刺过来。 他眸光一敛,电光火石之间,一把握住她的腕。 在她的手上是他去买的那枚发簪,只不过她握住的是双蝶的那头,发簪尾部的尖尖离他的胸口只差不到一指的距离。 握发簪的手,指节泛白,可见抓握和刺入的力度。 被他捉了腕,郁墨夜又挣扎,拼尽力,边试图将腕抽回来,边咬牙切齿:“我要杀了你!” 一个不放,一个挣脱。 纠缠。 见她犟得像头驴一样,男人皱眉沉声:“郁墨夜,你个蠢货,你真要弑兄吗?” ---题外话---孩纸们女神节快乐哈,天天快乐~~谢谢13539181897小白乖乖1211亲的荷包~~谢谢黄丽娟58cuicui53013585229625亲的花花~~谢谢booke88晓风追月201513986591929亲的月票~~爱你们,群么么~~ 第九十七章 可见我对皇兄的一片赤诚【第一更】 () 郁墨夜浑身一震,愕然抬头,对上男人的眉眼。 不对,还是黄三。 可是,他的声音…悦… 不对,她又惊喜回头,看向身后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搀。 对方依旧毫无声息。 是谁? 那刚才是谁的声音? 她又怔怔转回头,看向黄三,犹不相信。 明明是他的声音,郁临渊的声音。 眸光一敛,她忽然就明白了过来。 趁对方不备,她猛地将手抽了出来,然后,又快又狠地朝对方心窝刺过去:“你这个骗子,到这个时候,还想用口技骗我放过你,我今天不杀了你,我就不叫郁墨夜!” 然,对方可是武功高强之人,而她仅凭的是蛮力,所以,白衣如雪动,翩然一闪,就轻松避开。 而她,因为拼了力,却刺了个空,整个人因着惯力直直朝前面扑去。 眼见着就要摔个狗吃屎,头皮一痛,长发竟是被人拉住,生生将她的身子又给拉了回去。 对方松手,传来一声低叹,她转过身,愤然朝他瞪过去。 她并不感激他拉住了她,何况还是用拉她头发这种野蛮的方式。 她此刻头皮又痛又麻。 “你这种人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男人摇摇头,语带促狭。 郁墨夜再次一震。 不是因为他的话,依旧是因为他的声音。 “还装!”郁墨夜恨得牙齿嗑嗑响,真是气死自己不会武功了,看着仇人在面前,却只有英雄气短的份儿。 男人瞥了她一眼,一副不想再理会她的样子,径直走过去将她扔在地上的那件叠好的衣袍拾起来。 郁墨夜就一个人站在那里依旧没反应过来,忽然,她想起什么,猛地转身,三步并做两步,冲到躺在地上已经断了气的郁临渊面前,连手中的发簪都来不及放下,就一双手摸向对方的脸。 摸脸颊的边缘,又蹭又摩又搓。 她眸光一敛,果然有异样! 当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她从对方的脸上揭下来,陌生的眉眼入眼,她震惊了。 却也惊喜了。 不是他! 不是郁临渊! 郁临渊没死! 所有他还活着的庆幸和欣喜将她充斥得满满的,眼角余光所及之处,看到男人手拿着那件衣袍脚步翩跹往山上走,她才回过神,想起另一件事。 此人是假,那么…… “等等!” “嗖”的一下站起身,然后又如离弦之箭冲过去,拉住男人的手臂,大力将他扯回身面对着自己。 然后,就跟方才一样,二话不说,一双手直接探上对方的脸。 手中的发簪也还在,差点戳到对方的眼睛。 男人蹙眉,“啪”的一声一把打开她的手。 将发簪迅速拢进袖中,她再次捧住他的脸,男人想避开,却被她不悦喝道:“别动!” 男人怔了怔,却依旧是还推开了她的手,撇过脸。 不过,下一刻,却是自己伸手探上脸,然后,“嘶”的一声揭掉了脸上的面皮。 眉目如画的容颜入眼,熟悉的五官入眼,郁墨夜震住了。 就直直看着他,大大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睫毛都不带眨一下。 男人正准备朝她晃晃手,手臂还没抬起来,就听到“啊”的一声尖叫。 与此同时,面前的火红身影骤然一跳,整个人就蹦在他的身上。 然后抱着他的头,拍着他的脸,口中还兴奋得语无伦次:“你还真的是他!太好了,你没死,你还活着,哈哈哈……” 这次轮到男人震惊了。 这……他现在揭下面具,不是黄三,而是恢复了帝王身份,她不应该是敬畏他、吓个半死吗? 这……这是因为这段时间,黄三的身份让她忘了自己的本分? 所以现在如此嚣张? 男人的脸便一点一点黑沉了下去。 见她丝毫不顾形象地吊在自己身上,他正欲叫她下去,还未开口,对方已经先他一步,跳了下去。 然后,他以为她是终于反应过来了,谁知,对方却只是径直扭头就走,还丢了一句话:“等我一下!” 快步跑到那个假的郁临渊的尸体前,郁墨夜抬脚就踢了上去。 “让你好不装,装他!” “害得我要死要活,差点还砸了自己一条腿!” “还白白被你骗了一大盆眼泪!” “你这种人,死了活该,活该,活该……” 踢了一脚又一脚,郁墨夜还是觉得不解气。 只有她自己知道,被威胁的时候,她有多担心,多无助,多难过,现在她就有多生气。 没想到她堂堂一个王爷,竟然被一个毫不相识的骗子给骗了。 想想,刚才,若不是来不及,若不是救不上,她就差点冲上去,推开了这个男人,自己受了银针。 好险啊。 如果是这样,她真是冤死了,含冤而死! 所以,不多踢几脚泄愤,她气难平。 一直到她踢得太快太猛,一个踉跄,差点摔跤,她才稳了身子停下来。 气喘吁吁,一颗大起大落的心也慢慢回到心窝。 好像,似乎……骗她的人不是这个死人一个哦。 某人也骗了她呢。 而且,还骗得她好苦。 说不出来心中的感觉,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滋味早已不明。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黄三就是他,他就在她身边。 其实,她早就应该想到的。 几次她都觉得他似曾相识,莫名熟悉。 一样的身材高大,一样的气质高洁,甚至连武功都一样的高深莫测。 还有他的名字。 黄三,黄三,皇上,皇上,而且,他也是排行老三。 还记得在船上,纪明珠的大哥纪明南带着官兵过来抓他的时候,他说,你们就不怕耽误了我的事情你们担待不起吗? 他用的担待二字,对一批官兵用的这两字。 后来,她亮出自己是王爷的身份时,场行跪拜之礼,唯独他跟她站着。 当时她没多想,现在想想,君又岂会给臣行跪礼? 还有,他知道江南河道修建花了大量的财力,他还知道,财力都进了一些贪官污吏的手里,他甚至知道宫里的丝绸都是江南织造供的。 最明显的,就是今日在成衣坊喝合卺酒,他将自己的酒部以吻哺给了她。 这种种的种种,她竟然没有想到他是他。 只是,他不是去了岳国吗? 记得第一次碰到他,是陆陵镇,那是她离开京师的第一日。 所以说明,他根本就没有去岳国。 岳国只是幌子。 既然没去岳国,既然他是他,就算为了避人耳目,必须易容什么的,也没必要骗她吧? 不仅骗,刚开始还对她各种不待见。 而且,最最最重要的,如果他不骗她,她又怎么会将这个死人当做是他呢? 又岂会受这些人的威胁?又岂会担心死、急死、哭死? 说到底,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才对! 大概是先前听到她说,让等一下,结果,她又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半天没回去,男人在那里唤她:“做什么站在那里?” 她很想回他,她在生气,没看出来吗? 可是她不敢,他已不是黄三。 虽然她气,很生气,可更让她生气的是,她有气却发作不得。 一个人又低着头在那里强迫自己沉淀。 至少,这一路得亏他的保护。 至少,她还使唤过他去买簪子。 至少,他方才还准备背她,只是她没愿意。 这般想着,她的心里似乎平衡了不少。 好吧,就不跟他一般见识了,只是…… 她又陡然想起另一件事。 那日在船上,她好像骂过他昏君、暴君、变.态…… 还有什么,她记不大清了。 她只知道她用了一切恶毒不堪的词。 然后,然后,被隔壁的他部听了去。 啊! 那……现在…… 他会不会跟她新账老账一起算? 她正在那里低着头忐忑不安地想着,蓦地一双白底黑缎鞋入眼,她抬头,就看到他已经来到自己跟前。 “你是在这里反省自己到底有多笨吗?”他略略垂目看着她,问。 “我……”郁墨夜长睫眨了半响,竟是无言以对。 好吧,他果然是她的克星。 跟黄三在一起,她才发现自己语言上的天赋,虽称不上三寸不烂之舌,却也算得上是伶牙俐齿。 可在这个男人面前,自己经常语塞。 “走吧,再不走,又会被人追上来了。” 男人说完,转身,径直走在前面,边走,边将手里的人皮面具再次贴回脸上。 郁墨夜看着他,怔了一瞬,举步跟了上去。 一前一后,两人沉默地走着。 阳光透过枝杈斜铺在两人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 边走,边定定望着面前男人的影子,郁墨夜说不上来的感觉。 人,真的好奇怪,明明还是她跟他,可是其中一个人的身份变了,就似乎一切都变了。 想了想,她还是主动打破了沉默。 “那个……请问……等会儿回客栈,我该如何称呼皇兄?” 叫皇兄吧,他又将黄三的面皮贴回去了,叫黄三吧,她可不敢。 想到这里,她突然想起,就在方才、刚刚、她以为那个死人是他的时候,一时情急,似乎好像是不是直接喊了他的名讳郁临渊? 啊! 真喊了。 她脸色一变,停住脚步。 男人大概以为她是因为他没回答她的问题所以停了下来,也顿住脚,回头:“暂时叫黄三。” 郁墨夜回神。 “哦哦哦,好的。”连声附和,偷睨男人脸色,并未见不良情绪,便拾步跟上。 两人继续往前走,郁墨夜又想起什么,“可是,皇兄,我怕自己这段时日跟黄三和平相处惯了,一下子改不过来,保不准偶尔有什么狂言或是冒犯之举,皇兄一定要恕我无罪哦。” 男人没有回头,脚步不停,却是传来一声轻哼,“那之前的狂言跟冒犯呢?” 啊! 郁墨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恨不得抽自己嘴巴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吗? 果然还是要算账了! “咳咳,”她清清喉咙,亦步亦趋跟在男人侧后方,“皇兄,有些事情,我想我有必要澄清一下,那日在船上吧,我的确说了一些对皇兄出言不逊的话,但是,我也是被皇兄给气的,不对,是被黄三给气的,你死活不转船票给我,宁愿给纪明珠也不给我,我其实就是想蹭蹭你的武功,想要图个保护,想起我堂堂一介王爷,出门为了保住小命,还要如此下作,心里难过嘛。而且,事先皇兄答应过我,江南不去便是,结果又让我去,我去找皇兄,皇兄避而不见,后来再找,皇兄又去了岳国,所以,我一时就没管住自己的嘴。” 郁墨夜一口气说完,加快了两步,再次偷睨男人脸色。 只见男人平视前方,完美的侧脸,看不出任何喜怒。 她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其实……其实我这个人自制力还是挺强的,就算一时管不住自己的嘴,也一定是我一个人时,通常在人多的时候,我还是很有分寸的,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继续睨男人脸色。 她故意这样说,其实是想侧面提醒一下他,在甲板上面对那些官兵,在坍塌的河道边面对他,在茶楼面对信口雌黄的说书人,她可都是死忠死忠地维护他的,毫不含糊。 功过相抵也应该抵了吧? 见男人依旧没有吭声,一副好像在等着她继续的样子,她想了想,她似乎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哦,还有。 还有直呼名讳的事。 “方才,我也不知道那人不是皇兄,然后,皇兄出现,什么都没说,就直接杀了他,那一刻,我就觉得天都塌了,哪里还顾得上其它,就脱口而出皇兄的名讳。” 郁墨夜一边紧步跟着,一边眉飞色舞地说着,口气尽量渲染到极致。 末了,还不忘补充,“相信皇兄能够理解我彼时彼刻的心情,皇兄想啊,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我为失去皇兄都哭成那样,皇兄也看到了,可见我对皇兄的一片赤诚……” “你口不渴了吗?”男人忽然侧首问她。 她一怔,想起方才让他去找水的事情。 还说呢,让他去找个水,找了那么久,才发生这种事情。 而且,找了那么久,似乎最终还是空手而归。 她很想问他,水呢? 却终是不敢啊不敢。 ---题外话---今天还有一更加更,只是又是会很晚,孩纸们跟往常一样莫等哈,明天看,么么哒~~谢谢晓风追月2015美丽蔷薇花开bigthreedebby199亲的荷包~~谢谢晓风追月2015bigthreehonglwenyan亲的月票~~爱你们,群么么~~ 第九十八章 她可以【第二更】 () 快到山脚下的时候,男人回头看了看她,欲言又止,又走了几步,终还是停了下来,朝她道:“将发绾起来!” 郁墨夜愣了愣,其实她也知道自己一身大红,长发披肩,的确有点…悦… 可是…… 她实事求是:“我不会绾女子的发髻。” 反正都知道她是男的,一个大男人不会绾女子的发髻也不奇怪吧? 男人凝了凝眉,说:“就绾平素的发髻。搀” 平素的? 平素的是公子髻。 可是也没有发带啊,总不可能用女子的发簪绾男式的公子髻。 男人抖开手里拿的她的那件外袍,作势就要撕下一截袍角,被她吓得连忙夺过。 “不行不行,这件衣服我要留着。” 男人眼波微动,“一个破了几个洞的衣服留着做什么?” 做纪念啊。 她没说出口。 想了想,道:“虽然这件袍子有几个破洞没错,可它们不是一般的洞啊,是被皇兄亲手裁成的花洞,而且,上面还有皇兄的墨宝,亲手画的花枝。世人都道,能得天子墨宝,是何等幸事,而我不仅得墨宝,还得花洞,如此价值连城之物,皇兄说我该不该留?” 男人没有做声,低垂了眉眼,自自己的广袖里边撕了一截布条给她。 “谢皇兄!”郁墨夜重新将那件袍子叠好,也不让他拿,夹在自己腋下,便抬手一捞长发,三两下就盘好了公子髻。 见男人又解了外袍脱下来给她。 郁墨夜“咦”了一声。 他的外袍怎么会在?不是在成衣坊换成了那套蝶袍吗? 显然跟她的想法一样,蝶袍已经被他脱了,可,那也应该跟她一样只剩中衣才对。 “只有你这种蠢货,才会傻傻地将自己的外袍换下来,不知道直接套在外面吗?” 郁墨夜一震。 哎呀,这个男人会读心术吗? 她可是什么都没说,他却回答了她心中的疑问。 还有,现在将外袍脱给她是什么意思? 哦,让她恢复男子身份回去。 可是,皇兄大人,你知道你比我高多少大多少吗?虽然能穿你一个帝王的衣服,我真是三生有幸,可是,你当真确定你的衣服我能穿吗? 虽心里腹议着,嘴上却不敢说半个不字,乖乖依言照做。 果然,穿上他的衣服,她觉得都看不到自己的人了。 走起路来,更是比穿繁复的女装还要麻烦。 她只得一直高高提着袍角,不然,根本没法走路。 所幸走山路下去,没多久就是驿站,沿途也没遇到几个人。 回到驿站,在走廊上迎面便遇到了哑巴随从。 随从躬身朝前面的男人行了个礼。 男人径直走过。 郁墨夜跟在后面,随从疑惑地打量着她穿着男人衣袍的滑稽样子。 她同样从他身边走过。 走了两步,她左右看看,见无人,又忽然停住,退了两步回去,对着一脸莫名的随从道:“胡子掉了!” 随从大惊,连忙伸手去摸,却发现胡子好好的并没有掉,这才惊觉上当,错愕地看着她。 郁墨夜眉眼一弯,笑道:“这段时日真是为难王公公了,不说话很辛苦吧?” 王德脸色一白,郁墨夜举步走开。 前面的男人本就隔得不远,自是将这些听在耳里,脚步未停,却是在两人看不到的方向,禁不住唇角微微一勾。 ****** 郁临渊前脚回了房,王德后脚就急急进来了,一脸的惊慌。 “爷,四王爷他……”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男人淡声打断:“知道了你是王德?” “是啊,刚刚他……” “既已知道黄三是朕,猜出你是王德有何稀奇?”男人一撩中衣袍角,坐在桌案边。 啊! 王德一震。 这个男人的意思是,四王爷已经知道了他是当今圣上是吗? 怎么可能? 以这个男人的睿智和应变能力,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别人就一定不会知道。 除非…… “爷不是说,此次江南之行,不可暴露于任何人吗?” 男人抬眸瞥了他一眼,薄唇轻启:“她可以。” 声音不大且说得随意,只有三个字,但是,王德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三个字的分量。 他记得,在陆陵镇碰到四王爷一行人的那夜,他问过这个男人,连四王爷也不能让他知道他们的身份吗? 这个男人的回答是,不能。 当时他的口气,亦是一样的坚决笃定。 真是君心莫测啊。 忽然,他又想起正事,“不知今日爷的事成了没?” 既然四王爷刚才还那般有闲心地逗上他一逗,那说明应该是成了。 果然,男人“嗯”了一声。 王德面色一喜,“恭喜爷!” 还以为此次江南之行,会很麻烦,毕竟事情重大,盘根错节太多,且也牵扯太多。 却没想到这么顺利就拿到了证据。 当然,这一切还是因为这个男人的精明部署。 在提出朝廷会派人来江南彻查此事之前,他早就已经秘密派了人前往此地。 朝廷明面的行动都是在后面。 “既然事情已经成了,不知爷接下来的打算是?” “明日回京师。” 明日? 那么急? 不过,事情已经办妥,的确也没有逗留的必要。 “是!”王德颔首,“那奴才去准备准备。” 说完,欲打算退出去,可走了两步又停住,转身,朝男人确认道:“敢问爷,还是如当初的计划一样,我们秘密先回,四王爷他们留下,然后,他们再后面回,是这样吗?” “不,四王爷他们随我们一起回。” 男人的回答在王德意料之中,又在王德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是,他就是觉得计划肯定变了,所以,才跟这个男人确认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觉得计划有变,或许是刚刚这个男人说的“她可以”。 果然有变。 而意料之外的是,竟然和他们一起。 在众人的眼里,包括太后的眼里,他跟这个男人可是去岳国赴宴的人。 跟四王爷一起回朝,就等于告诉了所有人,他们其实是来了江南。 沉稳如这个男人,这不应该是他会做的事。 所以他才觉得意外。 但是,他相信他如此这般做,一定是有他的原因。 至于原因是什么,他不得而知,也不敢问。 直到他出门时,男人吩咐他去将四王爷叫到他这里来,还说,如果四王爷拿自己正在做什么事推脱,让他直接告诉四王爷,就说,他们拿到账簿,对方肯定不会放过,白日一计不成,难保不生二计,如果四王爷能够有把握对付,就请便。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过来,男人让四王爷随他们一起回朝的原因了。 就跟那日在清莱镇本来已经下了船,都准备投店了,却依旧还是返了回去是一样的原因。 为了四王爷的安。 ********* 门口,郁墨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呼出,然后,抬手叩门。 “进来!” 男人的声音透门传出。 是黄三的声音,不是郁临渊的。 郁墨夜推门而入。 男人正坐在桌前,眉目低垂,专注地看着那本今日所得的账簿。 掩了门,郁墨夜走过去,“不知黄……皇兄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反正没有人,她还是叫他皇兄吧。 男人眼皮都未抬,依旧凝看着面前的账簿,凭着感觉朝她扬手,示意她坐。 郁墨夜心里便如同小鼓擂了起来。 ---题外话---今天更新毕~~马上要转折鸟,哇啦啦~~谢谢暗夜星辰lxy123亲的月票~~爱你,扑倒~~ 第九十九章 兄弟手足,同榻而眠,有何不妥? () 撩了衣摆坐在他对面,不知他意欲何为。 这才刚刚回来,她就只是换了身衣袍,王德就过去找她,说这个男人让她过来。 她想着,反正他说了,暂时还将他当黄三,就算推脱也不算抗旨,便跟王德说,今日又是成衣坊的活动,又是翻山越岭的,太累了,准备歇着。 谁知,王德说,对方肯定会想办法夺回账簿,问她能否对付搀。 她一想,可不是,吓得她一刻都不敢在自己厢房里呆。 然后,就想着,传她过来,是商量对策? 可是,现在这样,气氛很诡异呢。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只隔了一条桌案。 他依旧专注在面前的账簿上,修长的大手不时翻过一页。 屋里也是静得出奇,他不翻动账页的时候,她似乎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以及对面他轻浅的呼吸。 没事可干,就只能看他。 要说,他长得真是无可挑剔,就算此刻贴了黄三的人皮面具,但是面部轮廓还在。 还有表情,专注的表情。 不时眉心微微拧起一丝褶皱,她就有种伸手去将它抚平的冲动。 这种人好像生来就是王者,跟长相无关,跟谈吐无关,无论是黄三的脸,还是郁临渊的脸,就算一句话不说,就像现在这样静静而坐,周身无形之中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场都是慑人的。 “咳咳……那个,皇兄……”她清清喉咙,小心翼翼地开口:“我……” 开了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反正就是这样干坐着也不是个事儿吧? 男人这才从账簿中徐徐抬起头,朝她看过来。 “坐不住?”问她。 “不是,”她摇头,“只是不知皇兄有何吩咐?” 这不是坐不坐得住的问题,难道要一直这样坐着,坐到天荒地老? “账簿被我们拿到,他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今夜肯定会有所行动。”男人声音淡然地开口。 “嗯。”郁墨夜点头。 这个她知道,王德也跟她说过了,只是…… 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你不是说,先前你死乞白赖地缠着朕,就是想蹭蹭朕的武功,图个保护吗?今日朕主动如你所愿,可看你的样子,似乎并不需要,要不……” “需要需要,太需要了,”没等他的话说完,郁墨夜连忙将话茬儿抢了过来,嘻嘻笑道:“多谢皇兄如此厚待,我……我只是不习惯一直这样干坐着。” “那就找点事做!” 说完,男人又垂目去看面前的账簿。 找点事做? 郁墨夜环顾了一圈厢房。 又不能出这里,且这里又什么都没有,能找点什么事做呢? 她伸手指了指男人的床榻,眉眼弯弯道:“那请问,我可以睡觉吗?” “不行!”男人当即否决,眉眼都未抬,“等会儿睡得像个死猪一样,喊都喊不醒,麻烦!” 皇兄,请注意自己的措辞,我是猪,你也是猪兄。 “那能做什么?”郁墨夜蔫蔫的。 “很多事可以做啊,抹布在那里,”男人扬手随随指了指一处,“你可以擦擦柜子,擦擦地,也可以……” “那算了,我还是坐着吧。”郁墨夜直接将他的话打断。 今日已经累得个半死,她才不高兴干活。 再说了,她堂堂一王爷,做这种事,让青莲、王德、纪明珠他们看到,像什么话。 “对了,皇兄,方才我还衣服给纪明珠的时候,听她说,她明天走,要去歌舞坊找事情做了。” 男人“嗯”了一声。 “皇兄难道就没什么反应?” 男人挑起眼梢瞥了她一眼:“要什么反应?” “比如,不舍啊,心疼啊,怜惜啊……”郁墨夜一边说,一边细细睨着男人。 对这种柔情似水、又通情达理的女人,她一个女子都有些舍不得呢,何况男人不是。 “你可以将她纳了,偌大的四王府就只两个女人本就单薄了些,朕可以如你所愿。” 郁墨夜汗。 她这说他呢,扯她什么事儿。 郁墨夜撇撇嘴,“那还是请皇兄饶了我吧,我可不想再多害一个女人。” 听到这话,男人竟抬起了眼,黑眸如墨,蕴着一抹兴味,朝她看过来,“怎么?还不行?” 郁墨夜耳根一热,自是知道他问的什么。 上次她跟他说过,自己不能人道,方才她那句话也是这个意思。 遂故作颓然地低低一叹,点头:“是啊。” 不知为何,男人竟轻笑了一声。 如果不是不好意思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她很想问他,哦,她不行,他就那么开心? 记得今日从柳莺莺那里出来,他还跟她说,他每一次那什么时间都会比较久。 现在想来,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跟她炫耀,自己做为男人多厉害。 哼,反正她一个女人也不跟他计较。 “皇兄有没有什么书可以我看看的?” 话不投机,还是少聊天。 “没有!” 男人言简意赅,不过,却是忽然起了身,举步走向门口,开门,走了出去。 郁墨夜听到他并没走远,似乎出门就碰到了驿站里的人,然后好像让对方送些书过来。 不一会儿,书就送来了。 一大摞。 男人示意对方都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待人走了,郁墨夜就随手拿起了一本。 一看书名《三十六式》,顿时心中疑惑,这只听说过三十六计,竟然还有个三十六式。 打开一看,好厉害,不仅文字,还配着图。 第一式:传统男上女下式。 文字说明还没看,下面的那副图就先入了眼,赫然是一双男女,未着片缕,女人平躺于下,男人.压在上面,正在行着鱼水之欢。 啊! 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往上一冒,连忙翻过一页。 可是第二页更加骇人。 炭黑的三个大字,女上式。 然后下面的图,亦是一双不穿衣服的男女,男的躺着,女的坐在其身上,这样的姿势,让女的身上一览无余。 天! 郁墨夜吓得“啪”的一声合上书。 对面男人抬起眼梢,淡瞥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没什么......” 郁墨夜脸涨得通红,觉得自己话都说不清楚了。 像是扔烫手山芋一般,将书扔在一边,她又重新再拿了一本。 一看书名叫《闺房之乐》,郁墨夜就吓住了。 翻都没翻开,再又换了一本。 《共赴巫山同达云端之要点》 看到要点二字,郁墨夜也没有多想,以为终于拿到一本正常点的书了,可是,一翻开,就傻眼了。 原来是写夫妻床笫之欢时,要想双方同时达到巅峰、同时得到满足,丈夫和妻子应该要注意的几个事项。 晕死。 再次合上书,郁墨夜往椅背上一靠。 难道这个驿站就只有这些低俗的书吗? 静坐了一会儿,见对面男人依旧看账簿看得入神,她只得耐着性子,再拿起了一本。 并告诉自己,若还是那样的,就都不看了。 《割袍之义》 郁墨夜怔了怔,看书名像是本正常的书,似是写的江湖义气。 便一本正经打开了来看。 谁知竟是更不堪入目的图画在等着她。 两个男人,部都是两个男人,在做着…… 原来,什么割袍之义,实际上就是断袖之义、龙阳之义。 眼前陡然浮现出那一日,她去上善宫,看到面前的这个男人跟樊篱在温泉池里的情景。 她再次“啪”的一声合上书,又“啪”的一声将其丢在桌上。 动静之大,让对面的男人微微一怔。 “皇兄是故意的吧?” 她不能人道,而他又好男风,所以,故意让别人拿这些书过来给她看吧。 男人抬眼看向她,没有做声,面色稍显莫名,然后,伸手,将她丢的那本《割袍之义》拿起来,翻了翻。 放下,又顺手拿起了一本,是郁墨夜最先看的那本《三十六式》。 同样翻了翻,合上,丢在桌上。 “朕看你还是睡觉吧。” 啊! 话语太跳跃,郁墨夜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皇兄的意思是,我可以睡这里是吗?”郁墨夜指了指男人的床榻。 虽不是皇宫,不是龙吟宫他的龙榻,可毕竟是天子睡的榻啊。 男人“嗯”了一声。 太好了。 “谢皇兄!”郁墨夜雀跃而起,正准备奔向床榻,却在经过男人身边时被他蓦地拉住了手臂:“等一下。” 郁墨夜心尖一抖。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看到那些书,脑子里还未挥去那些画面的原因,又或者是他的大手落在她手臂上,透衫而来的温度太滚烫,还或者是他说让她睡觉,而睡觉二字可有多种理解,方才书上的那些人可都是在榻上…… 所以,他这般突然拉住她,让她等一下,她的第一反应是,他……难道他想要…… 一颗心狂跳,脑中快速思忖着,若是他如此,该怎样拒绝,她缓缓回过头。 男人坐着,她站着,男人微微扬着脸看向她。 郁墨夜只觉得一颗心几乎就要跳出胸腔。 是了,肯定是。 盯着他菲薄的唇,见其一动,她连忙喊道:“皇兄……” 男人清越的声音也同时出来:“时辰已经不早了,用过晚膳再睡。” 啊? 郁墨夜怔住了。 原来,原来…… 耳根瞬时滚烫,心里暗自庆幸,得亏她的话没有说完啊没有说完。 不然,钻地缝都不行。 在她久久没回过神之际,男人已经松了她的手臂,起身开了门,唤了王德去准备晚膳。 将晚膳端进来,王德顺带将灯也掌起来了,外面天已经擦黑。 这是郁墨夜第一次单独跟他用膳,还这样在一张桌案上,如此面对面。 哦,不对,他是黄三的时候,也这样面对面吃过,只不过,还有青莲王德和纪明珠。 而且,身份变了,一切就不同了。 见男人吃得优雅至极,郁墨夜也吃得很斯文。 “皇兄,既然知道他们会来对我们不利,我们为何不离开,还要在这里坐以待毙?” 实在受不了两人面对面吃饭,却两厢无言,连咀嚼的动作都生怕大了,郁墨夜打破沉默开了口,问了盘亘在心里的疑问。 不过,同时她也发现了一个问题,就算知道会有事情发生,此刻的她,竟是相当平静的。 她知道,是因为有这个男人在。 如果跟来的时候一样,就她一个人,估计此刻她已急疯。 现在她反正很放松,觉得肩上的担子也没有了,哪怕有未知的危险在等着他们,她竟也不觉得怕。 男人看了她一眼,道:“都能在山上找到我们,就算离开,同样会对我们不利,既然如此,与其奔波周折,不如静观其变、以逸待劳。” “哦。”郁墨夜点点头。 理儿似乎是那么个理儿,只是,今日不走,难道明日还不走,后日依旧不走,一直在这里静观其变?毕竟账簿已到手不是。 当然,她没问,她想,他定然是有他的思量。 晚膳后,郁墨夜准备回房简单的盥洗一下。 其实,她不想洗的,也不是不想洗,是不想回房,怕单独回房。 但是不洗了睡,她根本睡不着。 男人再一次将她的心事洞穿,说:“去吧,有事叫一声,你身边到处都是隐卫。” 郁墨夜就震惊了。 “一直都有吗?”她问。 男人“嗯”了一声。 末了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今日你跟朕一起去成衣坊,朕没让他们随。” 郁墨夜怔了怔,难怪山上他们用假帝王威胁她,没见隐卫出来。 只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一直有隐卫在保护她? “皇兄派的吗?”她幽幽开口。 “不然,难道你有隐卫?”男人挑眉反问。 好吧。 郁墨夜无语了。 心里面说不出来的感觉,连沐浴的时候,她还在想这个问题。 她在想,隐卫,隐卫,平素都隐在哪里呢?那她这样洗澡,他们不会都看得到吧? 吓得她不敢多洗,赶紧起了身。 出门的时候,她甚至好奇地想故意叫一声,看那些隐卫从哪里冒出来,却终是忍住了。 怕惹出什么纠复,也怕那个男人。 回到郁临渊厢房的时候,郁临渊已坐在灯下在看账簿,许是看到了什么痛心疾首的地方,眉头紧锁。 郁墨夜站在边上看了片刻,就走到了床榻边,掀开被子,和衣躺了下去。 不脱衣服,一,安,二,若真有什么事,起身也方便。 躺了一会儿,她想起,她睡了他的榻,那他怎么办? 又坐了起来。 “请问皇兄夜里睡哪里?” 男人没有抬头,却是答了她:“床榻那么宽。” 那么宽? 郁墨夜看看,的确很宽,蓦地脸色一变,他的意思是…… “皇兄是要跟我同睡吗?”她吓得舌头都在打结了。 “兄弟手足,同榻而眠,有何不妥吗?”男人抬眼朝她看过来。 隔得有点远,又加上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有些耀眼,看不大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看到他凤眸折射着灯火,灿若星子。 郁墨夜攥了攥被头,略一思忖回道:“兄弟同榻,自是没有不妥,只是,皇兄是天子,君臣同榻似乎有那么点……不妥。” 男人闻言轻嗤:“朕没计较,你计较?” “不敢!” 郁墨夜心中后悔不迭,早知道就不过来了,反正他不是说,她身边到处都是隐卫。 可现在,是起身下床?然后说回房睡? 这样好吗?显得矫情不? 愁死她了。 一声若有似无的低叹传来,男人无奈地摇摇头,“睡吧,朕今夜不睡。” 不睡? 郁墨夜一怔。 熬夜啊? 也是,今夜可能有一场变故呢。 只是,她睡着,让他一个天子守着,这样真的好吗? 不过,好难得是不是? 太难得了。 这般想着,她觉得在皇宫里受的他的气,以及这段时间在黄三那里受的气,统统都消了。 她心安理得地滑下被褥,然后甚是惬意地用脑袋蹭了蹭软枕,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就窝着不动了。 男人将落在床榻上的目光收回,垂目看向手中账簿,俊脸映着烛火,唇角弧光点点。 不知道是真的白日里太累了,还是有人在旁她的心安定,不一会儿,她就睡了过去。 中途翻身的时候,迷迷糊糊醒过一次,眯开眼,看到男人还坐在灯下。 她翻了个身,又继续呼呼。 再一次醒来,已是不知时辰。 她惺惺松松睁开眼,就本能地朝灯下的那个方向看,却发现并没有人。 她一惊,人就彻底醒了,一转眸,就看到男人高大的身影正伫立在窗边,负手而立,不知道在看什么,还是在想什么。 窗外夜色正浓,泼墨一般,想来是后者。 正打算闭上眼睛继续睡,却是忽然听得他道:“来了。” ---题外话---更新毕~~明天,哈哈~~谢谢幽兰66亲的荷包~~谢谢18610063886跳跳071203bigthree亲的月票~~爱你们,群么么~~ 第一百章 她怕死,此刻却觉得死或许才是解脱 () 郁墨夜一怔。 来了?谁来了? 正疑惑,见男人已经转身,雪袖骤扬,隔得极远桌案上的烛火“噗”的一下熄灭搀。 屋中瞬间陷入了一团黑暗悦。 郁墨夜一惊,惶惑间,忽的听到男人的声音响在咫尺:“起来。” 吓了郁墨夜一跳。 就算轻功了得,也不带这样吓唬人的,黑灯瞎火的,这样瞬间移动到近前,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朝他不满地龇龇牙,反正黑,看不到。 她从被褥里爬起。 也就在这时,她终于明白过来,男人说“来了”是谁来了,是想夺回账簿的那些人是吗? 黑暗中男人握了她的腕,或许是眼睛看不见,其他感官就变得特别敏感,她竟是心口一颤。 男人低低的声音再度响在耳畔:“呆在床板下莫要出来,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莫要管!” 床板下?她一愣。 只听“哐当”一声,床板竟然翻转了开来,下面是空的。 郁墨夜震惊,没想到这张床竟然有机关。 可是,他们不是一同来的江南,一同进的这家驿站吗? 他几时设下的机关? 大概是见她杵在那里没动,腰身一暖,男人直接将她抱扔进了里面。 抱就抱嘛,做什么扔? 屁股撞在冷硬的板上,痛死了。 怨气十足,却不得发作,这时,男人又塞了个什么东西给她,“放好!” 她捏了捏,感觉到是那个账簿。 抬头正欲让他自己也小心点,就蓦地感觉到他身形一晃,大掌落在她的床沿边上,似乎才稳住自己的身子。 郁墨夜一惊:“怎么了?” 男人明显粗重了呼吸,然后,自己探了探自己的脉搏,低声道了句:“不好,有蛊。” 郁墨夜还未从他的话里反应过来,就听到他又嘱咐她道:“账簿莫要再打开,切记!” 只不过一瞬的时间,他的声音竟是变得沙哑无比。 郁墨夜心口一颤,还未来得及给他回应,便听到床板“嘭”的一声合上,让原本就黑暗的周围变得更加的伸手不见五指。 狭小的空间,让她觉得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起来,紧紧地攥着那本账簿,她想着他的话。 不好,有蛊。 账簿莫要再打开,切记。 所以……是账簿里面有蛊? 她瞳孔剧烈一缩。 是了,肯定是。 虽然她在山上的时候,也翻开过一次,却只是打开,很快就关了,而他,一直在看,一直在看。 可是,是什么蛊? 看他武功那么高强的一个人,刚才分明站立不稳的样子,想必此蛊定是很厉害。 那他怎么办? 那些人来了,他怎么办? 一颗心狂跳,她附耳在床板上细听。 隐约似是听到了远处的屋顶有脚步声传来。 想必就是那些人。 黑暗中,她惊恐地睁着眸子,又再凝神细听屋里的动静。 半晌寂静无声,就在她心中急得猫抓一样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闷哼的声音,她呼吸骤紧,她知道是他。 不一会儿,又听到椅凳乒乓的声音,听动静似是被人带翻。 郁墨夜就彻底不能淡定了。 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能够想象得到他的情景。 连站立都站立不稳,定然走路更是会跌撞。 她忽然想起山上那个假冒他的男人来。 或许中蛊后的他就是那个人那个样子吧,眸色痛苦,毫无还手之力…… 怎么办? 现在怎么办? 今日山上时的那种无助感和绝望感再一次朝她袭来,将她裹得死紧,连呼吸都呼吸不过来。 不行! 不能让他这样! 将账簿揣进袖中,她试着用肩膀将床板往上顶。 没用,纹丝不动。 想来也不会轻易就能顶开,不然不是形同虚设? 定然是有机关的。 外面有,里面肯定也有,不然光能进,不能出也不可能。 于是,她开始在里面摸索着找机关。 双手顺着床板,细细密密一寸一寸摸按。 终于在摸索到某一处的地方,她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再大力按下,果然“嘭”的一声,床板洞开。 她心中大喜,连忙起身出来。 没了床板的密闭,屋顶上的脚步声听得越发清晰了,的确是朝这边而来。 似乎很多人。 她也顾不上多想,黑暗中快速寻找着男人,并轻声唤他:“皇兄,皇兄……” 有粗重的呼吸声从桌案的方向传来,她心头一颤,快步奔了过去。 光线又黑,又顾不上看物,慌急之中,她撞翻了一个椅凳,正好碰到她膝盖上还未好的那个伤口上,痛得她冷汗一冒,却也完顾不上。 “皇兄……”她的声音又颤又哑。 借着窗外投进来的微弱夜色,隐约看到他立在桌案旁,一双手撑在桌面上。 也不知道是在调息,还是在喘息,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还未近前,就听到他忽然沉声开口:“进去!” 吓了她一颤。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却步,径直上前,攥上他的手臂:“此时需要进去的人是皇兄。” 边说,她边试图将他扶走,却是被男人猛地一把扬臂挥开。 力度之大,挥得她踉跄后退了两步,差点跌倒。 “进去!”他扭头嘶吼。 她看着他,觉得自己快要哭了。 一颗心乱到了极致。 他怒了,她知道。 可是,她更知道,不能由着他。 他会死在这里。 听他的声音就知道,他正在被那些蛊侵袭。 就算以前喝酒,或者隐疾发作,她都没听过他的声音如此沙哑破碎。 她再次义无反顾地上前,手刚触上他的手臂将被他反手握住,然后,朝自己面前一拉。 她直直撞上他的胸口,然后,就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找死吗?朕再说一遍,进去!” 他的唇几乎碰到她的额头,喷薄出来的热气烫得惊人。 两人胸口相贴,能明显地感觉到他胸口的起伏,如同风箱在拉。 郁墨夜颤抖着,终于哭了。 却没有发出声音。 黑暗中,男人直接将她一捞,横着捞起,夹于腋下,举步就往床榻边走,可是只走了两步,又将她放了下来,喘得更加厉害,大手朝她一推:“去!” 郁墨夜被推得老远,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男人却也不再管她,脚步虚浮地朝门口走,郁墨夜吓得脸都白了,赶紧从地上爬起,冲上去将他拦腰抱住。 “你是天子,你是一国之君,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啊!” 男人脸色通红,眸色也猩红,听到她的话,还是禁不住嘴角抽了抽。 皱眉,喘息:“你当朕去寻死啊?朕要召唤隐卫。” 郁墨夜一怔。 也是,传闻隐卫只有天子才有,且只听命于天子一人。 就算此刻潜伏于驿站周围,没有得到天子的命令,谁也不会贸然现身。 郁墨夜松了手,骤然没了依附,男人竟然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进去……不管外面怎样的动静,都不要出来……”强自稳住身形后的他,再次哑声嘱咐她。 郁墨夜转身。 男人大手按着胸口,强自调息,捡动脚,准备出门。 却是骤然后脑大痛,有什么硬物重重击在他的头上,他震惊回头,却未来得及出声,就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身后,郁墨夜举着凳子,气喘吁吁,一颗心慌乱至极。 “皇兄,对不住了。” 丢掉手中的板凳,她连忙上前,准备将男人扶起。 她真是真是没有办法了,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虽然只有天子才能召唤隐卫,但是,她想起晚膳过后她回房沐浴前,他跟她说过的话。 他说,有事叫一声,你身边到处都是隐卫。 让她叫一声不是吗? 那也就是说,他已经跟那些隐卫交代过,可以听命于她,他已经赋予了她可以召唤隐卫的权利。 而且,这个男人太固执。 说服不了他,也不是他的对手,她只能偷袭了。 若是寻常,谁能偷袭得了他,近他的身都难。 而这次她举着那么个大板凳,他都毫无察觉,也可见他的身体真是差到了极致。 她还担心,一凳下去没拍晕他,那就更惨了,所以,她几乎拼尽了力。 哎呀,应该不会有事吧? 当时也没想太多,脑子一热,就一板凳敲了下去。 呼吸一紧,她连忙伸手摸向他的后脑。 还好,没有出血。 又探探他的鼻息,还在。 高悬的一颗心落下,她就力去搬他的身子。 他太高大了,而且这样毫无知觉地躺着,她根本扶不起来。 没有办法,她就只有拖,一双手挟着他的双臂,从地上拖。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才将他弄到床板里面去,她又摸黑找外面的机关。 她站到方才男人开机关让她进去时所站的位置,机关肯定就在附近。 摸索了一会儿,果然,床沿下面的一个按钮被她一按,床板终于闭上。 此时,脚步声纷沓,已经落于房顶。 她也不敢停留,就往外跑。 出了门,还不忘返身轻轻地拉上厢房的门。 然后,也没有立即喊隐卫,只是继续顺着游廊朝前跑。 她想离郁临渊的厢房远点,这样他被发现的可能性就更小一些。 冬日的夜没有月亮,很黑。 驿站的院子里风灯都没点,也不知道是郁临渊交代的如此,还是风灯坏了,又或者是对方的那些人弄的,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杀气,她一个不会武功的人,都能感觉到的浓浓的杀气。 终于跑到一个印象中应该无人住的厢房门口,停住,她张嘴欲喊,却发现问题来了。 难道直接喊“隐卫”? 隐卫乃天子专属侍卫称呼,这样喊出来,岂不是暴露了郁临渊的行踪? 既然今日山上有人假冒他而来,说明对方应该还不知道他在她身边。 而且,他也不想让人知道吧,不然为何继续戴着黄三的面皮? 脑中瞬间百转千回,她也来不及做过多的思忖,张嘴就对着黑压压的天空喊道:“救命!” 喊完又担心隐卫们不知道是她,忙加了一句:“救本王!” 果然立即就有了反应。 她看到夜幕中,黑影一个一个如同蝠群,从房顶上翩然落于院子里,然后直直朝着她的这个方向而来。 她心中一喜,以为是隐卫,可是下一瞬,她就发现不对。 从房顶而来,而且来势汹汹,杀气腾腾。 她呼吸一滞。 完了。 隐卫没唤出,将对方的人部唤过来了。 她那一声“救本王”,无疑告诉所有人,她就是四王爷啊四王爷。 吓得她扭头就跑。 闭着眼睛不要命地朝前一顿疯跑。 然,人家都是有武功的,走路都带飞的,而她…… 就在眼见着身后长剑的影子就要逼上她的时候,她都做了死的心里准备。 然而,人生就是这样神奇,绝处逢生只一瞬。 她只听到“当”的一声脆响,又有一柄长剑落下,抵住了这柄几乎就要刺上她的剑尖。 她欣喜抬头,见是一黑衣人。 与此同时,她看到了很多黑衣人从天而降,与先前追她的那一批人打斗在了一起。 隐卫出现了。 隐卫终于出现了。 那一刻,她差点喜极而泣。 不过,她也顾不上激动,因为形势非常恶劣。 就算隐卫出现,且有两个一直护在她的身侧,但是,那些人的目标显然是她,间隙就会朝她攻过来。 她只有继续跑。 一来,她想能找个地方能躲起来,二来,她想跑出驿站,这样,郁临渊、青莲、王德、纪明珠他们就都能安。 杀手们穷追不舍,隐卫也一直在与其厮杀。 兵器交接的声音大作,空气中有血腥味传来。 顺着长廊跑得飞快中,郁墨夜忽然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忘了将账簿给郁临渊了。 原本是准备她藏在床板下,所以,郁临渊将账簿给她了,既然,她出来了,换郁临渊进去,她就应该将账簿还给他的。 现在好了,随身携带,正合了那些杀手的意。 抓了她,就也得了账簿。 不行,得想个办法。 就在她一边跑,一边思忖,身侧的一间厢房的门忽然开了,纪明珠探了个头出来。 大概是想看看发生了什么,看到一片厮杀的场景吓住。 郁墨夜从她身边经过,快速将账簿从袖中抽出,塞给纪明珠,“快进去!” 纪明珠不知道怎么回事,可看到这种情景也不敢多问,连忙关了门。 好在那些人都专注在打斗,也没有注意到。 没了账簿在身,郁墨夜就直直朝驿站门口跑。 打斗的双方也随着她一起在移动。 等她跑出门口,她就错愕地发现,早有一拨人等在了外面。 见他们出来,瞬间从四周包围了过来。 天色暗,视线不清明,只看到一片黑压压的身影,郁墨夜大惊。 心想,完了,今夜要死在这里了。 可等到两方厮杀起来,她才发现,咦?不对,好像是他们的人。 对,是他们的人。 真的是他们的人。 如此一来,原本就不分伯仲的双方,因为他们这边人员的加入,悬殊就出来了。 凶手们自顾不暇,便也没人来追杀她了。 只不过,那些人肯定都是死士,一个一个都没有放弃的意思,负隅顽抗。 形势逆转,郁墨夜便不跑了,弯腰撑着自己的双腿,直喘着粗气。 她想,或许这一切都在郁临渊计划之中吧,瓮中捉鳖,只是没有想到生出蛊这一变故。 想起蛊,她脸色一变。 也不知道那个男人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见现场虽然依旧还在打斗,但是局势肯定是隐卫和后来的那一拨人能够控制的,她便见隙又往驿站里面跑。 跑回郁临渊的厢房,也顾不上掌灯,就直直奔向床榻。 待走近,却震惊地发现,床板是翻起来的。 里面空无一人。 她大骇。 郁临渊呢? 正欲扭头去寻,手臂忽然一重,她还未看清是谁,就听到“嘭”的一声大响,床板落下,而与此同时,她也被拧起,摔丢在床榻上。 被摔得七荤八素中,她才看到扔她的男人。 可不就是郁临渊。 她有些懵。 “皇兄……” 男人逼近,没有理她。 她忽然想起,他肯定是在怪她不该将他打晕,不然,不会这样粗暴。 “皇兄,将你打晕实在是无奈之举,我是见皇兄的身体……” 话还未说完,男人已经上前握住她的腿将她往自己面前一扯,然后,大手就开始撕她的衣服。 啊! 郁墨夜彻底傻了。 什么情况? 当男人扯掉了她的外袍,她才惊觉过来不对。 虽一片黑暗,可是窗外有夜色进来。 他的脸正好对着窗外的夜色,她看到他的脸通红,一双原本黑如濯石的眸子此刻也是被猩红占满,还有他粗重的呼吸。 这一切都比方才她打晕他的时候更甚。 她大惊。 是因为蛊吗? 蛊发作到了极致? 到底是什么蛊? 来不及多想,已然失去理智的男人伸手扯上了她的中衣。 她吓得不行,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领口护住。 可她哪里是男人的对手? 对方只一用力,就将她的手扯开,便顺势拉开了她中衣的衣领。 郁墨夜吓坏了,惊惧地喊他:“皇兄,皇兄……” 男人恍若未闻,大手开始扯她里衣的领口,郁墨夜就哭了。 一边拉他的手,一边哭,一边求他。 “皇兄,不要这样,皇兄,皇兄你听我说……皇兄你放过我……皇兄……” 男人明显迫不及待,似是被她又哭又说又阻拦的举措给搞烦了,直接捉了她乱动的手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攥着她的领口大力一扯,里衣就也被他拉开。 外衣被撕掉,中衣里衣被拉开,就让她里面的兜衣完整地暴露了出来。 啊! 她惊恐大叫。 开始拼命挣脱,想要将被他钳制的手抽出来。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让他看到兜衣? 更不能让他看到兜衣里面缠裹住胸口的布条。 不然,不然,一切都完了。 然而,男人的大手就像是铁钳一般,她根本抽不出来。 无奈之下,她猛地扬起头,一口咬住男人的手。 拼力咬住。 男人只是闷哼了一声,依旧没有放开,甚至更加被她的举措激怒,大手直接扯掉了兜衣,倾身压了下来。 郁墨夜看到兜衣在空中跌宕,就如同她最后一丝希望。 男人高大的身子,如同大山一般覆下,他喘息着,找她的唇,灼热的气息呼打在她的脸上、额上、眼睛上…… 她拼命摇头,想要避开,早已泪流满面。 男人大手掐了她的下颚。 逃无可逃。 男人低头,迫不及待地吻上她的唇。 两唇相贴,他的唇烫得惊人。 郁墨夜颤抖着,死死咬紧牙关,不让他进入。 他就粗暴地吻着她的唇瓣,各种肆虐…… 凌厉痛意从唇上传来,她张嘴咬他,却被他趁势长驱直入。 就像是久渴的人遇到了甘泉,他疯狂地,深深地,近乎贪婪地汲取。 她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也从未经历过这般的激烈。 曾经他也吻过她,不止一次,可是从未一次像现在这样。 她怕,好怕。 可是,她悲哀地发现,自己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刚刚神经一直处在一个紧绷的状态,然后跑,一直跑,一直跑。 然而,她却不觉得累,也不知道疲惫。 如今,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好累,也好无力。 她知道他是因为中了蛊,她也知道他已经没了意识,完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就是这样的他,才让她觉得很无力,也很绝望。 阻止,阻止不了,抵御,也抵御不住。 心里面很慌,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是,她很清楚,不能,不能让他再继续下去。 绝对不能。 会出大事。 且不说,她是女人,若被发现,会死无葬身之地。 单说她是他的妹妹,怎么可以跟他,怎么可以跟他做这种乱.伦之事? 当男人一边疯狂地吻着她,一边迫不及待地撕扯她胸前缠裹的布带时,她再一次拼命挣扎起来。 原本她还奢望着,会不会如同那次在龙吟宫里一样,他吻着吻着就恢复了清明。 可是没有。 他越来越狂野,越来越急切。 呼吸越发粗噶,动作也越发没了轻重。 扯了两次布带没扯掉,他甚至想直接将手挤进去。 郁墨夜哭着,挣扎着,拼命摇头,拼命扭动着身子,一双手在床上到处乱抓,试图能抓到什么可以袭击他的东西。 用软枕砸他,却被他大手一挥,挥得老远。 然后,什么都没有,什么能抓到的东西都没有。 她就开始抓他、打他。 拍打他的背、抓他的脸。 然而,没用,他就似完感觉不到痛。 她甚至将他脸上的人皮面具都抓了下来,原本白璧的脸上抓出了两条长长的血痕,他都毫无知觉。 随着布帛撕裂的声音在黑暗的房中突兀地响起,他撕碎了她胸前最后一层遮挡。 郁墨夜吓傻了。 忘了动,忘了挣扎。 脑中完空白。 直到男人开始拉扯她的亵.裤,她才回过神来,想要按住他的手,却发现他已经毫不费力地将其撕成了两半。 也是,缠了那么多道的布条都能被他撕碎,何况这个。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头疯狂的雄狮,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 郁墨夜一颗心绝望到了顶点。 当男人三两下扯掉自己的衣袍,覆上她的时候,她甚至想到了死。 他的体温烫得她心惊,就像是烧红的烙铁,细细密密碾压在她的肌肤上,让她怕,让她慌,让她颤抖,让她心悸。 也让她心死。 她甚至忘了哭。 当他迫不及待地打开她的身子,急切地冲撞进去,她痛得紧紧攀上他的背,呜咽地咬住他的肩,在他的怀里抖做一团,第一次那样希望自己能痛死过去或者痛晕。 她怕死,此刻却觉得死或许才是解脱。 然而,就连这点愿望老天都没能让她如愿。 她没死,也没晕。 她清醒地感受着这一切。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痛到了麻木,久到就像是过了一辈子,他终于停了下来,她才怔怔回神。 恐惧一点一点从心底深处泛出来,她再一次感觉到了害怕。 她希望这是梦,一场噩梦。 可她知道,不是。 一把将他从身上推开,她仓皇起身,黑暗中摸索着自己的衣袍,破碎的、两半的,顾不上正反,顾不上里外,统统往身上套。 泪再一次流了下来,她哭着,哽咽着,手抖个不停。 可是她却不敢停。 跌跌撞撞下床,拾捡起地上的兜衣,她跑了出去,连门都忘了关。 一口气跑回自己的厢房,她“嘭”的一声关上门,便靠在门后边没力气动了。 顺着门板,她滑坐在地上,整个人就像是被掏空了一般,没了思想,没了知觉,什么都没有了。 ******** 纪明珠站在门口,看到洞开的房门,微微疑惑,伸手敲了敲门扉,没有得到回应。 她犹豫了片刻,拾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黑,但是,从窗外投进来的夜色勉强可以让她分辨出屋里有些什么东西。 椅凳似是东倒西歪,就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 她一惊,连忙走到桌案边,掌亮了烛火。 屋里瞬间亮堂了起来。 她一个回头,发现男人在的,躺在床榻上,床榻上一片凌乱,被褥的一角横在他的腰间,勉强盖住他的身子。 但是健硕的胸膛和结实的双腿是露在外面的,不难想象被褥下的他肯定什么都没穿。 纪明珠呼吸一滞,连忙撇开目光,正打算趁对方还没发现,赶紧走人,却见床榻上的男人忽然动了。 她一惊,想逃已是来不及,且灯都被她点起来了,那么亮…… 索性她也不走了。 她本来就只是过来送账簿的。 原本是要送给郁墨夜的,因为是郁墨夜给她的。 可是郁墨夜不在,她敲了他的门,厢房里面黑灯瞎火的,也没有人应。 所以,她才到这里来了,因为郁墨夜今日一直在跟这个男人在一起,她想或许在这里。 稍稍定了定心神,她准备如是解释。 可是四目相对的瞬间,她震惊地发现男人的脸,他的脸…… 愕然睁大眸子,她就看着他,甚至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就错愕地看着他,看着他拉过被褥堪堪盖住自己的下身,然后起身坐起,然后,然后从一片凌乱的床上拾起一片人皮面具贴在脸上。 大概是面具已经被弄坏了,贴了两次没贴好,就直接弃了。 但是,纪明珠还是看清楚了,面皮是黄三的脸。 纪明珠有点懵,有点乱,有点不知所措。 直到男人再次转眸,面色极淡地朝她看过来,她才怔怔回过神来。 张嘴正欲说话,门口却是传来人声和纷沓的脚步声。 因为门是洞开的,三人就直接走了进来。 除了王德跟青莲,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一袭青袍的男子,风姿阔绰,纪明珠不认识。 “三哥,你没事吧?” 男子进门便问,可在看到屋里的情景时,男子一震,顿住了脚步。 在他身后的王德和青莲亦是愕然停住。 什么情况? 让九王爷郁临归震惊的是,男人的样子。 大冬天的连件寝衣都没穿,就赤着上身坐在榻上。 且,他的脸怎么回事?两条血痕那么明显。 且,屋里还有一个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一个只穿一件单薄寝衣的女人。 且刚刚发生了什么,凳子椅子横七竖八,床榻上被褥一片凌乱。 且,枕头还在离床榻老远的地上。 郁临归探究的目光朝纪明珠身上投过来。 纪明珠紧张地抿起了唇,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让王德跟青莲震惊的是,除了以上那些,还有,男人竟然恢复了真容。 相对于他们三人的惊错,当事人却显得淡定很多。 伸手扯过凌乱在榻上的自己的袍子,他随随一甩,拢在自己身上。 然后徐徐抬眸,朝他们看过来,问郁临归:“事情都办妥了吗?” 郁临归回过神,将目光从纪明珠身上收回,正欲回帝王话,门口再一次传来脚步声。 很急的脚步声。 ---题外话---万字更新毕,孩纸们周末愉快~~谢谢香味抹茶亲的花花~~爱你,扑倒~~ 第一百零一章 一个大男人都痛得哭了 () 所有人都循声朝门口看去。 一袭藏青色衣袍入眼,来人行色匆匆。 竟然是法师樊篱搀。 屋内几人都稍显意外悦。 樊篱看到郁临归,同样也愣了下,先躬身打了招呼:“原来九王爷也来了江南。” 末了,也未等郁临归回应,就迫不及待看向帝王,张嘴就要说话,却在看到帝王的样子时又怔住。 目光从帝王身上移开,他环视了一圈屋内,看看纪明珠,又看看几人,最后低低一叹:“哎,还是来迟一步。” 帝王微倚床头看着他,面色带着三分疲惫、七分慵懒,没有出声。 九王爷郁临归却是忍不住接着话茬儿疑惑问道:“什么来迟一步?” 樊篱看了看帝王,见帝王面色如常,也是一副静静而听的样子,便开口说道:“樊篱得到消息,那本账簿柳莺莺在里面育了蛊。” 几人一震。 纪明珠原本还沉浸在樊篱的那一句“原来九王爷也来了江南”中没有回过神。 她没想到此人竟然是九王爷。 如果他是九王爷,而他一进门***榻上的男人三哥,那么,这个戴着黄三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的男人应该就是三王爷。 三王爷? 纪明珠呼吸一滞,愕然睁大眸子,当今天子不就是三王爷? 所以,此人是天子? 这个眉目如画、龙章凤姿的男人是当今天子? 是了。 黄三,黄三,皇上。 难怪一路就觉得此人跟四王爷郁墨夜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原来是兄弟二人。 她正被自己的这个发现震得有些懵,骤闻樊篱说账簿上有蛊,心头一惊回过神来。 连忙掏出袖中账簿放于桌上,却又听得樊篱接着说道:“不过,听说,此蛊只是下于账页里面,随手翻翻并无大碍。” 纪明珠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是,”樊篱又话锋一转,顿了顿,看向帝王,犹豫了一瞬才继续道:“一直翻动就会有问题。据说,此蛊叫琴瑟蛊,无色透明、肉眼几不可见,平素多用于勾栏烟花之地,用来男女调.情之用,琴瑟和鸣。柳莺莺育此蛊于账簿中,听说也是用于跟江南府尹的调.情,因为府尹隔三差五去她那里,都会在账簿上添添账,记完账以后……” 说到这里,大概顾忌到屋中还有两个女人在,樊篱“咳咳”了两声,才略显窘迫地接着说道:“记完账以后,琴瑟蛊上身,便正好与柳莺莺颠.鸾.倒.凤、风.流快活……” “然而,此蛊量少是调.情,量多则是催.情,且非常严重,与媚.毒无异,中蛊者会完失去理智,必须男女交合后才能恢复。” 见屋内几人都微凝了眉,樊篱又是低低一叹:“樊篱也是夜里才听说此事的,不然白日赶去山上通知皇上有人假冒一事时,就一道禀明给皇上了。樊篱担心皇上拿到账簿后一直看,就连夜赶过来了,只是,似乎……还是晚来了一步。” 众人恍悟。 原来如此。 这般一来,所有的疑问就有了答案。 为何椅凳仰翻,为何床榻凌乱,为何枕头在地,为何帝王赤身,为何脸上有伤,为何有女子在房…… 一切的一切,都已然明了。 郁临渊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纪明珠,开口道:“所幸只是琴瑟蛊,而不是什么无药可解的毒蛊,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樊篱点头附和:“是啊,此蛊还好,此蛊还好……” 边说,边眉眼弯弯,意味深长地扫了纪明珠一眼,又笑睨向帝王。 纪明珠自是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先是蹙眉,感觉到大家可能误会了。 她哪里有那么好的福气,能承这样的男人的雨露? 正想着要不要开口解释一下,忽的想起这个男人醒过来时见到她的反应。 通常,深更半夜,一个女子,且还算不上很熟的女子出现在他的房里,不是应该感到惊讶吗? 然而,他却似乎并无一丝讶然、半分吃惊。 而且,方才这个叫樊篱的人也说了,此蛊量多,与中毒无异,中蛊者会完失去意识。 完失去意识,就是自己做了什么,对方是谁,应该都不知道。 所以,是不是说明,这个男人自己也误以为对方就是她了? 这般一想,一颗心就难以抑制地激涌澎湃起来。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 正想着,床榻上的男人忽然出了声:“事情都妥了吗?” 是问九王爷郁临归的。 郁临归想起方才帝王已经问过一遍,只是被樊篱前来给打断了,连忙回道:“妥是妥了,只是那些人都是些死士,见被俘,都自尽了。” 帝王微微拢了眉,凤目中冷色昭然:“没事,反正账簿在,就不怕揪不出那些牛鬼蛇神。” 郁临归忽然想起什么,左右看了看,“对了,四哥呢?” 帝王眼波微动。 樊篱也问:“是啊,怎么不见四王爷?” 纪明珠略一计较,第一次出了声:“四王爷应该是出驿站了,引开那些杀手,当时,将账簿紧急给了我,我也是送账簿过来,所以……” 话没有说完,就顿在那里。 一来,她表明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间房里,免得帝王怀疑她是蓄意为之。 二来,这个时间段应该正好,而且她话说了一半,就好似有难言之隐,正好让人猜疑遐想。 三来,她也没有正面承认什么,就算有真正的正主儿出来,她也不尴尬,她又没说是她。 九王爷郁临归微微拧眉:“应该回来了啊,本王在驿站外面看到他,准备过去跟他打声招呼,一眨眼就没见了人,还以为是回来了呢,不会出什么事,有什么危险吧?” 帝王始终一言未发。 青莲颔首:“奴婢去王爷的厢房看看。” 帝王这才“嗯”了一声。 ****** 青莲抬手叩了叩门,没有得到回应。 “王爷……” 青莲又试着唤了两声。 依旧没有人答应。 青莲站了片刻,转身离开,可走两步,又顿住,再度返身走了回去。 她伸手试着推了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竟然没有栓。 她微微意外,难道真没回? 可一抬眼,还是看到了坐在黑暗中的身影。 虽然没有掌灯,但是正对窗口。 她一怔,举步走了过去,试探着开口:“王爷?” 身影似乎动了动,缓缓回头。 “怎么不掌灯?摸黑坐在那里?”青莲走向桌案,拾起灯台上的火折子,准备吹亮,却是听到郁墨夜沙哑的声音传来:“别……” 青莲手一顿,为她的举措,也为她的声音。 “怎么了?”放了火折子,她走向那抹抱膝而坐蜷成一团的身影。 自她身边缓缓蹲下,她轻声问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身影慢慢抬起头,一点一点转过脸看向她。 虽然一片黑暗,虽然视线不明,青莲还是被她眼中的赤红吓到。 “王爷……” “姑姑……”身前的人望着她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就像迷途的孩子终于看到自己的亲人,嚎啕大哭。 青莲懵了。 对她突如其来的情绪失控,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唯一能做的,就是伸手来到她的身后,轻轻拍上她的背,然后软声问她:“王爷到底怎么了?” 面前的人却只是哭,就像是憋了很久,隐忍了很久。 终于,许是哭累了,又许是发泄完了,慢慢止了哭,却依旧在抽泣,她嘶哑着喉咙缓缓开口:“我……我刚才为了引开那些人……摔了一跤……摔得很重……很痛……很痛……” 青莲一怔,急忙问道:“哪里?摔到哪里了?让青莲帮王爷瞧瞧!” “不用……只是骨头……”郁墨夜红着眼睛看着她,“姑姑能让我休息一下吗?我没事……” ****** 青莲回到这边的厢房。 厢房里的几人还在。 见青莲一人回来,帝王眸光微敛,郁临归跟樊篱异口同声先问:“不在?” 青莲摇摇头,抬眼看了一眼帝王,转眸回向两人,“在的,王爷方才引开那些杀手的时候,摔了一跤,现在在房中歇着,想来应该是摔得很重,一个大男人都痛得哭了。” 几人一震,帝王眸光又敛了几分。 “我去看看四哥!” 郁临归转身,一步都没迈开,就听到身后帝王沉声问道:“你是大夫吗?” 郁临归一怔,有些疑惑地回头,不解地看向帝王。 不是大夫就不能去看吗? 他不是大夫,但他们是兄弟啊。 他是探望,又不是看病。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好,帝王面色稍霁,语气也缓了几分:“夜已经深了,就让四弟歇着吧,明日还得赶路回朝,有什么事都明日再说。” “哦,”郁临归这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颔首道:“是!” 并带头告退。 其余人也一起。 包括纪明珠。 几人一同离开的时候,樊篱看了看纪明珠,又忍不住问向帝王:“皇上,明日是哪些人回朝?” 闻见此言,纪明珠脚步微微一滞。 听到帝王略显疲惫的声音传来:“都回。” ****** 纪明珠回到厢房,关上房门,身子朝门板后一靠,抬手攥住胸口的衣襟,却依旧难掩一颗心的扑通扑通狂跳。 都回。 男人说都回。 那也就是包括她。 果然,果然以为是她了。 幸福来得太快,她直觉得一切就像是在做梦。 那可是天下最尊贵的男人、最优秀的男人,跟他回宫,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将成为他的女人,从此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从此不用再为生计奔波,从此不用再对她大哥担惊受怕。 方才她已经想过了,整个驿站,也就只有她跟青莲两个女人。 很明显,既然不是她,那今夜被临幸的人定然就是青莲。 看方才在厢房里青莲的反应,肯定是不会站出来承认了。 其实,青莲宁愿哑巴吃黄连,也不愿承认自己是那人,她完可以理解。 一来,碍于自己的身份。 一个低贱的婢女,怎敢攀上高高在上的帝王? 第二点,应该也是最主要的一点,青莲的年纪。 已经是姑姑的年纪,至少也应该三十以上了吧,这样的老女人怎么配得上被一个帝王宠幸?若是站出来,还会让帝王丢脸。 像青莲这种深宫侯门呆过的人,比她这种凡间俗女更加深知这其间的利害关系,所以,宁愿自己吃哑巴亏,也不愿出来争这一份不属于自己的荣耀。 如此一来,倒是便宜她了。 只不过,这种鸠占鹊巢的事难免会让人心里不安,保不准哪天青莲就说了出来。 那样的话,那她就完了,欺君之罪大于天,她会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 所以明日视具体情况,见机行事。 最重要的,她要先暗示暗示青莲。 告诉青莲,有她纪明珠一日荣华,便有她青莲一日富贵。 只有荣华富贵共享,让青莲在没有任何损失的情况下,还能得到一个下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好处,青莲才会将嘴巴闭严实了。 嗯,就这么办。 主意已定,纪明珠脚步盈盈,走到桌案边捻亮烛火。 如今要做的第一件事,破了自己的完璧之身。 听说,帝王后宫的女人,入宫都得接受检查,不然,她一个曾被临幸过的人,还是完璧,那岂不是天大笑话? 只是,这怎么破? 想一想,她就觉得肝颤。 总不可能出去找个男人。 那样她也不愿,也不安。 只能她自己来。 去脸盘边净了净手,她掀被躺在了床上,拉住被褥盖住自己的身子。 被褥下,她摸索着褪掉亵.裤,手指来到自己的腿心。 忽然想起这样不行,不能弄脏了床单,遂又起身,拿了条帕子垫在身下。 心里其实很怕,毕竟从未经历人事,她的手抖得厉害,迟迟不敢送入。 但她知道,这必须做。 缓缓阖上眼睛,她想着那个男人的样子。 长身玉立的样子、轻挑眉眼的样子、凝目远眺的样子、以及淡淡瞥过来的样子…… 还有,还有夜里她看到的健硕的胸膛、肌理分明的腹、结实的小腿…… 从第一眼见到他,就觉得他与众不同、行尊带贵、气质高洁,原来,他是那个天下最尊贵的男人。 从此,她可以成为那个男人的女人,被他宠,被他爱,被他宠幸…… 手指猛一推送,一股刺痛传来,她痛得弓起了身子。 停留了片刻,拔出。 她从被褥里面拿出来,看了看。 并未见殷红。 看来一指不行。 幸亏这些她在怡红院表演歌舞的时候,听那里的嬷嬷讲过关于女子身体那个地方的种种。 复又将手伸到被褥下。 两指入。 痛得她冷汗一冒,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终于,她感觉到有温热覆上她的手指。 拔出,果然就见了红。 她如释重负,瘫倒在榻上。 ****** 翌日清晨,她起得很早。 挑了一套平时都舍不得穿的衣裙穿上,还略施粉黛。 一直在风月场地表演歌舞,她熟知男人的秉性。 胭脂俗粉,不是他们的菜,特别是越尊贵的男人,越喜欢清丽脱俗的,所以,她只是略施。 早膳都还未用,就被通知所有人都前去驿站大厅,说帝王有事要说。 顿时,她的一颗心就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临行前紧急说事,十有八.九就是她的这件事了。 前去大厅的路上,正好碰到了青莲,其实,也不是正好,是她看到青莲从窗前经过,她连忙随后跟上的。 “青莲姑姑。” 青莲回头。 她走上前去,微微笑道:“这段时日,得王爷和姑姑一路照顾,明珠铭记心中,感激不尽,他日明珠若能飞黄腾达,第一个不会忘的人就是姑姑,一定让姑姑享尽荣华。” 青莲一怔,她拾步离开。 她知道,青莲会懂。 平素就看得出来,是一个非常懂进退、知分寸的人,她都将话说得那么白了,又岂会不懂? 大厅里,九王爷郁临归、樊篱、王德已经到了。 她进去,朝几人颔首打了招呼,就静静立于一旁,低眉顺眼,但是,依旧能感觉到几人盘旋在她头顶的目光。 青莲跟四王爷郁墨夜也来了。 想来昨夜那一跤摔得不轻,郁墨夜的脸色很不好,似是一宿都未睡的模样。 她同样朝郁墨夜颔了颔首,对方不知在想心事,还是在考虑事情,没有理她。 郁临归跟樊篱也过来跟郁墨夜打招呼。 “四哥,你没事吧?” “四王爷还好吧?” 郁墨夜扯着唇角,微微笑:“没事,摔了一跤而已。” 郁临归蹙眉,“听青莲姑姑说,是摔到了骨头,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四哥要好生将养着。” “嗯。”郁墨夜微微点点头。 这时,白衣胜雪的男人从门口走进来。 厅中顿时寂下。 ---题外话---更新毕~~谢谢蓝莓花开亲的钻石~~谢谢13411382835幽兰66果壳宝宝717小雨亲的荷包~~谢谢13585229625亲的花花~~谢谢星光点点愁晓风追月2015fellsys蓝莓花开717小雨亲的月票~~爱你们,群么么~~ 第一百零二章 朕的女人,朕从不亏待 () 郁墨夜微微低垂了眉眼。 男人长袍轻荡、脚步稳健,边走向正前方的一个主椅,边扬目徐徐一扫几人,目光在郁墨夜苍白憔悴的脸上略一盘旋,又瞥向纪明珠,最后看向王德,问:“马车都准备好了吗?” 王德恭敬颔首:“回皇上,都准备好了。搀” 男人“嗯”了一声,一甩衣摆,坐于椅上悦。 纪明珠依旧低眉顺眼,心里却早已被那个“都”字搞得澎湃起来。 也越发觉得自己会是他们中的一员。 其实想想,见这个男人的第一眼,他应该对自己就是特别的吧。 不然,跟他素昧平生,他为何会送船票给她? 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很奇妙。 就在她兀自低头想着,男人清越的声音响在前方。 “朕召大家前来,是有件事要说。” 纪明珠微微攥紧了云袖的袖边,眼观鼻鼻观心,一颗心却是几乎就要跳出胸腔。 可一句话停住,却好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就在她稍稍抬起眼梢,准备偷睨一下前方情况时,却蓦地发现男人不知几时已经起身来到了她身前,长身玉立,吓得她一颤,慌忙又低下头。 “关于账簿上有琴瑟蛊,而朕中了此蛊的事,相信大家都知道了。”男人再一次徐徐开口,“为了解蛊,朕昨夜宠幸了一人。” 场声息无,都等着他继续。 郁墨夜将头又低了几分。 樊篱眼梢轻掠,瞥向纪明珠。 纪明珠垂着眉眼,长睫薄颤。 “纪明珠!”男人骤然出声。 纪明珠心尖一抖,抬起头,就看到男人就站在她面前,略略垂着眉目睨着她。 她连忙一拂裙裾跪了下去,垂眸颔首:“民女在。” “抬头看着朕!”男人的声音响在头顶。 一颗心扑通扑通,纪明珠缓缓抬起小脸,略施粉黛的两颊情不自禁地飞上两团红云。 男人那么高,又加上他站着,她跪着,她只有将小脸仰得很上,才能对上他丰神如玉的脸。 似是感觉到她的吃力,男人忽然倾身。 凑到她面前的同时,伸出大手捏了她下颚,温热清新的气息呼打在她的面门上。 “昨夜是你?”他问。 纪明珠长睫一颤。 跟着一起颤抖的,还有人,还有心。 为他的举措,为他的言语,也为他第一次与她那么近。 两人的脸不过咫尺。 而且他的大手还落在她的下巴上。 感受着他指腹传递过来的力度和热度,她觉得浑身发软。 幸亏,幸亏她是跪着。 她想,若是站着,怕是早已站立不住。 许是见她半响未答,男人又“嗯?”了一声。 她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瞥了瞥一侧的青莲,只见对方只是和其他几人一样,看着他们这边,脸上却并无任何异样,她的一颗心放下。 她非常微弱、非常微弱地“嗯”了一声,便两颊滚烫、一片通红。 当然,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因为心虚的缘故,可她也深知,在别人看来,那是羞怯、那是难为情、不好意思。 下颚一轻,男人松开了她,直起腰身负手而立。 “朕的女人,朕从不亏待,你想朕如何赏你?” 纪明珠以为他会直接册封,或者先带她回宫,没想到他会如此问,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所有人都看着纪明珠,除了郁墨夜。 她也想让自己装得如众人一样,但是,她发现自己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装一装的力气都没了。 她依旧保持着眉眼低垂的姿势,心中早已滋味不明。 关于蛊的由来以及中蛊的后果,青莲早上已经大致跟她说了。 昨夜郁临归来了,樊篱来了,以及他们在帝王厢房里发生的事,青莲也粗略跟她说了一遍。 青莲说,皇上宠幸了纪明珠。 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她听到这个消息那一刻的心情。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该委屈,还是该庆幸,该难过,还是该高兴? 她只知道,就算她目前的危机解决了,她与他亲兄妹乱.伦也是永远无法抹去的事实。 肮脏、不堪、罪恶,就像毒蛇一样缠上她的神经,让她想逃,想逃离这一切。 可她又怕,怕她逃不掉,因为她身边藏着隐卫,她看不到,却真实存在的隐卫。 一旦逃不掉,她就会自我暴露,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变得更加无法收拾。 除了装没事人,她别无选择。 可她怎么装? 这厢,纪明珠一番飞速地计较之后,垂眸颔首回道:“但凭皇上处置!” 让她一个面皮子薄的女人说,她怎么说? 难道说,请皇上册封吧,或者说,请皇上带我回宫吧? 她说不出口。 所以,她用了一个放低姿态的回答。 通常只有犯错受罚,才会说,但凭处置吧? 不过,她隐隐生出一种担心,他问这话的目的,难道不想册封,不想带她回去,而是打算用一笔丰厚的赏赐将她打发掉? 不,不会的,随即她又否认。 因为男人的话是,朕的女人,朕从不亏待,他的女人,既已承认是他的女人,又怎会随便打发? 满心期待,静静而等。 终于,男人再度出了声,可说出来的话却是让她一惊:“册封赏赐都是小事,只是,你如何证明昨夜的人是你?” 此话一出,不仅纪明珠,郁墨夜心里也是一个咯噔。 难道他怀疑? 手心一层细密的冷汗冒出,郁墨夜终于第一次微微抬了眼,朝纪明珠看去,希望着她能有万的对应,谁知好巧不巧就直直撞上站在纪明珠旁边的男人刚好瞥过来的目光,她吓得一颤,连忙将视线收回。 这厢纪明珠涨红了小脸,水眸里流转着委屈,这种事情让她如何证明? 不过,她也能理解男人的做法。 毕竟不是寻常的男人。 听说在宫里,还有专门的部门记录帝王的性.事,什么时辰,什么人,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都会记录得清清楚楚。 所幸她有先见之明,昨夜破了自己的完璧之身。 朱唇嗫嚅了半响,才瓮声道:“可以……可以让青莲姑姑……检查一下……” 一路随行,她知道青莲会医术的,而且,她觉得,为了自己好脱身,青莲应该会帮她。 就算不帮,她的完璧之身已破这是事实。 而且,她曾听怡红院的嬷嬷说过,可以从破的程度和痕迹来判断几时所破,曾经历过多少人事。 她正好是昨夜破的,且痕迹和程度,应该也看得出是初次。 “青莲!”男人出声。 青莲心口一颤,这个男人虽然贵为君王,却鲜少直接喊她的名字,一般都会喊她姑姑,或者青莲姑姑。 定了定心神,她躬身上前。 以为男人唤她是顺着纪明珠的话,让她去给她检查,便对着男人略略一鞠后,转眸对纪明珠道:“明珠姑娘请随奴婢来!” 边说,边走在前面,准备带纪明珠去大厅的耳房。 纪明珠也正欲从地上起身,却又忽然听到男人道:“不用验了!” 青莲停住脚步。 纪明珠微怔,随即,心中一喜。 看来,是试探她的。 见她如此坦然,自己提出查验,并毫无惧意,便也就相信了。 与此同时,一颗心大起大落的,还有郁墨夜。 她不知道纪明珠是如何敢提出如此大胆的建议,让青莲去查验她的身体,她想,或许是赌吧。 终究,赌对了。 现在想想,她还真的不够了解纪明珠。 曾经见她在她大哥的淫.威下,那般无助,那般害怕,还以为她是个胆小之人。 却原来,是她低估了她。 一般女子又岂敢冒充承帝王雨露?还敢如此去赌? 纪明珠做到了。 当然,她应该感激她,是她的冒充才解了她的困境。 对她此举,她也表示理解。 毕竟,能成为帝王的女人,怕是天下的女子都梦寐以求的吧? 何况这个帝王还是如此优秀。 牵了牵唇角,她微微苦笑。 想必接下来就是册封了吧。 纪明珠也没有起身,依旧跪在那里,等着帝王接下来的话。 既然说不用验了,那么接下来是…… “昨夜不是纪明珠!” 男人骤然出声,笃定五字落下,如同平地惊雷,在厅中几人耳边炸响,所有人一震。 纪明珠惊错。 郁墨夜慌惧。 所有人都愕然看向男人,包括纪明珠,也包括郁墨夜。 这是自进门以来,郁墨夜第一次正视他。 其实,不是她终于敢面对了,而是她已经慌乱到了极致。 他说,不是纪明珠,他为何那般肯定不是纪明珠? 如果他那般清楚地知道不是纪明珠,那是不是表示他其实…… 天啊,她不敢想。 这厢,纪明珠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也在赌,或者故意诈她,所以,她不敢轻易承认或者否认,就仰脸望着他,万分难以置信、万分委屈地望着他,水眸愁绪轻掩,什么都不说。 厅中其他几人亦是一头雾水。 郁临归更是忍不住开口相问:“三哥,那不是她,是谁啊?” 樊篱眸光微敛,似是有所感,眼梢一掠,睨向身侧不远处的郁墨夜。 郁墨夜早已再度低了眉眼。 “是她!” 男人骤然扬袖一指,直直指向一人。 啊! 场震惊。 郁墨夜更是呼吸一滞,慌惧抬眸。 他不至于吧,不至于这样将她给揪出来,他可是帝王,他们可是兄妹…… 在看到男人伸手所指的那人时,她就完震住了。 有懵,有震惊,更有意外。 同时,也听到了自己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的声音。 帝王所指的人,赫然是青莲。 郁临归也甚感意外。 王德难以置信,一瞬不瞬地盯着青莲,眸色复杂。 樊篱微微眯了眸子,探究的目光在几个当事人脸上盘旋。 就连青莲自己亦是一脸的惊错和茫然。 直到男人再度出声,她才回过神。 “琴瑟蛊的确厉害,朕几乎意识无,但是,还有一丝丝清明,朕知道是谁。” 青莲脸色青白,张嘴正欲否认,男人却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道:“朕非常理解姑姑为何宁愿默不作声、独自承受,也不愿让大家知道。姑姑的苦衷,朕懂,但是,朕的心,希望姑姑也懂。” 青莲心口一颤,愕然看向帝王。 四目相接。 主仆二人第一次这样对视。 男人黑眸如墨,深邃如潭,透过层层叠叠,青莲专注地看进他的眼底。 片刻之后,青莲眼睫一动,似是恍悟了过来。 男人将视线撇开,薄唇启动,再一次徐徐开口:“姑姑想必是为了朕的颜面,其实,姑姑大可不必如此,历朝历代,帝王宠幸宫女的都屡见不鲜,多少年轻帝王、太子、王爷的第一次,都是承贴身婢女所教,这并不丢脸。何况,昨夜,朕是中了蛊,姑姑是替朕解蛊,换句话说,是姑姑救了朕的命。” 青莲“扑通”一声跪于地上,声音微颤:“奴婢惶恐。” “姑姑作何要跪?”帝王举步上前,虚虚一扶青莲,“快快起身。” “谢皇上。” 青莲起身站起,垂眸颔首。 “姑姑一心为朕,朕又岂能让姑姑平白受了委屈,当然,朕也不会强求于姑姑,一切由姑姑自己决定,是随朕回宫,还是继续追随四王爷,姑姑说了算。” 青莲几乎未做一丝犹豫,当即便躬了身。 “谢皇上厚爱,替上分忧,本就是做下人的本分,皇上不必挂怀,奴婢……奴婢想继续留在四王府伺候王爷,请皇上成!” 帝王扬目,朝郁墨夜看过来,朗声道:“看来,四王爷对你不薄啊,你伺候了朕多年,伺候四王爷两月不到,就对四王爷死心塌地了。” 语气非常难得的温润,甚至还绞着些些调侃。 郁墨夜却是听得眼帘一颤。 “四王爷,日后更是要善待于她,听到没?”这句话帝王是跟郁墨夜说的。 郁墨夜颔首,“是!” 其实,她有些懵。 明明不是青莲不是吗? 郁临渊昨夜失去意识,可能误以为是青莲,这个可以理解。 可青莲作何要承认?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清白是何等重要。 起初她以为是跟纪明珠一样。 毕竟一朝承了帝王雨露,从此荣华富贵自来,人往高处走,每个人都有追求锦衣玉食的权利,这无可厚非。 何况帝王自己都那般肯定,作为一个下人何乐而不为? 可是,既然是这样的目的,做什么又拒绝了跟帝王回宫这条路,而是继续留在她的身边? 这就让她糊涂了。 难道是见帝王如此肯定,不敢当面否认,怕驳了帝王颜面? 又或者故意如此,让帝王更加觉得欠她的恩情? 毕竟像青莲这种出身卑微、年纪又偏大、姿色也没有的婢女,就算真的回宫被册封,也一定会被后宫的那些女人排挤,日子绝对不会好过,青莲呆在深宫多年,比她更懂宫廷险恶,所以,宁愿如此? 她不知道。 这厢,纪明珠早已跌坐在自己的腿上,整个人都傻了。 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了吗? 她简直难以相信,可是事实就摆在面前。 如果帝王说的是别人,或者青莲自己否认,那么,她还可以狡辩和争取一下。 可是,是青莲。 正主本来就是青莲。 而且,青莲还承认了。 这让她怎么办? 毫无办法。 她做梦都没想到会这样。 男人竟然有意识,竟然知道是谁。 既然知道是谁,做什么要给她各种错觉,给大家各种错觉? 做什么昨夜醒来见她在房中那般反应? 做什么昨夜不直接说是青莲? 做什么要搞出这么多有的没的? 就是专门要看她纪明珠笑话吗? 如今好了,害她傻傻地自毁了清白。 毁了清白是小事,这冒名顶替、李代桃僵的欺君之罪让她如何承担得起? 故意的。 这个男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是想要她死吗? 这般想着,她就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所有人一怔,都朝她看过来。 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她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起身,目光灼灼,直直看向那个凉薄心狠的男人,开口相问:“皇上为何要这样对明珠?” “为何?”男人轻嗤,原本是站在青莲的前面,徐徐转过身来,面对着她,脸上笑意一敛,眸色转冷,沉声道:“你是谁的人?” 纪明珠身子一晃,愕然睁大眼:“皇上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听不懂吗?朕问你是谁的细作?” 男人挑眉睇着她,眸中冷色昭然。 ---题外话---更新毕~~谢谢鱼儿赚18805641551bigthree亲的荷包~~谢谢xiaoyudiangood┌;韓尛蕥`亲的花花~~谢谢13463736742booke88cljtszy2012bigthree13574876635亲的月票~~爱你们,群么么~~ 第一百零三章 本就没打算四王爷能活着回去 () 纪明珠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瞳孔敛了又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知道朕为何昨夜明知道对方会对我们不利,却还要在此处留宿一晚吗?”男人问。 似是也没有打算让纪明珠答,又继续接着道:“因为朕要引君入瓮,除了引那些杀手入瓮,最主要的,朕要引潜伏在身边的细作入瓮。悦” 纪明珠脸色一白搀。 郁墨夜也是甚感意外。 记得昨日她也问过男人这个问题。 当时,他的回答是,都能在山上找到我们,就算离开,同样会对我们不利,既然如此,与其奔波周折,不如静观其变、以逸待劳。 原来是为了揪出细作。 其实在山上时,她也怀疑过身边的人有问题。 刚开始她甚至还以为是这个男人呢,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纪明珠。 怎么可能是她? 那厢男人轻勾起唇角,“朕昨日就在想,对方怎么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知道朕跟四王爷从成衣坊回驿站不走正路,而改从山上?只有一种可能,四王爷跟朕商量的时候,被人偷听去了,而,此次住在驿站里的也就那么几人。” 纪明珠苍白着脸摇头。 “不,不是,昨夜之前,明珠并不知道皇上是皇上,而且,如果明珠是细作,既然都偷听到了四王爷跟皇上的谈话,做什么不直接去通知他们,你们要去成衣坊窃取账簿,让他们直接将账簿藏好?” “那是因为你刚开始并不确定我们是去成衣坊窃取账簿。” 男人睇着纪明珠,声音不大,却透着笃定,见纪明珠不吭声,又继续道。 “昨日朕跟四王爷乔装成夫妻去江南成衣坊并未同任何人讲,哪怕青莲给四王爷绾女子发髻,四王爷跟你借女子衣裙,你们也都只是知道四王爷要扮作女人,却并不知道我们具体是什么行动,就算偷听到我们的谈话,我们也未提账簿一事。” “后来,你想想,还是觉得将这个消息告诉对方,虽然,你并不知道我们做什么,但是,时机已经错过,我们已经账簿到手,对方才会想到找一人假冒朕去山上碰我们,想换回四王爷手中的账簿。当然,这里也说明了,你的确不知道黄三是朕,不然,对方也不至于当朕的面,还做出假冒朕的愚蠢行为。” 纪明珠摇头,苍白着脸摇头,一直摇头。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 似乎有着洞悉一切的能力。 原本欺君之罪已是难逃,如今又多了个细作之名,今日她纪明珠是要死在这里了吗? 可是,她不甘心。 她真的不甘心。 “既然皇上也说了,住在驿站中的就那么几人,皇上做什么就那般肯定是明珠,就不可能是别人呢?因为只有明珠是外人吗?你们一个是皇上,一个是王爷,另外两人都是皇上和王爷的下人,所以就怀疑明珠这个外人吗?” 纪明珠苍白着脸苦笑,“既然明珠是细作,昨夜四王爷将账簿给了明珠,明珠完可以趁机拿着账簿走掉,也完可以将其换下来,为何还要送还给你们?” 厅中几人一怔。 的确,纪明珠说的不无道理。 难道真的不是她? 只有帝王轻轻笑,依旧一副气定神闲,不为所动、成竹在胸的模样。 “因为你的任务并非整个账簿。” 话落,转眸,他吩咐王德:“将账簿拿来!” 王德领命而去。 几人一脸莫名。 纪明珠眼底掠过慌乱。 很快,王德就取了账簿回来。 呈给帝王的同时,还呈给他一只金蚕丝的手套。 大家自是明白,那是防毒手套,以防被琴瑟蛊所缠。 男人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动作悠然随意,却无端地让人觉得优雅至极。 然后,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男人打开账簿。 却并未一页一页翻,而是一摞一摞翻过,最后又翻了几页,在还剩大概没多少的地方停住。 自账簿中徐徐抬起眼梢,再次看向纪明珠。 与此同时,他扬起手中账簿,将其打开的地方对着纪明珠,薄唇轻启,声音一字一顿从喉咙深处出来:“此处少了一页,是你撕的吧?” 啊! 几人震惊。 纪明珠更是身子一晃,险些摔倒,却还是立即矢口否认。 “明珠没有,或许……或许那里本来就少了一页,又或许……” 纪明珠顿了顿,瞥了郁墨夜一眼,继续道:“反正昨夜碰过账簿的又不是只有明珠一人,皇上做什么永远都只怀疑明珠?为什么就不怀疑,有人栽赃陷害,想让明珠做替罪羔羊呢?” 纪明珠口气灼灼、紧声质问,哪怕面对的是当今天子,让人觉得似是真的是那么一回事儿,她真的是受了很大的冤屈,所以才会如此义愤填膺、理直气壮。 郁墨夜呼吸一滞。 纪明珠的意思很明显,说的就是她。 的确,账簿她不仅碰过,还是她转手交给纪明珠的。 如此重要的东西,她却交给了纪明珠,的确让人怀疑。 只是,当时她也是迫不得已…… 就在她忐忑地想着要不要解释一下的时候,男人已经开了口:“你指的是四王爷吗?” 问的是纪明珠,看的却是她。 郁墨夜心口一颤。 纪明珠没有做声。 其实,意思很明显,就是默认。 男人就忽的轻嗤了一声,转眸问向纪明珠:“你可知道,此次江南之行,四王爷才是主导,朕只是协助,包括乔装去江南成衣坊,包括偷取账簿,都是四王爷的主意,就连账簿在成衣坊坊主柳莺莺手中,也是四王爷查到的消息,然后,你说他是细作?” 纪明珠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郁墨夜却是心里说不上来的感觉。 原本还想着又惹了一场纠复,还得费一番口舌,没想到被这个男人一席话就给摆平了。 纪明珠小脸涨得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也有可能原本……” 可男人根本就没有让她将话说完,就已出声将其打断:“不要再说什么本来就缺了一页,朕昨日拿回来后,唯恐会缺张少页的,见每页的右下角都写着页码,便快速确认过一遍,一页不差,可你送回后,就不见了这第一百五十五页。” 男人扬了扬手中的账簿,声音转冷,显然已是有些不耐。 然后“啪”的一声将账簿合上,交给边上的王德,不徐不疾地脱着大手上的金蚕丝手套。 “这第一百五十五页上记载的就是你的主子吧?此人深知,若让你将整个账簿偷走,我们还会继续留在江南调查此事,总有一日会水落石出,而如果让你撕掉关于他的这一页,我们有账簿在手,会以为此事已破,便会罢手,而他也可以成为漏网之鱼、逍遥法外。说吧,是谁?你是谁的人?” 纪明珠终于觉得再也挣扎不下去了,“扑通”一声跌跪在地上,还未开口,眼泪就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扑簌扑簌往下掉。 “明珠也是被逼无奈才这样做的,请皇上饶命,明珠再也不敢了,绝对不敢了,请皇上放过明珠这次……” 纪明珠声泪俱下。 所有人都看着她。 见帝王未做声,她便讲起了事情原委。 “那日,在龙门客栈,明珠得四王爷所救逃脱了大哥的魔爪,但是,夜里还是被大哥抓到,大哥将明珠一顿毒打后,将明珠关了起来,准备翌日卖给去接皮.肉生意。半夜的时候,忽然有个武功高强的蒙面黑衣人来找明珠,将明珠放了出来,跟明珠说,只要明珠帮他做一件事,他就可以给明珠一大笔银子,并帮助明珠远走高飞,离开陆陵镇,离开那个魔鬼一般的大哥。” “明珠不想去接.客,不想一辈子就这样毁了,明珠需要钱,需要离开,需要摆脱大哥的魔爪,所以,就问对方是什么事,那人跟明珠说,在龙门客栈出言救明珠的那人是当今四王爷,让明珠想办法接近他,并……” 纪明珠顿了顿,稍显尴尬地看看郁墨夜,才继续道:“并杀了他。” 郁墨夜浑身一震,愕然抬眸,难以置信看向纪明珠。 男人眼梢轻掠,瞥了郁墨夜一眼,也看向纪明珠。 纪明珠吸吸鼻子,继续:“明珠起先不答应,明珠又不会武功,且从未杀过人,而且,杀的还是朝廷的四王爷,对方说,就因为不会武功,才容易取得四王爷的信任,还说,当今太后娘娘跟皇上派四王爷来江南,本就……本就…….” 纪明珠“本就”了半天,不敢说下去,直到帝王俊眉一蹙,沉声道:“说!” 她又犹豫了片刻,才继续:“太后娘娘跟皇上本就……本就没打算四王爷能活着回去。所以,让明珠放心,四王爷出事,朝廷顶多做做样子,不会细查的。” 听到这里,郁墨夜弯了弯唇,垂下眉眼,心里滋味不明。 看来,并不是她一人是这样想的。 连想杀她的人也是这样想的。 厅中几人都看向郁墨夜。 帝王亦是瞥了郁墨夜一眼。 郁墨夜微低着脑袋,一言不发,脸上也无什么表情,稍显清冷。 “所以,你就答应了?” 帝王再次出声相问,几人的视线便从郁墨夜身上移开,纷纷投向纪明珠。 “对方还许诺给明珠两倍的报酬,当夜就给了一半给明珠,所以……” 纪明珠低下了头。 “所以你就跟踪四王爷,看到她在码头,准备去江南,你便佯装躲避大哥,逃往江南?”男人将她的话接了过来。 纪明珠没有做声,其实,也是未置可否。 “纪明珠,你知道朕几时开始怀疑你的吗?”帝王薄唇勾起一丝冷弧。 纪明珠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向男人。 她不知道。 但是,她很想知道。 刚开始,他对她应该印象很好的不是吗? 又是送票给她,用膳时也挨着她而坐…… 厅中其他几人亦是看着帝王,他们同样想知道。 “就在陆陵镇的码头上,”男人也不卖关子,“你是想装作偶然遇到四王爷,但是,你的举止出卖了你自己。当时,朕正被……” 眼梢轻掠,瞥了一眼郁墨夜,男人声音继续:“正被四王爷缠着要票,朕看到你一直在偷偷地朝四王爷这边张望,甚是可疑,所以,朕故意让王德给你送去一张票以做试探。明明你早已就看到了四王爷,可等四王爷上前跟你招呼时,你却似乎才发现他一般,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朕便更加怀疑你有问题。” 郁墨夜怔了怔,有些意外。 原来送票还有这样的渊源。 王德恍悟,一直不明白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纪明珠原本发白的脸色转青,青又变白,弯起唇角,她自嘲地笑。 还以为,至少第一眼,是美好的; 还以为最初,他是对她有些特别的;、 还以为自己天衣无缝……. 却原来,自己早已经被这个男人捏在手中。 所幸,一路她都没有轻举妄动,不然,是不是早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没有武功,她怎敢轻举妄动? 青莲会医,郁墨夜的生活起居,都是她亲力亲为,她想下毒都难。 还有这个男人一直跟随在左右,虽然当时她不知道他是帝王,但是却知道他武功高强,所以她更加不敢莽撞。 后来在清莱镇的时候,这个男人下船了,当时,她觉得机会来了。 然后,用膳的时候,她故意试探了一下郁墨夜。问他,黄三走了谁人保护他? 郁墨夜说,四下都是保护她的隐卫,于是,她又不敢动手了。 接着男人又回来了。 就这样一路到了江南,一直没有机会。 昨日郁墨夜跟她借女子的衣袍,说有要事去办,她本未放在心上,因为这不在她的任务之中。 后来,她在街上被那个跟她交易的男人所拦,男人责备她为何迟迟没有下手。 她为了稳住对方,就将郁墨夜跟她借衣裙,扮作女装的事跟对方说了。 并将昨夜经过男人的门前时听到两人说,从成衣坊出来,从山路回驿站的事也跟对方说了。 夜里那个男人又来了,说四王爷可以不用杀了,让她只需想办法将账簿的第一百五十五页撕下来、毁掉,也算完成任务。 她正愁不知如何拿到账簿,谁知郁墨夜竟然情急之中塞给了她,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快说,你到底听命于谁?”男人骤然出声将纪明珠的思绪猛地拉了回来。 她摇摇头,一脸的茫然,“我不知道,我甚至没看清楚他长得什么样子,第一次他蒙着面,昨日在街上,他戴着斗篷,昨夜,他又是蒙着面。” 她是真的不知道。 男人蹙眉,“那你撕掉的那一页账簿呢?上面写的是谁?” 纪明珠依旧苍白着脸摇头。 “我也不知道,当时,情势太紧急,四王爷塞给了我,我进屋就将那一页给撕了,怕留下任何痕迹,更怕四王爷马上折回,根本来不及去看上面的内容,就连忙放在灯台上烧了。” 她说的实情。 事到如今,她也没有必要撒谎。 当时真的很慌,什么也顾不上。 厅中几人唏嘘。 互相看了看,蹙眉,又齐齐看向帝王。 那也就是说,就算揪出了纪明珠这个细作,可那个人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果然成了漏网之鱼! 是谁? 是谁如此狡诈? 男人薄唇紧紧抿起一条冰冷的直线,眸色沉沉,望进纪明珠的眼底,似是要将她看穿。 纪明珠心神俱颤,不敢与其对视,正欲撇开视线,却见男人已经转过头去,吩咐众人:“各自回去收拾一下,早膳后启程回京!” 话落,举步就朝门口走。 纪明珠见状一急,伸手一把抓了男人袍角,哭道:“皇上,皇上饶命啊,明珠知道错了,明珠再也不敢了,请皇上饶恕明珠这次,所幸明珠并未对四王爷不利是不是?明珠也未窃走账簿,虽然不得已撕了那一页,但是明珠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男人垂目看着她,面色冷峻,薄唇轻启,“你的罪又何止这一桩?” 话落,伸手,冷冷扯过被纪明珠攥在手心里的袍角,拾步离开,头也未回,只留给纪明珠一个决绝的背影,和一句话。 不对,话是对九王爷郁临归说的。 “此人交给老九处理!” 郁临归领命:“是!” 所谓处理,不就是死罪么,无论是欺君,还是细作。 纪明珠彻底瘫坐在自己腿上,一脸空洞和灰败。 郁墨夜走到她的身前。 纪明珠怔怔抬眸,见到是她,原本没有任何生机的眸子瞬时一亮,她跪爬了两步,爬到郁墨夜的脚边,乞求地看着她。 “王爷,求王爷救救明珠,王爷对明珠那么好,是明珠辜负了王爷,都是明珠不好,是明珠的错,明珠再也不会了……求王爷救救明珠……” 郁墨夜就看着她,看着她眼泪鼻涕横流,看着她无助绝望的哭求。 她是同情弱者,她不求感恩。 但是,她也是一个喜恶分明的人。 她最讨厌的就是居心叵测、表里不一、两面三刀之人。 “你觉得本王会再救一只白眼狼?”她听到自己如是问。 ---题外话---此章交代清楚事件始末和扫尾哈,么么哒~~谢谢13005519392亲的荷包~~谢谢暗夜星辰lxy123亲的花花~~谢谢生来就是注定了命运吗星光点点愁亲的月票~~爱你们,群么么~~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