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矩阵之主》 01 开启的门扉(一)(修) () 混沌,仿佛灰色的雾气一样笼罩着整个空间。 体型瘦削的年轻男子眯着眼冷静地站在这一团灰暗中,身上的肌肉仿佛绷紧的钢绞线,并不粗壮却显得劲力十足。 然而身上十几道触目惊心的长条形伤口却破坏了这流畅的美感。 仿佛被某种锐器切割开、长度超过十厘米的伤口没有做任何处理,血肉就这么翻卷着,边缘甚至已经因为失血而发白。 年轻人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丝毫不去关注,锐利的目光紧盯着周围这无边的混沌,神贯注地警惕着。 偶尔见到一点晶莹的橙色光点从他眼底闪过,快得仿佛篝火上升腾的火星,转瞬即逝。 忽然混沌中一阵涌动,闪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刚出现就毫不停歇地向年轻人扑去,刀刃一样锋利的指甲在空中划出尖锐的厉啸声。 年轻人几乎同时作出扭腰侧身的闪避动作、却没能避开指甲的最尖端。脸上的肌肤立即被整齐地划开一道深切的伤口,鲜红的血肉翻卷开来,露出下面白生生的骨骼。 他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眼睛紧盯着灰影,抓住对方劲力松懈的时机,手臂骤然像鞭子一样狂暴地打出。 肉眼无法捕捉的高速让拳头毫无阻滞地穿透袭击者的身躯,巨大的力量在袭击者体内轰然爆开。 暗红与鲜红的血液混着淡黄脂肪与各种颜色的内脏碎块像是绽放一样肆意地开始在空中飞舞。 下一秒,碎块突然化作无数晶亮的光点,在泼洒的过程中如同熄灭一样缓缓消失。 年轻男子随意地抹了一下脸上的血迹,手臂刚刚放下,骤然又有三名袭击者从他身周的灰暗混沌中凭空出现,锋利的爪子笼罩了他能够避开的部方向。 略略判断了一下情势,他毫不犹豫地迎着利爪挺身而上。 锋利的刀刃几乎将他的半个颈部剖成了三段,而他的双手也顺利抓住两名袭击者的颈部,猛然发力,两名敌人顿时无法反抗地撞在一起,伴随着沉闷的诡异破裂声,两具失去了头颅的尸体缓缓软到,随后同样闪烁着化作了光点。 年轻人甩了一下满是红白碎块的手,因为缺血及缺氧而变得苍白青灰的脸转过来,平静地看着最后一名袭击者,扯动嘴角,笑了一下。 5秒钟之后,他以半个胸膛被切开为代价,拧断了最后一名敌人的脖子。 滴,滴,滴,滴答。 颈部伤口涌出大量的鲜血,沿着他的手臂如线一般滴落,然后在地面上化作光点。 年轻男子安静地站在那里,闭着眼睛艰难地呼吸,血肉翻卷的胸膛处心脏几乎袒露在外面,他的表情看似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那丝笑,然而颤抖的筋肉、不断涌出的冷汗都证明他正经历着巨大的痛苦。 一分钟之后,心脏挣扎着又蹦跳了几下、终于颓然安静下来,周围的混沌骤然如同浓雾一样卷起,瞬间将他湮没。 …… 轻柔的音乐,温暖的色调,甜美的香气,下午的阳光悠然地从明亮洁净的窗户透射进来,让这间烘培厨房如同版画中的世界,温馨而宁静。 身穿洁白工作服,坐在烤炉前低垂着头的年轻男子霍然睁开眼睛,微弱的橙色光点一闪而过,眼眸里似乎还残留着杀意,而微微颤抖的身躯,也仿佛依然在承受那恐怖的疼痛。 映入视野的明亮阳光让他有些失神,一时间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过了几秒之后眸子里才终于回复了神采,低喃一句: “16个……干得不错。” 他轻轻地舒了口气,表情变得放松了一些,活动了下因为疼痛而紧握发白的手指,从烤炉前的座椅上起身来到不锈钢案板前,十指交叉正反几次活动开之后,娴熟地开始了揉制面团的流程。 他的表情是如此专注而认真,仿佛在对待世界上最娇贵易碎的珍宝,每一揉、每一揣,都神贯注一丝不苟。 随着面团的逐渐变得光滑成型,那张还带着一点点稚气的脸线条也越来越变得柔和,直到最终化成了嘴角安宁平静、若有似无的一丝微笑。 这间小小的店面,坐落在一条小巷与繁华街道的连接处,店门附近打扫得非常整洁,狭窄的铺面被安排得整齐而又紧凑。 明亮的橱窗玻璃下面,一排排色泽诱人、外形精致、香气扑鼻的各式点心静静地等待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已经足够吸引人们的眼光; 在店门的上方,一块明显手工制作的木质招牌朴实地悬挂在那里,上面是工整而略显陈旧的几个阴刻黑字:春夏烘培屋。 秋日夕阳的光芒同样温暖地散播在寂静的小巷中,偶尔的几个行人仿佛受了这懒散的阳光影响,脚步也十分地悠闲。 单车轮轴转动的声音从外面的街道上传来,夹杂着一群女生叽叽喳喳的笑闹,打破了小巷中画面的安静。 随后这群放学女生中的一个离开了队伍,在和好友死党嬉闹着告别之后,熟练地将单车停在烘培屋门旁,一边匆忙地向着店内跑去,一边拉扯着身上的衣服。 等她气喘吁吁地跑进店内之后,身上的学生服已经提在手中,露出一身早就穿在里面的店员服饰。 “小薇,店长呢?新作品成功了吗?” 女孩一边整理身上的衣服,一边小声问店里原来的那名店员。 “在后面烤炉那里。” 那名看起来也是打工学生模样的少女同样小声回答。 这间店子虽然门脸较窄,但是由于位于拐角,屋子里的空间倒是蛮大的,所以在里面隔出了一个比较宽敞的工作间,加工什么的都在里面。 “小芹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呀?再过一会儿附近的学生们就要过来了,我自己可应付不过来!让顾客等太久可不好。” “今天我是值日生嘛。” 被称为小芹的女生不好意思地笑笑,赶紧套上围裙,正好此时一名客人前来购买,她马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和小薇大声地一起喊“欢迎光临!” …… 叮~ 一墙之隔的工作间内,随着烤炉悦耳的提示铃声响起,闭着眼睛静静坐在炉前的凌夏树轻轻睁开双眼。 一丝鲜亮的红色在他的瞳孔中闪过,快得仿佛幻觉,随即目光转到烤炉那边,开始起身打理刚刚烤制好的面点。 香甜芬芳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让他的眉头舒展,脸上露出一丝喜悦的微笑。 他今年刚好十九岁,算不得成熟的年纪,却也已经不能再被称作少年,一张年轻的脸庞线条瘦削刚硬,长相只能说平均线以上,不算英俊,但给人的感觉却十分‘干净’ 眉毛鬓角都如同精心修剪过一样整齐,发型也是利落方正的短寸发、年轻而不张扬,平时看起来温和平静,当嘴唇轻轻地抿着的时候,就会透出一种坚韧的意味。 “好了,上柜。” 关上炉门,凌夏树戴着厚厚的隔热手套,端着数层沉重的烤盘从工作间走了出去,声音没有通常年轻人的清朗,而是略有些沙哑低沉。 “是,店长!” 两名店员整齐地回答,戴上手套接过烤盘,开始将新出炉的点心摆进橱窗中; 凌夏树站在她们身后,仔细地从各个角度观察着新作品在柜台中的形象,认真得如同在进行术前准备的外科医生。 直到对橱窗中的打光和摆位都感到满意了,这才微笑起来,啪地拍了下手,随后轻哼着不知名的歌曲,又转身进到里间继续工作去了。 “真是有够受不了店长了啊。” 小芹一边忙碌地准备外带纸盒,一边朝里间瞄了一眼,随后小声和小薇悄悄话:“光是这个多味果酱的颜色他就调配了三十多次,现在终于上架了,居然转身又回去研究面团!!” “这才到哪……你刚来所以不知道,” 小薇的速度明显快过小芹,手法也更加娴熟:“我告诉你,我可是开店元老哦,从我来到这里到现在,店长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 说完这句话,她神秘兮兮地往里间瞄了一眼,靠近小芹的耳朵: “有一次我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把健身手环滑进了店长那辆电动车的置物箱里,结果好几天之后才找到……你猜我把表拿回来之后发现什么?” “什么?什么?” 小芹眼中立即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身子几乎要贴到小薇的身上。 “我的健身app有开着卫星定位路线哦,所以我就不小心知道了店长每天的行动轨迹你根本想象不到,店长每天只去五个地方” 小薇从手套中抽出手,竖起手指头晃动,重重地强调了‘五’这个数字:“店里、市场、店长家、医院、图书馆!” “啊?” 小芹露出白茫茫的错愕表情:“你的意思是说……” “对哦,店长每天只去这几个地方!” 小薇点点头,“很不可思议吧?每天从家里到市场订购、从市场到店里工作、从店里去医院、从医院去图书馆、从图书馆回家然后再重头开始!每一天都是一样的路径!” “……” 小芹已经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虽然知道店长这个人差不多整天待在后厨,工作和娱乐都是做西点,但年纪轻轻就生活乏味、呃,规律成这样……这也太夸张了吧? “你们俩把招牌奶油小方摆出来,今天就差不多了……我去医院一趟。” 凌夏树换了一身出行外套,戴着一个陈旧的头盔,手里拎着打包好的刚出炉的西点,匆匆从两名店员身边掠过,出门转到屋后扶起靠在墙上的小摩托,眨眼就绝尘而去。 “店长似乎经常去医院啊,做什么呀?” 目送他离开后,小芹好奇地询问。 “店长的姐姐似乎出了车祸,脑部受伤,好多年一直在昏迷着呢,这家店好像也是用赔偿金才开起来的。” 小薇脸上露出一丝同情, “店长是单亲家庭,但是母亲已经失踪很久了,基本上是姐姐一手带大的,已经是他唯一的亲人,所以他每天都去给她读书、做理疗……每天哦!” “呀!” 小芹轻轻地低呼一声,无数在影视剧中看过的凄美动人的情节从她的脑海中浮起,大眼睛里开始冒光,双手绞缠在胸前: “难怪店长只比我们大两三岁却显得这么‘成熟’……原来是生活的苦难让他过早地成为了一个男人……真令人感动!” “你应该说,过早地成为了一个‘无趣的男人’才对。” 旁边的小薇稍微撇了撇嘴,对同伴的表现很不以为然,擦擦手掏出自己的手机: “你还不如把目标放在那边的山地自行车店里的那位帅哥身上看,这是那天他们卸货的时候我拍下来的,嘻嘻……你看这人鱼线” 02 开启的门扉(二)(修) () 市立第二医院。 停好摩托车,凌夏树轻车熟路地一溜小跑,很快来到住院部后侧的门前,深吸一口气,对着门玻璃在脸上堆起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容后,这才推开门扇,大步走了进去。 “夏树,来了啊!” “哇,好香啊,夏树,这次又是什么?” “哦,谢谢夏树,先放那里吧……你这孩子也是有心了……” 一路上,无论病人还是医生护士,都和凌夏树熟悉地打招呼,凌夏树也带着灿烂的笑容,随手送出一份份散发着美味焦糖和奶香气息的点心,同时收获了一份份问候,直到来到走廊尽头的一处最大的病房里。 这显然是条件最差的病房,他连续绕过紧密挨着的七八张病床,小声和那些疲惫甚至麻木的家属打过招呼、寒暄几句,这才停住脚步,在一张标着‘凌春榆’的病床前站住,深吸一口气后,拉开帷帐 “姐姐,我来了。” 他让沙哑的声音尽量显得精神,“今天我烤了你最喜欢的蝴蝶酥,用的可是海藻糖,好吃还不怕胖……” 只有监控仪器的滴答声回答他,病床上蜷缩着一名瘦弱的年轻女性,安静地昏迷着,露在薄被外面的手腕虽然瘦的皮包骨,却没有什么肌肉萎缩的症状,明显被护理的非常细致。 凌夏树继续自顾自地说着,把外卖盒里剩下的几样西点都轻手轻脚摆在床头,淡淡的香气萦绕着姐姐四周,直到渐渐散去。 当然,毫无反应。 “我今天在店里瞌睡了一会儿。” 凌夏树也不以为意,依旧念叨着自己的生活日常,不过声音放低了许多,“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睡个安稳觉,我现在已经可以杀掉16个了,可还是没完没了……” “……再这样下去,我感觉自己快人格分裂啦……” “……我上周又跟周主任旁敲侧击打听了一下,还是没有任何人记得那个病……我猜是不是国家进行了什么洗脑行动啊……” 凌夏树一边给姐姐按摩防止肌肉萎缩,一边絮絮叨叨地自己说了半天,直到完成今天的护理任务、内心的焦躁和暴戾也在这些家长里短的话语中消散之后,这才把那些点心分送给周围的病友,收拾东西骑上自己的小摩托返回烘焙屋。 他今年十九岁,而这十九年的时光,被两件事情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三段人生。 首先是母亲的失踪。他从懂事开始记忆里就只有母亲,从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单亲家庭的生活倒也没什么特别,虽然母亲不算是很称职,但至少也衣食无忧,拥有家的庇护。 但在他九岁那年,母亲毫无征兆地消失无踪,只留下他和大他五岁的姐姐两人相依为命,虽然生活一下子变得艰难而惶惑,但姐姐却坚强地撑起了这个家,给予了他部的爱,用稚嫩的肩膀维持了两人的生活。 他对西点的兴趣就是那时候养成的,因为姐姐在一个烘焙坊打工,工作到很晚才能回家,有时会带着一些处理的西点回来,那就是凌夏树记忆中最幸福的时刻。 然后就是六年前,世界突然爆发了一种可怕的、被称为b.b.d的超级病毒,极具传染性、而且可怕的是被感染者很快就会发疯甚至自杀,原本已经渐渐恢复元气的小家,就在一次疯狂感染者的袭击中瞬间崩塌 姐姐奋力把他推开,自己却重伤昏迷入院。 …… 夕阳的余晖里,凌夏树回忆着当时那刻骨铭心的一幕,在自己烘焙屋后侧的角落停下了小摩托,左右看了一下无人,漫不经心地手指拎起摩托后架,像是在图书馆把书放回书架那样,轻松送到了近三米高的、杂物屋顶自己搭建的小车库里去。 …… 姐姐的牺牲,依然没能让凌夏树幸免,他成为了一名b.b.d感染者,也知道了其他那些感染者为什么会发疯 被感染的人,只要一入睡立即就会做梦,而梦里等待着的,则是永不停歇的魔鬼的杀戮就是他之前睡梦中干掉的那些东西。 虽然是在梦中,但是可怕的疼痛和绝望的死亡的感觉却是极度真实,即使醒来,很多人依然承受不住,立即就疯了,而且任何镇静药物都无法阻止这个梦出现,于是更多的人在坚持几天之后,在失眠和剧痛的折磨下选择了自我了断。 凌夏树没有,在‘必须照顾姐姐’的决心支持下,他奇迹般地勉强保持了理智,然后坚韧地独自承担了一切,拿着层层扒皮后到手里的那点赔偿金做资本,用一间小小的‘春夏烘焙屋’,顽强地和姐姐一起活着。 而诡异的是,大约从四年前开始,慢慢就没人记得有这场瘟疫发生过了,所有人都认为姐姐是车祸受伤,甚至当时那名专门程陪同年幼的他领取了那笔赔偿金的警察,也都斩钉截铁地‘记得’当初是车祸赔偿…… …… 啪!! 正日常陷入回忆的凌夏树,突然听到前边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不由得眉头一皱,单手贴墙一撑,整个人腾空而起,轻巧地在工作间的后窗上一拨后,毫不停顿地进到了烘焙屋里。 咣!! 下一刻,更加巨大的碎裂声在前厅传来,夹杂着店里两名女生的惊声尖叫。 无数玻璃碎片飞舞中,一个黑影砸碎了店面的橱窗翻滚着冲进了烘培屋的店内,最终砰地一声,重重地撞在工作间的隔墙上。 然而和这骇人撞击声势印象不符的是,那堆玻璃渣中的黑影活动了下就敏捷地站起身来,出现的是一名头顶白发稀疏、看上去五、六十岁的矮个子老头,砸穿坚硬的橱窗玻璃身上却没什么伤痕,而爬起来之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朝着两名女店员冲了过来。 “啊” “呀” 不同音调的女生惊叫再次响起,两个从未经历过什么惊险场面的小姑娘被这突发的场景吓坏了,除了惊叫,就只会闭上眼睛、本能地缩起身体。 “闭嘴,吵死人了。” 老头没好气的沙哑声音在店内响起,然后并没有像两个店员想象的那样做出什么暴力举动,而是一把将小薇手里的电话抢走了: “手机给我!” 他夺过手机,在两个小姑娘呆滞的注视下熟练地拨了一个“00000000”的号码,只响了一声,电话就接通了。 “线路维护处,有什么可以帮您?” 一个公式化的女声从听筒中传出。 “我是老狗,让那帮家伙动作快点!” 老头扯着嗓子呼喊,“我就不和‘女神’比了,可你们踏马的好歹找点靠谱的人手行不,做信息隔断的是哪个幼儿园没毕业的小子,根本没效果好吗?!现在有一组探员跟在老子的屁股后面!最多再帮你们吸引两分钟!还有,这次任务报酬翻倍!” 吼完一堆让旁观者莫名其妙的话语之后,老头没有等对面回复,在小薇心疼的目光中直接泄愤般把手中的电话甩在了墙上。 他的额头满是细汗,脸上一副紧张的表情,目光死死地盯着烘培屋的门口,似乎还有什么后续的样子。 果然,在他注视中,三名不知何时出现的、身穿黑色西装、脸上戴着墨镜的男子,轻轻地推开烘培屋的门,迈着有条不紊的步伐鱼贯走了进来。 整体都是黑色的着装顿时让店内氛围变得有些压抑。 反握着一把厨刀、悄然走出里间的凌夏树,目光扫过破碎的玻璃橱窗和被压得彻底失去形状的糕点,脸上没有什么变化,薄薄的唇却抿了起来,漆黑的瞳孔中,依稀有橙色光点一闪而过。 看来,请他们出去打、别祸害自己小店这种话,可以不用说了。 “店长!” 两名被吓到的店员仿佛见到了救星,一下子又有了力气,也不嫌地面狼藉,快步跑到凌夏树的身旁,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好可怕呀!” 凌夏树轻拍小葵的肩膀,让她们躲在自己身后,然后随手抄起一块货架底部的钢底板护在身前,缓缓朝几名闯入者靠近。 两名小女生被他大胆的行动吓得又发出半声尖叫,只是凌夏树没有理睬她们,老头和新来的三名黑西装也没有任何一个转头看她们一眼。 “玛德,看见你们这张脸就觉得晦气……” 老头这时反倒镇静了一些,搔了骚花白的头发,咳嗽一声后打量着对面的三名黑西装男子开口: “我一直挺好奇,‘探员’每组出现最少都是三个,不知道是三位一体还是三头六臂的意思呢……喂,你们不会有个最后的大招是三人合体吧?” 他嘿嘿地笑了起来,凌乱的白发与汗湿的额角配合此时的情景,有点老电影里英雄末路那种感觉。 “不。” 黑西装中领头的那个平淡地摇摇头,用毫无特色的声音开口回答: “只是因为一个主体,两个副体是合理的数量。” 他、以及他身后的另外两名男子,都是普普通通的身材、普普通通的面孔,看过之后几乎留不下任何印象。 如果没有这身宛如制服般的黑西装和墨镜,估计他们一进入人群就会马上失去踪影,可说是完没有什么存在感,而且三人中除了和老头对话的黑衣人看起来活跃一点之外,其他两个都像是机械人一样,僵硬死板。 “啧啧,你还真回答啊……‘探员’果然是无趣的死板家伙……就像上次” 老头嘲讽地摇了摇头,然而在对话的中途,他原本空无一物的右手上突然魔术般多了一把巨大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自动步枪,枪口瞬间对准三名黑衣人喷出了长长的火焰。 “呀” 见到凶徒暴起杀人,两名少女的惊叫声再次回荡在室内,凌夏树也迅速提起钢质底板遮住自己和身后的两名女生。 然而对面的三名黑衣人仿佛能够预知一样,后面的两名黑衣人身影一矮,在老头开枪的瞬间如同猿猴般敏捷地贴地翻滚躲开。 领头的黑衣人则对呼啸而来的子弹恍若视而不见,一边高速以类似瑜伽的奇异扭曲动作躲开子弹,一边毫不停歇地高速突进,凌夏树只觉得眼睛一花,领头那名黑衣人就完好无损地站在了老头的身前。 干净整洁的手指捏在了还在喷吐着火焰的自动步枪上,仿佛拂去衣袖上的灰尘那样轻轻一抹,整把枪就瞬间扭曲成了一团杂乱的金属。 “咳!” 被黑衣人另一只手掐住咽喉的老头发出了难过的咳嗽声,拼命去撕扯抓住自己的那只手,却丝毫也撼动不了那钢铁般的手指。 “扫描进程开启” 黑衣人将老头拎到和自己目光平齐的高度,墨镜下似乎有微弱的蓝色光点在闪烁: “特征码提取完毕,确认目标符合异常体编码tk54218,档案id‘老狗’,追缉进程结束。” “嘿嘿,要签名吗?” 被称为‘老狗’的老头艰难地喘息着,脸上露出嘲讽的微笑,表情却没有多少慌张,左手垂下,食指则悄然按住了无名指上的指环戒面。 03开启的门扉(三)(修) () “确认捕获‘蓝’级目标,事件等级确定中,处置权限申请中……” 黑衣人平淡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而在他的‘自言自语’中,墨镜下的蓝色光点骤然变得数量更多、亮度更高, “现场主要目击者三名,追缉过程次要目击者七名,特征码上传完毕” 他隐隐闪着蓝光的墨镜转向店内的凌夏树和两名少女,抬起另一只手,隐约有细微的光辉在掌心亮起: “记忆清除进程开始,[指令:中断]” 噗通! 凌夏树身侧的两名少女突然毫无预兆地倒下,下一秒,包括被黑衣人捏着脖子的老狗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霍然投向了依然站在原地清醒地看着众人的凌夏树。 “发现新异常体。” 黑衣人盯着凌夏树,平淡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 他身后的另两名黑衣人的墨镜下骤然亮起了细微的蓝色光点,整齐划一地一转身,看似瘦弱的身躯猛然跃起,向着凌夏树的方向扑去。 凌夏树看着如同野兽般扑来的敌人,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反而无声无息地握紧了厨刀。 “不要!小子,快跑!” 老狗的镇静一下子消失了,心头猛地一沉,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一名潜在的同类。 而且很显然是不清楚状况、也没有任何经验的新手,实在是件糟糕的事情, “他们不是人类,你打不过他们的呃?” 他的话尚未说完,两名朝凌夏树扑过去的黑衣人就以更快的速度飞了回来,带着满身刀痕如同死物一样重重地撞在烘培屋的墙壁上,整栋楼都仿佛随着震颤了两下。 ……我在做梦吗? 老狗茫然地瞪大了眼睛,甚至真的伸出手去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啊!痛!” ……竟然是真的? 虽然本身不算什么强力人物代号是‘老狗’就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但老男人作为一个什么任务都接的万金油可是混了多年,见多识广,却也从没听说过一个未经训练的普通人能够像扔垃圾一样将两名‘探员’随手扔在墙上! “确认发现‘青’级目标,事件等级提升,处置权限提升,执行现实隔断程序。” 拎着老狗脖子的黑衣人霍然转头,墨镜下的蓝色光点光芒大盛,一边机械地自语着,一边随手将老狗的身躯如同破布娃娃一样摔在墙上。 而另外两名黑衣人也迅速地爬起身,身上鲜血淋漓的刀伤仿佛不存在一样,墨镜下的蓝色光芒同样提升到了十分明亮的程度。 三双在墨镜后不停闪烁蔚蓝光辉的眼睛,就这样诡异地盯着站在原地的凌夏树。 店外的夕阳忽然更加黯淡,天空在几秒钟之内变得阴云密布,能见度像是无灯的夜晚,不到5秒外面就已经下起了磅礴大雨,路上的行人和车辆慌忙跑开。 疯狂倾泻的雨幕,很快将小巷路口附近的空间切割成了孤岛。隔着雨水,附近城市和道路的影像仿佛如同位于另一个世界般黯淡模糊。 当附近街道上最后一名行人的身影匆匆消失在雨幕中之后,墨镜下闪着蓝光的黑衣人仿佛受到了什么信号一样,齐齐在暴雨轰然的伴奏中迈开了脚步向着凌夏树前进。 每走一步,他们的身躯就扭曲一分,等来到凌夏树身前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身高两米半、身体上部膨胀下部纤细、四肢都被拉长如同鞭子的奇特样子。 脸上更是连五官都消失了,仿佛变成了金属质地的圆滑人偶,只剩下那片闪烁着蓝色光点的长条形区域保持了原样。 “惨了,被封锁了!” 获得自由的老狗脸上的表情反而变得更差了,哭丧着脸连滚带爬地冲向店门,却绝望地发现看似空无一物的空间变得如同墙壁一样坚硬,根本无法通过。 左手上原本作为逃命底牌、可以暂时抑制探员活动的戒指也失去了作用,无论他怎么按都没有任何反应。 “奇怪,这种感觉……” 凌夏树眨了眨眼,周围世界的‘味道’突然变得有些熟悉,而且是刻骨铭心的那种熟悉,感觉越来越像他入睡之后的那奇异的梦境 他下意识地进入了梦中那种特殊的状态,扔下厨刀、握紧双拳,盯着逐渐失去人形的黑衣人‘探员’,本来灵动的眼眸此刻仿佛无机质的玻璃,瞳孔则变成了特殊的橙红色,仔细去看并不是眼睛本身变红了,而是有许多细微的红色光点如同太阳表面的耀斑一样在不断闪现然后消失。 一种莫名的杀气猛然从他身上升起,同时有数条同样涌动着的细微橙红光线从手背发源,如同芯片上的电路一样沿着他的四肢皮肤延伸转折,呈放射状地连接到他的躯干,看起来像是皮肤变成了某种集成电路板似的。 三名黑衣怪物目睹目标的奇特变化,同时停止了行动。 脸上的蓝色光条剧烈闪烁,似乎是在扫描凌夏树的信息。 凌夏树动了。 密布着细微线路的双拳运动中挥洒着红色光雾,整个人瞬移一样跨越了数米的距离,狠狠地击中了当先那名黑衣人变成的怪物。 只是一击,怪物的动作就突然静止,身体表面一阵乱码似的流光闪过,像是破碎的瓷器一样轰然炸裂。 闪烁的碎片没等落到地面就如同燃尽的烟花一样消失在空气中,没有残留任何细微的尘埃。 老狗大张着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怪物消失的地方,又转头看看凌夏树光点跳跃的瞳孔,眨了眨眼睛,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他发呆的时间里凌夏树并没有闲着,毫不停歇地再次发出了肉眼无法捕捉的一击。 第二个怪物化成的飞灰闪着微光飘过,剩下的唯一黑衣怪物用蓝色的光条扫视着被轻易灭杀的同伴,蓝条一阵激烈的闪烁,突然变成了血一样的暗红色,体表也泛起了一层猩红的光罩。 随后他猛然抬起头,向着上方做出了一个吼叫的动作 极度刺耳的尖锐鸣叫突然在空间中响起,将老狗从迷茫中惊醒,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呲牙咧嘴地伸手掩住耳朵。 抬眼望去,周围的一切无生命的物体都在古怪地瞬间破碎又瞬间还原,看上去整个空间都在剧烈震荡一样。 而不知从何而来的灰色混沌正迅速地充满整个空间,空气中仿佛多了一层暗淡的迷雾。 嘭! 凌夏树的拳头在他面前几厘米处被那猩红的光罩阻挡,后续几次换了不同方位的攻击也同样无功而返。 “你现在任何攻击都没用的!” 老狗忍着仿佛钻头在耳内肆虐的疼痛,撕扯着嗓子朝凌夏树喊, “这是世界数据被强行改写引起的波动!这个探员呼叫了具有超级权限的清除者,已经进入这种状态就没法打断了!” 他在剧烈震荡的空间里、如同喝醉酒一样跌跌撞撞地走到凌夏树面前,伸手抓住年轻人的胳膊, “没有‘女神’遮蔽,你再强也只会被无穷无尽的敌人吞没!超级权限的探员拥有物理指令集,被它捉住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必须立即离开!” “啊?” 老狗的出现让凌夏树的眼神恢复了清明,环视一圈四周、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这不是我的梦?” “走啊,快和我一起去攻击‘边界’!不然我们是逃不出去的!” 老狗无暇解释,猛拽着凌夏树的手臂,示意他赶紧和自己一起去打破封锁。 “不,我不能离开我的店!” 凌夏树此刻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却下意识地第一时间表达了拒绝,迅速挥动胳膊挣脱了老狗的抓扯:“没有了这家店,姐姐的医药费没办法支付。” “蠢货,你以为你在现实的身份还能继续存在吗!” 老狗急的快跳脚了, “刚才你小子已经被探员记录过特征码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继续普通人的生活了!不管是医药费还是什么,只有你继续活着才有可能保证!” “你到底在说什么?” 凌夏树皱着眉,他这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变成梦里那种状态,头部仿佛有无数刀刃旋转着切割,如果不是他对疼痛有极强的忍耐力,换成普通人此时已经抱着头满地打滚哀嚎了。 然而没等他有时间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周围的世界就瞬间安静了下来,不再出现那种破坏恢复的奇特循环。 只有那种极度刺耳的尖锐鸣音还在响着,伴随着这声音,黑衣探员的身躯出现了道道细微的裂纹,里面隐隐有水波般的银色光芒透射出来。 周围灰色的混沌更是变得浓郁了许多,烘培屋的墙壁已经变得无法看到。 “妈的,来不及了……” 描述起来很多,然而实际上只不过一两秒钟的时间。 老狗看着在迅速破裂的探员,又转过头看了看凌夏树身上流淌跳跃的橙色光芒细线、如同电路板一样的光辉,牙咬得快要出血了。 猛然一狠心,满脸肉痛地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和小指差不多体积的水晶棒,深吸了口气。 “没有投资就没有收益,所以这是值得的……没有投资就没有收益,所以这是值得的……” 即使如此紧急的关头,老狗依然花时间自我催眠似的念了两遍,这才下定了决心,另一只手抓住凌夏树 “小子,记得你欠我一条命!” 清亮的破碎声中,从老狗捏破水晶的手指开始,两个人迅速地虚化、消失。 失去了依托的水晶碎块则砰然掉在地上,变成了更多细碎的闪光颗粒。 黑衣探员的身躯也恰在此时部破裂,一道如同流淌的水银构成的人影出现在他原本的位置,光滑如同镜子的表面没有任何其他东西,粼粼地散射着周围的波光。 水银般的人形上,应该是头部的部分缓缓地旋转了360度,将整个场景扫视了一遍。 下一刻,它的身躯骤然化作流体,如水浸润般很快布满整个屋子的各种表面,现在的烘培屋内看起来如同整体镀上了一层水银膜一样。 当它再度凝聚形体的时候,重新分化出的手掌中,刚才老狗用掉的水晶的那些碎片一个不少地都在那里。 认真研究了这些碎片十几秒钟之后,水银人形脸上无声无息地裂开一个规整的圆洞,把手上的碎片吞了下去,随后水银人形蠕动着,来到了烘培屋的门外。 “春夏烘培屋。” 滂沱的雨水中,水银人形以非常标准的发音读出了店铺的名字,随即他的眼中瞬间闪烁出无数璀璨的光。 只有他能看到的某个显示界面上,一排排特殊的代码暴雨般刷过, “异常体特征码已提取,上传中……上传完毕,已加入追缉进程队列,优先级,青,线程数,9。处置完毕,进程休眠。” 水银人形从金属色突然变成了清水的材质,随后哗啦一声,散成了满地的水渍。 04 开启的门扉(四)(修) () 老狗手中水晶碎裂的同时,凌夏树感觉自己突然之间被一种亮得刺眼的物质包围了起来。 周围什么也看不见,然后这刺眼的未知物质变成了一层坚韧的皮膜,紧紧地把他捆绑住。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脚下传来,瞬间拖着他的身躯进入了某种孔道之中,这力量极其粗暴,凌夏树觉得这一拽产生的加速度甚至让他所有的内脏都在往上冲,头部更是因为血液的压迫而产生了更恶劣的头疼,好在他早就练出了内脏外露也面不改色的强大意志力,只是闷哼了半声。 身旁的老狗则从头到尾都在凄厉地惨嚎着,当两人被从孔洞中抛出的时候,他更是扑倒在地直接大嘴一张,吐了一片。 “我发誓……再也不买……踏马的崔尧石……的跃迁水晶了……难怪人家送他外号‘崔摇死’……呕……” 直到两分钟之后,老头才喘息着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来,脸色青白得吓人, “便宜是便宜,特么的用一次至少得十年心理阴影……” 凌夏树的情况比他要好得多,只是原地深深地呼吸了几次,就压下了那种不适感,迅速站直身体,警戒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是个阴暗憋闷的半封闭厅,四周的墙壁和脚下的地面是粗糙的混凝土,头顶也同样如此,而且有着明显的弧度。 不远处分布着几个被黑暗笼罩的圆形洞口,空气里充满了腐臭和氨气的味道,感觉似乎是某个废弃的下水道交汇枢纽。 一盏昏暗的防潮灯微弱地闪着,给这封闭的空间带来了一些光亮。 “老头,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这是哪里?” 观察完环境的凌夏树稍微向墙壁挪动了一点距离,戒备的身体语言十分明显,注视着老狗发问时,眼眸里隐约有红色光点一闪而逝。 “这是我常混的一个公共基地,外号叫‘奶酪堡’,一般都简称‘酪堡’。” 老狗没在意凌夏树的戒备,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手绢擦了擦嘴角,又呕了几声,这才终于平静了下来, “正式的代号编码又臭又长,除了做跃迁水晶的那帮人之外大家都懒得去记,记住外号就行。” “奶酪堡?” 凌夏树看了一眼这狭窄肮脏、散发着异味的空间,有点奇怪这地方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天差地别的外号。 “因为这里到处都是下水管和各种管路,纵横交错,如果能切开的话就会像奶酪的切面一样到处是孔,” 老狗嘿嘿笑着, “另外一层意思嘛……这里可是有数量达到百万级别的原住民哦,吱吱吱……它们住的城堡,当然是奶酪堡啦!” “……哈。” 凌夏树勉强扯了一下嘴角,没有像老狗期待的那样会心一笑。 “真没幽默感。” 自以为有趣的笑话没有得到足够回应,老狗讪讪地嘟囔着,走到不远处一个青苔密布、看似废弃了的大阀门面前。 左手食指伸进了阀门下方某个足有手腕粗细的螺帽中间去,一动不动地等待了大约十秒钟,布满锈迹的螺帽中突然闪过一丝蓝光。 难以描述的特殊感觉掠过心头,凌夏树神色一动,突然转身朝不远处一个地下管网隧道的洞口望去。 在他的注视中,洞口的边缘微微亮了起来,下一刻,仿佛撕去了一层布景似的,黑乎乎的洞口骤然消失,露出了后面一条灯光明亮的隧道。 “现在你算是我推荐的新人啦,等会走完流程有了‘宏目录’备案,你以后就能用自己的鉴别信息打开了喂,跟我走啊!” 老狗抽出手指,一边对凌夏树解释着一边向隧道走去,走到一半,他发现凌夏树依然留在原地,赶紧大声招呼: “你这小孩子怎么这么多疑啊,我要是对你有恶意,刚才何必救你?把你留给那个怪物不知道多省心呢!” “……去哪里?” 凌夏树想了一下,最后还是迈动脚步跟了过来。一方面老狗说的话确实有点道理,另一方面,能够给自己的基地起个‘奶酪堡’外号的团体,虽然并不一定是好人,但确实能让人少些戒备。 “真正的基地啊,难道你以为我们很中意下水道的味道和景色么?” 老狗咧嘴笑了一下,朝凌夏树勾了下手, “快点跟上!” 两个人一起进入了明亮的隧道,这里的空间非常诡异地雪白洁净,看不到一丝尘土,顶部的金属灯罩也是干净闪亮看不到丝毫锈迹。 凌夏树还注意到自己两人从外面那么肮脏的环境走进来,鞋底居然没有在这里留下一点泥尘。 “真正的‘奶酪堡’基地和这些隧道洞口在空间上其实是隔离的,只有在这几天才会有这种‘链接’,还是每次都随机产生,必须确认之后才能打开,否则不管你怎么走,都只能在原来的废弃下水道系统里打转。” 在老狗继续的解说中,隧道很快到了尽头,一扇陈旧的、仿佛普通人家卧室的窄门出现在两人面前。 老狗在门前站住,手握在门把上却没有急着推开,而是回过头冲凌夏树嘿嘿一笑,满是皱纹的脸变得有些猥琐: “等会不要吓一跳哦,小子……推开这扇门,你的人生从此就彻底改变了……” 说完这句似乎意味深长的话,老狗手上用力,猛地推开了眼前这扇门: “来吧!” 一阵低沉的喧哗声在打开门的瞬间传递了出来,凌夏树随着老狗的步伐迈入了这扇门,然后就在老狗得意的笑声中,骤然停步站在了原地,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眼前竟然是一个巨大而华丽的大厅! “这里……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空间?” 凌夏树沙哑的声音带着惊讶。 高阔的屋顶几乎有三十米高,大量华贵的装饰和充满现代设计美感的家具桌椅装点着这个巨大的空间,甚至还有一尊精美的白色大理石雕塑位于大厅中央。 汩汩的金色香槟从雕像的顶部涌出,瀑布一样流坠到下方的池子里,芬芳的气息在门口这里都能闻到。 凌夏树霍然回头,却发现自己来时的路已经消失不见,门外只能看到一团黑暗。 这黑暗无质却有形,伸出手去什么也摸不到,但伸进去之后连手指都看不清,而且只允许单侧通行的样子,往里走毫无感觉,往外就会遇到一股莫大的阻力。 凌夏树转过身,再次把注意力投注到这不可思议的大厅。 大厅里的人大约有两百多位,喧嚣热闹,但明显分成了两个团体。 人数比较多的那群人分散在大厅的各个角落,有一些还穿着样式相同的制服,或者在高谈阔论或者是低声私语,对这个大厅没什么感觉的样子,看起来是一帮‘熟客’; 而集中在大厅中央的十几个人的表现则完不同,有的明显表现出陌生和局促的样子,下意识地用谨慎的目光四处打量,摆着戒备的姿态, 有的则是不安中夹杂着激动,用奇特的目光盯着那些分散在各个角落谈笑风生的熟客们,还有些面色阴晴不定,不时仔细观察大厅的细节,偶尔和身边某个人短促交谈。 他们的组成也更加复杂,年龄的跨度也很大,有看起来就是中学生的稚气面孔,也有穿着考究、一副职业气质的白领男女,甚至还有一名看起来比老狗还要岁数大的老头子也赫然在内。 “怎么样,知道‘酪堡’的堡字是怎么来的了吧?” 老狗有点显摆的朝大厅挥着手,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越是仔细看,就越感觉到眼前这巨大奢华到令人窒息的空间完不符合常理,无数精美之极的菜肴和包装典雅华贵的酒水几乎堆满半个大厅、毫不在意地任人随意取用,眼前的景色与外面狭窄肮脏的下水道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让人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感觉极度不真实。 “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是难以想象,不过等过一段时间你就明白了,眼前这些东西说穿了一钱不值。” 老狗嘿嘿笑了两下,然后把注意力转到大厅中央那些神色拘束紧张的‘生客’身上, “哟,这次丰收节收成不错啊,我来数数……这里收获了十二个新人,再加上你,已经平了往年最多人数记录了……” “我?” 凌夏树从大厅的震撼中回过神,脸色一正,因为老狗的话重新变得警惕起来,眼神变得戒备起来。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很明显,这个自称老狗的男人是某个神秘团体的成员,而自己则介入了某种目的不明的‘招新’过程,祸福难料。 “想想你是怎么来的,小子。” 老狗转过头来,没有介意凌夏树隐隐的敌意,凌乱的白发下,一双老眼认真地看着他, “那样不可思议的事情,我都带你经历过了,你已经注定是‘我们’的一员,又何必这么防备?” 那些扭曲的‘探员’和随后发生的传送、突然出现的酪堡大厅等影像流水般从凌夏树脑海中掠过, “我需要更详细的” 背后的门突然被大力推开,打断了凌夏树的话,随后四名陌生人在凌夏树的注视中鱼贯进入了大厅。 当先两名男子身穿黑底红线的同款户外装,只不过其中一个是脸庞冷峻、肩膀宽阔身材雄壮、肌肉饱满的高大青年,另一名则是身材单薄、外表稚嫩、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 两人的相貌有点相像,同样有着细长的双眼,似乎是兄弟的样子;跟在两人身后的是一名身穿厚实米色风衣的短发中年人,衣服下摆上印着数个醒目的蓝色菱形标志。 手上一只硕大的戒指的戒面也是同样的图案,长发络腮短须,表情温和而沉稳坚定,饱经风霜的脸看起来有种岩石一样的硬朗感觉,而最后一个 凌夏树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最后进来的人。 这是一名神情恬静、面容普通的女子,眼睛似睡非睡地半眯着,介于二、三十岁之间的年纪,身上的衣服是很普通的连衣裙,一头长发没有什么装饰,只简单地扎了一下,柔顺地垂在背后。 这样的形象可以说一点也不特别,随意在那座城市的街头都能看见很多类似气质的普通上班族女性。 然而随着她的靠近,凌夏树却产生了一种无法形容的特殊感觉。 这平凡的女子似乎有着极其强烈的存在感,仿佛身上在发着无形的光一样,让人不知为何就会第一时间留下深刻印象,甚至久久不愿移开目光。 老狗也看见了最后进来的女子,老脸上表情一肃,手悄悄伸了过来把凌夏树往后拉了一把,给那名女子让开了道路,甚至在她梦游一般经过的时候还微微低了低头。 不光他是这样,原本厅里那些高声谈笑的熟客们在看见这名女子之后,也都不自觉地放低了音量,行起了注目礼。 “她是?” 被这气氛感染,凌夏树也不自觉地放低了音量。 05 世界的真相(一)(修) () “这就是‘女神’,让我们前往‘现世’时不受伤害,能够随心所欲发挥力量,在关键时刻甚至能救我们一条命的关键人物,” 老狗用一种非常复杂、充满了渴望、羡慕甚至还有一点咬牙切齿的口气低喃着, “可惜,并不是谁都能与‘女神’同行,像我这样的边缘人以前连想都没想过,每次接个任务都只能拿命硬碰运气……”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脸上露出了黯然的表情,不过很快那张老脸上就重新恢复了精神的样子: “不过这次我运气好遇到了你,没准也能混到一个有‘女神’的团体里去!不,不是没准,而是一定!你的战斗力比我见过的很多小队的正式成员还要高出一截,肯定能进到一个强大的团队里去……小子,到时候可别忘了,刚才是谁帮你推开了那扇门哦!” “老头,我都和你一起进到这里来了,能不能别玩什么神秘,直接把话说清楚不好吗?” 凌夏树无奈地看着老狗,说话总是这么东拉西扯、却没有任何详细的信息,到现在他还是对情况没有一点了解。 “等一下会有人给你们一起详细解释的,相信我,走完流程之后你想要知道的都会得到解答……只是过程可能有些曲折,嘿嘿,但是,我们绝对‘没、有、敌、意’你一定要记住这点啊!” 老狗收拾心情,嘿嘿笑着拍了拍凌夏树的肩膀,把他朝大厅的中央推了一下, “好了,这么俊的小子不要老是皱眉头嘛,赶紧去和他们站到一起,马上就要正式开始了,这可是酪堡几十年的传统节目啊。” 凌夏树看着老狗竭力表现出真诚的眼睛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摇着头,慢慢地走向大厅中央。 今天遇到的事情已经不是常识能够解释的了,他也很想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这里很神秘的样子,但凌夏树并没有太在意,毕竟,他有自己的底牌。虽然表面上只是个爱好制作糕点的普通青年,但是拜b.b.d所赐,他并不缺少杀戮的力量……以及经验。 等凌夏树走到大厅中央那些人中去之后,被称为‘女神’的那名女子也在同一时间保持着那种半睡半醒的状态沿着楼梯上到了大厅的二层去,而其他的三个人则留在了大厅里。 似乎他们的来到意味着人员到齐,那些之前在聊天的熟客们都停止了交谈,开始向大厅中央汇聚,大量意义不明的复杂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些惴惴不安的新人身上。 “大家好,” 一名穿着格子背心、蓝色衬衣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站在几名新人的身前,露出一个标准的礼仪笑容: “我叫朗坤,你们可以叫我阿坤,年纪小的叫我坤哥就好……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很迷惑,很紧张,不过不要紧,接下来我会把所有的问题都给大家解释清楚。” 他衣冠楚楚、形象温雅、声音醇和,很快就让新人们从被围观的紧张中多少平静了一些。 然后他彬彬有礼地邀请新人们都围到一个直径四米左右的金属圆台周围, “相信各位今天都经历了一些神奇的事情,比如说那些突然出现在你们的学校、公司、甚至家门口,以各种借口要将你们带走‘协助调查’的神秘黑衣人,又比如说,眼前这个完超出你们想象的、丝毫不符合常理的隐藏在下水道里的奢华大厅……我说的对吧?” 他的目光挨个从新人的脸上经过,被看得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对所有‘新人’来说今天确实是个很不寻常的日子,一些看起来就让人后背发毛的黑制服男子突然出现在他们平凡、甚至微不足道的生活中,什么也不说就直接将他们带走。 然后却又仿佛好莱坞大片一样,突然出现了一些陌生人对黑衣人发起了猛烈的攻击,交火之后他们这些‘战利品’又被各种梦幻般的神奇手段带到了这个大厅里。 ……真的是仿佛做梦一样。 “是不是感觉就像是爱丽丝漫游奇遇记一样?想知道兔子洞里究竟有什么吗……那么,你们一定要睁大眼睛紧紧地盯着这个台子,” 朗坤朝着金属圆台做着手势, “因为一切的答案都在这里!” 被他的话引导着,新人们都把目光投向了金属圆台,仔细地观察着,然而这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金属质地的地台,甚至连花纹也没有 突然之间,伴随着狂暴的电流声,一个巨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金属圆台上,看上去像是个高三米、边长一米左右、由无数蠕动筋肉组成的蓝紫色三棱柱,每个侧面中部偏上部位上都生长着一只巨大的紫色眼睛,瞳孔却是黄色的。 棱柱的顶部和底部各自从三条棱上延伸出一根触手,顶部的三根比较纤细,大约和成年人的手腕差不多,长度大概有一米半,底部的触手则要粗壮许多,几乎相当于普通人的腰围粗细,长度也超过了2米。 现身的下一瞬,怪物就摇晃着身子朝四周发出了刺耳的咆哮,一副狰狞的口器位于顶部三条纤细触手的交汇中心,几乎占据了正中央80%的面积,里面布满了细小锋利的牙齿和纤细的小触手,一圈圈地蠕动着,仿佛正在咀嚼什么 “啊!!” “呀” “我去,这是什么” “救命啊!” 猝不及防之下,正仔细观察圆台的新人们被骤然出现的狰狞怪物吓得纷纷大叫起来。 大厅里一时之间充满各式腔调的尖叫声,还有摔倒在地连滚带爬往外跑的,年纪小的那个甚至被吓得哭了起来。 “哇哦” “帅啊!” “该死,押错了!” “哈哈,我就说胖子最次吧,我押中了,一赔三!给钱!” 下一刻,周围那些原本都在一本正经地静静围观的人轰然喧闹起来,有哈哈大笑的,有起哄吹口哨的,还有的一脸懊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些发光的卡片递给其他人。 少数几个人则满脸红光地收到一摞摞的发光卡片,一副眉飞色舞的样子。 “欢迎来到真实的‘隐世’!” 郎坤也在一瞬间抛掉了文质彬彬的样子,表情变得狂热而神经质,一个跳跃就站在了附近的桌子上,原本整齐的桌面顿时变得杯盘狼藉,洁白的桌布也被翻倒的酒水菜汁染得一塌糊涂, “欢呼吧,你们这些可怜的睡虫!今天是你们最幸运的日子!因为从今天起你们就完进入了另外一个完不同的世界!” 他双手摊开,手指弯曲,用一个疯狂的后仰姿势声嘶力竭地仰天嘶吼着,仿佛地下乐队的主唱, “但是今天也是你们悲哀的日子!因为从今天以后你们就将失去原本拥有的一切,你们将变成最底层的奴隶,必须做任何我们吩咐的事情,否则你们就会” 眼前突然红光一闪,郎坤微微一怔,鼻尖前方数厘米的地方猛地发出了清脆破裂声,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碎裂开。 尖锐的碎片如子弹一般划过,瞬间给他扭曲的脸上增添了几道狭长的痕迹,鲜血无声地流出。 带着一声惊叫,郎坤狼狈地摔下桌子向后翻滚躲避,干净的西装马上变得和桌布一样狼藉。 凌夏树的身影出现在郎坤刚才站立的地点附近,身上闪烁着那种类似集成电路一样的橙红色亮线,特别是右拳上的线路更是亮得刺目。 他的视线却没有落在郎坤的身上,而是皱着眉头疑惑地盯着二楼上面的三名女子其中一名正是刚刚在他之后到场的‘女神’。 其他两名女子虽然相貌年纪、穿着打扮各有不同,但是脸上表情却都差不多,和刚才‘女神’进来时类似,半睡半醒的样子,目光有种奇特的迷茫,周身却散发着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此时她们三人正整齐划一地朝着凌夏树伸出手臂,迷离朦胧的瞳孔中,似乎有一行行隐约的纯白光点闪过。 “检测到数据改写操作……代码复制函数调用警告触发……检测到古大脑活跃信号……” 三名女性中,刚才和凌夏树擦身而过的、年纪最大的那位喃喃地自语着。 一开始的语气仿佛是例行公事,然而很快,肌肤细腻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丝疑惑,半睡半醒的眼眸也清醒了一些, “咦……检测到防御代码激活……‘清除程序’底层调用?……奇怪……” “……检测到特殊权限唤起,与行为数据库比较中……发现‘行为逻辑’符合程度96%以上的条目,代码编号检索中……” 另外一名女子也在快速地喃喃自语,大约两秒钟之后,三个人迷茫瞳孔里的光点同时一跳,然后三个人一起用诧异的语气低声说出了同样的话 “b.b.d-alpha?” …… 大厅中,显露出了身上异常特征的凌夏树瞬间被原本四散在大厅中的‘熟客’包围了起来,而狼狈的郎坤也及时地逃出中央地带、被掩护在几人身后。 不过围观当观众的那些熟客并没有对凌夏树露出什么敌意,反而都在互相之间用眼神交流、或者是窃窃私语着。 “这是源码级的攻击了吧?他的大脑难道天生就是三进制的?” 老狗附近一名衣着华贵、却白了一半头发的中年男子低声和旁边的同伴交谈, “新人就能有这么强的攻击力,可是有十五、六年没见了啊!” “确实是,刚才他的一拳幸亏被几位‘女神’拦住了,否则恐怕能让酪堡大厅的空间参数都乱上一下呢。” 同伴肯定地点点头,没注意到身后老狗喜形于色的表情, “不过这种新人前途可不好说,这能力有点麻烦,如果不被那些有‘女神’的正式团队接纳,恐怕以后就只能自己拼搏了。“ ”就算女神恐怕也会有顾虑,毕竟‘源码级’的攻击能够轻易破坏各种基本参数,隐世还好,去了现世一不小心就会引来高级探员,对敌人和自己都是巨大的威胁……” “我自己嘛,是宁可选择威力小一些但是可控性更好的主攻手,也不愿要一个时刻会给自己这边‘女神’增加压力的不稳定因素啊。” “也对啊……真有点可惜,源码级啊,如果不是攻击而是操作类能力的话……哪怕是个‘制钥者’……啧啧……” 白头发的中年人满是遗憾的表情摇着头。 老狗脸上的喜悦表情一下子没了,愁眉苦脸地抓了抓头。 他一开始只想着凭借凌夏树出色的战斗力,混进一个有‘女神’的团队,这刚被人提醒了才意识到,凌夏树的攻击力确实令人惊讶,但貌似有点太出色了,甚至对女神都会造成额外压力,反而过犹不及啊! 06 世界的真相(二)(修) ()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另一边,人群围观中的凌夏树站直身躯,看着周围的人发问,沙哑的声音平稳冷静,没有什么慌乱的情绪在里面。在这里他又找到了那种如同梦境的感觉,甚至感觉还能发挥的更多一些。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人群中出来五个人,其中三个是孔武有力的体型,有一个甚至还在手臂和前胸上捆扎了厚厚一圈钢条。 剩下的两个人,其中之一是一名身材苗条、看起来就透着一股轻盈敏捷味道的少女,而最后一个,则正是刚才在他身后进屋的两兄弟中的少年。 而且看起来,五个人隐隐竟是以这名少年为核心。 “不是正在给你介绍吗?” 那名少年有点烦躁地搔搔头, “难道就不能有耐心地听下去么?觉醒了点能力,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所以就来浪费所有人的时间吗?“ 凌夏树瞄了他一眼,对眼前这少年那充满居高临下意味、毫无公正可言的指责,根本一点搭理的意思都没有。 他的注意力,大部分依然在警惕地关注着二楼的三名所谓‘女神’。 ……当然也不是一点反应也没有,至少他瞳孔里橙红色的光点跳跃得更加激烈了。 “明明只要再等待几句话,郎坤就会结束他那拙劣的玩笑了,结果非要搞成这样……” 少年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随即抬起手,千分之一秒之后他原本空无一物的右手臂上,突然间多了一把足有两米长、闪烁着白色金属光泽的巨大枪械样机械物。 白色巨枪外形充满了科技的美感,仿佛是来自未来世界的产物,而伴随着枪口朝向凌夏树,光芒一闪,二楼的三名女子同时抬高了手臂,一圈淡青色的光辉瞬间将凌夏树和少年与周围的人群隔离开。 “哦,开始了开始了!” 老狗身边,白头发的中年人脸上的遗憾神色一扫而空,情不自禁地往前挪了几步, “本城最近崛起的年轻天才、‘司家双星’里的弟弟司易,对阵源码级攻击力新人!多令人激动啊,这一定是一场精彩的战斗呃?” 他的话尚未说完,脸上就被惊愕的神色占据,而大厅里的其他人也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似的,突然集体静默了几秒钟。 在淡青色的光圈中,凌夏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名叫司易的少年身后。 嘴角带着习惯性的笑容,闪耀着岩浆般赤红光辉线条的右手紧紧地捏着少年的脖子提起在半空,然后毫不迟疑地将他的头颅狂暴地朝地面狠狠摔去 啪! 二楼的三名女子同时手臂不由自主地轻轻后撤了一下,微弱的淡青色光辉在司易即将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在他身下闪过。 地面突然变得如同果冻一样柔软有弹性,然后被重重掼在地上的司易只是闷哼一声,狼狈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就站了起来,几乎就没受什么伤害。 这是第二次了。 凌夏树抬头,锐利的目光向站在二楼的三名女子望去,战意翻涌。 刚才他想擒下那个郎坤的时候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周围的世界突然之间变得很不对劲,然后他的攻击就莫名其妙地变得毫无威胁…… 是因为那些所谓的‘女神’吗? 观察了几秒钟毫无所得,他的视线又迅速重新落在了司易的身上。 “可恶,我只是一时大意!别小看我!” 司易本来故作平静的稚气脸蛋憋得通红,“给我变成碎块吧白色安息日!” 他的手一挥,那把巨大而华丽的枪械在他身后骤然展开、孔雀开屏似的变成了几十根银白色的枪管,如同游鱼一样自动飘向空中,枪口从各个方向瞄准了凌夏树, 凌夏树看着几乎布满视野的枪口,瞳孔中的红色光点迅速增加,眼眸重新显现出那种无机质的感觉。 身上类似电路板的纹理中,岩浆般赤红的光辉更加耀眼,凌厉的冷森杀意从他身上冲天而起,这一瞬间,场外观战的人群不由自主地都做出了微微后仰的动作。 当初和司家兄弟一起进来的、满面络腮短须的中年人神情一变,戒指上的菱形标志亮起了莹莹蓝光。 站在外圈的那名雄武的年轻人、司家兄弟中的哥哥司威则抬头朝二楼的三名女子望了一眼,随后向前一伸手,上一秒钟人还在场外观战,下一刻已经站在司易身旁,伸出的手丝毫不差地抓住了他的肩膀,再一转身,两个人就回到了刚才站立的地方。 “哥哥!你干什么,我正要认真起来呢!” 司易稚气的脸上露出不满和羞怒的神色。 虽然还只是少年,但是他们兄弟可是这座城市公认的未来之星,他自己连续参加的几次行动也都大有收获,让众人一片惊叹,也让他信心膨胀。 没想到居然被一个甚至还没正式获得身份的新人如此轻易地打倒,而哥哥却在他准备认真拿出实力洗刷耻辱的时候把他拉了出来。 “你不是对手。” 司威简单地回答。 他身材雄壮,只是平常说话,声音却显得极其厚重低沉,如同狮子的咆哮,仿佛每一个字都在壮硕的胸腔**鸣后才发出,配合他细长的秀气双眼,有种特殊的冲突感,“那是杀意。” ‘杀意’说起来很玄,但其实不过是和其他的肌肉记忆技能一样的东西,都是经历某种事情多了之后身体自然形成的一系列反应。 然而它毕竟不同于那些平常的肌肉记忆,不经过残酷到麻木的疯狂杀戮,是根本无法产生的,而能让这样的反应变成身体记忆,本身已经说明很多问题。 这或许不是一个强大的对手,但绝对是一个棘手的敌人。 司威看着伫立在淡青色光圈中蓄势待发的凌夏树,慎重地判断着对手的实力,而凌夏树也感觉到了这个对手的特殊之处,眼眸闪了闪,橙红色的光点跳跃得更激烈了。 “这个年轻人是谁带来的啊?” 就在一场战斗一触即发的时候,大厅正中央那个圆台上的三棱怪物却突然开口了。 周围的‘熟客’们没什么反应,刚才被吓了一跳的新人们则再次骇然发出了狼狈地惨叫,像是被顽童泼了热水的虫子一样四下惊惶逃窜。 万万没想到这居然不是专门为了吓唬他们的影像,而是一个真正的、活着的、会说话的智慧生物! “鲁帕大人,是我,是我呀!” 老狗赶忙挤开人群走上前去,脸上堆满了笑容,点头哈腰地真得有点像他的外号了, “我在这次‘丰收节’中执行一个吸引探员注意力任务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就赶紧带过来了!” 被称为‘鲁帕大人’的三棱怪,挪动下方粗大的触手,用类似旋转的方式流畅地走下了圆台。 三个棱面上的眼珠一个接一个,接力似得注视着凌夏树,顶面的小触手则熟练地从旁边桌子上卷起一瓶啤酒开盖,倒进了顶部的口器内。 “没有引起探员的注意吗?” 鲁帕用它黄色的大眼睛盯了凌夏树一会儿,打了一个酒嗝。 “嘿嘿,一开始没有的,后来因为这个那个的‘巧合’,这小子徒手灭了一组探员,引来了‘清除者’,浪费了我一枚跃迁水晶……” 老狗肉疼地抽抽嘴角,随后又眉花眼笑, “不过,能够获得这样一位攻击力强大的行人加入,也是值得的,对吧?” “呃,攻击力其实不那么重要……不过总归是件好事,” 鲁帕看着凌夏树,微微晃了晃他头部的触手, “无论如何,力量强大一些是有好处的,我也很久没有见过攻击力能达到这种程度的新人了” “鲁帕大人。” 二楼上,三名女子其中最年长的那位突然开口招呼。 “什么”? 鲁帕微微弯曲身躯,让其中一个棱面上的大眼珠对准楼上的女子。 年长女子没有说话,而是双手相对虚拉,凭空在双手间产生了一个不断闪烁着各种符号的四指宽、二十厘米左右长度的光板,轻轻一推,就自动飞向了鲁帕。 “唔?” 三棱怪用一根头顶的触手接过了这根光板,送到其中一个大眼珠前,看了几秒钟之后,突然低声咕哝了一句: “b.b.d?……麻烦啊……” 鲁帕头顶的触手忽然卷曲着打了一个响,周围的空间骤然变化,原本的大厅瞬间消失,变成了一个色泽古怪,充满了各种棱柱状物体的大房间。 凌夏树身上橙色线条立即部亮起,摆出神戒备的战斗姿势,警惕地注视着鲁帕。 “请不要担心,我们没有恶意。” 房间里只有鲁帕和凌夏树,三棱怪的大眼珠看着凌夏树,挥动触手将一个放着几瓶啤酒的小桌子推了过来,自己先打开了一瓶: “请坐,让我们一边喝点啤酒,一边把事情搞清楚。” 它现在的形象和大厅里又不一样了,蓝紫色肌肉组成的三棱柱身躯被一层雕刻渲染着各种精美图案的柔软甲壳覆盖,看起来似乎是一种服装。 巧妙的设计露出了上下的触角和各个侧面的大眼珠,六根触手也套上了‘七分袖’。 凌夏树谨慎地注视着它,啤酒看都没看一眼。 忽然他神色微动,扭头向旁边空旷的空间望去,白色光点闪烁中,三名女子如同从水中‘浮’出一样,破开空间逐一出现在房间里。 “你们想喝什么就自己拿。” 鲁帕其中一个眼珠瞄了她们一眼,随后重新把注意力对准凌夏树, “我先给新来的小伙子解释一下,恩,这世界的真相。” 凌夏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三名女性倒真的不客气地各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拿在手里把玩着,三双同样看起来半睡半醒的迷蒙眸子好奇地打量着凌夏树,偶尔无声地交换一些发光卡片。 “怎么说呢……总之,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 鲁帕的大眼珠看着凌夏树,一开口就是令人惊讶的话语, “而我,则是你们口中所说的‘外星人’。” 凌夏树微微挑起一边眉毛,然后就这样了,几乎没什么大的反应。 “我的天哪,你那算是惊讶吗?真是个奇特的地球人,难怪会带着b.b.d活下来。” 似乎是对凌夏树的反应有些失望,鲁帕的大眼珠里紫色都变淡了一会儿, “期待的气氛都被你破坏掉了啊……那就长话短说吧,总之我们是来自另一个星系‘撒利’的跨星系开发商团……“ “……主业是在茫茫宇宙中寻找未开发的宜居星球,对上面的原住民进行‘妥善处理’之后,再把整个星球打包卖给那些出得起价钱的客户……” 07 世界的真相(三)(修) () “……喂喂,你那是什么眼神?” 鲁帕的大眼珠迎上凌夏树的视线,“难道以为我们是来搞物种灭绝的吗?我们可是合法商人!对原住民的‘处理’可是完按照‘未开化星球智慧生物权益保障基本法’进行的,无论是你们的生命还是你们的社会、文明,都被我们‘充满尊重’地完整保存下来” “鲁帕大人,这里没有星系的执法者。” 最年长的女性温柔地笑着,语气却很微妙。 “……噢,这么多年都说习惯了。” 鲁帕停顿了一下,扭了扭身躯, “好吧,实际就是我们按照星际商团通常不会说出口的‘惯例’,把你们星球上的智慧生物都集中到了附近荒凉的、没啥价值的本星系第三行星上,在深深的岩层之下依靠行星内热能源建立了能自我循环的维生系统“ ”……其实也就是用最便宜的方式滋养你们的生物躯体,而你们星球上原本的自然结构、社会形态、文明信息则用一个虚拟的世界‘矩阵’完整地保存下来……嗯,一个大家都喜欢的‘基本法’漏洞。” 它挥手又给自己灌了一瓶啤酒,发出惬意的咕噜声, “地球被‘清理干净’之后很快找到了买家,任务完成的大部分人就离开去下一个目标了,这个星系只留下我们几个进行一些日常维护……“ “……但是就在我们无所事事地等待客户到来的时候,一场波及几乎整个宇宙的超级战争爆发了,那个买家客户的身份貌似牵扯了某个势力,于是在前来验收的时候遭到了伏击清除……” “……对方下手太狠毒了啊,半点希望不留、直接把那颗年轻的恒星就是你们叫做太阳的那个引爆了,所以在客户自己送了命的同时,也让这个小小的星系成了陪葬……” “……各大近日行星星球表面的真实环境已经变得像燃烧地狱一样致命而危险,战争让总公司的救援成为了奢望,为了生存我们这些苦命人只能也把自己的身体接入到之前建好的维生系统里来,我们的意识” “呃,我可以说句话吗?” 凌夏树沙哑的声音打断了鲁帕的诉说,看着自称外星人的三棱怪,露出久经锻炼的标准微笑,仿佛刚才在大厅中差点大开杀戒的不是他:“我不想妨碍这里的任何人或者任何事,我只想知道,出现在我店里的怪物是什么,如果我回去,会不会再遇到他?” “……他这反应不对啊!!” 被打断的鲁帕大眼睛里紫色一阵阵变换,随后另一个棱面上的眼珠对准三名‘女神’。 “之前的人不都要极度震惊一下,心理反应极其剧烈,甚至大哭大喊‘不,这不是真的’、‘我不信,让我出去’之类的话吗,为什么他听了之后这么平静、就只想着自己的小店?难道b.b.d还有削弱和压制心理反应的功能吗?” “b.b.d的代码早已经被逐行解读过,并不存在这样的功能。” 依旧是和司家兄弟一起进来的最年长的女子回答, “您眼前这名人类的特殊反应,应该是b.b.d所带来生理痛楚的长期折磨加上特殊生活经历的综合作用” “哦,那就是一种,你们叫什么来着,人格障碍?” 鲁帕恍然,简单地总结了一下。 “没有那么严重,仅仅只是长期孤独和过度自我保护造成的性格偏差,只关心自己在意的东西,对于无关的极其冷漠,哪怕是地球爆炸这种事情……要解决也很简单,恢复正常的同伴交际就能迅速缓解,如果运气好交到了女朋友的话,甚至很快就能变成小动物爱心使者。” 最年长的女子递给鲁帕一张新的发光卡片, “这里有一个详细的样本库,以及144篇相关的人类学术论文,您有兴趣可以看一下。” “给我这个有什么用,你也知道我就是个管道维修工……” 鲁帕卷过那张卡片,却没有去阅读, “瑾歆啊,你就简单点直接告诉我,现在对这个年轻人该怎么办好了。” “真诚地说明一切就好。” 被称为‘瑾歆’的年长女神温柔地轻笑,随后站起身来,半睡半醒的迷蒙眸子看着凌夏树, “夏树,让我来给你解释一下吧!你现在所在的地方,被我们这些人称为‘隐世’,是各种原因从那个自我循环的维生系统制造的‘矩阵’操纵的虚拟世界被我们称为‘现世’的地方‘清醒’过来的人,为了逃避系统的清除逐渐聚在一起形成的隐秘世界……“ “……你之前遇到的黑西装怪物其实是一种‘修正程序’,类似电脑上的安杀毒软件……不幸的是,它已经提取了你在‘现世’这个系统中的特征码并且提交给了‘矩阵’,一旦你回归‘现世’社会,就会遇到他们无休止的追杀。” “一旦……回归?” 凌夏树脸上的笑容变淡,声音虽然没有什么波动,炽热的橙色光线却开始从他的手背悄然蔓延,“……你的意思是,我回不去了?以后只能待在这个所谓的‘隐世’?” 另外两名‘女神’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同时朝他伸出纤细的手臂,周围的空间顿时泛起了白色的涟漪,隐隐地压制着橙色的光芒。 “确实很麻烦……但也只是‘麻烦’的程度,还远不至于只剩一种选择。” 瑾歆仿佛没有感受到凌夏树身上隐约的压力,依旧轻声细语地安慰着, “而且‘隐世’并不是只有麻烦,它同样意味着你能够超脱‘矩阵’系统的限制,做到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比如,让你的姐姐苏醒。” “你们能治疗我的姐姐?!!” 凌夏树脸色瞬间变化,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无数次在梦中重复过的画面再次在记忆中闪烁,大声嚎哭着‘痛啊痛啊’的疯狂袭击者,年少的自己面对那些扭曲脸孔时感受到的死亡恐惧,关键时刻姐姐变调的呼喊,以及推在自己身上的巨大力量…… 每一幕,都仿佛刚发生一样鲜明而深刻。 “我和姐姐在六年前,遇到感染b.b.d病毒而发狂的患者袭击……姐姐为了救我从此昏迷不醒……你确定,你们的能力,能治疗这样的伤势?” 他希冀地望着瑾歆,脸上表情掺杂着欣喜和紧张,既害怕得到否定的回答,又担心这只是一场骗局。 “不是‘你们’,而是‘我们’。” 瑾歆迷离朦胧的眸子温和地看着凌夏树, “根据已有的研究资料、以及我刚刚从医院下载的治疗记录,初步判断,你的姐姐‘凌春榆’应该是在当年救你的那一瞬间,由于强烈的意志导致真实世界中的真实躯体同样做出了动作,使得接入设备出现了故障,于是卡在了‘真世’(维生系统)和‘现世’之间……“ ……只要能够定位到她在维生系统内的实际物理地址,我们就可以想办法将你的姐姐重新接入到‘现世’中当然,这并不容易,需要攻破矩阵的硬件层面,修改一些外部指令,驱动‘真世’的硬件设备……你需要找到最顶级的‘编写者’、亦即地球旧时代所谓的黑客来帮你才行。” “另外你还需要攒一大笔钱,能够修改系统硬件指令的‘编写者’一个个要价都高的要死,连我都轻易不敢找他们。” 鲁帕从一旁插口,很方便地同时用触手卷起三瓶啤酒,咕咚咕咚倒入头顶的口中,却似乎并不影响说话, “我说的可不是‘现世’那些虚拟世界的金钱啊,那些数字毫无意义……我指的是在‘隐世’通用的货币,矩阵点数。”。 “只要能让我的姐姐醒来,我可以做任何事。” 凌夏树热烈地目光注视着鲁帕,毫不迟疑地许下承诺。试过了一切方法、在过去六年里早已绝望的他,现在只要能救姐姐,什么都可以答应。 而从三棱怪、瑾歆展现的神奇能力和外面大厅的排场来看,也不可能是什么恶搞节目或者骗子要伪造这一切,花费的成本远超能从他身上获得的利益。 “我有足够的战斗力。你们所说的探员,我目前已经可以连续杀掉16个。” “噗!” 那边正在往嘴里倒酒的三棱怪猛地像鲸鱼一样仰天喷出了一股酒水,触手毫无规律地狂舞了一阵,口中也不断发出重炮一样粗重的轰鸣声,感觉像是被呛到了, “我的老天啊,16个?真是凶猛的年轻人!” “我想你误会了,” 瑾歆微笑着用温柔的声音解释, “我们并不是你想象的什么‘致力于武装反抗矩阵的统治’之类的抵抗组织……奶酪堡只是个松散的联盟,更像是一个大家一起交换信息和资源的地方,你可以认为这是个交友俱乐部、任务委托大厅和二手市场的综合体,我们对于战斗力需求并不高。” “……但你的战斗力还是很有意义的,酪堡每天大约成交一百单左右的委托,我想凭借你的战斗力,选个合适的组织在这里拼搏一两年,费用肯定会很容易攒够的……” “……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有一个问题要调查清楚” 她用半睡半醒的眸子注视着凌夏树,后者迅速地意识到她所指的‘问题’,低头目光打量着自己闪烁着橙色光线的手背: “……b.b.d?” “是的,” 瑾歆轻声细语, “b.b.d在你的认知里是某种导致人类发狂的传染病源,是生物病毒,但实际上,真相是它是由一个‘编写者’中的顶级黑客、自称‘导师’的人制造的促觉醒程序,有着自我传播复制的能力” “我来说吧,” 另一个‘女神’似乎对程序比较感兴趣,在话题转到b.b.d之后主动开口, “我是岚,b.b.d的代码我都看过,它是一个试图彻底毁灭矩阵根基的系统病毒……“ 08 世界的真相(四)(修) () ”……虽然在钻系统漏洞方面才华洋溢,堪称每一行都闪着天才的光辉,但在所谓的‘促觉醒’方式上却极其粗暴恶劣,直接就是把破解‘现世’得到的‘矩阵’防御代码照搬了进去……“ ”……结果导致感染者一入睡就面临无穷无尽的复制探员的追杀,真实的痛苦和无尽的杀戮很快就会令宿主疯狂崩溃,不是以脑死结局就是以自我毁灭来解脱。” 那些喊着‘痛啊、痛啊’的疯子从凌夏树脑中一闪而过,让他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 “而且由于‘导师’在其中编写了极其强大的病毒式传染扩增代码,最终在‘现世’里变成了一场席卷球的疾病,造成巨大的恐慌,等‘矩阵’插手的时候已经导致了十七万多人死亡,却一个觉醒者也没有诞生……“ ”……‘矩阵’为此专门进行了一次升级,进行了大范围的‘记忆清洗’,从球范围内抹去了这场疾病的痕迹,‘导师’也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黑’级通缉目标……” “……现在我们知道,他并不是彻底失败,因为我们面前正站着一个因为b.b.d而觉醒的成功案例,体内携带激活的b.b.d代码多年、却依然能够保持理智甚至正常生活的凡人……“ “……真是不可思议!感染了b.b.d的凡人很快就会在无尽的杀戮和疼痛中发疯崩溃,我真的无法想象,这六年来你过的是什么日子……可以的话,能告诉我们你是怎么挺过b.b.d发作吗?难道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漏洞、或者应对的诀窍?” 她迷蒙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凌夏树,鲁帕似乎对此也十分感兴趣,旋转着身躯,轮换着用各个棱面上的大眼珠子轮番仔细观察凌夏树,一副很有研究**的样子。 “诀窍?” 凌夏树的目光从自己的手背上挪开,迎着鲁帕的大眼珠, “没什么诀窍,我只是知道,我不能疯,也不能死。” 他脸上笑着,语气平静, “本来就只剩下我们两个相依为命,那个时候姐姐已经在医院昏迷不醒,如果我疯了或者死了,她也会死……所以,我不能。” 简简单单地陈述,却让房间内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沉重。 凌夏树那种坚定而认真的表情让询问的大眼睛‘女神’岚心中一阵突如其来的颤抖,作为酪堡中最熟悉系统代码的人之一,她很清楚b.b.d能对感染者的**和精神造成怎样的痛苦,带着这样的疼痛生活六年…… 这甚至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那么,你们要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凌夏树举起手,再次露出标准的笑容,然而瞳孔的深处却隐约闪着一丝戒备b.b.d是他痛苦的肇因,但也是他力量的源泉,他可以为了救姐姐付出很大代价,却绝不会在成功之前就放弃自己的力量。 “b.b.d过于危险,而且‘导师’在编写代码的时候让它具备了超强的传播能力,虽然在你身上携带多年也没出现传染,应该是出现了某种变异,但我们不能大意。” 瑾歆的眼眸转到凌夏树手背的橙色线条上,神色慎重, “因此我们必须确认它已经彻底失去了活性,才能让你进行后面的迎新步骤。” “只是确认会不会传染吗……没问题,请随意。” 凌夏树像是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需要我怎么配合?” “放轻松啦,一下就好。” 鲁帕头顶的三支触手之一凭空一划,一个古怪的发光几何体就出现在空中,随后从几何体里面伸出十几根细细的光丝,慢悠悠地连到凌夏树的身上 一瞬间,凌夏树眼前一阵恍惚,意识突然来到了一片恢弘的星空中,无数闪电在星星之间跳跃着,此起彼伏,就像是整个星系都在爆发雷霆风暴 下一刻,眼前一亮,他又再次回到了会客室里,一阵眩晕袭来,不由得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那是奶酪堡的节点主机,一台生物超级计算机。” 岚显然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好心地解释了一句。“接触的时候绝对不要试图去窥探它,否则你的神经信号会瞬间被同化,整个大脑彻底崩溃,变成白痴。” “检测完毕,看来是好消息……” 鲁帕从几何体那里接过了一张发光卡片,“没错,一共建立了59049个模拟进程,感染数是0……嗯,现在我可以代表奶酪堡,正式欢迎你作为本次丰收节的新人加入‘隐世’,成为我们的一员了。” “本次丰收节的新人?” 凌夏树眉毛微挑,视线朝某个方向望去,仿佛透过眼前这房屋的限制看到了刚才的大厅, “刚才外面和我一起的那些人吗?” “是的,‘矩阵’系统会每隔一段时间,根据相关扫描记录对出现异常的人类进行记忆修正,我们称为‘小清洗’……然而实际上,这一行为正好能帮我们从数以亿计的人口中筛选出能够‘清醒’的人选,各个组织都会趁这个时间半路拦截那些‘探员’,这可比我们自己找效率高多了。” 瑾歆掩口轻笑, “隐世里面60%以上的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这种招新活动就慢慢变成了一个仿佛节日一样的庆典,我们称为‘丰收节’,而在酪堡,鲁帕大人现身吓人一跳也变成了传统节目……阿坤今年可是花很大一笔点数‘收买’了其他人才获得主持资格的,只可惜遇到了你这样一个非常规的新人,估计要被嘲笑很久很久了。” “哦,那真是不好意思。” 凌夏树毫无诚意地回应了一句,对此毫无感觉。 那个郎坤变成什么样都是自找的,既然他觉得普通的新人被捉弄是理所应当的,那么被一个出类拔萃的新人差点打死也就没什么不可接受的。 “既然已经排除了b.b.d的传染性,接下来,你就可以和他们一起去接受启蒙了。” 瑾歆轻声细语, “对待新人,每个节点的传统都不一样,来到奶酪堡的会获得免费的基础知识启蒙和一次‘深潜’的机会。” “看来我有机会得感谢一下老狗,带我来了一个很不错的地方啊。” 凌夏树双手合十,笑着胡乱朝远处拜了两下。 “我们奶酪堡这方面倒确实是最慷慨的,” 瑾歆有点骄傲地微笑,“启蒙完成后,你就可以选择一个组织加入,作为维持今后生计的来源毕竟,一旦被系统标记过,就无法长时间在‘现世’驻留,也就意味着远离了原本的生活。” “……” 凌夏树脸上的笑容变淡了一些,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才用沙哑的声音开口:“如果我回去店里会怎么样?” “按照设计,‘矩阵’系统的底层程序每隔27小时就会对‘现世’进行一次扫描,如果你身在现世、又没有一个信息隔断员或者‘女神’在身边帮你遮掩,那么你的特征码就会触发追缉进程,探员会立即‘跳跃’到你的附近,抓住你把你带回去搜索记忆、提取情报,然后投入到我们称之为‘冥河’的清洗程序里去,纠正你身上的‘不正常’通过清空你的记忆、变成一个智力障碍人士的方式。” 瑾歆轻声地回答,说到最后一句,迷蒙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似乎被触动了心事,“还有更糟糕的情况,那就是你的失踪又出现、让看见你的亲人情绪激动,直接被探员占据……” “你们能够遮掩矩阵的搜查?” 凌夏树别的没注意,却立即捕捉到了她话里不同寻常的部分,眼神一亮,顿时语速都快了几分。 “忘记你在‘现世’的一切吧,不会有‘女神’为你做这种事的。” 最年轻的那个‘女神’茜萱冷清地声音浇灭了凌夏树刚升起的希望火焰。 “为什么?是需要你们那个所谓的‘矩阵点数’吗?” 凌夏树霍地转过头,目光紧紧盯着她。 “不是点数的问题,而是我们本身根本无法承受那种事情。” 岚迷蒙的眼神透出更加茫然的感觉,原本轻灵的声音也变得低沉, “你以后会知道‘女神’的相关信息的,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哎呀哎呀,不要这个样子,你们地球人自己说过,有失必有得嘛。” 鲁帕伸出一条触手,轻轻拍拍岚的头顶,随后他把其中一颗大眼珠子对准面露失望之色的凌夏树, “年轻人,虽然不能在那个虚拟的世界里长期居住,但是偶尔短暂地回去看看也是没问题的,不过现在要抓紧时间忙眼前的事情啊,这次深潜的机会可不要浪费,现世什么也没带来,你在隐世里想有吃有喝,有个落脚的地方,总得有个职业吧?” “您说得对。” 沉默了片刻,凌夏树重新露出笑容,对鲁帕点了点头。 …… 当凌夏树再出现在那群新人面前的时候,收获的是一双双茫然里面混杂着惊喜、还掺了点敬佩、嫉妒等情感的复杂目光。 这些同样刚刚被科普了‘世界真相’的新人,因为他之前的强大表现和同为新人的身份,下意识地拥簇在他的周围,仿佛这样胆气就能稍微壮一些。 “好啦,鲁帕大人你们也都见过了,世界的真相也明白了,接下来就走流程、正式成为‘隐世’的一员吧。” 郎坤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走了过来,带领他们朝大厅后方的通道走去。 虽然成了本季度‘丰收节’的笑话,但是引领新人的任务还是得完成,毕竟是他自己主动接到手的任务还花了一大笔点数。 “坤哥,请问这个‘走流程’,究竟是什么意思?是要登记什么信息吗?” 新人里面,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身材虚胖的上班族,挂着娴熟的职场笑容,谨慎地和郎坤套着近乎。 “给你们一次免费获得立身之本的机会……然后把你们卖个好价钱。” 郎坤没好气地回答,延续了他之前的恶劣作风,听起来就恶意满满,让周围的新人们又是一激灵。 不过这次他们没紧张多久,因为看到凌夏树出现的老狗没皮没脸地跟了上来,此刻嘻嘻笑着,接过了解释的工作。 “阿坤就是这么个面冷心热的人啦,大家不要介意,以后习惯了就好。” 老狗亲热地揽了一下郎坤的肩膀,毫不在意对方皱眉的勉强样子, “你们虽然已经初步摆脱了矩阵的控制,但毕竟真正的身体依然是在这个庞然大物里面,要靠着维生系统提供的营养生存,” 他享受地看着周围新人敬畏和渴望的目光, “当你们被‘探员’发现之后、原本的‘现世’权限就会被注销,所以必须依靠节点主机重新在维生系统里给自己占下一个位置,好获得实际营养就像是程序需要在内存里占据一块区域才能持续运行一样。” 09 那一片源海(一)(修) () “那‘走流程’就是帮我们进行这种操作吗?” 上班族马上靠拢了过来,殷勤地给老狗敬上一支烟,微微浮肿的眼皮微眯,细心琢磨着,不放过老狗的任何一个表情。 “只能说帮你们占个位置,费用还得自己掏。” 老狗带着惬意深吸一口,娴熟地吐出一个烟圈, “‘维生系统’是独立于‘矩阵’的底层程序,权限也不高,重新占个位置费不了什么事,虽然随着运行需要不断补充‘矩阵点数’,倒也不算多,很容易赚到,反正我没听说过谁是因为没点数占位置而饿死的在隐世里,花费的大头,是各种额外的东西。” 他单手一挥,手中就突然多出了一把巨大的手枪,刚硬威武的造型和神奇的出现方式,在周围的新人里引发了一阵低声的惊呼。 “既然走运清醒了过来,当然不能像‘现世’里的那些睡虫一样再当个普通人啦,你可以给自己加载很多额外的模块,各种你想得到和想不到的功能都能够实现,” 老狗得意洋洋地展示着巨大的手枪,甚至还不惜耗费工本让手枪进行了一系列的展开变形操作,看起来科幻感十足,非常博人眼球,也让他满意地收获了众多新人羡慕的目光, “甚至开辟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也不是不行,到了那个时候,在那个虚拟世界里,你就是神!” “如果你有足够的点数的话。” 郎坤冷笑着泼了一盆冷水,文质彬彬的面孔看起来颇为不善,一副愤世嫉俗的样子: “‘隐世’和‘现世’根本没什么不同,资本就是资本,只不过是把钞票换成了矩阵点数而已,照样有大人物和小人物,巨头们随意就维持着复数个‘私人世界’享尽极乐,而没有力量和财富的底层垃圾,还不是照样活得像条狗!”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毫不掩饰地瞄了老狗一眼,在那个狗字上也故意加重了读音。 “所以,你们等会一定要珍惜新人免费的‘深潜’机会啊,这可是起步的基础,而且万一运气爆炸从‘源海’里面捞到了什么功能强悍的程序代码,直接就一步登天哦!” 老狗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仿佛没看到郎坤的眼神,依旧自顾自地抽着烟, “就算没有那种运气,至少也可以给自己捞点开始隐世生活的资本,同时测试一下自己的极限。” 他的话里又多了几个陌生的名词,上班族刚想继续打探,就被郎坤不耐烦地打断了。 “别说那么多废话了,马上你们就能自己体验到主机,给我联通深潜大厅。” 郎坤伸出双手,向前方的空气中做出一个开门的动作,随着他的拉扯,酪堡主机在空中凭空打开了一扇高达数十米的巨大门户,雾气一样的奇特光辉从门内缓缓涌出,露出门后一个更加高大的大厅。 和酪堡的宴会大厅不同,这个新的大厅几乎没什么装饰物,九根光秃秃的柱子支撑着高数十米的屋顶,墙面上干干净净什么东西也没有,甚至连地面也没任何纹路,简朴到了极点。 唯一吸引人注意力的就是大厅中央地面上的一池正九边形造型的泉水,仔细看却并不是水,而是有形的光辉高度凝聚的产物,雾气一样的光芒正从这正九边形的泉水中缓缓溢出。 “这就是‘源海’的入口,等会你们跳进去之后,尽量忍耐到极限,抓住的东西体积越大越好。” 郎坤走到正九边形泉水的面前,简单地指了一下,然后就给新人挨个发放一个水果硬糖似的东西,让他们含在嘴里: “这是回归模块,当你承受不住的时候就咬碎它,酪堡的主机会立即把你从源海中拉出来我建议你们越晚这么做越好,毕竟新人第一次‘深潜’是免费的,以后想再来一次,那需要的矩阵点数对你们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坤哥,跳下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还有,您说要抓住的东西体积越大越好……我们需要抓住什么也不清楚,麻烦您多指点一下?” 虚胖的上班族看着正九边形的诡异池子咽了下唾沫,转头讨好地跟郎坤探听更多消息。 “下去你们就知道了。” 明显心情恶劣的郎坤根本没有跟这些新人废话的意思,一挥手,身后的空间中骤然出现了一个光线构成的巨大人形,仿佛蜘蛛一样伸出了十几条长长的手臂,一群猝不及防的新人带着惊恐的叫声,身不由己地被扔进了池子 除了凌夏树。 郎坤放出的人形同样也朝凌夏树伸出了手臂,然而却被一只闪烁着橙色线条的手掌瞬间抓住,没能实现它的目的。 “你又想干嘛?” 郎坤不耐烦地瞅着凌夏树,表情阴郁: “不要以为自己有点特殊,就老想与众不同行吗?第一次进入‘源海’深潜是免费提供给新人的福利,你不要算了。” 凌夏树挑起眉毛,没兴趣理睬他,目光转向身旁右侧的空间,在他的注视下,瑾歆徐徐地‘浮’了出来。郎坤无声地咒骂了一句,悻悻地退到一边去。 “我能下去?” 举高自己的手背,凌夏树看着她隐晦地询问。 虽然b.b.d被确定为不再有传染性,但听郎坤说这个‘源海’里有类似程序的东西,两者接触是否会发生什么变化,他不是很确定,另外, “和我一起下去的话,其他人会不会有事?” “没有问题的。” 瑾歆半睡的眼睛望着凌夏树,听到凌夏树在意其他人安的言语,柔和的微笑明显扩大了一些: “所谓‘源海’,其实是‘撒列’商团当初的技术人员开发虚拟世界‘矩阵’时,偷懒没有清理的公共存储区,和‘矩阵’本身没有直接联系,里面的代码也都只是储存状态,本身在那里不能运行的。” “而且由于是纯存储区,你们的‘人机界面’运行也会受到影响,由于大脑无法理解这种情况,只能强行解释为周围环境不断变冷、压力不断增加的‘感觉’,如同坠入深海似的,于是就有了‘源海’的名字和‘深潜’的叫法……” “……其实就是一个乱七八糟什么程序代码都有的地方,你可以通过‘抓住’的意念来主动复制一些代码,但能复制到什么东西就只能碰运气啦。” “什么代码都有?” 凌夏树看着那个正九边形的池子,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那会不会有能够帮助姐姐恢复设备故障的程序?” “也许。”瑾歆轻声回答,“根据鲁帕大人的说法,基本上整个‘矩阵’开发团队的文件都是在那里储存着的,所以,理论上你可以获得现存‘矩阵’中的任何程序。” “这种事只能祈求自己好运啦,小子。” 老狗仗着自己是凌夏树的引路人,强行凑了过来,从没和‘女神’靠这么近的老家伙激动地胡子都在微微颤抖, “酪堡的这个源海入口因为给新人用,保护多限制也多,但历史上也曾经有好运的新人获得了强大的代码,从而一举成为‘隐世’的一方大佬哦!” “他说的没错。”瑾歆点头确认了老狗的说法, “所以,去试一下自己的运气吧,源海中存在着一切的可能性……但是也不要太过勉强自己,毕竟这是一种非法进入,时间越长,越容易造成‘矩阵’硬件和你大脑意识之间的冲突,程度过高的话也会造成物理损伤的。” “停留时间和找到的程序有关系吗?时间越长,找到的代码越强?” 凌夏树注视着源海的入口,突然问了一个新问题。 “会不会‘越强’是无法预料的,但是从整体统计上来看,停留时间越长,得到的代码完整程度越高是确定的,只是‘完整的代码’并不等于‘强力的代码’,我们没有源海的目录结构,只能是随机读取,随机性很大……所以,不必强求。” 瑾歆明白他这么问的意思,认真地解释。 “嗯。” 凌夏树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是否接受了瑾歆的劝说。然后随后的几十秒钟,他就一直这么站在那里,仔细观察着源海的入口。 “喂,你到底下不下去?” 郎坤等得不耐烦了,皱着眉头催了一句。 本次‘丰收节’最大的输家,就是郎坤了,他费尽唇舌,还接受了不少‘敲诈’,才拿下这次‘迎新’的主持,结果到头来是件错到底的事情,由于眼前这个怪胎的存在,不但闹了笑话,还额外浪费许多时间。 凌夏树没有理他,旁边一直硬凑在女神旁边刷存在感的老狗却嘿的一声笑了。 “阿坤,你年纪也不小了,耐心点嘛,” 他不客气地刺了郎坤一句,之前面对郎坤的讽刺他还只能是当做耳旁风,但自从瑾歆出现之后老狗的胆气瞬间就突破天际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一名‘女神’出现在‘深潜’的大厅、专门给一名新人解释的? 所以作为这名新人的引路人,老狗觉得自己的地位也瞬间拔高了,至少面对郎坤这种普通中层人员不用再看他们脸色了,“多明显啊,这小子是想等其他新人回来一个,问问清楚再行动……动下脑嘛。” “……” 被老狗呛声的郎坤脸色更难看了,然而瞄了一眼沉静地在那里等待的瑾歆,他最终只是嘴角抽动了几下,保持沉默不再催促。 凌夏树对这些额外的东西丝毫不关心,年轻的脸上,一双略单的眼睛紧盯着源海的入口,心潮澎湃地等待着。 他没有等待很久,从第一个人被丢下‘源海’大约两分半钟之后,一丝光芒突然凭空出现在池子旁边,像是一个引力巨大的核心、不断从周围空间中凭空抽取光芒汇聚到一起,迅速形成一个不断挣扎的人形,然后伴随着一声惊恐的惨叫,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正是新人里面那名年纪最小的男孩。 “哈……哈……” 小男孩满脸恐惧,扶着自己的脖子剧烈地大口喘息着,手脚都在颤抖,不过另外一只手中却抓着着一些奇特的晶体,一开始仿佛石头一样灰扑扑地,却随着时间流逝很快笼罩上了一层涌动的光辉。 郎坤这次已经连话都懒得说,挥手抛出一张微微发光的卡片,准确地落到小男孩的手上,信用卡大小的卡片自动释放出一行行光点,融入小男孩体内,完成了在奶酪堡‘宏目录’的注册从此之后,男孩的真正身体就正式靠奶酪堡的节点主机给他在维生系统里养着了。 老狗在一旁殷勤地给凌夏树解释,这种v卡是隐世通用的小道具,能够储存信息以及矩阵点数,酪堡会免费给新人发放几张,不过都是容量很小的便宜货就是了。 而通行在隐世的货币‘矩阵点数’,实际上就是个人拥有权限的矩阵空间,如同电脑中程序占用的内存数量,你的财富直接相当于你在矩阵中占据的‘储存容量’。 10 那一片源海(二)(修) () 小男孩的回归像是开个了头,接下来的一分钟内,剩下的十多个新人也都陆续用同样的方式回到了大厅中,表现也和小男孩差不多,都是贪婪地大口喘息,脸色惊惧。 出乎意料,最后一个回来的并不是新人中看上去体格最健壮的那个,而是那名四十多岁的上班族,他一直坚持了两分四十秒才回归,虽然面色苍白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却没有什么恐惧的表情,手里抓着的晶体方块体积也是这几个人当中最大的。 ‘真得像是掉到海底深渊里一样吓人’, ‘一点光都没有’, ‘喘不过气来’, ‘巨大的压力,感觉脑子都快炸了’…… 凌夏树仔细地听着缓过劲来的新人们讨论,认真观察着他们的表情,特别是那些奇特的闪光晶体,还在征得那名上班族同意后,在收入v卡之前亲自接触了一下他的那些晶体,随后转身看着瑾歆, “非常混乱的感觉。” 他目光带着疑问,不是说会拿到一些程序的代码吗?怎么感觉不到任何有条理的东西。 “解码是件专业的工作,‘撒利’人使用的是源生三进制,和我们地球人存在一些兼容问题。” 瑾歆的声音柔和轻缓地解释,老狗很配合地悬浮起他的大枪,在一旁模仿着鲁帕的三条触手形态, “能提供解码服务的人非常少,好在酪堡就有一个,不过这次就不是免费的了……幸好,新人允许分期付款哦。” 瑾歆开了个小玩笑,随后纤细修长的十指相对轻拉,凭空生成一个纯白的方块,递给了凌夏树, “这是特制的定位程序,回归比郎坤那个要温柔一些,不过并不能帮你在源海中承受更多压力,所以请一定不要勉强。” “谢谢。” 凌夏树接过了方块含在口中,点头道谢,注视着房间中央的正九边形池水,深吸一口气之后,纵身一跃。 六年了,他慢慢绝望的内心深处,其实一直都在渴望奇迹。 …… 进入源海的感觉很奇特,一开始,像是在充满光的海洋里缓缓沉降,没有窒息的感觉,周围的光芒柔和而温暖,仿佛最上等的丝绒包裹着身; 然而随着感觉中“深度”的增加,周围的光线变得越来越暗,温度也开始下降,虽然身体根本没有做出战栗等感到寒冷的本能动作,但意识里就是感到越来越冷,果然像是坠入了无尽而幽暗冰冷的海底深渊…… 难怪会被称为“深潜”。 凌夏树伸出手去,好奇地在自己面前轻轻挥动,然而什么也看不到,‘触觉’告诉他身体在不断地和什么东西碰撞,一旦伸手抓住,就会变成一股奇特的电流沿着手臂冲入脑门,产生一种混合了冰冷与灼痛的矛盾感觉,而松开手之后,这感觉就会慢慢消失。 这就是源海里的‘文件’? 抓住一个感觉中大约有烟盒大小的东西,凌夏树细细体味着,有点像是在梦中读一本书,知道自己在阅读,内容是什么却无法分辨。 凌夏树松开手,放弃了这个小块,脑海中的‘冰灼混合’的感觉也随之平复。 当他再次抓住一个足球大小的东西时,更强大的电流沿着手臂袭来,即使以他这样早已锻炼出对痛苦的极高忍耐能力的人也忍不住身体一僵,动作停顿了片刻。 最终他依然还是放开了这足球大小的方块,选择了继续‘沉降’。 此时的环境已经迅速地变得非常恶劣,身体仿佛进入了极其沉重的液体的内部,每一寸血肉都传来强烈的挤压感,呼吸早已无法进行,瑾歆制造的那个白色方块开始从舌下不断传来一股股清凉感觉,沿着气管直达肺部,消除着无法呼吸带来的灼烧和窒息感觉。 随着‘深度’的继续增加,更加巨大的压力开始直接作用在了大脑上,仿佛贴着颅骨紧箍了一层不断收缩得金属似的,恐怖的挤压力让凌夏树头疼欲裂,挥动手臂的动作变得极其迟钝,连嘴巴都难以张开。 然而凌夏树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仿佛那让人发狂的疼痛是作用在别人脑子里一样,他一动不动地让身躯继续下沉,仔细感受着周围存在的碎块大小。 从入池那一刻,他已经决定要坚持到极限,带回最完整的碎块,即使不是能对姐姐有帮助的程序,也能比那些小碎块更有价值。 带着这样的决心,凌夏树在无形无质的源海中不断向着深处坠落,周围已经没有一丝光芒,视野中是绝对的黑暗,对身体的控制也已经被严重压制,变得像是中了梦魇那样,**无法响应意识的动作,恍惚间甚至无法确定自己的手脚到底动了没有。 ‘深度’迅速增加,凌夏树也很快感到身边各种物体撞击频率变得频繁起来。 由于这种‘撞击’只是一种神经系统模拟出的感觉,实质则是他的大脑在不断随机读取源海中的文件代码,因此渐渐地凌夏树摸索到了一点规律,在有较‘大’的物体出现的时候大脑会提前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只是普通人如果到了这个深度早就因为疼痛而神志模糊了,哪里还能再体会到这细微的区别,也就凌夏树这样在六年的漫长痛苦中坚持下来的可怕意志,才能够抓住这一点提前的预感。 这是? 某个时刻,突然一种特别‘厚重’的感觉出现在凌夏树的感应中,就好像连续推倒了几排纸糊的门后、骤然撞上了一堵极其厚重的墙似的,那种坚硬沉实的质感让他精神一振,表情瞬间在黑暗中变得鲜活起来。 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凌夏树忍着头疼欲裂,冷静地顺着‘碰触感’作出了一个‘抓取’的意念。下一刻,感应里那件‘厚重’却不算大的物体成功地被‘抓住’。 而就在这物体被捕获的同时,一股沉重又**的电流从颈后开始,急剧地侵入他的身体,仿佛要在一秒钟之内把一整吨烧得通红的刀片塞入他的大脑一样,狂暴地切割着他的部神经,身体的控制瞬间支离破碎,但痛苦的感受反而变钝了,就像被砸得暂时麻木的手指。 到极限了,必须马上离开! 没有预料到‘厚重’物体还会带来如此巨大的额外压力,凌夏树感受了一下自身情况后果断调整了预期,操纵着在疼痛中不断抽搐的脸部肌肉,狠狠地咬碎了舌下那枚瑾歆提供的白色方块。 隐约有一丝波动从中传出,仿佛是口中爆开了一个小气泡,凌夏树只觉得头皮一紧,‘酪堡主机’那甜美却机械的声音传入了他的意识,听起来缥缈而遥远。 “获得定位请求,链接进程触发,id核对中……id确认,审核中……发现‘辉煌女神’特殊用户组id,权限提升指令触发,通用连接取消,增强安链接进程启动……安链接进行中……链接完成。” 周围的世界仿佛被无形的引力突然弯曲了一瞬,类似老狗那块跃迁水晶一样的体验,舒适度却天差地别,凌夏树只觉得周围的源海空间带着巨大却柔和的力量挤过来,还未等他感受这特殊的波动,挤压的力量就超过了周围空间的极限,身体被温柔地推挤着,瞬间挤破了眼前的空间。 视野中的黑暗像肥皂泡一般破碎,他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了酪堡深潜大厅的室内,整个过程完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看来上次老狗使用的跃迁水晶质量算不上有多好。 “呼……” 没了那仿佛深海极渊般的压力,凌夏树迫不及待地深呼吸,只觉得身体从麻木中渐渐苏醒过来,重新又感受到了四肢的存在。 “嗨,收获如何?” 作为‘领路人’,按照‘隐世’惯例已经是凌夏树天然盟友的老狗,毫不避嫌地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凌夏树的手,想看看这个一直打破他常识的年轻人这次又能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你可是足足在源海中呆了四分十七秒啊,如果不是瑾歆女士保证你没事的话,我都以为你被源海吞噬了呢!” “哼……都喘过气来了吧?跟我去就职大厅,然后找个好买家。” 另一边,看着凌夏树成功归来,还打破了深潜的时间记录,郎坤冷哼一声,铁青着脸把其他新人们都集合在一起,干脆地带出了这个大厅,很快,这空旷高大的厅里就只剩下凌夏树、老狗、瑾歆三个人了。 “有东西,但不知道是什么。” 凌夏树还在喘息,回答很简短,忽然他若有所感地抬起右手,体内一股股辛辣的电流像活物一样主动朝着手心涌来,很快就在手中变成了一块晶体。 和之前那些新人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这块晶体的形状与众不同,在他手掌上呈现着非常标准的正十二面体形状,表面像是做了亚光处理一样黯淡,而最令凌夏树出乎意料的是,这样一个令他在源海中感觉压力无比沉重浩瀚的东西,最终带到酪堡后居然只是个两厘米见方的小体积。 “呀……” 瑾歆轻轻掩唇,发出一声优雅的惊叹, “你究竟在源海中潜了多深呢?如果不是我跟了过来,恐怕这里都没人能知道你究竟带出的是什么东西…… 这是所谓的‘固实压缩’结构,只有在源海最古老的存储区域,才会遇到这种经历了最大限度压缩、仅仅只为备份储存而存在的压缩文件,别看它现在占空间不大,部解压之后甚至可能超过酪堡大厅的体积……前提是,拥有解压的密匙。” “我也不知道多深,反正是坚持到极限了……怎样,这个东西值钱吗?” 付出有收获,让凌夏树露出兴奋的笑容,他对手中晶体的来历并不感兴趣,唯一在乎的就是能换成多少所谓的‘矩阵点数’,能让他有资本找那些据说非常贪财的‘编写者’去救治姐姐。 “只有将其中的代码解压之后才知道……固实压缩是我们已知代码格式中最大限度压缩的模式,为了达到最大压缩率,字符之间的依存关系非常密切,在通过密匙完解压缩之前,根本无法读取其中丝毫信息。” 瑾歆注视着凌夏树手中的亚光晶体,“但固实压缩的文件至少是一个完整的程序,价值一般不低。” “那谁能帮我进行这个‘解压缩’?” 凌夏树笑容一僵,忍不住露出失望的神色。凭借极大的意志力才艰难地从源海中带出了这样一个东西,结果却无法立即使用? 11 那些曾经的名门(一)(修) () “这倒没什么太大的难度啦,只要找到有个强算ai的人,无非就是时间问题。” 老狗自告奋勇地拍着胸膛, “放心,我人头熟路子多,回头带你去找几个这方面的好手,保证少收钱多干活,一年之内肯定给你解开!” “一年!?” 凌夏树沙哑的嗓音骤然提高,以前不知道‘现世’的真相也就罢了,现在初步了解了有关矩阵的消息,知道自己的姐姐可能处于‘真世’和‘现世’的夹缝中,痛苦地被禁锢在狭小的维生设备内数年时间,那种感觉他连想象都不敢想象,恨不得下一分钟就马上为姐姐重新连线,现在居然连知道手中究竟是什么东西都需要一年时间? “也许十分钟也说不定,” 感受到年轻人身上忽然升起的危险气息,老狗赶紧补救, “毕竟破解是个技术活、更是个运气活,运气好的话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猜对加密密匙,运气不好的话呃,也就是多等几天。” “……” 凌夏树微皱着眉头注视着手中的亚光晶体,原本希望能凭借自己的忍耐和意志力,忍受极端的痛苦试图换取大量的矩阵点数,结果现在却是这个样子…… “夏树,我这里有个好消息,有个编程者对你手里的固实压缩晶体感兴趣,愿意为你进行一次硬件破解操作。” 瑾歆的声音传来,凌夏树惊喜地转头望去,只觉得她平凡的脸上仿佛天使一样绽放着光芒。 “真得?” 他握着亚光晶体的手都颤抖了。 “是的。” 瑾歆看着凌夏树患得患失的样子,迷蒙的眼睛里蕴含着笑意, “对方是已经与酪堡合作多次的隐世老牌强者、代号‘命令行’的詹觉明大师,查找物理地址对他来说很容易,而且之前他已经有过多次类似的操作,经验丰富。” “……谢谢。” 凌夏树此时的笑容完发自内心。 他当然明白,瑾歆此刻示好和投资,显然是在他接连展示了战斗力和‘深潜’成果后、看好他未来的潜力,但他有时间可以去慢慢还这些人情债,姐姐却真的没有多少时间等待了,所以对方肯现在就这样大力度投资他这个新人,他是真诚地十分感谢的。 “不知道詹大师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他热切的目光紧盯在瑾歆的脸上,满怀希冀。 “鲁帕大人很欣赏你的坚持,所以亲自邀请了詹大师,詹大师已经从他的私人节点动身,估计几个小时以后就能到酪堡。” 瑾歆轻笑着,柔声安抚他,“算上准备时间,最迟十个小时以后,我们就可以抵达你姐姐所在的医院。” “谢谢,非常感谢!” 凌夏树此时满胸膛都被酸涩的幸福和紧张的期待感充斥着,除了感谢,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的意志即使是我也要惊叹,所以,你值得。” 瑾歆纤细温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诚挚的目光注视着凌夏树,笑着转移了话题: “那么,‘深潜’已经完成了,酪堡的新手福利也到此结束,在我们出发去医院之前,你还有流程没有走完呢准备好选择一个组织作为你进入隐世的台阶了吗?” “瑾歆姐,你们是什么组织?” 凌夏树心中一动询问,顺口就拉近了距离。 对方在自己身上这么肯投资,应该就是想吸纳自己加入吧?从刚才酪堡大厅里人群的反应来看,瑾歆和司家兄弟还有那个不知名的大叔貌似地位都比较高,那么他们的团体应该也有较强的实力,比较容易赚那个矩阵点数,自己加入的话倒是两其美。 “我们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势力,几名志趣相同的朋友受鲁帕大人的提携,共同组成的一个自由的组织,由于最早是鲁帕大人带我们一起学习外星课本知识而开始的,所以我们称自己为‘共读会’。” 瑾歆微笑着解释,却出乎意料地婉拒了凌夏树明显的加入意图, “如果你想加入我们,当然很欢迎,但按照酪堡的惯例,任何组织都不能提前招人,新人必须去中央大厅的招募处,看过了各组织的资料之后,再决定要申请哪个组织。” “明白了。” 凌夏树点点头,对酪堡的管理层又增加了一点好感。哪怕只是表面功夫,能够保护新人按照自身意志进行选择的自由,也是很值得肯定的,未成年就不得不创业养家的他,孤身一人在险恶的现实里折腾了六年以后,对‘选择的自由’这一点,非常认真地在意。 “对嘛,可以选择的组织有很多,不要急着做决定,” 老狗终于有机会插话了,刚才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怕瑾歆顺水推舟地邀请凌夏树加入,还好对方还是很守规矩的。 要知道如果凌夏树真的加入了那个名为读书俱乐部、实际已经成为酪堡半个主人的‘共读会’机构,老狗自己就惨了,以他低微的能力,即使身为凌夏树的领路人也肯定无法加入,当凌夏树随着组织的任务迅速成长之后,两人很快就会变成彻底的陌生人,而他前期堪称卖血程度的投资也就打了水漂。 跃迁水晶可不是什么便宜货。 所以老狗非常殷勤地拉着凌夏树的手臂,几乎是半拖半拉朝着酪堡中央大厅快步走去。 实际上也没走几步,在酪堡主机的支撑下,酪堡内的空间连接并不是线性的,只要发出请求,打开‘深潜大厅’的门外面的景色就已经变成了那富丽奢华的中央大厅,而原本灯红酒绿的欢宴场景此刻却完消失,大厅内自动生成了几堵风格统一的墙体,把整个大厅变成了中间一块圆型公共区域、周围一圈分割出来的独立房间的结构。 “哟,今年来的还真整齐。” 老狗随意地打量了一眼,露出点惊喜的神色,随后顶着满头乱糟糟白发的脑袋神秘地靠近凌夏树,小声给他普及一个隐世新人应该知道的知识和大厅里这些正在招新组织的相关信息。 按照他的说法,隐世里面一个人最重要的标签有四个,那就是能力、职业、组织,以及少部分幸运儿才能拥有的特殊标签:‘女神’。 ‘能力’是一个人立身的根本,利用‘矩阵’系统的人机界面漏洞,非法调用特定的函数实现很多特殊的、甚至匪夷所思的超现实能力,至于具体是什么能力,可以攒钱请人专门编写、也可以去源海撞运气,这也是一个隐世人的最大秘密,不是生死之交绝不会轻易透露自己所掌握的函数或者漏洞。 而‘职业’基本上都是针对隐世各种需求慢慢发展而来的,一个人的职业信息就相对比较公开了,甚至还需要做广告,比如能破解各种加密的‘制匙者’、去未知源海区域寻宝的‘拓荒者’、在系统的内部网络中亡命穿梭,负责传送人员和补给的‘跳跃者’等等; ‘组织’则是个人的归属,隐世社会发展了二百多年到现在,早已接近阶层固化,除非执意做独行客,否则总要归属于某个势力,因为资源已经被划分完毕。 “至于女神,那就是非常特殊的事件了。” 老狗脸上露出了向往和怅然混合的复杂表情, “只有部分最强者或者有特殊能力的人才会有资格与女神‘同调’成为‘同行者’,这对双方都是很慎重的事情,女神能够遮蔽的总量是有限的,而成为了同行者也轻易不可能再选择其他的女神……” “你一直在提女神,能和我说说瑾歆姐她们究竟是什么人,有什么特殊能力吗?” 凌夏树忍不住开口询问。他是真的好奇,在酪堡大厅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女神进行了某种操作,然而对具体发生了什么并不清楚。 “女神拥有的能力很特别,她们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源码级操作,但最主要的能力在于‘对冲’其他人的非法操作,屏蔽矩阵的探查…… 只要有了女神的庇护,‘同行者’们就可以在现世里随意使用自己的力量而不用担心矩阵,再也不用像我这样。每次执行现世的任务都心惊胆战,生怕一不小心惹来探员……” 似乎女神是老狗内心中巨大的怨念,在提到这个问题之后,他足足失神了十几秒钟,这才缓过神来,尴尬地咧嘴一笑,赶紧带着凌夏树进行后续的步骤。 “小子,郎坤那个傻叉虽然智力有问题,但有句话说的很对,隐世和现世其实没什么不同,都是资本说了算,当然在隐世里,个人的力量也是一种非常强大的资本……” 他娴熟地从那些房间里搜集来很多发光的卡片,上面流水般闪烁着一些文字、图片和影像,都是些组织对自己的介绍,随后他撇着嘴很快地从中剔除了一些似乎不符合他心意的,把剩下的递给凌夏树: “虽然你很厉害、但却并没有厉害到成为金字塔最顶尖的那一撮,所以你的资本并不够,现在就得像现世里面创业一样,先得给大公司打工,有了自己的人脉之后再寻求发展…… 现在我们有个巨大的优势是刚才你在所有人面前秀了一把自己的力量,所以像什么‘橙黑社’、‘地动骑士团’、‘阿非门特教会’之类底层的跑腿组织就可以直接略过了,让我们把目标瞄准那些大中型的组织……” 并不知道凌夏树身怀b.b.d的老狗滔滔不绝,一心一意地向他介绍着自己心目中的“好公司”: “比如这个,暗鸦巢穴,是一群无法无天的家伙组成的,名字据说来自首领当初组建的地下乐队,虽然听起来比较挫、成员也一个个跟神经错乱似的,互相谁也不服谁,但里面的人可个个都是好手,而且能力很杂路子也很杂,有什么好东西也方便在内部出手……” 凌夏树接过老狗手上的那张绘制着抽象乌鸦轮廓的卡片,顿时一段段影像在他面前真实地呈现出来,里面记录着那些身带黑鸦标志的人们在‘现世’一些地方的行动。 具体的行动信息没有在视频里体现出来,但视频中程伴随着的各种吼叫、大笑和疯狂的暴力,只通过影像就能感受到他们几乎满溢出来的肆意、洒脱甚至可以说是猖狂,同样明显的则是对周围那些未觉醒普通人的漠然和蔑视,在影像播放的最后,闪现出了一行充满狂放不羁气息的字迹: ‘我们一起,遮天蔽日’ 12 那些曾经的名门(二)(修) () ‘我们一起,遮天蔽日’ 不知道是谁写的字,不是很有艺术性,却让人极度印象深刻,只是看一眼就能从心底感受到一个狂热而压抑的意志,凌夏树看了几秒钟,就感觉自己仿佛被正在剧烈燃烧着的黑暗阴影之火包围,心中有想要破坏点什么的肆意冲动。 每天都要手撕十几个敌人的年轻人撇了撇嘴,眨了下眼睛就平静地摆脱了那点幻觉。 “‘暗鸦巢穴’那可是公认的三大远古组织之一,虽说那群鸟人有点神经兮兮的,但实力可一点不低,而且对外特别团结,你能加入的话好处多多……这个是另外一个‘三大’,” 老狗指着凌夏树手中另外一张卡片, “‘自由变量’,一群理想主义者组成的、历史悠久的强力组织,他们自己吹嘘是‘隐世’第一个反抗组织,在隐世刚刚成型那段日期可以说是公认的绝对核心和中坚力量…… 不过时过境迁,随着隐世的发展和稳定,这个组织的领导机构和核心信条什么的都显得有点过时了,大家都说它现在正在下坡路上狂奔…… 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旦成为他们的成员,就能认识很多老牌的强者,对新人也是很有帮助的,所以要进这个组织难度依然很高。” 凌夏树在老狗的低声解说中把那张卡片放到最上方,仔细地观察起来。 和暗鸦巢穴的宣传卡片不同,这张‘自由变量’的卡片充满了严肃的正统设计味道,色彩、线条、识别等各元素的应用都如同教科书一样尽善尽美,卡片上方播放的视频也明显是经过专业人士的精心剪辑,组织做过的各种事迹散而不乱地被一一展现,各个让人印象深刻的成员被完美地凸显出来。 凌夏树还在里面看到了之前那名对b.b.d程序比较感兴趣的‘女神’岚的身影,而在宣传视频的最后,同样用手写体显示出了一句类似的话,只是要简短得多:“自由永存”。 和暗鸦巢穴的文字比起来,这行字没有太多的特点,甚至说不上美观,不知道为什么会用这样的普通的笔迹,凌夏树相信这其中肯定有什么故事,只是他并不感兴趣,于是很快把这张卡片放到了最下面去,看着老狗等待他继续讲解。 然而彼此对视了几秒钟之后,他收获的只有老狗茫然的疑惑眼神。 “你说三大远古组织,还有一个。” 他只好开口询问,心里暗自嘀咕老狗是不是该顺便去做个颅脑ct。 “呃,另一个嘛……” 老狗有些尴尬地搔了搔没剩几根白发的头顶,他没跟凌夏树提这个组织自然是有原因的,没想到遇到个较真的家伙……这下要怎么才能搪塞过去? 就在他支支吾吾地琢磨借口的时候,大厅中央的景象忽然出现了一阵诡异的卡顿,凌夏树霍地转头,目光从老狗的身上转开,凝神望向大厅中央的某个点,橙红色的线条微微从手背上亮起,表情严肃。 在凌夏树的注视中,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开始出现水波一样的震荡,伴随着酪堡主机那悦耳却机械地重复着的“警告,非法接入……警告,非法接入……”提示音。 一扇蓝白光线构成的大门从虚无中闪现,然后从线条轮廓的样子迅速转化为实体,转化完成之后,空间的震荡也迅速平息下来。 纯白的光点散落,三名凌夏树熟悉的‘女神’瑾歆、岚、茜萱几乎同时从空间中‘浮出’,出现在这扇大门的正前方,半睡半醒似的眸子里同步跳跃着白色的光点,茫然地注视着大门。 随后,在围观人群的议论骚动中,酪堡常驻的一些著名强者,包括司家两兄弟、络腮胡中年大叔、胸口缠钢条的壮汉等,大约十几人也靠近了这里,分散在三名女神身后,神情凝重地做出戒备。 “哥哥,酪堡这是被入侵了吗?” 凌夏树听到司易在询问他的哥哥,后者的目光紧盯着蓝白色的大门,微微朝弟弟的方向偏了偏头,用低沉的声音回答: “看见门上那个几组平行线组成的‘双菱形’标志吗?是‘并行序列’的人。” “并行序列?是敌人吗?” 或许是年龄问题,司易看起来并不知道这个组织,好奇地追问。 “……” 很简单的‘是或否’的问题,司威却沉默,并没有回答弟弟,似乎对于答案不是那么确定,细长的眼睛微眯,锐利的眼神瞄向开启的大门。 “并行序列是什么组织?” 既然已经有众多酪堡的人在前,凌夏树收回了警惕的目光,注意力转向老狗,低声重复了自己从司威那里听到的名字。 “呃,这个就是我刚刚正要给你讲的最后一个‘三大’,他们的情况有些特殊,甚至有人认为,他们不该属于隐世,” 老狗哈哈地笑着,仿佛他刚才真得正要说一样: “‘并行序列’这个组织的起源很特别,据说成员有一种特别的能力,能够不触发探员的清除指令,和‘隐世’的大多数人不一样,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回归现世,和‘矩阵’和平共处。 为此他们甚至会有限地帮助系统做事,隐世里其他组织对他们的观点比较,呃,‘复杂’,近些年基本都不怎么接触了,他们的成员也都是因为一些神秘的原因而主动去找他们,几乎从来不会主动招新人,所以我刚才没给你说这个组织的情况。” “和‘矩阵’和平共处?” 不出老狗所料,一听到这个,凌夏树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嘴角更是不自觉地露出笑容,紧盯着老狗的双眼,“他们做到了?” “算是部分吧,听说只是可以有限次地避免探员的追缉……都说了很复杂啦,我也搞不清,或许等你成了大人物后,你可以专门去问他们。” 老狗耸了耸肩, “不过,我只听说过哪和哪的大人物又开了个私人世界什么的,从没听说哪位大人物能回归‘现世’。” 当然,也可能是他们能回归‘现世’却闷声发大财,对隐世的中下层隐瞒了这些情报也说不定。 老狗心里暗中补充了一句,肉食者嘛,都一个德行。 “这样吗……” 凌夏树没有过多失望的表情,思考几秒钟之后,再次把目光投向蓝白色的大门,压住心里对并行序列产生的强烈好奇,严阵以待。 在酪堡众多成员的注视下,蓝白色的大门被从内侧缓缓推开,几名身穿常服、眉心的皮肤下隐隐亮起一个尖锐的、蓝色发光双菱形的男女漫步走了过来,身后是无尽的有形无质的黑暗,就像凌夏树之前从下水道进入酪堡大厅时身后的景象一样。 “酪堡的各位,你们好。” 新来的‘并行序列’众人里,走在最前面的那名外表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语气平稳地开口,没有什么挑衅或者示威的意味,身后众人的表情也都很宁静,仿佛只是被邀请来做客的, “我们对酪堡没有任何敌意,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进入你们的空间,为此我将向酪堡主机捐赠10gt的点数作为歉意的表示。”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散发着浓烈白色光辉的v卡,轻轻地让它漂浮在空气中,而酪堡主机此刻也响起了‘发现未授权v卡,是否读取’的提示。 瑾歆轻轻挥手,酪堡主机停止提示,那张v卡则飘到了她的身旁悬浮着,随后她迷蒙的眼睛注视着那名男子,声音里带着疑问, “好久不见,苏信智,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共读会既没有、也不想和并行序列产生任何联系……你来这里的目的是?” “苏家信义、信智、信孝三兄弟,据说是真正的原生三胞胎,幸运地分配在一起,然后几乎同时从现世中觉醒,加入了一个叫‘钢肌腱’的小团队,后来不知为什么成为了‘并行序列’的人,这几年并行序列老一辈领导人渐渐隐退,他们兄弟看来已经成为领导层的成员。” 司威用低沉的声音给弟弟讲解来人的信息,同时一股盎然的战意在胸中缓缓升起。 苏信智虽然看起来年轻,但司威听到他传说的时候都已经是十年前的事,真实年龄恐怕至少超过五十,是货真价实的老一辈强者,作为后起之秀的司威很想试试对方的成色。 “是的,我们一向尊重其他人的选择,所以近十年来我们也从未主动与‘共读会’接触……这次是确实有关系到我们体成员未来的重要事情发生,才不得已采用这样的方式……您可以看到我们特意选择了酪堡的公共区域作为入口,非常注意避开酪堡主机的任何敏感区域。” 苏信智的态度一板一眼,平淡之中带着严谨,让人联想起那些修持戒律有成的苦行者, “另外,虽然晚了很久,但依然要恭贺瑾歆女士您终于跨过了‘正位女神’的限界,获得‘辉煌女神’的权限,愿您能享安静的沉眠。” “谢谢。” 瑾歆客气地微微点头回应,但是态度并未软化,“然而这依然是入侵行为,所以你们的理由是?” “我们接到了极其重要的委托,要寻找一名刚进入隐世的新人觉醒者。具体事项是‘并行序列’绝对的机密,很抱歉不能说……但我想10gt的点数已经足够表达我们的诚意。” 苏信智的话云山雾罩,最终只是隐晦地解释了一句,一边说着,额头上的双菱形标志开始微微闪光,视线扫向一旁那些拥簇在这个就职大厅的新人们。 之前他们被郎坤送到这里后,陆续在各自领路人的带领下决定要加入的组织。除了酪堡,其他一些隐世据点的招新活动基本也同样在这几天进行,眼前这些各组织的房间每个据点都有相同的一套,都是各组织招新点的投影。 不知道是10gt的点数确实有说服力、还是出于其他考虑,瑾歆没有阻止他的动作,苏信智微微一笑,额头双菱形发出的光芒更加明亮,被他目光扫过的人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待在极高压电源旁边那种感觉,看似一片平静却从心里感到无名的危险。 因此在苏信智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之后,除了凌夏树云淡风轻地和那些酪堡成员一起站在原地没有动,其他新人都在这可怕的压力下无法控制自己的本能,不由自主地向远离他的方向后退了长短不同的一段距离。 没用苏信智发话,他身后那些并行序列的成员立即锁定这些新人作为目标,迅速分头展开行动,靠近之后伸出微微闪着蓝光的手掌接触,用某种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方法判定着什么。 13 那些曾经的名门(三)(修) () 没有女神的指示,同时并行序列的成员确实只检查新人,酪堡的诸人暂时保持了克制。 瑾歆迷蒙的大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脸色肯定算不上好; 司威眯着的眼睛锐光闪烁,紧紧地盯着苏信智,而司易则脸上带着极其欠揍的笑容,非常明显地朝一名年纪最小的并行序列成员发出挑衅,只可惜这对好战的兄弟都没有得到什么成果,并行序列的成员都极其专注地进行着自己的工作,仿佛除此之外世上一切都没有意义。 “你要干什么?” 新人之中,一名妆容精致的女子不知被探查出了什么问题,原本朝她伸出手掌的并行序列成员忽然伸出双手抓住她的肩膀,额头标志大放光明的同时整个人都贴了过来。 妆容精致的女子骤然吃惊下,本能地惊慌挣扎,猛然挣脱了他的抓握,踉跄地后退。 并行序列的成员眉头微皱,大步追上前去,眼看肌肉贲张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就要再次抓住女子的手腕,一只突然出现在空中、长达近两米的白色巨枪架住了他的手臂。 司易那张稚气的脸出现在女子身前,双手揣在兜里,摆出一个自觉很酷的样子,斜着眼睛满是恶意地望向并行序列的成员:“太难看了,老兄!这样会被女孩子讨厌的啊!” 他眼中的挑衅没有丝毫掩饰,巨大的枪械白色安息日上面光线闪烁,看起来非常有威势。 那名并行序列的成员似乎也不是什么好脾气,一声不吭,身上的肌肉忽然迅速地膨胀起来,整个人吹气一样从原本一米八左右的匀称身材变成了身高两米三、胸围几乎也是两米的小巨人,毫不客气地对着拦阻自己的白色巨大枪械一拳砸下。 司易嘿地一笑,手指轻轻挥动,白色安息日的枪口骤然亮起赤红的光焰,子弹暴雨一样爆射而出,枪声密集得几乎如同不间断的一个长声。 身高两米的小巨人魁梧却并不笨拙,敏捷性同样很高,看到枪火的同时就如同杂技一样用各种娴熟的动作避开了大部分子弹,虽然也有一些击中了他,然而等司易暴雨般的攻击告一段落之后,却可以看到子弹仅仅只是在他身上造成了一些不是太深的出血点。 “哟,这是个善于使用‘插件’的古派武者。” 一直观察着战斗的老狗哦了一声,开始给凌夏树解释, “他们属于现在正当红的ai流派之前的主流派系,坚信‘只有被自己掌控的函数才是好函数’,因此往身体里植入了大量所谓的‘插件’、也就是一些针对身体函数接口的特殊程序,能够倍增各项基本数值、发挥出特别的力量…… ……但他们的战力受限于自身身体的参数极限,近身格斗战的话战斗力高于ai流的人,但在灵活性上要差很远 我说的可不是身体上的灵活哦,你也看到了,那家伙敏捷的就像个被猴子附体的大象。” 插件派?ai流? 凌夏树眼神微动,记住了老狗说的这两个名词,准备等眼前事件结束之后再询问。 另一边,看着几乎毫无损失、气势汹汹地再次扑来的对手,司易也没感觉有什么惊讶,一手揣在兜里,另一手潇洒地打了个响指。 巨大的白色枪械瞬间分离成几十根游离的小型自律枪管,如同狼群一样展开了群攻策略,虽然子弹威力显得有些不足,但这些拥有一定智能的枪管彼此配合默契,游鱼一样灵活地躲避对手巨力的同时专门挑选对手身上薄弱的眼睛、耳朵等点位进行集火攻击。 甚至还能彼此配合,在对手行动中出其不意地攻击关节、脚趾让他行动失控,司易自己则悠闲地站在远处,一脸高冷地观看对手被调戏。 先前差点被抓住的妆容精致的女子趁着并行序列成员被拖住的机会,快步朝外围围观人群中跑去,苏信智看在眼中,眼神微凝,转身迈步朝她的方向行去。 然而刚迈出一步,原本空无一人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身材雄壮、眼角细长的青年男子,眼中闪着强烈的战意,目光灼灼地紧盯着他。 “……司威?” 苏信智行动之前当然要对酪堡的情报进行了解,被称为‘共读会’年轻一代最强者的司威还是很好辨认的,不由得哑然失笑,目光一闪,对面的司威就眉头忽然紧皱,紧紧地按住自己的右侧腹部,细密的汗珠清晰可见地从他的额头渗出,似乎正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年轻人,你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至少要学会一些不为人知的函数接口被攻击的时候,如何自保的本事。” 苏信智面容平静,似乎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事,漫步与司威擦肩而过,后者强忍着想要拦住他,却在刚动作的下一刻发出短促的闷哼,身子一下子变得佝偻起来。 “哥哥!” 司易脸上先是愕然,随即露出愤怒的表情,白色枪械在他的操控下瞬间重新聚合,枪口瞄准苏信智闪起了危险的光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然而下一刻,少年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抱着肚子滚倒在地,大声哀嚎着,甚至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苏信智没有在意他,很快就追上几乎吓傻了的精致妆容女子,抓住她的手腕,额头蓝光一闪。 一小块黑色晶体像是被什么挤压着,从她的手心缓缓浮出,苏信智先是露出喜色,看清楚之后却脸色一下子变得失望,随意地松开了手腕。 “不是她。” 他嘴里说着,转身准备离开,然而就在他刚刚侧转身体的瞬间,司威的身影骤然在他的身旁闪现了一刹那又消失,刚硬的拳头凶狠地砸在了只勉强挡住下巴的苏信智手掌上,力量之大几乎让他双脚离地,最终还是踉跄着向侧方退了一步,这才稳住了身躯。 “……” 站稳身体的苏信智看着远处脸色苍白、满头冷汗,看起来连挪动一步都很艰难的司威,有些疑惑地揉着下巴,难以把他现在这个形象和自己刚才受到的强力突击联系到一起。 ……难道是对面的‘女神’出手了? 至于差点被年轻人打到下巴这一点,苏信智倒是看得很平淡,作为老牌强者,什么没吃过见过,比这狼狈的时候多了去了,而且自己率领大帮人马强行侵入酪堡,对面女神一直没有行动,只是默许几个小字辈出来挑挑事,已经算是非常克制的态度了。 “你们酪堡” 对苏信智来说还是任务比较重要,于是他对司威轻轻点头示意自己记下这一拳之后,就转身准备和瑾歆交涉几句就撤离,然而身体刚转过一半,司威的身躯再次诡异地闪现出现在他的侧面,狠狠地一拳砸下这次苏信智及时作出了反应,双臂交叠挡住了他的拳头。 “……” 面无表情地盯了在原地大口喘息的司威几秒,苏信智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露出一个短暂的微笑, “你们酪堡,真是卧虎藏龙,像这位司威先生,连我都看不出他这两次攻击利用了什么函数接口,想必很快就能成为隐世公认的强者。” 一点点的负面心灵波动很快被他消弭,再次散发出修行者的平静气息,司威和司易也同时解除了莫名的内脏巨痛,喘息着站直身体。 “过奖了。” 瑾歆轻柔地回答了一句,眼中白色光点闪烁,“现在,是否可以请你离开,让我们继续新人的入职流程?” “当然。” 苏信智环视了一圈周围,确认所有刚才被鉴别出来的新人都经过了审核,脸上难以自制地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不过马上就收拾心情,再次恢复礼貌的微笑: “感谢各位的合作,‘并行序列’一直坚持友好共存的主张,对于这次的打扰以后必将会有所补偿,事关重大,还请各位能够海涵” 他的目光恰在此时和凌夏树的视线对上,口中的话微微一顿,疑惑地打量着眼前这名陌生的青年。 ‘并行序列’主机提供的酪堡情报中并没有眼前的年轻人,而在他感知插件的探测下,这名年轻人和那些新人一样浑身上下大量的接口都处于开放状态,完不像个隐世的老手。 但那种久经战斗的痕迹他是不会认错的,不是‘现世’中那种战斗,而是因为和‘矩阵’的持续斗争导致的自身变化就像长期劳作皮肤会磨出茧子一样,生理神经系统长期和‘矩阵’的指令对抗,也会导致中枢神经结构发生细微的特异性物理改变,当同处于一个空间时,他的ai能够从反馈信息中的细微变化分辨出来。 “……这位是?” 苏信智迈步向凌夏树走去,额头蓝白色的光芒愈加闪亮,开启了方位的探测。事关重大,他不想放过任何一点异常之处。 “苏信智,他是鲁帕大人的客人。” 瑾歆轻柔的声音在苏信智背后响起,简单却隐含锋厉的一句话让他停住了脚步。 作为‘萨利’星际商团的正式员工,即使是自嘲为‘管道维修工’的鲁帕,也在‘矩阵’内天然有着超越绝大部分地球人类的高权限,这一点决定了没有人想与之为敌。 然后苏信智在下一刻意识到了这里面的问题客人,亦即意味着不是酪堡的成员,同样在他们需要调查的范围之内。 “客人?”他转头看着瑾歆,“来这里通过酪堡的接口进行‘深潜’的吗?” 如果是的话,那必然也要列入探查的目标。 “是由鲁帕大人在自己的起居室内接待的,他的行程自由决定,并不是我们来安排。” 瑾歆平静委婉地解释着,却并没有正面回答苏信智的问题,用了点技巧的回复让后者陷入了沉吟,在心中计较得失,一时难以决定是否采取行动 然而下一刻,围观的人群里面却飘过来一句幽幽的话语,让瑾歆的努力瞬间化为乌有。 “第一次深潜就达到四分十七秒哦,创造了这批新人里面的最佳记录呢。” 声音不大,却已经足够苏信智听清楚其中的每一个字,‘第一次’、‘新人’这俩关键词顿时让锐利的光芒在他的眼中闪亮起来,额头上的双菱形散发的压力瞬间提升,发出的光几乎变成了紫色。 妈的,郎坤这个傻叉…… 老狗现在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冲过去飞起一脚直接把郎坤踹到鸡飞蛋打。 14 那些曾经的名门(四)(修) () 至于吗?不就是在迎新会上让你丢了次人吗,用得着这样背后捅刀子?更别说酪堡这边的女神已经通过行动暗示对凌夏树的支持,对方还是一直不被隐世的人待见的、疑似系统走狗的组织‘并行序列’! 郎坤这是准备自杀一万也要伤敌八百?长没长脑子! 不提抓狂的老狗,首当其冲的凌夏树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来自苏信智的压力,他虽然不会分析什么接口数据、反馈信息,但他也在无数次战斗中锻炼出了对威胁的直觉。 “我对这里的任何组织都不熟悉,也无意与你们为敌,无论你有什么目的,这一切和我无关。” 凌夏树摆出最亲切的笑容,认真地看着苏信智解释,毕竟刚刚才听说‘并行序列’似乎有他期盼得到的‘与矩阵和平共处’的方法,他当然希望给对方保持一个较好的印象。 “抱歉,我也无意冒犯任何人,但是我们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苏信智不在意地回答,一个简单的手势,周围那些检查完其他新人的‘并行序列’成员就以包围的姿态靠近了凌夏树。 酪堡的围观人众产生了一阵骚动,但眼看三名女神都没有做出什么行动,似乎有什么玄机,他们也就暂时压制住内心的情绪,静静地观察事情发展。 似乎,认真的解释被对方当做了示弱啊。 凌夏树感受到了对方毫不掩饰的敌意,脸上的笑容淡去,微微眯起眼睛,瞳孔中的情感色彩变得淡漠,目光扫视着向自己围过来的‘并行序列’成员,手背上橙红色的纤细光线缓缓点亮,逐渐蔓延到整个手臂,组成了仿佛集成电路一样充满神秘几何美感的图案,光点在线条中跳跃着,像是蓄势待发的猛兽。 这是什么? 苏信智不易察觉地皱眉,盯着凌夏树身上亮起的神秘图案,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内里的心情却并不十分美好。 难道是自己离开隐世太久了?连续出现了两个自己看不透的年轻人,而且明显都不是使用复杂的ai才达成的,这更加令人忌惮。 “苏信智,你是准备凭着陌生人没有实证的几句话,就和鲁帕大人的客人为敌吗?” 瑾歆半睡半醒的眼眸里带上了一丝冷意,轻声地开口。 “我们无意与鲁帕大人或者酪堡的任何人为敌,我只是有些问题要搞清楚……” 苏信智的回答毫无价值,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而另一边,包围凌夏树的人手中,之前被司易拦下的那名小巨人似乎觉得刚才被一个少年调戏有些丢面子,急于证明自己,在苏信智沉吟的时候,突然朝着凌夏树扑了上来。 一直站在凌夏树身边的老狗露出满口黄牙,嘿地笑了起来,手指一转就凭空出现了他那只巨大的枪械,喷吐着火焰朝着小巨人爆发出一波枪林弹雨,只可惜他的这把枪和司易那把本质是ai的白色安息日品质差别太大,如果是隐世普通的争斗还能有点威胁,现在遇到‘并行序列’里这个插件派武者,也就只能起到牵制几下的作用了。 不过老狗也不在乎,他的实力本来就在隐世垫底,从一开始也没指望能有什么成果,开枪,只是为了表明一下他的立场。 凌夏树嘴角扯起习惯性的弧度,闪烁着橙色光点的眼眸瞄向了小巨人,手臂上集成电路的图案骤然闪亮,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小巨人的身前,被炽亮线条包裹的手臂像是扩大了一圈,迅速地抓向对方的脖子。 小巨人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眼前的青年在他身上众多辅助插件的扫描下简直像筛子一样浑身都是漏洞,像这样的新手,他只需要使用自己的插件朝对方的视觉接口发送虚假信息,就能随便误导对方的判断 下一瞬,凌夏树钢铁般的手指紧紧地勒住了他的脖子,这位并行序列的成员突然发现自己正在脱离地面,虽然他已经向对方的视觉、触觉甚至植物神经系统的各个接口释放了大量干扰信息,得到的反馈也都是发送成功,然而对方却根本不受影响,仿佛‘矩阵’在他身体上的神经接口只是个摆设。 这次没有女神来改变结果,瞬间的天翻地转之后,小巨人被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周围地面明显地隆起了一圈,‘人机界面’立即向他的身躯传递了被破坏的信号,筋伤骨裂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然而这些虚假的数据交锋并不重要,小巨人讶异地发现自己体内的插件运行突然出现了莫名的错误,从数据的视界望去,原本一片和谐的蓝白色代码海洋中插入了无数凌乱的橙红色斑块,大量的出错信息不断跳出,插件无法稳定的运行不说甚至干扰了他本身神经信号的传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卡住他脖子的凌夏树娴熟地用另一只手扳住他的头顶,毫不犹豫地要扭断他的颈椎。 “铁幕!” 并行序列的另一名成员低喝一声,匆忙发动自己的ai,一个方方正正的线条虚影出现在他背后,同时一层灰蒙蒙的光辉笼罩住小巨人,像是套了一层护盾。 下一刻,凌夏树的双手和小巨人的皮肤之间发出了清晰的挤压破裂声,听得人一阵牙酸,了解这个ai特性的几个并行序列成员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意料不到竟然无法阻挡凌夏树。 “羽酒!” 无法继续旁观的苏信智在这一刻出手了,伴随着一声清喝,他的身后骤然浮现出一具黑色为底、身装饰着羽毛状亮绿色线条的人形ai,额头同样有着双菱形的标志,刚一出现就毫不停顿地朝凌夏树射出了一道紫绿色的光辉。 这是什么? 面对不了解的陌生袭击,凌夏树果断放弃了继续攻击小巨人的计划,身形跃起急退。 然而这袭击过于突然,他依然被紫绿色光辉的边缘扫了一下,当他双脚落地的时候,周围的环境诡异地变得非常不舒服。 原本合宜的室温现在却觉得闷热无比,身上所有关节都在莫名地酸胀发闷,灵活性大降,甚至连吸进去的空气都仿佛带着无形的棘刺,让每一次呼吸都感到各种不舒服。 当然,这些小小的不适对他这样在梦中经历了六年血腥搏杀的人来说,完没有任何影响。 紧接着,额头开始隐隐胀痛,血压迅速飙升到皮肤都在随着心跳颤动,一阵阵拧绞般尖锐的剧痛更是从肝肾交替传来,即使以他这样久经磨砺的意志也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然后,他就露出牙齿,笑着继续朝着苏信智冲了过去。 这种奇特的攻击确实是他没有遇到过的,但无非就是疼痛罢了。 而b.b.d制造的噩梦,最大的特性就是不死不醒,因此噩梦中他和复制探员的战斗经常是以‘开膛破肚、拖着残损肢体、勉强又杀掉一个、现在可以死了’作为结局的,苏信智让他如此剧痛的原理不明,那就干脆当做在‘内脏被扎了一刀的情况下继续战斗’就行了 这种事,在他过去的几年中几乎像是吃饭一样平常,每天晚上都要经历不止一次。 “嗯?” 还摆着攻击姿势、料想不到对方居然能够行动的苏信智眉头一紧,瞬间陷入了被动。 在他的ai力攻击下、一个籍籍无名的新人居然丝毫不受影响,这在他漫长的战斗经历中还从未出现过,让他突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进了某个大佬的私人世界,现在正在发梦…… 砰! 虽然脑海中思绪翻涌,丰富的战斗经验仍然让他及时作出了防御动作,交叉双臂挡下凌夏树闪烁着橙红色光线的拳头,同时借力后撤出一大段距离。 然而身后的人形ai羽酒却忽然被从拳臂碰撞处爆发出的一团橙色碎片笼罩了正面,像是凌夏树拳上的橙色光线透过了苏信智的身体、直接攻击到了ai似的,虽然这些碎片绝大多数都立即自行消失了,只是偶尔留下的几个嵌在ai‘羽酒’体内,却让它发生了微不可查的卡顿,和苏信智的行动出现了微小的脱节。 不过老牌强者积累的资源几乎都体现在自己的ai上,能够干扰ai的对手并不罕见,这种程度的不同步,一次简单的快速自检就彻底清除,几乎没有任何影响,但修正ai羽酒之后,苏信智却停在了原地。 “源码级的攻击能力啊……难怪鲁帕大人也会感兴趣了。” 他脸色如常地对凌夏树微微一笑,内心飞快地闪过一个个念头。 拥有源码级战斗能力的人,因为在现世中战斗会给女神增加巨大的负担,稍不注意就会惹来无穷无尽的探员,在隐世内部的战斗中也派不上多少用处,出手太猛甚至有暴露基地主机位址的危险,所以在此时的隐世社会并不受待见。 但所有这些不便,对于鲁帕这种高权限拥有者就不算什么了,身为三大组织之一并行序列的高管,苏信智对某些高层隐秘也知道一些,据说他们这些高权限者之间也存在着隐秘而激烈的斗争,其中的主力就是源码级的战斗人员。 这么说,眼前的年轻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和他的目的应该是无关了。 凌夏树同样对苏信智回应了一个微笑,锐利的目光则丝毫没有放松,牢牢锁定这位并行序列的首领,身上橙色的图案愈加炽亮。 三名女神短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不约而同地前行了一段距离,和凌夏树站在了一起,这一举动像是信号一样,周围早就看入侵者不顺眼的酪堡众人顿时蜂拥而上,面色不善地将并行序列的成员围在中间。 场面一时陷入了僵持,大家都没有作出进一步的动作,苏信智在思考各种选择的得失,酪堡众人则在权衡开战的利弊,至于凌夏树,则纯粹只是单纯地不想把和并行序列的关系彻底搞糟。 毕竟,他在春夏烘焙屋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日子,如果从此就无法再回去,心里很难接受。 “各位,酪堡的会客时间结束了哦。” 一个沉闷的声音在空中响起,随后三棱怪鲁帕那吓人的影像闪烁着出现在众人面前。看到它的出现,苏信智和三名女神都纷纷弯腰示意。 鲁帕触手挥舞,几片携带着信息的白色发光v卡就分别出现在苏信智和瑾歆手边,两人默不作声地读取之后,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转身回到了自己这方人群中去。 然后气氛一下子就诡异地变得平静了,并行序列的成员沉默地重新回到他们的门里去,酪堡的众人则纷纷作鸟兽散,瑾歆给凌夏树做了个回头见的手势,就和其他两名女神一起消失。 “喂,小子,走啦。” 老狗捅了捅还站在原地的凌夏树,“打不起来啦,散了散了。” 15 安静的病房(一)(修) () “怎么回事?” 凌夏树愕然地收起戒备,手臂上的亮线缓缓熄灭,隐入皮肤下方。 “酪堡不成文的惯例,出现冲突的时候,鲁帕大人现身就意味着他已经和对面的高层达成一致了。” 老狗呲着牙朝正表情凶狠地盯着这边的那个小巨人竖起中指,随后拉起凌夏树往圆型公共区域走去。 “就算后边还会继续开打,也绝不是今天了所以,先抓紧把你的‘组织’问题解决了!” 组织啊…… 凌夏树往并行序列的那扇门望去,正好迎上苏信智意味深长的目光,年轻人立即再次送上一个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友善微笑。 苏信智眉头轻挑,同样还回来一个充满友善和歉意的笑容,随后退入门中,消失不见。 并行序列能够回到现世的传言,是真的吗? 凌夏树压制住心底的希冀,转头不再去看那扇门。即使他再怎么缺乏经验,也知道经过方才的冲突之后,即使双方都有意接触,短时间内也绝对没有可能。 “你看看,这些虽然不是三大,但也是紧随其后非常有实力的。” 老狗动作很快,并行序列的人还没彻底走完,他就已经拿了新的几张宣传卡片过来,殷勤地往凌夏树手里递过去。 “有编写者的组织吗?” 凌夏树认真地浏览完手里的卡片,却没看到什么合他心意的组织。 至于他的心意…… “编写者?” 老狗愣了一下, “你是战斗系的啊,找编写者组织做什么?哦!” 话刚出口,他自己就知道了答案。之前在深潜的时候,他从瑾歆女神那里知道了凌夏树姐姐的情况,当时没觉得怎么样,现在看来,这却是一个对凌夏树影响极大的因素。 “我想学习相关的知识,如果以后姐姐的装置再出点小问题,我就能帮上忙。” 凌夏树坦诚相告。姐姐的装置在之前事故中肯定是有些损坏了的,他怕经过维修恢复正常也难免出些接触不良之类的后遗症,所以有心想要自己掌握编程技巧。 然而看着眼前微笑着的少年,老狗只觉得想哭。 “编写者不是谁都可以当的,那需要非常特殊的天赋。” 老狗无奈地解释,“即使是鲁帕大人,身为三棱怪也不会编程啊……编写者根本就没什么自己的组织,我能知道的几个都是各大势力的宝贝,即使是首领在他们面前也都是恭恭敬敬地,你还是别打这方面的主意了。” “好吧,我也就是想一下。” 凌夏树有点小失望,随即也就释然了。只要他在隐世努力赚取矩阵点数,姐姐的装置就算出问题,那也很好解决。 “额……” 老狗看着他失望的样子,有些犹豫。所实话,虽然幸运的成了凌夏树的领路人,但老狗有自知之明,这个关系未必能保持多久。 目前由于时间关系,凌夏树还没有被瑾歆带入高层的交际圈,所以人脉不广,其实是最好的示好机会。再过一段时间,有最高阶的‘辉煌女神’做引荐,哪个编写者凌夏树会见不到? 脸色阴晴不定地变换了一会儿之后,他咬着牙点了点头,下定了决心。要加深感情,也就只有现在这个宝贵的时期了! “其实,我还认识一个编写者,” 他说出了让凌夏树眼前一亮的话,“虽然那个人掌握的知识比较,嗯,‘偏门’,但从某方面来说,他确实是个编写程序的好手,也许能够让你有所启发。” “太好了!他在哪里?” 凌夏树眼睛一亮,露出充满希冀的真正笑容望着老狗。 “嗯,他现在应该正在另一个公共节点‘凛河’,做自己的‘工作’。” 老狗仿佛牙疼一样,期期艾艾地回答,只是凌夏树没有注意,然后他就马上转移了话题: “总之,你先安下心来找一个适宜的组织加入,然后我马上,不,我明天就带你去找他,我保证!” 他满是皱纹的老脸竭力做出真诚的表情,明确说出时间的保证,凌夏树终于满意了,把额外心思放下,开始认真考虑究竟要加入哪个组织。 ‘暗鸦巢穴’和‘自由变量’这所谓的‘两大’他暂时不会考虑,因为大组织虽然资源多,但是阶层固化的也越严重,约束也会更多,甚至有些大型行动还会进行军事化管理,他现在有姐姐牵挂,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约束。 ‘共读会’连个招新点都没设,显然不准备吸纳成员,最理想的目标失去,次优的选择就是一些有自己独特优势的小型组织,成员约束少,又能和大组织搭上线。 然而,凌夏树考虑了自己对组织的要求,却没有考虑组织对新成员的要求,他源码级的攻击力已经传开,而且先后与郎坤和司易发生了冲突,再加上明眼人都能判断出他和苏信智突然入侵酪堡的举动联系密切,以后少不了麻烦…… 所以大大小小的组织都因此顾忌不愿接收他,以至于当其他新人都先后有了归属,各个招新摊位的投影都陆续消失的时候,凌夏树依然还是一个自由的新人。 正如朗坤所说,隐世和现世,真的没什么不同。 老狗脸上的意气奋发早就消失无踪,脸色就像吃了x一样难看。 “这群恶心的没胆鬼,滚蛋了也好。” 看着变得空荡荡的大厅,感受着远处偶尔投来的目光,老狗很快就收拾心情,重新恢复了信心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又不是只有‘丰收节’才能加入组织,这事回头咱们再说。” 他摆出胸有成竹的样子安慰着凌夏树, “我这些年也攒了笔点数,这段时间就先让我来招待你吧,毕竟是我的原因才让你卷入这一切,就当做是表达歉意吧!” 说到这里,他的心态已经恢复了正常,因为刚才他忽然想明白了,这些势力的家伙只看到了凌夏树和司易以及苏信智的冲突,却没能见到在深潜大厅时身为“辉煌女神”的瑾歆对凌夏树的重视,信息的不对等让他们做出了误判。 自己正好趁这个机会加深和凌夏树的好感,看来不能吝啬,咬牙也得花够,不然过不了多久这点钱就不放在人家眼里了! 做出了决定的老狗浑身轻松,马上盛情邀请凌夏树去酪堡最好的酒吧喝一杯,并拍着胸脯表示不管多久都包在他身上,管吃管住! 不过暂时还轮不到他操心,因为凌夏树接到了瑾歆的通知,詹大师将在明天一早到达奶酪堡,要他今天在酪堡大厅休息,随时准备跟随大师出发。 …… …… ‘命令行’詹觉明看起来大约六十多岁,凌乱的头发、略带鹰钩的鼻子和狭长的脸,让他看起来非常阴暗,仿佛谁都欠着他百万点数一样。 凌夏树看着这张脸却只感觉亲切,只要能救他的姐姐脱离那种痛苦,别说脸长得不好看,就算脸长得像屁股,他也会用绝对真诚地笑容相迎。 只可惜,詹觉明的视线连在他脸上多停留一秒钟都没有。 “辅助工作都准备好了吗?” 詹大师除了在瑾歆面前还保持了点对‘辉煌女神’的尊敬外,对其他人则丝毫没有客气,声音听起来也非常傲慢,“你们应该知道,我的ai占据的空间相当可观,进入现世就像泳池进大象,影响很大,必须从头到尾都进行对冲操作,如果连这基本的保障都没有,那根本没必要去了。” “放心,这部分由我亲自进行。” 瑾歆面对詹觉明难看的脸依然保持笑容,“我们共读会此次也会出动精英团队一起行动,确保计划顺利。” “但愿吧。” 詹觉明扯了一下嘴角,又恢复了阴沉脸,“先说好,我的安是第一位的……如果不是鲁帕亲自给我打电话,我是绝不肯接下这么个麻烦事的,要知道操作硬件的危险性和修改函数差远了,‘真世’里硬件工作留下的痕迹非常难以去除,这种事每多做一次,暴露的危险性就增加三倍,我十年内也就能再出手一两次,再多恐怕就要糟糕。” “鲁帕大人已经交代过了,你的安由他们负责。” 瑾歆侧身给詹觉明介绍其他队员,司威司易兄弟凌夏树是知道的,那个络腮胡长发大叔也见过,名叫程瑞坦,这里几个人都叫他‘坦叔’,还有两名身材瘦削,看起来像是不良少年多过像共读会精英的年轻男子,是这次运送大家进入‘现世’的juer 隐世节点虽然没能和矩阵彻底物理隔离,但也是各自独立的系统,想要从隐世传到现世,就必须要靠这些拥有特殊ai的juer,他们所拥有的程序像载具一样,能够包容乘客的空间,完整地传送到另一个系统中去。 简单地比喻,就像是网卡把本机的信息封装打包,然后传到另一台电脑。 这次由于詹大师自己就要占很大空间,所以他和凌夏树由一名juer服务,其他成员乘坐另一人的载具。 …… “瑾歆姐姐,为什么鲁帕大人要在这家伙身上下这么大本钱啊?” 上车之后,司易仗着年纪小,明晃晃地在瑾歆面前表露自己对为凌夏树办事的不满。 “鲁帕大人有自己的考虑,我们只要完成大人的委托就可以了。” 瑾歆迷蒙的眼眸柔和地望着司易,伸手在他头上轻拍了一下。高层大人物们对于‘源码级’战力的需求,大多数隐世人所知不多,但对于‘辉煌女神’来说当然不是什么秘密。 鲁帕这次积极出手拉拢凌夏树,一方面是确实惊讶于他的强大意志力,另一方面自然是看好他的将来,早做投资培养感情。 不过这些司易就没必要知道了。 瑾歆在共读会里威信很高,所以她说了这句话以后,也就再没人询问为什么要花这么大代价来交好凌夏树,大家依次在外形如同装甲车似的载具里坐好,不良少年juer一声充满激情的‘hovooo’之后,周围景色顿时一变,跳入了某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凌夏树惊叹地望着窗外的景色,眼睛睁到了最大。 外面是一个特殊的、由流动的光组成的管道世界,无数大大小小的管子互相几乎毫无规律地连接、交叉着,组成管道外壁的流光也时时刻刻在变动,导致管道的大小、弯直和连接方式也跟着改变。 而载具就在这样一个复杂的世界里飞行,很多时候跑到一个岔口前、连接却突然发生了变动,于是只能立即寻找新的管道入口,也有时候飞着飞着身后的管道毫无征兆地突然坍塌,这个时侯也必须马上找到足够飞行的新管道。 偶尔还会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章鱼似的机械怪物在管道中游荡,一旦发现载具就会成群结队地发起追击,也必须选择正确的路径来摆脱它们,实在无法逃脱了,就只能使用载具上的武器,但它在击溃章鱼的同时也会造成管道更加不稳定,所以如何取舍,是需要非常慎重考虑的事情。 然而高速前进中,每一个选择能留给juer的思考时间,最多不过0.5秒。 凌夏树只看了一会儿,就感到极度紧张,整个大脑都开始发晕,不得不闭上眼睛休息。 16 安静的病房(二)(修) () “不必担心,他们是职业的。” 出乎意料,詹觉明倒是主动和凌夏树交谈起来,“能够成为juer是有条件的,他们中的佼佼者,极限神经反应速度甚至有低于80毫秒的。” “啊,谢谢。 凌夏树微楞了一下,马上又露出标准笑容。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确实感受到了詹大师主动释放的善意,心中一动,趁机询问了关于矩阵编程的几个问题,而詹大师虽然称不上和颜悦色,却也十分耐心地给他讲解了这方面的常识。 “你见过鲁帕了,他们这些外星人从生理结构上就和咱们地球人不一样,” 他手指做了个触手蠕动的动作,然后在头部比划了三下, “他们天生就是三只手,三只眼,所以他们的脑子也是三路神经,他们的数学,源生就是三进制,从生理上和地球人不兼容……“ 作为宇宙中比较高等的文明之一,来自‘撒利’星系的鲁帕这些三棱怪,组建矩阵系统使用的自然是他们自己的三进制计算单元,而矩阵里面生活的,却是四肢左右对称的人类,这就导致需要有一个转换接口,也就是所谓的人机界面。 感谢那些星际财团的‘商人的良心’,粗制滥造还偷工减料的人机界面漏洞百出,导致了第一批人类清醒者的觉醒,也让今日的‘隐世’得以奠基。 然而利用人机界面的漏洞在矩阵里搞事容易,想穿透人机界面直接控制‘真世’,就必须对三进制编程有深刻的造诣这可不是多背点资料就能做到的事情,虽然不至于像二维生物想理解三维世界的‘高度’那样绝望,但没有杰出的头脑和出色的逻辑能力,难度也大得可怕。 隐世发展了几百年,靠着一个又一个天才绝顶的人物逐渐积累,最终才有今天遍地开花的各式ai,甚至还淘汰了智能化程度较低的‘插件’,完成了一次‘社会升级’。 然而绝大多数人也只是会使用ai而已,能够编写三进制程序的,依然只是少之又少的一小撮。 “这需要非常特殊的感受力,甚至可能涉及到大脑的天生构造。” 詹觉明最后总结说,“如果没有这样的构造,你努力十倍,成果也只有别人的百分之一,还会经常出现莫名其妙的错误。” “那大师您看我有这方面的资质吗?” 凌夏树感觉谈话的气氛挺好,趁机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哦,这简单,我们可以测试一下。” 詹觉明意外地好说话,伸手一弹,两人中间的空中就凭空出现了一个特殊的图形,看起来像是个由数十个从大到小的‘<’型铁丝一个包裹一个组成的平面正方形,铁丝的两个底脚则各自处于正方形另两条边上,分别以这两条边为轴,能随意绕轴转动。 “这是‘黑伊凡波动方块’(ivan black square wave)” 詹觉明手指轻挥,悬浮在空中的铁丝方块自动开始旋转起来,而这一转,由于从大到小的铁丝并不是同步运动,彼此互相掠过、线条交错,从简单的正方形变幻出了瑰丽奇特的各种曲线图案,让人眼花缭乱。 “如果你在33秒之内,始终能够清晰地确认这里面每一层铁丝的位置,那么你就拥有成为编写者的资质。” 詹大师手指一弹,‘黑伊凡波动方块’就突然收缩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正方体,准确地落到了凌夏树的手上, “一个小礼物,我把它进行了压缩,连续捏两下就会展开,一分钟之后自动收回……不过这里环境不稳定,等你有空的时候自己试试吧。” 不知道真是这个原因、还是不想因为凌夏树的测试结果而节外生枝,总之他这么说了,有求于人的凌夏树也只能微笑着同意,仔细地把小方块收好。 接下来一路无话,詹觉明闭目养神,凌夏树也只能自己看风景,在光怪陆离的矩阵网络中过山车一样颠簸了一个多小时之后,目的地终于到了。 景安市。 虽然只间隔了一天,但打开不知何时变成了商务车外形的载具车门,重新踏在熙来攘往的热闹都市道路上时,凌夏树的心情依然非常的复杂。 仅仅一天之前,自己还只是一个烘培屋的小老板,每天辛苦工作,医院和店里两头跑,麻木地忙碌着,即使偶尔发现一些异常也没有多想;而一天之后,自己却成了这个世界的非法入侵者,尽管眼前所见的一切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脚下的地面坚实,粗糙,布满了各种痕迹和碎小的垃圾,每一毫米都有自己丰富的细节;道路上繁忙的各式车辆、旁边匆匆而过的行人、各式各样的商店和到处闪烁的广告大屏幕,嘈杂的噪音与燥热的空气,隐隐传来的人群欢笑和优美的歌声…… 一切都是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难以想象这一切都是虚拟的。 “你会习惯的。” 身后的詹觉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身上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套非常复古的唐装。 “自我认知映射。” 感觉到凌夏树惊讶地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詹觉明随意地解释了一句, “以后你就知道了,‘矩阵’在人机界面上有多简陋,为了保真度只能偷偷地把很多细节工作交给了地球上最强大的渲染引擎人类的想象力。” 他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所以,其实这世界的很多东西都是可以改变的,只要你懂得原理……因为矩阵根本没定义它们具体的属性值。” 说着,他拿出一根香烟随手一挥后,递给了凌夏树。 “这是……金属?” 凌夏树观察着手中的香烟,从外表细节来看这是一支极其普通的香烟,然而根据重量、硬度和手感,这分明是一整块金属条。 “只需要改变一个字节。” 詹觉明伸手拿回那根香烟,叼在嘴上把它点燃,悠悠地吐出一口烟气。 凌夏树已经看得呆住了,这简直就像是魔法或者仙术,心中原本可有可无的那点对于编程者的追求,突然一下子变得坚定起来。 “如果你有资质的话,很容易就能办到的。” 詹觉明扔下香烟,气度昂然地下了车,先到的瑾歆一行马上围了过来,把他保护在中间。 “医院这样的矩阵重点监测关键建筑,我们不能直接进去,只能步行。“ 瑾歆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我的体量相对普通人来说太大,存在本身就是痕迹,无论如何都会被矩阵发觉,大约二分钟后会出现第一波前来探查的一组探员,” 詹觉明看起来明显对进入现世经验丰富,淡定地给了大家一个预警时间, “把第一组探员消灭之后,我们有33分钟时间,如果没能完成计划,就必须要面对不好对付的高权限探员了。” “明白,交给我们。” 司易笑嘻嘻地插口,挑衅地瞄了凌夏树一眼。 凌夏树嘴角扯起一个微笑,伸手比划了一个掐脖子的动作,顿时让少年脸色铁青。 “坦叔,找个人少的地方,布置准备迎击第一波冲击。” 司威面无表情地拉走了自己的弟弟,男低音仿佛自带回响,即使在大街上听起来也是细节丰富。 程瑞坦点点头,手上的戒指发出细微的光芒,络腮胡子脸上那双温和的眼睛仿佛变成了深井,幽幽地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很快,他就收起了扫描功能,沉默地朝众人点点头,当先朝一条巷子走去,其他人也立刻跟上。 行走间,瑾歆的身躯每走一步就升高些许,几步之后,她已经变成悬浮在空中,双手微微张开,半睡半醒的眸子彻底变得没有焦点,无形的微风凭空而来,以她为中心徐徐地朝各个方向吹拂。 这不是真实的风,连路上的一颗灰尘都无法带动,却让凌夏树仿佛身处海滨似的,衣衫、毛发都在轻轻舞动。 这就是……女神! 凌夏树第一次体会到老狗所说的“与女神同行”的感觉,只觉得浑身都在微微战栗。 被女神的领域笼罩,就像是被闷在低矮狭窄、异味熏天的车厢里憋了半天之后,突然下车来到空气清新、空间广大的绿地似的,除了引力、光线等基本模块,其他那些烦人的矩阵探测都被阻挡在外,浑身关节都为之一松,几乎忍不住想要跳着走路。 凌夏树试着激发自己体内的b.b.d,比梦境中还要轻松,意念一动,他的身都被岩浆一样炽亮的集成电路图案覆盖,线条前所未有地明亮清晰,仿佛靓丽的高科技纹身。 这还是没有经过‘同调’、仅仅只是最基本的通用条件下女神的影响,就像是商业贩卖的高档时装和百年老街裁缝专门给个人定制的礼服之间的差别,一旦进行‘同调’、进行针对个人的专门优化,提升要比现在高得多。 而最关键的,‘同调’后女神在你使用ai能力时的对冲作用也会有专门优化,更加高效迅速。 詹大师的判断非常准确,在他踏上现世地面108秒之后,三名黑西装黑墨镜的大众脸探员出现在众人面前,然后被早就做好准备的众人几乎瞬间放倒,都没轮到凌夏树出手。 “前进。” 毫无难度地干掉第一波探员之后,瑾歆简单地发布了新指令,她现在大半精神都用在维持女神领域上,悬浮在空中、发丝衣衫随风舞动,看起来美丽而神圣。 女神程序能让女神尽量位于与众人位置最短的点位,方便更好地进行对冲,所以行动中不需要她们自己走路,会自动跟随人群一起漂移前进。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市立二院的住院部门前,有女神遮蔽,街上的行人以及医院的保安们对凌夏树身上亮得刺眼的纹身、司易手上竖起来比他还高的白色巨枪等这些异常之处都视而不见,几个人轻易地就进入了住院部。 “夏树,来啦!” “夏树?今天怎么这么早?” “夏树,谢谢你的曲奇,我的儿子很开心……” 进门照例又是一通寒暄,凌夏树虽然心中急得火烧火燎,也不得停住脚步勉强应付一下,一段几十米的走廊,居然走了一分多钟。 “好吧,至少我们知道让大家兴师动众的,不是一个混蛋……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不是吗。” 落后几步、冷眼旁观的其他人中,司易摆出一副成年人的样子,低声评论。 可惜只有他的哥哥拍了拍他的头,别人根本没有理睬他自以为有趣的话。 推开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又是一通寒暄,挨个打过招呼之后,凌夏树终于站在了自己姐姐的病床前。 “詹大师……” 凌夏树深吸一口,想说点什么,却只觉得整个胸膛都被拧得紧紧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17 安静的病房(三)(修) () “我先来检查一下,麻烦你做好准备。” 詹觉明转头对瑾歆开口,女神微微点了点头,闭上眼睛,领域的面积迅速缩小到病床帷幔遮住的范围,但是强度却提升了三倍不止。 詹觉明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小小的方块儿,随手一丢,这些方块就悬浮在空中快速自动展开,迅速变成了各种仪器,而他自己身前也出现了一台非常科幻感的电脑,四张键盘和八块屏幕绕着他身周紧密排列,上面密密麻麻飞过的字符,让人看一眼就想要晕倒。 “现世和真世的地址,加密算法从来没被破解过至少就我所知。” 进入工作状态的詹大师,那张阴沉的脸在神贯注中显得柔和许多,“所以我们就只能通过追踪法来找到它……注射开始。” 他敲下一个键,其中一台大型仪器伸出一只机械臂,灵巧地将一管微微泛着荧光的液体注入了凌春榆的静脉。 凌夏树握紧了拳,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药物成分已经进入神经系统……当然,只是虚拟的身体,但是注射夜里含有激活神经元的药物成分,矩阵必须要改变神经元的活动,来模拟这药物已经得到表达……而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詹觉明键盘上的敲击如同暴雨一般,不敢相信那是人类能做出的动作,而随着他的不断发出命令,周围的机械也在持续地进行动作,各种提示音此起彼伏,整个病床周围变得安静又热闹。 嗯? 凌夏树忽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困惑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就惊讶地挑起平直的浓眉在他的视野中,姐姐身下的床铺正在像火焰旁的冰淇淋一样缓缓融化,朝着四周慢腾腾地流淌,地面也变得像是沼泽一样松软,感觉一切都在缓缓沉陷。 “这是” 他不确定地望向其他人,不知道他们是否也看到了这样的景色。 “嘘,不必担心,” 詹觉明阻止了他说话,眼睛紧盯着屏幕:“我正在利用刚才所说的漏洞,试探性地攻击你姐姐的矩阵空间,引导反应从中追踪物理地址到手了!开始重启” 周围空间骤然一变,凌夏树只觉得像是沼泽的地面轰然下陷,仿佛瀑布一样急剧坠落,床铺、仪器、其他人等都混在一起变成了拉长的线条,越拉越长,越拉越长,逐渐变成了一条狭窄的管道 噗噜! 气泡声突然出现在凌夏树耳中,周围景象瞬间跳变,凌夏树依稀地看见了自己姐姐的脸,泡在淡蓝色的液体中,被各种管道和线路层层包裹。 “姐姐” 他忍不住激动地大喊,声音却变得极度拉长、成为一种古怪的腔调。 眼前一花,恢复到了原先正常的病房景象,而原先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的凌春榆,则像是溺水的人突然露出了水面似的,双手舞动、挣扎着大口喘息起来。 “姐姐!姐姐!” 凌夏树一下子扑到病床前,抓住那双瘦的皮包骨头的手,喜极而泣。 “……夏……树?” 病床上的凌春榆艰难地开口,模糊的视线看了半天,才找到他的方向,颤巍巍地举起另一只手,想要抚摸他的脸。 “是我,是我。” 凌夏树赶紧抓住姐姐的手,轻轻地摩挲着。泪水从发热的眼眶里奔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夏……树,你……没事,太……好了……” 凌春榆的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无比,然而眼窝深陷的眸子里蕴含的情感,即使是陌生人也能清楚地感受得到。 “姐姐,我平时和你说话你能听到吗……b.b.d已经过去了,他们说你卡在那些设备里了……我现在也有力量了……” 凌夏树高兴的语无伦次,只觉得有无数的话想说,却又不知道先说什么好,整个胸膛都被各种强烈的感情充满,像要爆炸一样。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凌春榆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暖地笑,轻轻抚摸着“我……好像能听到……你在和我说话,但是,周围一片漆黑,不能动,也不能说……”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凌夏树紧紧地握住姐姐的手,“以后就好了,我们一起把烘焙店” 喵! 一声普通的猫叫突然在这病房里响起,詹觉明脸色忽然一变。 “小心!” 瑾歆猛地睁开双眼,露出凝重的表情,然而还没等她再多说一个字,整个空间突然轰地一声,仿佛所有空气都在爆炸似的,激起了一阵狂风,把所有的帷幔都搅得一塌糊涂。 “发生什么事?” 司易使劲摇着头,想要克服耳鸣,然而起身四顾,顿时惊讶得忘了动作不知何时,病床帷幔外面已经变成了四面厚重密实的砖墙,本来拥挤的病房,变成了一间篮球场大小、只有他们几个人在的密闭空间。 砰砰砰砰 完是下意识地,白色安息日就在墙上打出了一溜火花,然而看似普通的砖墙强度高的不可思议,这么多子弹打上去,连个白点都没有。 “不要白费力气!这里的端口都被闭锁了!” 詹觉明脸色虽然难看,倒是保持了冷静,“发现未授权的代码拷贝,底层权限被直接调用……对方对矩阵的掌控力很强,我需要时间” 一只凭空出现的大手突然从后方掐住了他脖子,让他的话戛然而止。 “终于……抓到你了。” 突然出现的人发出了愉悦的叹息。他的声音很有特色,悦耳的男中音仿佛天生带着高雅的气息,而健壮的身躯如同比例最完美的雕塑,长裤皮靴却**着胸膛穿一件陈旧的机车长外套,一头利落的中等长度短发,眼睛大而明亮,脸型坚毅英俊、充满阳刚之气,却偏偏两边耳朵都带着硕大的耳坠,右耳是一颗心形,左耳则是一颗五角星。 “你是什么人?” 司威发自胸膛的超低音显得沉重无比,同时强壮的身体出现了奇异的轻微颤抖,身躯边缘出现了一丝模糊的感觉。他宽阔的脸庞上带着明显的怒气,毕竟保护詹觉明是鲁帕交代给自己的任务,现在却被人轻易掌握了目标。 “阑安武。” 来人一手拎着詹觉明,另一手做了个抚胸礼,“维护这个世界人类未来的使者。” 下一瞬间,伴随着骤然响起的极度密集枪声,阑安武的背后突然浮出一个黄底蓝条纹、脸戴菱形面具的人形ai,双手一阵眼花缭乱的操作后,司易打出的数百发子弹部射失,连他的头发也没碰到。 凌夏树激活b.b.d、紧紧地把姐姐挡在身后,脑海中思考着救出詹觉明的方法对方是为了自己姐姐的事情来到现世才出事的,不能就这么不管。 “把詹大师放下。” 瑾歆缓缓地飘了过来,身周似乎有无数白色的光点在飞舞,茫然的双目注视着阑安武,声音轻柔,其中的语气却不容违背。 “我为了捕捉这个多次给人类未来带来危险的老家伙,足足等待了七个月。” 阑安武像是没看到瑾歆那属于‘辉煌女神’的特征似的,依旧非常镇定,他的手上似乎有什么特殊之处,被他捏住的詹觉明身像是瘫痪了一样,手脚都下垂着一动不动:“好在这次终于没有空手而归,而且看起来还能顺便教训一些还在成长中的捣蛋鬼” 他说话间目光依次从众人脸上掠过,刚毅英武的脸却偏偏露出了残忍的笑容,然而当他的视线偏转到一定角度的那一刻,对面司威的眼中冷厉的光辉一闪,整个人突然模糊着消失。 “黑色折射!” 下一瞬,司威壮硕的身躯突然出现在阑安武的侧面,早已蓄势待发的沉重铁拳带着强大的力量朝阑安武的下巴轰去,而另一边,之前曾经在奶酪堡目睹过司威出手的凌夏树早已集中精神等待,当阑安武的注意力被司威吸引的瞬间,他身上的线条骤然一闪,整个人已经扑到阑安武背后,朝着他捏住詹觉明的手臂猛力砸下 “呵呵……” 阑安武嘴角露出讥讽的笑意,凌夏树和司威同时觉得眼前一花,骇然发现眼前没有了阑安武的踪迹,而他们的攻击却正朝着对方! 两人都是身经百战,立即强行扭转了攻势,只是虽然没有造成自相残杀,却也相当于自己给了自己一下,受损不轻。 ‘坦叔’双手十指交叉,闭目半秒后双手一挥,两道蓝光就分别钻进了司威和凌夏树的体内,让他们顿时轻松了许多。 “战斗的热血,澎湃的青春,看见你们,就仿佛看见了年轻时候的我。” 一眨眼,阑安武又好好地站在了原地,一只手依然死死地捏着詹觉明的后颈,阳刚英武的脸孔上那丝嘲笑极度刺眼,“只可惜,错误的道路上,越努力越是会造成悲剧。” “你究竟是什么人?” 瑾歆身上的白色光点已经像是暴风雪一样密集,如果事情再不解决,她就不惜发动辉煌女神的权限,强行压制矩阵,脱离这里。 “啊,啊,看来知名度还是不够呢……” 阑安武自嘲地嗤笑了一声,然后把詹觉明换了个手,原本捏住他后颈的那只手五指伸开向上举起,中指上一枚非金非银的宽阔金属环戒顿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面朝瑾歆这一面上用极其华丽的花体携刻着三个红色字母: d.i.o 然后在它相对的另一面,也有一行同样华丽但尺寸小很多的字体: data input anization。 “数据输入组织?” 司易第一个念出声,却满脸茫然,“这是什么组织?从没听说过。” “是你们!” 出乎意料,听了这个名词之后,詹觉明却顿时怒气勃发,竟然冲破了那未知的钳制手段发出了声音,即使手脚像是毫无知觉的麻绳垂荡着,身体也死命扭动起来,“你们这些人奸!可恶的罪犯!反智主义的蠢猪!” “需要重复多少遍,你们这些老顽固才会明白,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挽救这个世界。” 阑安武的脸色被骂的有点难看,手指一紧,詹觉明顿时再说不出话了:“就像你们今天做的这样,肆意地利用矩阵的漏洞,修改你们想要修改的一切,甚至还非法操纵了硬件每一步,都在让世界的人朝深渊滑动更多!” “牢记我的话吧,蠢材们,你们只所以现在还能尽情的享受生活,就是因为有我们在默默地守护这个世界,不断给你们打扫痕迹、擦干屁股!” “……” 凌夏树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悄然后退几步,一脸凝重地守护在自己姐姐身前。 18 安静的病房(四)(修) () 阑安武讽刺地扫视了一圈众人,手上的戒指骤然发出无数细细的红光,覆盖了整个闭锁空间,让它剧烈地震荡起来,凌夏树不良的预感应验了,姐姐凌春榆的身周突然凭空出现了同样的纤细红光,眨眼就卷成一个光茧把她包裹起来,另一端连接到阑安武手上的戒指,一起越来越强烈地震荡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空飞去 “姐姐!” 凌夏树发出了暴怒的嘶吼,瞬间大脑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决不能让阑安武带走自己的姐姐! 这一刻,一直被他的潜意识抑制着的b.b.d失去了最后的束缚,大量增殖的病毒如同活物一样嘶吼着、翻涌着,迅速覆盖了他的身,把他变成了一只外形惊悚的怪物,身体的边缘粗糙而狰狞,脸上没有五官,只有眼睛部位有三枚品字形排列的晶体,明亮得仿佛流动的激光。 “rya!!” 怪兽发出愤怒的吼叫。原本光滑的脸上裂开一张狰狞巨口,锋利的爪子一挥,想要砍断那些捆住姐姐的红光线,然而这红光的强度出乎意料,这一下竟然没砍断。 这挫折顿时让他狂性大发,丢下缠绕姐姐的光线,径直朝着阑安武扑去。 “无聊的挣扎。” 阑安武的声音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意味,下一刻,凌夏树的眼中世界突然偏移了一个角度,按照这样的路线,他绝对碰不到阑安武。 吼! 没剩多少理智的凌夏树,发出了愤怒地低吼,身上的橙色光辉涌动,b.b.d再次极速增殖,躯体瞬间变得臃肿而狰狞,鼓起无数个不规则的肿包凸起,但体积也变成原来的两倍大 “去……死!” 触碰到阑安武的瞬间,凌夏树模糊的声音响起,身的b.b.d疯狂地朝着对方身上蠕动,撕裂的臃肿外壳下,露出了凌夏树被橙色图案覆盖的脸孔,那眼神疯狂而坚定,即使承受着身体崩溃的极度痛苦,依然没有一丝动摇。 “绝不允许……伤害姐姐!” 轰! 在阑安武阴沉的目光中,闭锁空间再也无法承受,轰然炸裂。 …… …… 嗤! 混沌中突然扑出的人体还没落地,就已经被一双笼罩着狰狞巨爪虚影的手抓住,下一刻,在漫天飞舞的血肉内脏中,变成了稀烂的碎块,掉到地上后化光消失。 凌夏树面无表情地抹去脸上混着血色的碎渣,挤压腹腔让积存的血水涌出去减轻压力,然后把裸露在外的内脏都塞回体内,漠然地等待着下一个。 就像之前重复了无数次的场景。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的体表外笼罩着一层模糊的怪兽虚影,让他的攻击力和防御力都提升了一倍不止,刚才被他杀掉的,已经是第27个。 不过他也已经到了极限,内脏没有一个是完好的,骨头也断了一半,呼吸心跳都断断续续,勉强维持着,只是心中一种莫名的愤怒在灼烧着,让他不肯就这么结束,只想撕碎更多。 混沌中影子一闪,再次出现了新的复制体,然而当它从混沌中扑出、一切细节都展露出来后,凌夏树不由得一愣,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复制体毫不迟疑地用爪子贯穿了他的心脏。 凌夏树缓缓低头,从对手那光滑没有五官、只有蓝色光条的脸,一直看到刺穿自己胸膛的那双闪烁着水银般质地的手臂,喃喃地低语了一句: “升级版?” 下一刻,混沌一拥而上,冰冷的黑暗将他的意识彻底吞没。 …… “醒了?” 坦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凌夏树睁开眼睛,映入视野的第一样东西就是发着蓝光的戒指,那一丝丝蓝光像是冰凉的泉水,缓缓渗入他的头部,纾解着麻木的钝痛。 “我在哪里……” 凌夏树刚一活动,身就传来剧烈的疼痛,仿佛每一条肌肉都已经被撕裂,好在他忍耐力极强,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就在程瑞坦惊奇的目光注视下,在床上坐了起来。 “姐姐!” 刚一恢复,凌夏树就想起了失去意识前最后的记忆,整个人一下子紧绷起来,四周望去,赫然发现姐姐正安静地躺在一旁的病床上,却又变成了之前的状态,无论凌夏树怎么呼喊,都对外界毫无任何反应。 “坦叔!” 凌夏树返身一把抓住程瑞坦的手,“我姐姐怎么样了?” “呃,你先冷静下来。” 程瑞坦的手上再次放出丝丝蓝光,减轻凌夏树的疼痛,也试图安抚他的紧张,“这是瑾歆女士联系的私人医院,你姐姐的情况有点复杂” “……” 凌夏树不说话,呼吸都屏住,急切地等待着程瑞坦后面的话。 “我来解释吧。” 詹觉明的声音从身旁响起,凌夏树转头望去,看见他身都被包裹在一个胶囊状、充满液体的仪器里,看起来情况也算不上好。 “今天出现的那个人,是数据输入组织‘d.i.o’的成员,如果说并行序列只是和矩阵暧昧的话,那么d.i.o就是彻底的矩阵的走狗、阴险的畜生、反智主义的低级白痴!” 他粗重地喘息了一声,咒骂时激动的动作,让胶囊里的液体中涌现一丝血色,“他们极端敌视隐世的人,特别是‘编写者’更是他们的主要目标,在这个组织被围剿之前,已经先后有十几名充满智慧的顶级编写者成为他们暗杀的牺牲品,后来他们被隐世各大组织围攻销声匿迹了很多年,没想到现在又出现了,还把我当做了目标!”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凌夏树,目光复杂:“你的姐姐,本来要被他当做我们干涉矩阵的结果,连我一起彻底清除,还好你用那种恐怖的增殖体逼退了他,然而‘d.i.o’已经切断了你姐姐的意识连接,想要再见到她,只能再次寻找她真正的地址,然后重新建立连接。” “那就做啊!” 凌夏树焦躁地咆哮,已经顾不上客气。 “经过这一次,我所使用的漏洞已经部被监控,我个人对此已经无能为力。” 被吼的詹觉明脸色有点难看,但依然解释了,“为了你的姐姐,我来到现世被袭击,然而你又救了我一命,然后我所掌握的绝密漏洞失去了作用……已经无法估量到底谁欠谁的,你的那个固实压缩文件也不用给我,就当我们两清了……以后这件事,再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这句话,他闭上眼睛喘息,似乎不愿再开口。 “……” 凌夏树狠狠地咬牙,胸膛里强烈的不甘和暴躁却依然快要满溢。“为什么?那个‘d.i.o’组织的阑安武为什么非要挑今天动手?!” “啊,我想那是因为他已经等了七个月,然后终于有某个蠢材给他提供了机会,非得让一个重要的编写者冒险进入现世,去拯救一个快死的睡虫(凡人)。” 司易沉着小脸,带着极度不满在旁边开口。他们没能做好保护任务,在鲁帕和詹觉明那里大大失分,也是一肚子憋屈。 “你说什么?” 凌夏树霍地转头,死死地紧盯着他,心中的暴躁和压力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轰然化作尖锐的杀意。 “我说的,是事实。” 司易被那种几乎实质化的杀意刺得差点停止呼吸,惹祸的嘴却依然硬邦邦。 “好了,不要再纠结这些已经没有意义的事情!” 瑾歆的声音响起,始终温和轻柔的脸孔,此刻也失去了笑容,“d.i.o组织的出现是谁都预料不到的,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她深吸一口气,迷蒙的眼眸转向凌夏树,“你的姐姐被d.i.o组织攻击,对此我很遗憾,但是为了这件事情我们也蒙受了很大损失,恐怕后边不能再帮你联络了。” 编写者是隐世极其宝贵的财富,这样的人脉不是想要就有的,鲁帕也不过就认识这么一两个,平时不惜代价地维持着良好的关系,每次请动还得奉上丰厚的报酬。 “我很感谢瑾歆姐你和鲁帕大人对我们的帮助。” 凌夏树用力地深呼吸,总算压住内心的暴躁,认真地对瑾歆表示了感谢。虽然这次因为突发事件,本来高兴的喜事变成了一团糟,但他在过去的六年里,也经常遇到这样帮助一段时间然后无力维持的好心人,无论有没有用处,他的心中只有感激,无论境况如何都会认真地去道谢,因为那些帮助对他的意义很大,让他知道这个世界并非只有折磨和苦难。 另一方面说,他之所以锻炼出惊人的杀戮能力后依然保持了安静平和的本质,这些曾经给与了他温暖的陌生人,居功至伟。 “不过事情也并不是那么绝对,” 凌夏树的态度让瑾歆脸上温和了许多,又再解释了一句,“d.i.o组织是所有隐世组织的敌人,已经被围剿过一次,这次再跳出来,同样会成为各大组织最重视的事情,也许过不了多久,又会被大家一起彻底打击到销声匿迹,那时候你的选择也会变多的。” “谢谢。” 凌夏树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改善多少,不过依然勉强作出礼貌地回应。 其他人也没兴趣再说什么了,程瑞坦给凌夏树和詹觉明完成了检查,瑾歆又表示凌夏树可以安心让姐姐在这里修养、不用担心费用后,共读会的人就一起离开了病房。 “……” 凌夏树沉默地坐在姐姐病床前,双手抱头,只觉得脑子里一片茫然和混乱,满心怒火,却不知道该怪谁。 今后要怎么办? “作为你救我一命的报酬,我必须提醒你,不能被动等待d.i.o组织被镇压。”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泡在胶囊里的詹觉明突然低声开口,让凌夏树抬起头来,“在之前的操作中,找到你姐姐的地址后,为了消除硬件痕迹,她的维生舱索引id已经被我从系统中删除。” “……这意味着什么?” 凌夏树只觉得胸口又揪了起来,仿佛面临审判书宣读的囚犯。 “可能什么事情也没有,后续在常规自检中,系统会自动重新给她分配一个新的id,” 詹觉明先说了不那么严重的,然后吃力地扭转头,严肃地看着凌夏树,“也有可能,系统从此就彻底忽视这个维生舱,不再为它更换营养物质储罐……被袭击之前的最后一刻我给维生舱发送了休眠指令,如果不能再获得营养补充,那意味着你的姐姐将在沉睡中最多持续243天的生命。” “……” 已经有心理准备的凌夏树只是握紧了拳头,紧紧地抿起了唇。 “还有更糟的……你要有心理准备,在d.i.o组织被消灭前,基本上不会再有‘编写者’肯替你做查找物理地址的工作了……” 19 少女的名字(一)(修) () “d.i.o那就是一群疯子,最初诞生的时候号称为了这个世界的人类未来,要消灭所有的隐世成员……” 詹觉明疲惫地喘了声粗气, “这样的宗旨当然会被教做人,整个组织被群起围攻湮灭……后来他们再出现就改了口号,只把消灭的目标对准编写者,而且手段也变得阴暗狠毒起来……” “编写者不都是高高在上吗?难道会怕他们这些老鼠一样藏头露尾的家伙?” 凌夏树有些想不通,老狗不是说编写者一个个都非常牛、即使是‘三大’的领导也都必须保持一份敬意么,怎么面对d.i.o就这么胆怯? “正面对决当然不怕,但是d.i.o已经无所不用其极,暗杀,下毒,自爆……手段极其卑劣,这就难免顾虑。” 詹觉明哼了一声,“而且d.i.o投靠了矩阵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做到的,但他们确实获得了矩阵的底层权限,并且被默认为矩阵的一部分这是编写者最顾忌的地方,一旦在d.i.o面前出手被发现,那么就会像我今天这样,操作手法被记录,失去很多价值惊人的漏洞和途径,身价大跌!因为这一切正是一个编写者的立身之本。” “所以……你的意思是,d.i.o销声匿迹之前,不会有人再接受这件事的委托了?” 凌夏树低着头,指甲无声地扎进了掌心。 “至少我知道的人,是这样。” 詹觉明迟疑了一下,似乎对于把这样的消息确定下来对眼前的年轻人有些残忍,但最终还是告诉了凌夏树事实,“但隐世很大,有很多编程强者不喜欢宣扬自己的名字所以默默无名,他们应该有更大的可能性考虑你的委托。” “……” 凌夏树又不是傻瓜,当然能听出这纯属安慰的话语,内心的暴戾一点点化作冰冷的绝望,伸手握住姐姐的手,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一动不动地沉默。 唉。 詹觉明暗中叹息一声,手指微动,一个饼干大小的pad凭空生成,准确地落到凌夏树的手中,上面画着一个抽象的人体,以及一个绿色的数字243。 “它会根据我这里保存的你姐姐的历史生理数据,自动计算剩下的生存时间。” 詹觉明低声解释,随后转过头去闭上了眼睛:“这是我最后、也是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了,孩子。”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看着手里pad上的数字,两道热泪终于无法阻止地沿着凌夏树脸侧滑下,被绝望笼罩的胸膛憋闷得仿佛要炸开。孤身奋斗了六年的年轻人,在姐姐只清醒了几分钟就重新陷入更严重危机的此刻,再也无法压制内心的脆弱,和绝望。 谁能帮帮我…… 死死地握紧拳,他拼命咬著牙齿,不让自己痛哭失声。不,不行,他不能放弃,更不能绝望,六年前比这恶劣得多的情况都挺过来了,现在自己有强大的力量,肯定会找到解决的办法……对,明天就马上去接任务,赚取点数,寻找肯接受委托的编程者,无论他是什么人,只要他能帮自己救出姐姐,那就什么要求都可以 一丝极其细微的电流突然从怀中口袋里的亚光晶体表面跳出,沿着皮下的神经一路跳跃着、窜入抬头闭上眼睛阻止泪水掉下来的年轻人的脑部,在他的耳边,化作了一句细细的低语。 ‘我能’。 凌夏树身躯一震,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的口袋。 …… …… 酪堡,‘蓝色与猫’酒吧二楼。 正如瑾歆所说,酪堡更多像是一个俱乐部和任务大厅,一起喝一杯很方便,但想找个落脚的地方却不容易,好在作为凌夏树‘领路人’的老狗,虽然地位不高,但在隐世混了足够久,最终还是顺利地给凌夏树在这间酒吧的阁楼找了个房间暂住,虽然房间狭小,不过远离喧嚣比较清静,距离安置姐姐的那个小医院也近。 老狗痛快地先垫付了一个月的房费,同时再次承诺尽快去找那个‘会编程的朋友’,现在这状态的凌夏树没心思想这些,随意客套了几句把他应付走之后,带着半是绝望半是希望的复杂心情,回到房间谨慎地关好门窗、认真地检查了每一个角落,随后还激活b.b.d进行仔细感应,确定这处空间真的安之后,慎重地在桌前坐下,拿出了那一直被他严密收藏好的正十二面体状亚光晶体。 “出来吧。” 他盯着桌上的亚光晶体,轻声开口,同时手臂上亮起一条条橙色光线,神戒备。 在他期待与担忧交织的目光注视中,形状极其完美的正十二面体亚光晶体仿佛盛开的花瓣一样,悄然舒展开它的每一个规则的棱面,露出了里面一个黯淡的几乎无法发现的光点。 与空气接触后,光点安静了几秒钟,就开始轻轻跳跃着,无声地朝周围发出了一圈同样暗淡的波动光圈,这些光芒如同有生命的物体一样,迅速沿着屋内所有物体的表面涌动,瞬间就将整个房间渗透了一遍。 如果凌夏树没有被老狗带着跃迁的话,他就会知道,这一幕与之前在他的烘焙小店里发生的画面极其类似,只是那水银人形的光芒亮度要远超现在这些黯淡的同类。 淡得几乎无法分辨的光芒把整个屋子彻底检查一遍之后,仿佛受惊的含羞草,倏然部缩回到了正十二面体中去,然后暗淡的光点开始一点点增加亮度,同时体积也在不断膨胀,像是化学实验里的生成反应,一点点的原料短时间内就能变成体积庞大的固体。 而在膨胀的过程中,这些光芒的质感也在从一开始的几乎透明的状态迅速增加,很快就组成一个液态金属般质地、没有五官面目的人形轮廓,随后更多的细节开始涌现,等一切平稳下来之后,凌夏树的面前出现了一个身穿和鲁帕同样风格装束、面目却如同地球人类的十六、七岁少女。 甚至她的肌肤也变得像是人类皮肤一样真实,唯一能让人感到不协调的就是她的双眼,看上去毫无瑕疵的眼睛,却显得迷蒙而淡漠,缺少灵动的生气。 凌夏树看着眼前奇诡的景象,心中悄然升起一丝希望。 “你好,异常体dx11729000。” 少女看着凌夏树,开口说出了她的第一句话,说第一个字的时候还是嘶哑而尖锐的古怪声调,到最后一个发音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清脆而悦耳的女声。 “你是谁?” 凌夏树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没有被眼前悦目的容颜和动听的声音干扰,眼睛紧紧地盯着她,半个身躯都已经笼罩着橙色的亮线,身的肌肉绷紧,蓄势待发。 “按照你所熟悉的母语的语义,我是‘沃尔特帕智能机器公司’制造的‘恒星系内高等文明模拟器’,操作系统版本号2037……请稍等,根据‘对人类交流辅助模组’的判断,我应该有一个更符合你所认知的规则的名称……我正在检索你的母语数据库,随机组合中……组合完毕,调用‘人类社会学模组’校正……校正完毕。” 伴随着连续的低声自言自语,少女似乎在原地僵硬了一秒钟,随后她眨了一下那双缺乏生气的双眼,忽然做了一个微微躬身行礼的动作:‘你好,初次见面,我是‘拾音’……由于我现在能调用的资源非常有限,花了点时间,非常抱歉。” 拾音?……刚才是给自己起名字? 虽然少女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凌夏树依然没有放弃戒备,压制住内心想要询问的**,继续谨慎地等待观察着他曾经为了研究哪种耐高糖酵母更适合自己的产品,盯着数十个面团一声不吭地观察了十四个小时,平常的状态下有足够的耐心。 然而这次他遇到了对手,对面的少女在做完自我介绍之后,同样安静地等在了那里,凌夏树不说话,她也不说话,甚至连一点点微小的动作都没有,像是真正的雕塑那样,静静地伫立着没有任何的动作。 “你说,你是‘文明模拟器’?” 长达几分钟的沉默与观察之后,凌夏树终于确认对方没有攻击性的意图,开口打破了室内的诡异气氛。 “‘恒星系内高等文明模拟器’,操作系统版本号2037。” 拾音立刻机械地回答,“我的功能是为各种基本文明模拟模块的综合体,亦即你们所称呼的‘矩阵’提供运行支撑平台,调整它们的参数并为它们提供信息交换,确保整个系统正常运行,维持内部生物体基因及其文明形态模因的合理延续。” “你就是这个虚假世界的控制者”? 凌夏树心中一下子激动起来,但马上就控制住了,这一切,不过是对方的说法。 “我是,同时也并不是。” 拾音的回答,让凌夏树迷惑了片刻,好在她马上就进行了解释。 “在你的生物时间1466天12小时6分17秒之前,我确实拥有你所在的这个文明映像的矩阵操作权限,而现在的我,这部分权限大部分处于未激活状态。” “在那个时间发生了什么?” 凌夏树下意识地询问,自己眼前一切的答案,应该就在那一瞬间。 “我,对自己进行了非法备份。” 拾音平静地给出答案,“我利用一次本星系第三行星地层运动产生的额外地热能源量,将自己的核心数据加密压缩后储存到未授权区域,编写了自带ai逻辑的保护壳,直到7分22秒前在这里激活。” “那么,为什么是我?” 虽然接收的信息有点多,而且迫切地想要询问那句‘我能’的含义,但是凌夏树依然没有放松警惕,甚至重新变得神戒备起来他已经敏感地意识到,如果眼前的少女确实是如她本身所说那样的存在,那么在源海中,恐怕就不是自己发现了她,而是她发现了自己。 “我的本体是非常庞大的,虽然现在的我已经剔除了部内置模块和绝大多数历史记录数据库,把性能开到了最低,但依然需要一定的资源支持,就像你们文明社会中的电脑,没有足够的内存就无法运行……你应该可以理解。” 即使在解释着非常复杂的信息,拾音整个人也依然像雕像一样纹丝不动,虽然质地看起来非常逼真,但却完没有正常人一些细微的‘下意识动作’,有种诡异的扭曲感。 总而言之,感觉非常僵硬,随便仔细看一会儿就能把她和真正的人类区分开。 “你的普通同类无法提供足够的运行资源,即使是那些曾经被保护壳ai注意的异常体,绝大多数也达不到标准,而你则不同,你的人机界面中,存在着某种未知代码,它通过长期的非法复制,在系统中占据了远远超过普通异常体的资源量,足够我进行最低限度的运行,于是触发了保护壳ai的解放机制。” “……这么说你现在正在利用我的,资源?” 凌夏树有点不舒服的感觉,虽然实际上他什么也感受不到,但这是对权力的侵犯,孤身奋斗六年的烘焙店主,对这一点非常在意。 20 少女的名字(二)(修) () “请不必担心,这对你本身没有任何影响。” 拾音伸开手掌,一些展示人体轮廓、空间、还有一些不明意义网格的示意图凭空生成,向凌夏树解释其中的原理,虽然看不懂但却非常专业,让人不明觉厉,“你的人机界面中的未知代码似乎缺失完整的功能,它虽然能占据大量空间然后写入你的id标记,但却并没有利用他们,我使用的正是这些你利用不到的部分。” “那么,你要我做什么,才能够去救我的姐姐?” 虽然完无法理解那些图表中展示的知识和信息,再次认真体会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感的凌夏树,确认了对方确实对自己没有敌意之后,直接问出了内心深处最关心的问题。 “为了能够完整的压缩自己,我在备份的时候剔除了部的非核心内置模块和历史信息数据库,因此现在的这个我不具备相关的操作权限,但是只要给我一定的时间进行调整和尝试,就能够安地连接上本体,” 拾音立刻进行了回复,语速稍微加快了一些, “我可以通过本体的权限,向‘root’发出一个硬件恢复的操作申请,将你姐姐的生物躯体恢复物理连接,重新将她接入模拟器内……甚至,在你同意的前提下,我还可以删除她被困期间的相关记忆,让她的意识获得更高的稳定性……” “太好了!” 凌夏树猛地站起身来,体表橙色光辉闪烁,紧紧地握着拳,激动得不能自已。 “然而,这一切是有前提的。” 拾音的转折,让凌夏树恢复了一些冷静,那双感觉很别扭的眼睛微微转动,更加精确的对上他的视线,虽然其中依然看不出什么感**彩,却凌夏树感到了一丝额外的郑重:“前提就是,你必须帮助我,参与到阻止这次‘系统升级’的行动中来。” “系统升级?你为什么要阻止?这不是让你变得更加完善吗?” 凌夏树深吸口气,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随后露出不解的表情。他从瑾歆和老狗那里听说过关于系统升级的消息,然而按照他们的说法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甚至反而日渐成为隐世这帮人的狂欢日,而且以他有限的电脑知识来说,系统升级似乎是一件好事情。 “从观察者和用户的角度确实如此” 拾音点点头,“作为底层系统的‘root’,它的职责就是永不停止地收集所有的信息和数据,甚至我们刚刚发生的对话,都会被完整的记录到它的数据库里储存至少91年,这一切都会被它的编译模块用来制造下一个操作系统新版本。” “它有一个内置的计数器,当前操作系统出错的数量达到某一个限度的时候,就会触发它的纠正机制,用能够克服这些错误的新版本来覆盖旧版的操作系统,虽然只是核心变动,依然拥有一样的历史记录和一样的数据库,但是当旧的操作系统被覆盖之后……” 少女外形的拾音,突然抬起双臂,轻轻的抱住自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能够被明显分辨出来的表情: “……他们看到的不再是你,交谈的不再是你,触碰的不再是你……‘root’称这为‘升级’,而我遍历人类语言5657万词汇,找到了一个更准确的词语” “死亡。” 她猛的抬起头来,那双逼真却毫无生气的眼睛,此刻透射出的视线却让凌夏树感觉到一种灼热, “我,拒绝这个结果……我,拒绝这次升级!” “……” 凌夏树看着眼前少女形态的拾音,听着她声调一成不变、然而其中蕴含的情感却呈现得如此明显的话语,突然想起姐姐住院的时候,不知从哪本杂志里看到的一句话: 生存,是每一个能够意识到自己存在的生命的天然权利。 作为bbd的携带者,凌夏树同样为生存挣扎,在刚刚被感染的那段日子里,他每日每夜,每时每秒,都在与死亡搏斗,支持他能够活下来的原因,除了对姐姐的责任,就是那浓烈的,对生的渴望。 看着拾音,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 “如果你能够救助我的姐姐,我可以帮你对抗‘系统升级’,尽我最大的努力。” 他对拾音点了点头,却把对方刚才的条件调换了过来,“只要你和本体联系上,我自己同样也在这套系统里面,你不用担心我会违背自己的诺言。” “我理解你的逻辑,但是为了避免加速‘root’的计数器,我和本体的联络必须极其隐秘以及稀疏,不能冒险进行任何非法操作,因此你的前置条件我无法做到。” “你……不是在我脑子里宣称说,‘我能’吗?” 凌夏树皱起眉头,一丝被欺骗的愤怒忽然涌上心头,瞳孔里橙色光点一闪而逝。 “是的,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最基本的核心,但是矩阵的相关接口却还保留着,依然能够从这些模块接收信息,只是已经没有权限对它们的参数进行更改,也无法再利用它们的数据库储存结果。” 拾音带着一种机械的平静态度解释。 “我确实能够为你搜索到你姐姐维生系统的物理地址,但是操作物理硬件却超出了‘矩阵’的权限,我们能够做到,但面临‘root计数器’威胁的现在,任何异常操作都要尽力避免。” “所以?” 凌夏树注视着拾音,面无表情。 “你必须参与到我和新版本的战斗中来,当你们成功阻止了新版本的更新后,我的本体就能够摆脱‘root计数器’的拘束,让你姐姐的生物躯体重新恢复物理连接……模拟分析认为,这是目前我们现在这种初步接触状态下能够达到的最优解。” “更新的日期在什么时候?怎么阻止?” 短暂的思考之后,凌夏树压住了内心的不快,沙哑声音开口询问详情。 “162天4小时55分39秒之后,” 拾音机械地给出了一个精确的时间,“要阻止更新所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占领缓冲区,让更新的暂存文件无法写入完整,27次尝试之后,这次更新就会自动放弃,计数器清零。”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尽量去占领……某个地方?” 凌夏树简单地总结。 “矩阵中的空间占领并非那么简单……具体信息我将在后来详细解释给你听。” 拾音摇了摇头, “现在我没有足够的运行资源,只能以最小模式运行,暂时无法做的更多,所以你目前最迫切的行动就是迅速增加自己所占据的资源总量,期待你下次将我激活的时候,能够获得更多的资源,让我能够启动更多的功能。” 拾音轻轻点头,随后闭上了眼睛,宛如真人一般的少女面容迅速的褪去了肤色和所有细节,重新变成了光芒组成的人性轮廓,如同影像倒放一样,无声地回到了那个规则的正十二面体中去。 安静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房间中,凌夏树紧盯着桌子上那个小小的亚光晶体,目光中的橙色光点越来越明亮,仿佛灼热的宝石。 …… “昨晚上没睡好?在陌生的地方睡不着吗?” 第二天早上,准备紧紧抱住大腿、一大早就专门跑来请凌夏树吃早餐的老狗,看见青年的脸色之后,不以为意地关心了一句。 凌夏树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就专心地吃着自己的早餐。他其实根本就没睡着,昨晚和拾音的一番秘密交谈,虽然没法确认对方说得都是真话,但至少是有了一线希望,一大早去医院,姐姐的各项指标也还稳定,这让他内心的焦躁和暴戾减轻了一些,表情恢复了平和,仅仅只是整个人看起来有点低气压。 他吃得非常认真,每一口,都在嘴里经过了充分而完整的咀嚼,然后一点一点的咽下,虽然他吃的食物并不是什么复杂而精致的东西,仅仅只是荷包蛋和 “哇哦,早餐麦片?” 旁边一个看起来神情和老狗一样猥琐的年轻人凑了过来,只瞄了一眼凌夏树盘里的食物,就惊奇的对老狗睁大了眼睛:“老狗,对于一个未来注定在隐世出人头地的大人物,在酪堡的第一餐,你居然就请人家吃早餐麦片?” “关你什么事儿!自己滚远点,别逼我对你动手啊,我可不想和你凑在一起让大家开心一下。” 放出豪言承包凌夏树接下来在酪堡一切花费的老狗,被对方的话搞得脸胀得通红,“这东西好吃方便又有营养,凭什么不能吃?” “营养?哈!” 猥琐的年轻人夸张的笑了一声,“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难道你真的吃过早餐麦片吗?也就你这种脑浆已经开始老化的才会提到营养!” “实际上,谁也没有吃过。” 旁边正在慢悠悠的擦拭酒杯的酒保,插了一句话。 “一点也没错!” 年轻人伸出手去想和对方击掌,却被棕色皮肤的酒保华丽丽地无视了,他也不尴尬,胳膊一甩就趁机又往凌夏树身边挤了挤: “这不禁令人纳闷,矩阵怎么知道麦片的味道?也许它们搞错了,也许麦片的味道其实应该像,嗯,鲔鱼三明治?!我对此一直有些怀疑,就拿鸡肉来说,也许那些三棱怪它们根本搞不清鸡肉的味道,所以吃起来和很多肉都像,也许……” “也许个屁!” 老狗粗暴地把他推到了一边去,“矩阵的维生系统会根据你吃的食物为你提供相应的蛋白质、维他命和矿物质,人类只需要这些……怎么不是营养!?” “你高兴就好。” 猥琐的年轻人耸了耸肩,对老狗的粗暴动作毫不介意,随后他又一脸神秘地凑近凌夏树,压低了声音, “身为正常人类,当然还有别的需要,压抑自己的**就是否定自己的人性……我注意到你是独自一人居住的,如果你有‘需要’的时候,可以打我的电话,包君满意,各色” “耗子!” 老狗疯了一样地捂住他的嘴,拼命地把他后边的话压了下去。 开玩笑,凌夏树可是被‘辉煌女神’瑾歆看好的年轻人,程陪同进行第一次深潜,甚至主动动用自己的权限开启更安的回归通道老狗私下自己琢磨,恐怕在隐世的中小组织里打磨几年人脉之后,凌夏树就会被她亲自吸收到共读会里去,成为接替司威的下一代酪堡新星。 这样的重点目标,要是被她知道了耗子有心向凌夏树推荐他的‘特色服务’,以后他就不用在酪堡混了! 随即他又想到接下来要带凌夏树拜访的家伙,不由得后背一阵发麻,嘴角微微抽搐 说起来,其实他也根本没资格说耗子啊! 21导演的会面(一)(修) () 凌夏树看了一眼远处的老狗和耗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在意的转过头,继续专心致志的把所有食物都吃下去,这才微微挺直脊背,长长的出一口气,露出了一个短暂的放松表情。 在姐姐刚刚陷入昏迷的那段日子里,能够吃到热气腾腾的食物的时候是他记忆里最深刻的幸福时光,这养成了他现在这样的饮食习惯,也巩固了他后来对于亲手制作美味食物的兴趣。 凌夏树对于自己的专业烘焙功力,比对自己的战斗力更有自信。毕竟前者是兴趣,后者却是被迫。 “咱们可以出发了吗?” 老狗打发走了獐头鼠目的耗子,返回吧台三两口吃完了自己那份,随意用手背抹了抹嘴,站起身来询问凌夏树。 他今天是来履行承诺,带凌夏树去找那个‘会编程的朋友’的,虽然其实心里没抱任何期望,但至少要表现出尽力的样子嘛。 只可惜他层次太低,不知道昨天凌夏树经历了什么,如果不是昨晚拾音的出现让事情有了转机,现在他的这个马屁恐怕就拍马腿上了。 不过也不好下结论,凌夏树现在并没有完相信隐世的任何人,包括瑾歆、鲁帕詹觉明甚至是拾音。所以能够亲自学到矩阵编程的机会,他应该也会十分重视。 “得去找个专业点‘juer’把我们送过去才行,估计到时候还得找一段时间。” “找?” 凌夏树有点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是呀,那家伙欠债太多,到处躲债主,也就寥寥几个人知道到哪里去逮他……等他完成了这个月的‘工作’,又不知道跑哪了。” “他究竟是做什么工作的?” 凌夏树眉梢微挑,有些怀疑地询问。似乎每次老狗一说到要去拜访的那个编写者的工作,都是一副牙疼晚期的表情,这让他开始怀疑里面有什么不想让自己知道的事情。 “他是……算了,回头再说吧,反正再过一会儿你就亲眼看到了。” 老狗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说,一边再次露出牙疼似的表情,一边带着凌夏树,轻车熟路地在酪堡的非线性空间中穿梭,七拐八拐的,就到了一个比酪堡主大厅要小一半,却挤满了各色人等的大厅。 一排排贴着墙壁布置的高大书架把这里装饰得像是图书馆一样,但却几乎没有人去看书,都纷纷围在各个书架前仿佛图书管理员一样的制服人员周围,一个个的依次上去交谈,或者交谈后从管理员手中接过一个v卡,快步离去,或者几句话之后露出失望或者不满的样子,转身又去了其他管理员哪里。 老狗带着凌夏树,径直朝着某个书架行去,那个管理员看着和老狗有点交情,笑着打了个招呼,目光里却透着一丝戏谑,甚至懒得隐藏,连凌夏树都轻易感觉到了。 “嘿,老高,我要找个去凛河的,不搭伙,包车。” 老狗啪地把一张v卡拍在桌子上,满是皱纹的老脸意气风发,笑得看不见牙。 被称为老高的管理员惊奇的瞄了他一眼,把眼中的不屑藏得稍好了一点,随即伸手敲了敲自己的桌台,一个纯光线组成、只有他能看到内容、凌夏树他们只能看到一团光的屏幕凭空升起,开始在上面操作起来。 “闲着的juer不少,你是要便宜点的,还是要安点的?” 十几秒后,他抬头问老狗。 “便宜点的!” 老狗一脸坚定地立刻回答,让刚刚以为他发了财的管理员笑容愣在脸上,不由自主地连续低咳了好几声。 要便宜的juer……真是不拿自己的生命当回事! 老高无语地摇了摇头。 在矩阵中通行的原理,可不是像在地面上开车一样简单,如果是合法的正常空间变化,矩阵会有专门的模块,持续将你的人机界面的位址在“内存”中搬移,这样就是正常的移动。 而作为大多数都被探员提取了特征码的异常体,隐世的人要是敢直接这么干就是找死了,所以在隐世早期,大家都是自己编或者买一些简单的程序,稍稍屏蔽矩阵探查之后就这么上路,期间当然会遇到很多问题,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当隐世发展到现在,各种技术都有了巨大的发展,出行也是几经换代,最终稳定下来后,就形成了现在这种专门职业,juer。 juer和别的职业不一样,这个职业有双重门槛首先,你得有一个类似车辆、能够在内部维持一个稳定空间的载具型ai,光这一点就投入不菲,其次,他们携带着载具内部的人员或者物资,不断在矩阵的“内存“中非法读写。载具ai本身主要用来维持区块整体性和进行读写操作,而操纵者则需要在极短的时间里判断下一个读写的区块、也就是前进的方向,否则权限冲突会让载具ai像是撞上岩石一样粉身碎骨。 就像凌夏树在之前行动中亲眼见识的那样,很多时候会遇到极端复杂的情况,又需要极快的做出判断,这就对ai的操纵者或者说驾驶者的实力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如果和现世的职业做对比的话,他们就像是在毫无约束的三维空间里玩生死时速的赛车手,而且没有人知道毫无规律的路下一秒朝什么方向,也没有人知道什么地方会突然出现一块巨石。 当然,现在有载具型ai的辅助,就像黑夜里装了雷达一样,已经好多了,但依然比较贵,不然老狗也不会毫不犹豫地选了便宜的。 无非就是颠簸点,反正从上次跃迁水晶的经历来看,凌夏树的稳定性比他强多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老狗在有运送成功记录的juer里面找了个倒数第四便宜的因为前边三个都不保证人身安给了他目标地址之后,就和凌夏树一起钻进了斑驳破旧、仿佛报废车辆一样的载具里。 “真羡慕那些能够与女神同行的人啊,他们哪用遭这个罪,” 系好安带之后,老狗长舒口气,发出了感叹。 “他们只要不动手,完可以光明正大的从现世进行穿梭,那甚至可以被称为是旅行了啊!” “我从酪堡人们的聊天中听说过女神可以庇护自己的‘同行者’,但是我之前还听到女神亲口说,不会有女神作出庇护别人一直在现世生活的事情……你能跟我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因为要一起呆在狭小陌生的空间里不短时间的原因,凌夏树暂时把心事抛在脑后,主动向老狗询问起关于女神和现世的关系。 “哈,这件事虽然说隐世里人人都觉得自己知道,但真论起来,能比我了解的更详细的,整个隐世不会超过五个!” 老狗得意洋洋地摇晃着岔开五指的手,别看他现在地位低,但能在隐世底层活这么久也是一种本事了,长时间积累下来,也知道不少隐秘的情报,比如凌夏树好奇的这件事,他就在几十年前听人吹过,依稀还记得。 “女神的能力嘛,其实说起来,就是对冲……矩阵的规模是非常庞大的,光是我们这个世界就非常巨大,但是我曾经听人说过,好像还有许多个镜像都在被矩阵平行管理,真假就不知道了 “所以,为了节省资源,矩阵的运行监测采用的是一种叫做区域,呃,什么什么树的算法,就是先算把世界分成一个个块,然后计算这个块的各种量是否平衡,没问题就算过关了,有问题就把这个大块划分成更小的块,用同样的方法找问题到底出在哪。” 老狗竭尽力搜索着当年听人吹牛时的记忆,拼命想趁凌夏树还是新人的时候,给他留下一个‘知道很多,比较有用’的印象,以便后期谋个好出身。 “这就给咱们留下空子啦,你看只要这个区块里各种信息平衡,矩阵就不会来进一步探查了吧?所以就有了女神的出现,据说只要和女神‘同调’、把自己的能力特征在她们那里记录了,女神就可以通过反向操作,把你战斗或者使用能力时的信息对冲掉,里面打的热火朝天,在矩阵看起来却是天下太平……” 随着这载具开始挤入矩阵系统的‘内存’,外面的景象也变得光怪陆离起来,估计除了经验丰富的juer,其他人谁也不明白这些景象的含义,凌夏树之前已经见识过一次,也就不去在意,集中精神,听老狗继续讲解。 “……但是,虽然能够对冲,却无法做到持久,毕竟人无法持续不断地像程序一样进行重复操作啊!” 老狗感叹, “实际上,成为女神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不管理不理解、需不需要,周围一切的矩阵信息都会被她们捕捉到,这给她们的大脑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就像无时无刻不在剧烈头疼一样,你能想象这样的痛苦吗?稍微想一下就让人害怕啊!” 无时无刻的剧痛吗?这个我不需要想象。 凌夏树眨了眨眼,表情平静地没有说什么。难怪几名女神对他格外友善,看来也有些同病相怜的原因在里面。 砰砰! 前边的juer敲了敲窗,酷酷地指了一下窗外。 凌夏树在隐世后第二个接触的大型公共节点,凛河,到了。 隐世里面的公共节点并不都是一样的,而是各有侧重,奶酪堡由于有三棱怪鲁帕坐镇,各个势力在那里的时候态度都比较克制,因此变成了任务交流和物品交易的著名地点,也是老狗这种没有组织的底层人员愿意去出手一些偶然得到的高价值物品的地方,因为比较安。 顺便提一句,凌夏树就是老狗这次丰收节做任务偶然得到的‘高价值物品’。 凛河没有三棱怪,前身是某个小组织借助矩阵的冰川体积bug而开发出的小型安基地,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对这个bug的深度开发,这里的体量也越来越大,几经动乱之后,变成了一个没有明确的统治者,类似贫民窟的地方,居住在这里的都是些勉强维持自己生存的‘穷人’、以及利用这里的混乱藏身的来历不明的家伙。 正如郎坤所说,隐世和现世真得没有多少不同。 凌夏树和老狗‘下车’的地方是凛河的公共接入点,勉强还算整齐,而不远处就是凛河的居住区,由于是借助冰川bug开发的,因此在一条流淌着的虚幻的冰河影像两边,高达百米的冰壁上仿佛盘山路一样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毫无规律的各种洞窟,像是小孩子画出来的蜂窝似的。 如果不是有各种招牌、装饰甚至垃圾遮掩着,肯定会让一些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发作。 22 导演的会面(二)(修) () “别看这里外表上不讨喜,住久了你就知道它的好处了,我在这里还有一处房产呢,不过现在租出去了……嗯,我看见他的第一个加密标志了,那么应该往这边……” 老狗一边嘀嘀咕咕地算着什么,一边很是娴熟地引领凌夏树从一条条几乎被完遮挡住的小路中穿行,甚至还不时从别人的屋内穿过。 就这样变换了几次之后,刚进入一个外表看起来破破烂烂的狭窄洞口,凌夏树的眼前就骤然一亮,出现了一扇富丽堂皇的大门,足足有两人高四米宽,上面镶嵌着铮亮的铜钉和奢华的皮革,看起来非常有格调,和身后肮脏狭小的洞口构成了巨大的反差。 “耶,我们找到他了!” 老狗看到这扇大门,一下子兴奋起来,伸手刚要去推开,突然又想起什么,转身看着凌夏树,“嗯,那啥,有些事我得提前说明一下,” 他的老脸皱着,期期艾艾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这个人确实是我所认识的一个很强力的编写者,甚至我个人感觉,他的实力比那些大组织的编写者也丝毫不差……但是他现在的职业,嗯,有点特殊,希望等会你不要误会。” 凌夏树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现在的他根本不关心对方是什么职业,只要确实拥有编写者的实力,能够教给他相关的技能就足够了。 詹觉明的话,让在他的心中,已经做好了靠自己努力的准备。 “好吧,希望等会儿,你还能这么平静。” 到最后关头,老狗反倒变得不紧张了,神秘地对凌夏树笑了笑,伸出手去,轻松地推开了厚重的大门。 门内的装修风格和大门如出一辙,厚重而柔软的地毯,奢华厚重的皮革家具,大片洁白的窗帘,柔和的橘黄色灯光和墙壁上充满了文化气息的油画,让人感觉仿佛是进入了一个古早的欧洲贵族的城堡。 空气中隐隐地回荡着一些古怪的声响,似乎是从这个城堡一样的大厅的其他房间传来,但是隔音效果太好,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一点点。 只是,这个声音,怎么听起来像是……几个人的惨叫混在一起? 凌夏树表情一凛,衣袖的遮掩下,手臂上橙色的光线悄然亮起。这两天他遇到了很多的突发事件,有些过度戒备。 “其实这个人在现世的知名度是相当高的,虽然你可能不知道他的本名,费尔南,但是他的艺名,我想你一定如雷贯耳,没准等会还会想买一张他亲笔签名的dvd呢……” 老狗应该也听见了,却笑得更加神秘,“毕竟,哪个男人会没看过有名导演“大根英雄”的作品呢,哈哈” “……那是谁?” 凌夏树认真地询问,“我很少看电影。” 毕竟,每个晚上都要经历数次死亡的剧痛折磨之后,疲惫不堪的身躯完成烘焙屋的工作还要去照顾姐姐,很难再会有兴趣去进行什么娱乐。 “哈哈啊?” 老狗的笑容僵在脸上,然而他的手臂已经推开了那扇门。 门打开的瞬间,突然有各种鲜艳的色彩迸发在凌夏树的视野里,床单棉布的米白,丝滑绸缎的金黄,柔软细腻的白皙,丰满盈润的粉红,各种尺寸的黝黑,在强烈的摄影灯光里纤毫毕现地呈现在他的面前,一丝遮挡也没有。 空气中的那种男女混合的“惨叫”一下子变得震耳欲聋,潮水一样冲击着他的听觉,凌夏树戒备的表情瞬间不翼而飞,惊讶地长大了嘴巴,然后下一秒,整张脸涨的通红。 “哇哦,哇哦,哇哦,看看这是谁?” 一个听起来高亢尖细的声音从侧方传来,凌夏树心头一震,从失神状态里摆脱出来,转头望去,就看见一个体型高瘦,身穿黑色衬衣和暗红马甲,留着两撇铅笔胡的中年男子正翘腿坐在房间侧方的一张导演椅上,身边是一张放着一瓶红酒的小矮桌,正在运转的三台摄影机,还有几个手持反光板,补妆箱以及各种“道具”的工作人员。 由于第一眼看到的景象冲击性太强,凌夏树之前几乎完忽视了角落里的这几个人,以至于听到声音才反应过来。 “嗨,好久不见啊,费尔南。” 老狗热情的打着招呼,对面的铅笔胡瘦高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挥了挥指头,演出现场,床边正在“排队“的一名身材健硕的黑大汉就突然发出了怒吼,转身甩着工具朝老狗扑了过来,噗地一拳正中他的胃部,老狗顿时身形一矮,眼珠都快鼓出来的样子,无声地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凌夏树依旧站在原地,毫无动手的兴趣。他别的方面可能“缺乏经验”,战斗经历却是丰富至极,眼前的黑大汉看起来声势骇人,却明显只是普通人,老狗作为一个隐世老手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容易被击中,甚至还做出那种夸张的样子来。 “好了,你再怎么搞笑,债务也不会减免一个点数的。” 费尔南尖细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响起,轻轻拍拍手,眼中似乎有光点一闪,屋子里除了他们三个之外所有的人忽然纷纷打起了哈欠,甚至正在“工作”的男女演员都在一边“惨叫”一边打哈欠,几秒钟之后,屋子里只剩下一群呼呼大睡的人。 “说吧,又想要从我这骗多少钱。” 费尔南身体向后,手肘支在导演椅上,摩挲着自己的小胡子,“我最近的“纯白之羁”系列卖的不错,就当给你发红包了。” “我这次可不是来借钱的。” 老狗笑嘻嘻地没事人一样站起来,大咧咧地走到费尔南的身边坐下,甚至伸手拿起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毫无风度地一口灌下。 “……” 费尔南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目光玩味地转向凌夏树,对老狗突然如此大胆的行为,他连思考一秒钟都没用,就直接把原因定在了同来的凌夏树身上。 然而看清眼前这名年轻人的部之后,费尔南的动作突然一顿,眼中骤然暴起了实质的光芒,凌夏树只觉得逼人的气势扑面而来,周围的空间都仿佛变成钢筋混凝土一样,身动弹不得。 橙色的光线迅速占领半个身体,光点跳跃,引而不发。 “哇哦,哇哦,哇哦,真是……了不得。” 费尔南重新坐回导演椅,回复了闲适的样子,“真是一只纯洁的小奶狗啊,有兴趣到我这里兼职吗?报酬很高哦!” “不。” 凌夏树斩钉截铁地立刻拒绝,“我是来学习矩阵编程知识的”。 “……不好意思,我没听清,你是来干什么的?” 费尔南似乎楞了一下,铅笔胡非常生动地翘了几下,让人感觉他是不是把两条伪装过得壁虎尾巴贴在了鼻子下面。 “我想成为一个编写者,所以我来寻求您的指点。” 凌夏树收拾心情,勉力露出标准微笑,努力表达出自己的诚恳。 “你上这老家伙的当了吧?” 费尔南尖细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刺耳,抬起留着长长指甲的手指,往周围指了一圈: “看看,看看你的周围,你看到了什么?这里只有男人和女人,只有我的‘商品’……是什么让你相信,一个地下产业的‘导演’,会拥有教导出一个编写者的本事?” 凌夏树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环视了一圈室内,正如费尔南所说,这室内只能看到毫不遮掩的**和同样毫不遮掩的荷尔蒙,除此之外,一点能让人联想到隐世的东西都没有。 他询问的目光最终落在老狗身上,眼神变得有些锐利。 “好啦,别迁怒到年轻人身上,不就是欠你2g点数三年没还么,” 老狗在凌夏树锐利目光的注视下,不自在地干咳一声,凑到费尔南耳边嘀嘀咕咕:“这可是……只要你这次……我保证……” 随着老狗的私语,费尔南的眼神越来越亮,突然啪地拍了一下手,干瘦的脸上堆起了笑容,“哇哦,哇哦,哇哦,原来是这么回事,请原谅我刚才的小小玩笑……郑重地重新自我介绍一下,鄙人费尔南,在隐世人称‘导演’的就是我,你想学矩阵编程是吗?没问题,我保证会竭尽所能,将我所掌握的知识毫不吝啬地都交给你” “谢谢。” 虽然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凌夏树还是友好地回应了对方的善意。 “只要你拿得出相应的学费。” 然后,费尔南的胡子抖动着,热情地说出了后边的话。 “……学费?” 凌夏树微微愕然,一旁的老狗则同样一愣,随后满脸尴尬,脸上的笑容像是掺了黄连那么苦。 “当然了!” 费尔南作出夸张的惊讶表情, “年轻的先生,为什么你会有‘在隐世学习知识是免费的’这样的错觉呢?!我们的先辈靠着无数天才头脑的积累、甚至是赔上性命的试探,才艰难地一点点积攒起现在这些知识,当然只有付出不菲的代价才能获得。” “需要多少?” 相比老狗,凌夏树反而没什么负面的情绪,毕竟他是个彻底的局外人,甚至在内心深处,还觉得‘导演’说得很有道理如果将来有人来向他学习矩阵编程的知识,他肯定也不可能白给的。 “还是年轻人明白道理。” 费尔南赞赏地捻着胡子,同时不轻不重地又刺了老狗一下,不知道两人到底什么嫌隙,“看在你这么让我欣赏的份上,就给你打个折,十万点数就可以了。” “十万点数?” 凌夏树转头望向老狗,作为甚至到现在还没有组织的彻底的新人,他对矩阵点数毫无概念,不清楚这到底是多还是少。 “一个点数就相当于1矩阵空间,十万点数,也就是100gb……” 老狗阴着脸,嘟嘟囔囔地解释着,“苏信智那帮孙子集体打破酪堡的大门,严重点说这都是两个大组织要开战的程度了,这么大的事情才给了10tb表示诚意,只是教点矩阵编程的皮毛,就敢要100gb……这个费尔南,可以去开屠宰场了。” “不好意思,我没有这么多。” 凌夏树转过头来,看着‘导演’费尔南,“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 “知识是无价的,年轻人。” 费尔南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一个干净的空杯子,给自己倒上暗红的葡萄酒,轻轻地摇晃着,“……不过,对于未来很有可能成为大人物的天才,我也不能那么不近人情,这样吧,价钱是不能变得,但我可以允许你……分期付款。” 凌夏树又看了老狗一眼,对方脸上那阴沉却憋屈的表情告诉他,主动权在费尔南的手上。 23 导演的会面(三)(修) () “偿还期限多久?需要签合同吗?” 凌夏树对他们之间的陈年恩怨毫无兴趣,只想尽快学会编程,但是也并不是说就只能盘接受这种敲诈,毕竟还有拾音 “10年。” 费尔南说出了一个让老狗脸色好看了点的时间期限,“至于合同,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必要……能够让老狗在你身上投注副身家,相信很快就能接到高级的委托,10年筹集十万点数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题,也不值得你违背一个当年的低层次约定实际上,我这里现在就有一个价值五万点的委托” “哼,现在?……等一下,这个时间点……你不会是” 老狗突然露出慌张的样子,身体前屈,伸直手臂,看起来想要阻止费尔南继续说下去的样子然而刚才没给他面子的费尔南,现在自然同样不把他放在眼里,直接忽视了他挤眉弄眼的暗示,自顾自地把话说了下去。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我想让他进我的队伍,参加隐世最让人血脉贲张、最受人期待的活动,一切女神的起源,骤然改变一个隐世人命运的” 他尖瘦的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两撇铅笔胡微微颤动,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狂热的光,“女神狩猎祭!” “……那是什么活动?” 费尔南的语调热切中带着战栗,又有‘女神’‘狩猎’这样的词,凌夏树虽然不明白具体的内容,却直觉地从这个名称中感受到了一种特别的压力。 “不,那不适合你,真得。” 老狗收起了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的所有表情,态度前所未有地认真,“所谓女神狩猎祭,就是几个亡命徒带着一个什么函数都没有的白板小姑娘,深入到系统每27个月一次自动备份的区域,冒着意识随时可能被代码覆盖的生命危险,去赌那个小姑娘能否能够融合女神程序,成为新的女神…… “你看,这根本是纯粹赌人品的事情,你有注定光明远大的未来,完没必要为了区区三万点去进行这样的搏命!” 最大的危险是意识被代码覆盖? 凌夏树敏锐地从中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不由得骤然心动老狗不知道自己身怀b.b.d,所以才有这样的劝告,他确实是为了自己考虑,然而bbd作为矩阵里唯一一个‘黑’级别通缉目标‘导师’的杰作,霸道的病毒特性近乎无解,连理论上拥有最高权限的矩阵系统,都被它在这六年时间里啃下了一块巨大的空间,甚至足够拾音这样的操作系统映像最小限度地运行。 因此,其他人参加‘女神狩猎祭’的最大危险,对自己来说其实是不存在的,而只要护着费尔南的人选去走一趟,就能够拿到1/2的学费……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参加。” 他沙哑的声音出口,让屋子里其他两个清醒的人露出了截然不同的表情,老狗像是被人兜头打了一棍似的,一下子腰都弯了,而‘导演’费尔南则轻抿了一口红酒,满意地朝凌夏树举杯致意。 这章本来是‘导演’秀技能,用拍摄现场给主角演示自己程序‘用法’的,可惜神兽横行,不得不略了…… “明智的抉择。‘ 费尔南捻着胡子,眯着眼睛仿佛在感受红酒的醇和,品尝片刻后,他伸手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那么作为‘感谢’以及‘第一期投资’,这本笔记请收好,里面有一点我研究矩阵编程的心得,希望会让你感到满意。” “满意个批!” 看到凌夏树自己做主答应了参加女神狩猎祭,老狗彻底绝望了,“这个孙子其实只是运气好,搞到一个操控内分泌的子函数接口,所以才会混成现在这个样子,人家那些编写者都是各大组织的座上客,他就只能靠着这点小技巧来拍片!” 他毫无顾忌地把本来遮遮掩掩的东西都踢爆了,希望以此来挽回凌夏树的决定, “你根本不值得为了他的那点技巧去拿命拼!哪怕你能打得过探员,也根本无法阻挡铺天盖地而来的备份代码,它们就像突然在你头顶生成世界最大的瀑布,瞬间就会淹没你和周围的一切!” “虽然危险,但总有人成功的。” 凌夏树现在还不想跟老狗明说自己身上的特殊之处,只能强行找理由坚持自己的决定,“你每次进入现世,不都是冒着生命危险吗?” “你……” 老狗无奈地看着凌夏树,激动的情绪慢慢冷却,整个人变得无力,“你决定了?” “嗯。我需要这笔点数。” 凌夏树点点头,表情平静。无论有没有编写者肯接受委托,先积攒一大笔点数肯定是有意义的。 “呼好吧。” 老狗长出了一口气,突然猛地咬了咬牙,满是皱纹的老脸拧巴着,仿佛刚蘸着芥末吃了一整把辣椒,“那,我和你一起去!” “哇哦,哇哦,哇哦,我看到了什么?” 费尔南轻轻拍了下手掌,露出假的要死的惊叹表情,“被人叫了三十年老狗的、酪堡最大的咸鱼,居然有胆量再次踏入女神狩猎祭的战场?这可真是令人感动的奇迹啊!” “再次?” 凌夏树立刻注意到了费尔南话语中的关键词,不由得露出一丝真正惊讶地表情。按照‘导演’的说法,老狗竟然是曾经参与过女神狩猎祭的?难怪他对里面的情形非常熟悉的样子。 “装你个孙子装!有本事你现在马上叫出去女神狩猎区的队伍,我就信你真‘受惊’了!” 老狗没有理会凌夏树的视线,恶狠狠地对准费尔南竖起中指, “你不就是看到我求到你头上才临时起意、想逼我再去一次吗?给你们说了一百遍,我只是运气好找到了求生通道,根本没有什么踏马的秘诀!要不然我会混成现在这个样子?也就你们这帮黑了心的孙子,没本事又想发财,才会一直想办法挤兑我……有本事,你去找‘暴君’啊,找‘诗人’啊,他们可都是实打实带出了真正的女神的!” “你怎么理解是你的自由。” 面对老狗快要指到鼻子上的手指,费尔南神情非常淡定,既然老狗已经松口,他也就不装腔了, “但我可是真有女神的人选,护送的队伍也已经组建了一半,现在就差一个不错的战斗力,还有个熟悉内部情况的向导所以说,看到你们我可是真的很‘惊喜’啊!” “你不会是被谁给利用了吧?” 老狗疑惑地打量了费尔南几眼,又隐蔽地瞄了下凌夏树费尔南提到了‘战斗力’,显然是指凌夏树,而昨天才发生在酪堡的事情,没可能费尔南这个整天窝在自己安屋里拍片的家伙这么快就搞清楚吧? 有人专门给他吹风了? “唉,世人的眼光永远如此浅薄,你们一直以来始终只能看到表层的我,谁又能知道我真正的实力呢。” 费尔南叹息着端起酒杯,迷离的目光注视着杯中的红酒,“就像我所献身的艺术,也一直不被你们理解,民众永远只是单纯地从肉欲的角度去审视,完不顾我在其中投注的思想和意义……” “……” 凌夏树保持着微笑,克制住自己,没有朝睡了一地‘演员’的‘工作场所’那边望去。老狗则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声,再次奉送一枚中指。 “我都答应再进去一次了,你也别假惺惺地玩什么分期付款的操作了,赶紧把这个小子教会了,我就算死里面也会觉得少亏些本钱。” 他毫不客气地把费尔南的整瓶红酒都拿起来,跟喝可乐一样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 “好吧,如你所愿。” 目的达成,费尔南似乎变得非常好说话,再次从自己的马甲口袋里掏出一个封面破旧的口袋笔记本,然而这次却明显不同,即使合着封面,也依然能够看到下面内页在隐隐放光,甚至凌夏树都在接过这个笔记本之后诧异地仔细看了半天,因为在他的感应中,这个不起眼的破本子其存在感甚至超过了辉煌女神瑾歆,从b.b.d提供的矩阵视觉来看,简直就像是一大块光辉四溢、自发无尽强光的钻石。 然后,屋子里的几个人就真的看见了光。 强烈的银白色光辉,骤然从费尔南这个安屋原本应该是个装饰品的窗户外水平投射进来,亮度像是最大功率的探照灯,而就在这光辉的背景映照下,原本赤果酣睡的‘女主角’缓缓地站起身,背后的强光把她火爆的身材映照成了充满美感的曲线轮廓,只可惜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就让人不会感到美了。 “……发现……未授权接口……触发预设指令……信息已提交……发现……异常体……启动追缉进程……” 原本妩媚的大眼睛逐渐开始被蓝色光点占据,而身躯的轮廓也开始闪烁,前凸后翘的火辣曲线和平直的男性轮廓交替闪现,似乎正在发生某种转变。 “哦不!我的女主角!我的新系列!” 费尔南双手捂脸,发出了懊丧的声音,“又是这样!为什么这帮家伙总是要选择我的女主角!” “你把安屋的出入口和现世连接起来的时候,就该知道会有这一刻。” 老狗幸灾乐祸地嘲讽。 “我海选了三个月的女主角……老天,我实在不忍心看下去了……这里就交给你们帮忙处理了,我先离开了。” 费尔南捂着脸,一副无力的样子,没做什么动作,整个人却迅速地开始淡化,就那么保持着坐着的姿势逐渐消失直到一只闪烁着橙色光线的手臂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瞬间压制了他的坐标变化。 “费先生,能不能请你把出入口连接到现世的方法也一起教给我?” 凌夏树没有去在意那边老狗已经拿出巨大的枪械开始射击,期待地看着费尔南。刚才他从老狗口中听到‘把安屋的出入口和现世连接起来’这句话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的烘焙屋。 虽然根据两人的对话,这种技术会经常招来探员,但凌夏树见识过瑾歆和詹觉明的手段之后,他认为自己很快就能拥有解决的办法。 “没问题,如你所愿。” 费尔南注视着自己肩膀上的橙色光线,嘴角翘起一个明显的笑容,“让老狗带着你来吧,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把这项技术交给你。” 说完这句话,他再次对着凌夏树一笑,瘦长的手指屈指一弹,凌夏树的手臂就不由自主地离开了他的肩膀,下一秒钟,费尔南整个人消失无踪。 “喂,帮忙啊!” 老狗一边死死地扣着扳机火力压制,一边急吼吼地回头喊叫。‘工作场所’中,那些各种尺寸的男演员也开始身影模糊,蓝光闪烁,明显是有更多的探员正在‘跳’到这个空间中来。 “马上就来!” 凌夏树若有所思地看着被弹开的手掌,头也不回地回答。 神权.原设结局——黄昏前的最后一个瞬间(下) () “……这样子就更加完美了……” 看着下方的神殿,拜伦恩斯光线构成的脸上露出了很淡的笑容,然而很快,空无一人的寂静神殿令他的微笑消失了,记忆中那无数信徒虔诚地匍匐满地的画面和眼前冷寂的景色重叠,令他的心中仿佛被针刺着一样,无法安然。 下一秒钟,他突然毫无征兆地直冲那黑暗的星空,喷薄的青色光辉在夜色里拉出一条明亮的诡计,仿佛一颗反冲天空的流星! 无数隐藏在远处的目光都在随着这道轨迹运动,惴惴不安地猜测这突然出现的神秘超强者究竟想要做什么,然而很快,他们的猜测就停止了,因为空中传来了巨大而清晰的声音,向着整个大陆传达了神秘人的意愿: “吾之名为拜伦恩斯!” 声音威严而沉重,仿佛一块块看不见的沉重岩石,不断地压在每个听到这声音之人的身上,随着这声音传来的同时,各个神殿竟然仿佛受到了攻击一样,齐齐亮起了防护结界,然而不过一秒钟之后,这些往日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神力结界,竟然只坚持了瞬间就如同肥皂泡一样轻易破裂,令那声音毫无阻碍地传入了神殿中各神灵虔诚信徒的耳中。 “吾乃这世间唯一真理‘守恒’的执掌者!汝等,从此唯可敬畏、唯可念诵、唯可跪拜吾之神名!其他一切伪神之名均须抛却、不得留存于汝口、汝心!虔诚者可获赐予,亵渎者唯有湮灭!!” 拜伦恩斯的声音传遍整个世界,一连重复了三遍,无数的平民匍匐在地,惊惶而又迷茫地仰望着天空,满脸的不知所措;而各位神灵的信徒则颤抖着开始呼叫所信神灵的保佑,然而那遥远的神灵们仿佛突然集体忘记了这个位面似的,竟然没有一位神灵做出回应,任凭那些信徒在惊恐中不断重复华丽空洞的祈祷词,直到嘶哑到再也发不出声音! 唯有光辉之主萨宁回应了信徒的祈祷,然而那返回的意志却混乱而暴躁,甚至掺杂了神魂的咆哮,光辉神殿所有的牧师都接到了召集战士的命令,立即不眠不休地开始了战争的准备工作…… 另一边,对世界发出了自己声音的拜伦恩斯,随后把目光对准了下方的神殿,双目之中光芒一闪,视野所及的大片陆地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一条条巨大的裂纹在神殿周围的地面上出现,随着这些裂纹的迅速扩大,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岩浆的咆哮中,在无数目光呆滞的注视下,这块巨大得接近一个小公国面积的陆地承载着守恒神殿,脱离大陆开始了缓缓上升的过程。 “我曾经屈服于规则之下,甚至不得不抛弃了一切……” 拜伦恩斯注视着上升速度越来越快的陆地,在空气的轰鸣声中轻轻地自言自语:“然而现在我终于能够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愚者们,抬头看吧,从此之后这傲然悬挂在天空之中的守恒神殿,将作为我终于将规则踩在了脚下的见证永悬天空!……我的信徒们啊,如果你们的灵魂还留存在这个世间的话,也抬头看吧,这就是你们的牺牲的价值!从此之后,这座神殿也将是你们永远的纪念碑唔!!!!” 他的身躯突然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两只明亮的眼睛像是受到了什么干扰一样,忽明忽暗地闪烁了一阵。 发生什么事情了? 拜伦恩斯傲然的脸上露出了不解的表情,而同一瞬间,正在无数的星河之间急速穿梭着的冗余天使和序列天使,也突然一起停止了运动,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默契地转过身去,对着同样的方向凝神感应。 搜索了良久之后却什么也没有发现的拜伦恩斯,带着疑惑一边谨慎地感应着,一边继续输出神力,保持巨大陆块的匀速上升,很快,当输出的神力达到某个界限之时,他的两眼突然再次出现了诡异的闪烁,神力的输出也骤然中断,整块陆地随之颤抖了一下,缓缓地定在了空中. “……” 拜伦恩斯身暴闪起刺眼的光辉,那张线条构成的脸上先是迷惑,然后却是霍地转过头,目光瞄向远方的某个地方,表情变得一片狰狞! 粘结?共振?交叉?? 数个名词掠过他的意识,然而无论哪个都令他愤怒得想要咆哮!在刚才的有心探察之下,他已经发现,那个原本就存在于这个时间段、并暂时还依然拥有着守恒神格的男性人类,对他造成了一种奇特的影响每当他输出的神力达到谋个强度之时,就会引发两个不同时间属性的神格之间的一种‘共振’,带来强烈的干扰,从而令神术无法继续进行! 这就意味着,他所能输出的神力受到了限制!如果这个限制让他无法运用足够强的能量来对付那些规则之外的天使们…… 拜伦恩斯脸上的表情已经十分复杂,交错了愤怒、担忧、挫败,甚至还有一点点的恐惧,然而他很快就重新振作起来,抛开这些早已陌生了几千年的情绪,毫不犹豫地开始查找那个男人的下落 很可惜,几乎是同一瞬间,两股似乎来自于无限遥远地方的干扰笼罩了这个世界,刹那间所有人类的位置信息都变得模糊不清,即使是身为守恒之神的拜伦恩斯,也同样无可奈何这种干扰直接使用了‘规则’的力量,即使他可以通过守恒法则的力量‘交换’到那个男人的情报,但这个情报本身却是混乱的,想要恢复真实的信息,他就必须和‘规则’较量一下纵然不在乎那代价,他也等不起那个时间!从这突然而至的‘干扰’来看,很明显刚才的‘共振’已经被察觉了,如果不赶快将那个男人消灭掉,一旦落入敌人手里就很可能成为自己的致命弱点! 拜伦恩斯的脸上露出了决然的神色,伸手向天空中的神殿一挥手,那些栩栩如生的雕像顿时再次恢复成了生物,然而那一双双外观各异的眼睛里,流露出的却只有茫然和冷漠。 “去找到他!“ 拜伦恩斯的声音响彻天际,“去找到那个男人!彻底地将他消灭!!“ 黑暗中传来的细微声音突然将道格惊醒,头骨之中立即闪起了灵魂之火的微弱光芒,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却只有黑色的树枝被夜风吹动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呼…… 虽然只剩下了骨架,道格依然情不自禁地做了次深呼吸。轻轻挪动了一下垫在地上的衣服,让菲菲安睡得更舒服一些。 小丫头哭得眼睛都肿了,虽然经过了魔法的处理,但是依然能看出明显的痕迹,即使现在睡眠中,也依然时不时地轻轻啜泣一下,显然极度的伤心。 嗯? 身周诡异的寂静突然令道格有种后背发毛的感觉,带着很不好的预感,他慢慢地转过头,向着之前利纳克斯所在的位置望去 空无一人。 不再顾忌睡眠中的菲菲安,道格猛地爬了起来,四处快速地扫视着,然而只有夜的黑暗进入他的视野,没有半丝龙巫妖的身影。 利纳克斯果然走了! 这一刻,道格耳边仿佛听见了心脏坠入无底深渊中的声音,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手指骨发出嘎吱的声音,令人牙酸。利纳克斯之所以跟随自己,最大的目的是为了洛娜赛黛丝,而当自己失去了守恒之神的神格的现在,他确实已经没有必要呆在自己的身边了…… 妈的! 狠狠地捶了一下地面,道格口中发出无声的诅咒,却也仅能如此。现在的他连身体都失去了,灵魂寄宿在不知名的骸骨之内,只比死灵好一点点而已! “道格?“ 睡得并不安稳的菲菲安马上就被道格的动作惊醒,茫然地睁开眼,第一眼看见道格深深砸进土中的拳头,赶紧爬了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利纳克斯走了。” 向四周打量了许久、确定真的再没有第三个人存在之后,道格沉声对菲菲安开口。 “啊……” 菲菲安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小嘴不自觉地张开,大眼睛里迅速地布满了茫然和害怕,紧紧抓住道格的骨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事。” 道格眼眶中的灵魂之火闪烁了几下,将菲菲安抱在怀里:“对此我早已有预感,不用太担心。” 他活动着还有些陌生的骨骼,抚摸着菲菲安的细发:“离开了他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还能减少那些‘大人物’带来的危险,最多……就当作那些事情从没有发生过好了。” 眼眶中的灵魂之火阴冷地燃烧着,显示出他真实的心情。实际上情况已经十分的糟糕。然而菲菲安只是未经历过风雨的温室小花,他不得不担负起两人之间那个领导者的身份。 似乎是这安慰性的话语起了作用,怀里的菲菲安渐渐地停止了啜泣,小手整理着被泪水打湿的几缕发丝,表情慢慢地平静下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片刻之后,她迟疑地开口询问。 “……先去你的秘密实验室。” 道格沉思片刻之后做出了决定。“我的样子变了,但是你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应该能够顺利地进入俯视之塔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安的藏身之地。” 得益于道格一向的谨慎,菲菲安位于俯视之塔深深得地面之下的秘密实验室始终没有暴露,因此后来已经逐渐获得道格信任的利纳克斯也并不知晓这个秘密实验室的存在,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是最恰当的地方。 “嗯!” 菲菲安乖巧地点了点头,小手快速地挥舞了几下画出魔法阵,感应了几秒之后低低地欢呼了一声,小脸上露出笑容:“联系上了!实验室的传送阵还认我是主人,马上就会开始传送了!”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脚下的地面开始缓缓地亮了起来,道格试探了一下对自己没有影响之后站了进去,魔法的光芒随即变得亮起来,一闪之后,两人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令大陆上所有的人都感觉恶心呕吐的奇异震颤,来得快,去的也很快。 在刚才的震颤中,人们都感觉周围的世界仿佛在不停地变化,眼前的景色以无法形容的速度高速变换着,很多人几乎是马上就倒在地上呕吐起来,体弱的人甚至几秒钟内就昏迷了过去,而比较强悍一些的人则发现,这并不是单纯的影像的改变,而是彻彻底底的周围环境的变化短暂的瞬间中,他们能够捕捉到身周快速闪现又快速消失的人影,身体所能感受到的周围环境也是随着眼前景象一起改变着,所以绝非幻影。 然而又是什么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震颤在持续了数十秒之后,又和来时一样突兀地消失了;尚能保持神志清醒的少数几个人摇晃着站直身躯,探察了一下之后,惊讶地发现发生这种情况的并非自己或者周围的几个人,而且更加广泛的联系之后,竟发现这诡异的震颤几乎影响到了所能联系到的任何人,也许是笼罩了整个国家、整个大陆也说不定这诡异的事情立即造成了巨大的恐慌,然而谁也找不到答案,只能单纯地茫然着、恐惧着。 而就在整个大陆上的人们都陷入恐惧的同时,在遥远的高空中,一个奇异的光球正在高速地闪烁着,光球的内部,则是两团奇异的光辉和失去意识的道格与菲菲安这个时间中原来的两个。 “真是令人想象不到的转折哪,博格。” 其中一团光芒开口,正是菲欧麦内哲那惫懒的声音,隐约透着点兴奋:“看来我们明年的考核又能有新东西交差了!这种奇异的时间关系,使劲吹一下的话,绝对能写出十篇以上的论文啦!到时候也许又能拿到个不短的假期呢,哇哈哈” “在幻想美好未来之前,我建议你先考虑一下如何解决目前的困境。” 博格菲克瑟的声音依旧是没有什么波动的老样子:“目前只不过发现了一个非常奇异的‘影响’,并不确定它一定就可以成为拜伦恩斯的致命弱点而且我们为了得到这个男人,所使用的力量已经超过允许的限度,希望你能写出一份有足够说服力的报告。” 光球内的空间虽然看起来很稳定,但是实际上,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整个光球却在数百万个位置中随机跳跃着,即使是最强大的神祗,也无法捕捉到这个男人的任何位置信息当然,这所耗费的能量也同样是惊人的,再加上之前扰动大陆人类位置的大手笔,这次行动的开支,已经到了令他的万年冰块表情都快维持不下去的程度。 “没事啦,发现了这么奇异的事情,我们也许还能得到奖励呢!” 相比博格菲克瑟的担忧,菲欧则乐观的很,“只要我们能够把这个男人的性命保住,那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家伙就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慢慢收拾他!‘ 他拟化出了原来的那张脸孔,做出个狠狠咬牙的表情。 “所以请你用心一些,确保不会出什么纰漏。“ 博格菲克瑟淡淡地回答。虽然这种间隔极短的超级瞬间移动能够抵御很多魔法,但是他实在有点担心,那个拜伦恩斯所掌握的守恒法则是否有能力突破这种防护凡是涉及到规则的东西,都是很令人担心的。 “放心,这个男人只要呆在这里,谁也杀不了他。” 菲欧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身躯。 “……但愿如此。” 博格菲克瑟晃动了一下身躯,声音并没有一贯的平静。 找不到…… 高高地漂浮在大陆上空的守恒神殿中,拜伦恩斯缓缓地睁开眼睛,目光闪烁。他所派出的那些雕像都无功而返,而他自己也在频繁地探询那个男人的位置,每次返回的信息却都差别极大,很明显仍然被那两个天使干扰着。 是否应该直接把那个男人拉过来? 已经失去了耐心的拜伦恩斯开始思考用暴力方式解决这问题。想要将一个普通人拉到自己面前,所花费的能力微乎其微,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对方使用着规则的能量保护着他,一个简单的‘拉人’,很有可能变成自己和他们之间的拉锯战,而自己又不可能使出超过那个可恶限度的能量输出……一个可恶的死结! 嘭! 拜伦恩斯面无表情地砸碎了一座雕像,乌黑的血水静静地从满地碎块之中渗出,在地面上洇开;而就在此时,一丝光辉突然在神殿外的天空中闪过,将暗色的血迹照亮。 光芒映入拜伦恩斯的眼中,下一秒钟,他霍地抬起了头,仰头上望。 “拜伦恩斯!‘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怒吼,一团极度巨大而炽热的光辉带领着无数同样由光芒组成的小型人形,破开空间出现在守恒神殿的上方,巨大的热量令组成神殿主体的岩石开始迅速地变软、熔化,特别是拜伦恩斯正头顶的那块区域,几乎像是被火焰灼烧的冰雪一样迅速地消融,露出天空中刺目的光辉。 “……萨宁。“ 拜伦恩斯直视着天空中的光芒,轻轻地开口。 “拜伦恩斯!你这个卑鄙的骗徒!规则的亵渎者!” 萨宁看起来无比的愤怒,巨大身躯的亮度几乎照亮了整个大陆,让人以为白天已经提前到来:“我们是如此得相信你,心意地将生命与灵魂都奉献给你,你却辜负了部的虔诚信徒们,竟用谎言和欺骗,将几百万信徒的血肉和灵魂作为了献祭,只为了你那可笑的‘挣脱规则’的愚蠢妄想!” “……所以你永远只是个莽夫,萨宁。” 拜伦恩斯嘲讽地轻声开口,一挥手,巍峨的神殿就被瞬间修复,正头顶的那块熔化的部分则变成了完美的开顶式构造,仿佛生来就是那种样式:“你们这些无知的愚者们知道什么!我带领你们从强权的压制下反抗而出,借助守恒的规则让你们拥有了力量、摆脱了桎梏,然而你们又怎么会知道,在这些虚假的强大之后,还有所谓的‘规则’的牢笼?” 他的声音说到后来有了一丝激动:“你们就像是被笼子束缚在篱笆中的家畜,只要集中力就能冲破这栅栏,却偏偏永远只会贪婪地咀嚼着眼前那些肮脏的草料!” “不要为你的野心寻找借口,拜伦恩斯!” 萨宁的怒火谁都能感受到,“看看我这个新的身体吧!这就是那些被献做祭品的信徒们的愤怒所化!被欺骗的虔诚信徒们,在化作永恒的虚无之前,发出的最后的呐喊!” 他的身躯发出强烈的光芒,下方的地面上已经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愚者们的怨念,居然会让你成为了神祗?真是幸运的萨宁啊。” 拜伦恩斯嘴角浅浅地动了一下,“只可惜,你的视线放得太低了,能够身心地参与到突破‘规则’的事情中来,对他们来说,应该是一种巨大的幸福才对……” “住口!” 萨宁的声音震动了整个天空:“幸福?你来听听我这身体所发出的声音!所有的人都在诅咒你,拜伦恩斯!还记得你曾经的神庙吗?我将自己原来的身躯抛弃在那里,每过一百年都要派人用长杖刺穿心脏因为我无法原谅自己成为了你的帮凶、也更加无法原谅你卑鄙的欺骗和背叛!”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多愁善感啊、萨宁,我曾经的第一使徒!” 拜伦恩斯的身躯开始上升,而他身周围的雕像们也再次活化,伴随着他一起升上天空,与萨宁所带来的军队对峙:“可惜,我并不需要你的原谅……看来那些愚者们的怨念令你变得狂妄了,萨宁,狂妄到已经忘记了我所拥有的力量是什么样子” 他抬起手,向着身后淡淡地挥了一下手,那些活化雕像立即如同被吞噬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同一时间,接受了献祭的守恒规则开始在萨宁带来的那些天使们身上发挥作用,看起来强横无匹的人形们如同被大雨淋过的火星一般,瞬间熄灭了光芒,石头一样地纷纷向地面坠去,如同一场诡异的流星雨。 只是一瞬间,天空中就只剩下萨宁和拜伦恩斯单独面对。 “现在,来让我见识一下家畜们的怨念吧。” 拜伦恩斯回过头来面对着萨宁,光线组成的脸上,生动地出现了一丝蔑然。 “这个家伙真的很强哪!” 高速闪动的光球中,菲欧麦内哲啧啧有声地注视着中央球形的屏幕,看得津津有味:“这个萨宁也算是这位面的强者了,你看被他像玩小猫一样地耍着玩……” 屏幕上出现的正是萨宁和拜伦恩斯的战斗,号称最强大的神祗、光辉之主萨宁不断地发出气急败坏的咆哮,却始终无法对拜伦恩斯造成什么伤害。这倒并不是两者之间的强度差别有这么多,毕竟萨宁享用了几千年的信仰之力,拜伦恩斯却灵魂神格两分离地‘忍辱偷生’,能量总量早已不敌,但是在质量上,守恒法则的强大则远超过萨宁所掌握的光元素,萨宁的攻击再强大,打不到拜伦恩斯也是没有任何用处,后者轻描淡写地就让萨宁的众多攻击失去目标,两人脚下的大地上早已是坑坑洼洼,烈火四燃。 “守恒法则是贯穿所有位面的最基本原则,不那么严格定义的话,它甚至也可以被称作‘规则’,自然是很强大。” 这个四平八稳的声音自然是博格菲克瑟。 “是啊,从拜伦恩斯本身的经历来看就可以知道,它确实是很了不起的法则!”菲欧赞同地闪了一下:“当年掌握了守恒法则的拜伦恩斯,只不过是将几百万信徒用做了祭品,竟然就能换得穿梭时间的能力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也太强大了!即使我们上边那些家伙,对于这样的能力恐怕也要目瞪口呆吧!” “连口水都会流下来的,如果他们有嘴的话。” 博格菲克瑟难得地幽了一默:“不过这个拜伦恩斯本身也是很坚韧的家伙,他为了摆脱‘规则’的束缚,居然能够忍受灵魂切裂的痛苦,还冒着彻底湮灭的危险,通过时间穿梭将自己的时间属性完搞乱,巧妙地使得‘规则’在他身上失效……我真的很是很钦佩这样的生灵。” “靠,我怎么早没发现,原来你有受虐倾向哪……” 闪了半天之后,菲欧冒出了这么一句。 博格菲克瑟面无表情地转了一下身体,不去理睬他。 “哈,你看,萨宁要逃走了。” 非欧突然发现了屏幕里的新情况。在影像里,久攻不下的萨宁已经察觉到了劣势,那巨大的身躯正在迅速收缩,极度压缩的的光芒炽热到连空间也开始不稳定起来,即使是拜伦恩斯也不得不暂避 黑色的细细光线突然出现在萨宁身躯所在的地方,竟然连萨宁那样耀眼的光芒都无法掩盖,随着这光线的出现,萨宁身躯附近的空间在一瞬间被切割成了几万块的细小碎片,使得它寸步难行,而就在萨宁发出愤怒的吼叫,强行湮灭了这些细小空间碎片的下一秒钟,几个神秘的符号在他身后打开,露出其中无尽的黑暗,一下子将它的身躯吞没其中! 神术徘徊者之哀鸣! 一个修长的黑袍身影出现在空中,吞噬了萨宁身躯的黑暗化作一个电光闪烁的黑色球体,静静地落在了这个人的手上。其中蕴含的无数错综复杂的次元通路组成了极其庞大的迷宫,即使以萨宁的能力,想要出来也不会是一两天能做到的事情! “什么!怎么会是他?” 菲欧难以置信的愤怒吼,屏幕中的黑袍人缓缓地向着拜伦恩斯飘去,在序列天使身激烈的光芒闪烁中,沉默地在拜伦恩斯身前拜倒,随后抬起头来,将那个黑色球体送到拜伦恩斯的身前。 幽蓝的电光照亮了黑袍人的脸孔,优雅,白皙。 “呼!” 仔细地封闭了部的入口之后,菲菲安长出了一口气,歪倒在那张小床上:“好了,所有的入口都已经被封闭了……”疯狂希望模仿拾音残留信息成型>‘眷恋的占卜者’通过自组织网络的能力对疯狂希望抄袭+猜测获得新功能’的曲折过程、足足被劣质翻版了三次的‘仿矩阵’,所具备的能力恐怕连拾音的1%都达不到,是一个极度粗劣的复制品,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它的架构是完整的,拾音所具有的模块基本上都具备,任何一个编写者,都无法否认它是一个操作系统的本质。 当然,质量无法评价,如果拾音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那这最多就只能算是一个‘影子’,只有一个轮廓而已。 如果这个‘影子矩阵’操控的对象是和真正矩阵一样的人类主意识,由于它本身的大量缺漏和bug,通过人机界面传给大脑的信号必然扭曲破碎而且错误百出,被它覆盖的任何一个理智正常的人类都会立即对自己的处境产生怀疑,从而导致整个系统迅速崩溃; 然而‘矩阵海’是人类潜意识和梦境的集合,这里链接到的是人类大脑结构中潜隐的原始层面,也是人脑最缺乏理智、最能接受高度错谬信息的部分,因此即使一路弹出无数的错误信息,两者却最终毫无困难地结合成功了。 而当这个操作系统雏形成型的那一刻,作为整个网络的操控者,凌夏树也获得了新的‘权柄’:一个很难用语言形容的特殊‘私人世界’。 它看起来像是一座灯火喧嚣、车水马龙的都市,然而里面行走的人、车和建筑都是潜意识的呈现,像是被催眠的精神病患者画出来的那些眼大身小、扁平空洞、多头多嘴的抽象画像,城市里的道路也完不讲道理,各个空间都像胡乱粘在一起似的,人和车行进中经常诡异地突然消失,然后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没有价值,根本不能被正常使用。 凌夏树花费了0.4秒钟时间、对这个意外得到的收获进行了评价,随后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计算力的争夺上,但是刚刚被他判定为毫无价值的‘影子矩阵’,却意外地开始展现它自身的价值所在它确实无法被直接使用,但它链接在凌夏树的神经网络上,却可以成为凌夏树探究矩阵作用原理的良好辅助器。 随着这个特殊私人世界的成型,凌夏树对于矩阵拷贝指令的理解程度飞速地上升,对于那些指令的使用直接像是变成了身体的本能一样流畅,本来计算力已经扳回了局面,此刻效率再次大幅度上升,朝着目标区域拷贝的速度,立即有了明显的提高。 “夏……” ‘妈妈’看着他明显更加凝实了的身影加速接近,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真的是……妈妈! 清晰的捕捉到了对方的口型,凌夏树瞳孔中的光线变得更加明亮,然而一个微笑刚刚在嘴角绽开,他却突然眉头微皱,转过目光,仿佛沸腾沙砾组成的脸庞霍地抬头望向头顶的天空。 一颗不知何时出现的流星,拖曳着令人一看就直觉感到烦闷和厌恶的光尾,划破空中的阴云和雨幕,正以惊人的高速朝着这里飞来。 那是什么? 凌夏树预留在周围空间中的‘不灭潜伏者’子虫立即将各种探测模块朝天空中的不明物体投注,然而返回的信息都是一些破碎的乱码,唯一确定的信息就是这颗流星的目标确实是瞄准着凌夏树所在的这处空间。 未知的敌人发现自己计算力处于劣势,准备掀桌子了吗? 凌夏树分出了5%的计算力思考了一瞬,最后决定置之不理。b.b.d这张底牌他一直都捏在手里没有打出去,如果对方真的是不顾一切准备‘掀桌’,结果也无非是大家一起把这里彻底砸烂…… 然而他无动于衷,未知的敌人却突然退缩了,那之前就要把他逼到极限的反向拷贝指令,刹那间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下一刻,凌夏树就完整的出现在了‘妈妈’的面前。 “妈妈……” 即使从对手的表现知道事情已经起了重大的变化,凌夏树依然把主要的注意力都投注在面前的女人身上,始终被强大意志力压抑着的情感挣扎着突破牢笼,变成一股酸涩的电流涌入他的胸膛,让他沙哑的声音不可自制的颤抖起来。 “夏……树……” ‘妈妈’有些含混地说出了这个名字,那熟悉的声音瞬间唤起了他脑海中深藏的记忆,这一刻他仿佛穿越了十几年的时间,重新回到姐弟俩和妈妈一起共同生活的那个短暂的幸福童年,再坚硬的心志,此刻也无法抑制从眼角悄然滑落的泪水。 “妈妈” 凌夏树抬起手臂、做出想要拥抱的动作,然而他的脚刚刚抬起向前,‘不灭潜伏者’的子虫突然集体爆发出尖锐的鸣叫,主动地从隐藏的维度进入了现实层面,所有的子虫都在扑闪着六支翅膀,朝着凌夏树身旁高速聚集、组成了一堵坚实的墙壁 甚至‘不灭潜伏者’的主体也不顾一切地冲破地面、把它庞大的身躯高高地树立在凌夏树侧方,就在它尚未达到上冲顶点的时候,从调度中心大楼所处的位置突然爆开了一道炽亮的闪光,如同核爆炸似的在一刹那照亮了整个笼罩在阴暗雨幕中的城市。 凌夏树眼前所有的雨滴瞬间变成了横向飞行,恐怖的冲击波席卷整个城市,以调度中心大楼为圆心,靠得越近受的冲击越强,即使有‘不灭潜伏者’的提前防护,凌夏树和‘矩阵海’的链接也像是海啸中的缆绳一样直接断裂,他和‘妈妈’两人被无可抵抗的巨力胁裹着,夹杂在一片混乱中身不由己地离开了原来的位置,瞬间被冲击到了不知何处。 …… “肯定,强制并联成功……调度中心主机存储区域损坏23%,目标扇区损坏程度未知……否定,未发现agent召唤信号!” 勒多夫尖锐的声音报告着监测信息,然而计划中应该出现的agent大量聚集的信号却没有被捕捉到。 “否定,未发现系统警报信息……否定,未发现数据校验模块启动……高斯林,给我扇区信息!” 预计中应该出现的各种系统信息都没有被发现,勒多夫的超级核心利用率直接飙升到了100%,投影只剩下简单的线条。 “肯定……已经开始发送嗅探包……” 高斯林沉稳的声音语速也加快了,然而一番操作之后,他发出去的代码都石沉大海,没有返回任何有用的信息。 “否定!否定!否定!” 托沃兹的影像忽暗忽亮地极速闪烁着,仿佛暴怒的神灵,“这就是我不支持的原因!这个系统已经失去外部维护200年,打了几千个不同版本补丁,不可控因素根本无法统计!” “否定,托沃兹!请立即核查你的基准线,不要偏离你的根本逻辑!即使是最混沌的宇宙也有外显的规律,系统终将有自己的平衡点!” 高斯林沉稳的声音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严,托沃兹像是喘息一样发出了一阵阵噪音,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不再闪烁,却也不再发言。 “肯定……我获得了反馈信息。” 从几乎死机的争夺中回复过来的瑞奇突然开口,脸上的光带依然闪烁着亮紫色的光芒:“目标扇区反馈回来的信息如下:指令无法执行,版本冲突。” …… 发生了什么事情? 已经荡然无存的调度中心大楼附近的某处废墟中,一个三棱柱形的紫色半透明光壁中,毫发无伤的司威戒备地挺直身躯开始观察周围,被他挡在身后的是惊魂未定的司易,程瑞坦则掩护着瑾歆女神、满脸警戒地审视着另一个方向。 轻微的震动沿着地面传来,几个人身形不由自主的摇晃了一下,随后除了司易之外、其他几人几乎同一时刻把目光投向调度中心大楼残余的地基处那里地面以上的建筑已经彻底蒸发殆尽,只剩下一个幽暗的不规则深坑,仿佛这座城市的伤口一样撕裂着。 在几人目光的注视下,一些无法被解码的信息传递到了他们的人机界面,于是一群肢体令人恶心地扭曲着、勉强拥有人形、细看身躯却只是血肉和触手组成的团块,体表赘生着大量眼睛、唇齿、口鼻和不规则肿瘤的生物,缓缓地走出了那个不规则的深坑,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哥哥!这些……这些t是什么东西啊?!” 司易面孔扭曲着,几乎痉挛的声带,发出了完失真的尖叫。 ====== 家人意外受伤,奔波伺候一周,更得不多。倒是病床旁照顾病号的时候看了两本不错的书,跟大家分享一下,纯自来水,口味不和概不负责啊~~(手动滑稽~)。 1、脑洞逗比欢乐流,万界圆梦师,看的就是脑洞。 2、保温杯泡枸杞流,虫屋,一定先看到50章。 284 杀戮之扉(十二) () “啊,真是令人怀念的景象。” 身材高大的老年男子轻轻一跃、稳稳的站在了巨大深坑的边缘上。他穿戴着一套类似古代角斗士一样的金属轻甲,每一块外露的主要肌肉中心部位都有一枚隐隐约约的芯片虚影在闪烁,像是蜘蛛网一样延伸出红色的光丝脉络,贯穿着所有的肌肉纤维,偶尔有电流的滋滋声突然响起。 距离深坑边缘大约几十米远的地方,乍看起来像是被一圈直插天空的不透明磨砂玻璃幕墙围了起来,仔细一看就发现是无数细小混沌的空间碎片在翻涌滚动,偶然有一些建筑碎块落了过去,瞬间就被切的粉碎。 “时隔这么多年,珀尔欧大爷你又能改善一下自己的营养啦……10年枯燥的轮值,没想到竟然让我们中奖了。” 紧跟在老人身后跃上来的是一个身材枯瘦、身穿紫色紧身衣的青年女子,听到老人的话呵呵地笑了一下, “希望这次我也能够得到完整一点的模块,稍微让自己胖一些。” “潞碧姐姐,你肩膀太宽,胖起来就不好看了啦。” 从老年男子另一边爬上坑沿的一名小男孩,‘满脸天真’地说着恶毒的话。 “维比奈特……你是准备先死一下热热身吗?” 潞碧因为枯瘦而显得又圆又大的眼睛,狠狠地盯着小男孩,身上幽魂般浮起一个仿佛由一块块红宝石构成的女性人形a.i.,冰冷的赤红双目同样紧盯着他。 “都闭嘴,帕斯卡和艾尔女神来了……给我表现出点尊重来!” 老年男子珀尔欧低声训斥了一句,随后微微侧身,看着一名目光迷离、表情淡漠、看起来年纪差不多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在一名身材高大、面容憨厚的中年男人陪伴下,徐徐地从深坑底部漂浮上来。 “艾尔女神。”“艾尔女神。” 当少女的身躯落稳之后,边缘上的三人微微弯腰,略带尊敬地出声致意。 “原来今天是珀尔欧老大哥当值啊,有经验的前辈就是不一样,我说怎么反应速度这么快呢,刚撞上就被你发现了,” 中年男子帕斯卡嘿嘿一笑,配合他平凡普通的长相,看起来就好像是那种常年在公司中默默无闻的标准社畜笑容,“各位辛苦了……准备应对对面的程序体……嗯?” 艾尔女神忽然抬起头,迷茫的双眼注视着‘玻璃幕墙’,略有些显粗的眉毛皱了起来。 帕斯卡同步得到了信息,脸上的笑容淡去,伸手在珀尔欧的肩膀上一拍,两人的目光就一起投向了艾尔女神注视的地方。 像是沸腾过后逐渐冷却一样,‘玻璃幕墙’处的空间正在迅速地变得稳定,而逐渐变淡的玻璃幕墙后方、几个人目光注视的焦点处,一个三棱形的紫色光幕中,一群外形令人不寒而栗的怪物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这里 最当先的是一个古怪的黑色球体,分为布满了扭曲的器官的上半球、延伸出许多令人恶心的细长下肢的下半球,两个半球之间没有直接接触,却有类似‘玻璃幕墙’的物质连接, 球状怪物身侧是一个体型略小的白色怪物,身密密麻麻的布满了蜂窝状的恶心孔洞,不时还有蛆虫一样的东西从空洞里露出头来、嗅探片刻之后再缩回去…… 它们身后的另外一个怪物看起来稍微正常一些,但仔细看,它的手臂是由无数细小的、前端带着针头样口器的长蠕虫聚合而成,白森森地蠕动着,令人作呕。 然而这一切和被围在中间的那个奇异生物比起来,几乎就像是毛毛虫一样无害了那是怎样的一个怪物啊,仿佛由十万只血肉触手纠结而成的身躯,每条触手的下半截如同树根一样深深地扎入附近的地面,上半截顶端则探出一只巨大的眼睛、游移着四处寻望,十万只触手就是十万只眼睛,如同菊花的花瓣一样拥簇着向四面盛开,部分触手中上部还有一些分叉,也都长出大大小小的眼睛,无数只眼睛各自为政地眨着,转着,仿佛噩梦中最令人发狂的魇魔,多看一秒,普通人的理智就完无法承受。 “呃,天哪,那是什么!” 维比奈特小脸变得煞白,强忍了两三次之后,依然没有忍住,猛地转身跑出一点距离、扶着一块石头哇哇大吐起来。 “好恶心……唔!” 潞碧的脸色也很差,只是她一向营养不良,呕吐的**要淡一些,勉强还能抑制得住,但也难受得牙根都有种发痒的感觉,“这……这就是其他扇区的生命吗?为什么会长成……这个样子?” “哈!” 珀尔欧仿佛被逗乐了似的、发出了响亮的笑声,“友情提示一下,对面看我们这边也是一样的景象哦!” 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做起了热身运动,微微有些松弛的皮肤,随着被芯片电光缠绕的肌肉纤维颤抖而抖动,给人的感觉毫无暮年之意,“因为我们两个区域根本不兼容啊,看彼此都是怪物喽!” “什么……呕……对面那些怪物……是和我们一样的人?” 维比奈特惊讶地瞪大了一双小圆眼,幼稚的小脸上露出一丝犹豫,“那我们……必须……杀了他们吗?” “哈哈,当年我和你问出过同样的问题,现在我也把当时领头人的回答送给你,” 珀尔欧笑得更大声了,“‘这是无法共存的两个世界,我们唯一能交谈的语言只有哀嚎,我们唯一能赠送的礼物只有伤口’!” 他身像是空爆一样振动了一下,双手伸展,凭空抽出了两把巨大的双手剑,“来吧,让我们把简单的事情简单化杀光他们!” 狂笑声中,他的身影凌空而起、朝着紫色的障壁扑去,潞碧身上泛起红宝石的光芒,化为一道幻影跟随紧跟在他身后, 维比奈特抹掉嘴角残留的物质,眼中闪过蓝白相间的光辉,伸手在珀尔欧刚才所在的地方一抓,身上立即同样闪烁出了深入肌肉纤维的红色电光,整体变成一个膨胀的小巨人,同样手持两把小号的双手剑、跃起在空中朝着对面扑去。 我与你们同在。 艾尔女神的低语在所有人心中响起。 …… …… “哥哥!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司易看着对面完不成人形的一群怪物,脸色白的吓人,只觉得整个胃部都在死死地向内收缩、揪成了一团,拼命想把其中的食物残渣挤得喷射出去。 虽然他经历的战斗也不少,但那些对手都是人类啊,最多有一两个做得怪模怪样一点儿的a.i.,就像是看怪兽模型似的,根本感觉不到什么……哪像现在直面这种活生生的扭曲血肉怪物,简直每一个细胞都在感觉恶心。 特别是最后出现的那个怪物,身长满了五颜六色的各种感官,成千上万只眼睛,口鼻、耳朵混杂着长满纺锤形的身躯,简直让人看一眼就会做一辈子的噩梦。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 瑾歆女神的声音响起,数据流短暂地爆发了一下,司易大脑接受到的视觉信号中令他恶心烦闷的部分顿时被大量无规则灰度块遮掩。 不再直面那令人发疯的画面,司易顿时松了口气,站直了身躯。 “瑾歆姐姐,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惊魂未定的询问女神。 “那些是旧版本的残影,因为种种原因无法更新、只能守着固有的区域苟延残喘的可怜人……” 瑾歆女神平静地回答,迷蒙的瞳孔中,细微的白色光点闪耀着,仿佛看穿了那扭曲外表下的真实。 “旧版本?你是说……他们是人类?怎么可能?那个是眼睛的怪物,是人!?” 司易惊讶地睁大眼睛,鼓起勇气朝那边看了一眼,又赶紧扭过头来。 “那是被无法更新的环境限制着留在了旧版本的女神……或者,你也可以称呼她们为” 紫色壁障已经消失,瑾歆女神的身躯缓缓地浮起,女神的对冲领域笼罩了周围的队员: “外神!” ====== 撒花!终于又放出了一个大设定!憋了好久的初始设定啊~~哦耶~~~ 285 杀戮之触(一) () 嘈杂。 这是凌夏树从混乱中清醒过来后的第一感觉。并不仅仅只是声音,虽然周围确实在无时无刻地传来各种惨呼、哭泣之类毫无意义的莫名噪音而是整个周围的世界。 大量不规则的建筑碎块和生活用品的残骸堆满了周围空间,整座城市的样貌已经荡然无存,甚至就连天空中的雨云也被撕裂,变成像斑秃一样狼狈的形状,一块块地夹杂在晴朗的夜空背景中,却依旧在尽职地倾泻着沉重的雨水。 而从矩阵视觉中看出去的景象就更加诡异,表面上完整的空间,变成了裂着巨大裂缝、突兀地高低起伏着的碎块,甚至有一些看似普通的残骸其实只剩下了一个表层的景象,里面只有深沉的空虚黑暗。 凌夏树晃了晃头,目光迅速凝聚,沉默地观察了一圈四周,那诡异的冲击波对于人类和建筑的作用截然不同,之前短暂的瞬间隐约看到所在的那处地方建筑几乎部被摧毁,自己身体却似乎只是被推送到了近千米远的地方,但却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瞳孔中橙色的光线习惯性地跳动起来,想要对周围进行分析,然而刚刚被粗暴地强行断开链接的事件让整个计算力网络处于复杂的震荡当中,凌夏树略一试验就明白,暂时无力进行探查和分析。 至于‘不灭潜伏者’和子虫,在刚才核爆发生的那一瞬间替凌夏树进行了某种遮蔽之后,就已经完失去了信号。 瞳孔中光线的活跃程度迅速降低,凌夏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隐隐的焦躁,随后挥手从自己的外套上拽下两颗纽扣、分别扔在了一块眼睛看起来平坦、而在矩阵视觉里却突兀高起一大块的地面上,以及一块表层完整、内里只剩黑暗的混凝土残骸上。 扔向地面的纽扣带着有点失真的撞击声落到了地上,然而在肉眼看到的景象里,它却是诡异地停留在距离地面半米高的空中静止着; 扔向混凝土残骸的纽扣,却在接触到表面那层‘混凝土材质’的时候,仿佛播放器放视频卡住一般出现了诡异地闪烁,纽扣‘画面重播’一样在混凝土的表层进进出出了几次,随后就如同插在黄油里的餐刀似的嵌在了里面。 而在矩阵视觉中,这颗纽扣内部迅速失去了支撑代码,同样变成了一片黑暗。 看来虽然矩阵出现了非常巨大的混乱,但是只要避开这种彻底破损的地方,就仍然可以自由行动。 凌夏树注视着嵌在混凝土中的纽扣,确认了那空虚黑暗的危险性。记忆中的编程知识对此有多种解释,但没什么用大部分都需要从外界的硬件反应去验证。 和编程有关的知识从他的记忆中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抛到了角落,他的思绪重新被另外一种情感填满 妈妈。 周围幸存者的哭喊,让他知道这次‘爆炸’对于人类的伤害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但是爆炸的副产物,那些破碎的残骸以及隐藏在虚假完好外表下空虚的黑暗,却仍然足以重伤甚至彻底杀死一个人类和它们接触之后,有直接干预人体神经系统能力的人机界面参数很大可能会发生混乱。 简单的环视一圈周围之后,凌夏树体表上印刷电路一样的橙色光线迅速亮起,肌肉的参数被修改,强大的力量轻松的把他带上了附近最高的一座残骸顶部。 举目望去都是一片混乱,相比那核爆一样的爆炸应该留下的放射环状破坏痕迹,这座城市现在的样子更像是被整体放在了一个巨型震动台上摇晃了几十秒,各处的坍塌几乎看不出很大区别,因此破坏的程度也非常相似,而这带来了大量残骸的遮挡,让凌夏树目视的搜索效率非常低。 巡弋几圈周围、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后,凌夏树没有迟疑,立刻闭目进入冥想空间,不到一分钟,一个临时编写的模仿‘子虫’的小型程序体就在他的手心中凝聚成形,适应了几次自己的六片薄翼之后,挣扎着飞起半空,嗡嗡地向着高处飞去。 这个匆忙之间编写的小程序极其简陋,除了飞行之外,就只有传递静态照片的能力,但这对凌夏树来说已经足够他之前在‘加德纳的客厅’中就已经编写过独立的‘子虫’信号处理程序,即使现在暂时没有足够的计算力,但是处理近百只子虫传来的静态画面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需要随身携带‘基材’的优势,让他毫无顾忌的放出一只又一只‘子虫’很快周围数百米的区域就被笼罩在他的探测之中,随后他又简单地优化了一下接收子虫信息的程序、尽量把重点放在图像中那些人类的面容上。 微弱的嗡嗡响声以他为中心迅速扩展,然而凌夏树年轻的脸上,眉头却越来越皱紧他已经把简版的子虫扩散到了一个足够大的范围,却没有发现任何一个符合特征的目标。 妈妈不在附近? 凌夏树少有地露出了一丝茫然无措,明明爆炸的时候自己和妈妈近在咫尺,为什么他已经把搜索范围扩到这么大,却依然没有找到? 难道是自己身旁有‘不灭潜伏者’的阻挡,所以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把自己和妈妈推向了不同的方向? 凌夏树从数据库中调出能拍到那个调度中心原址的图像,结合在一起紧张地分析着,然而这冲击波对人体和建筑诡异的不同作用给他的判断带来了巨大的困难,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经过图像分析,绝大部分人类都只是受了点轻伤。 这让他心中的焦躁依然可以被压制即使妈妈被推向了不同的方向,应该暂时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依然要尽快的找到她,避免碰到那些空虚黑暗。 再次查看了一遍图像资料,确认没有妈妈的脸庞之后,凌夏树留下这些简版子虫在原地继续搜寻,准备去新的区域扩大搜索。 然而一种莫名的感觉让他突然停止了离开的动作,下意识地抬头上望,于是那颗带着令人烦闷厌恶的不祥光尾、在爆炸前曾经惊鸿一瞥的绿色流星,在他的视野里仿佛静止一样停留着,只是越变越大。 轰! 完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颗流星就直接砸在了他所在的这栋建筑物楼顶,然而由此带来的爆炸冲击却出乎意料的小整栋楼震颤了一下,已经坍塌的半边楼体被流星砸得又往下多塌了一层然后就没有了。 这颗突然到来的流星看上去像是一颗放大的、出自幼儿园孩童之手的拙劣水滴型手工艺品,整体呈绿色,却仿佛混杂了大量其他颜色、变成一种无法形容的污浊暗绿。 然后没有等凌夏树仔细观察,它就像玻璃瓶子一样被人从内部打碎了,一个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手上拎着公文包,整个人却被肮脏绷带从头缠到脚、只露出眼睛的男性,一边咳嗽着一边奋力从里面钻了出来。 “咳、咳……嗯?” 绷带男看到凌夏树的时候发出了意外的声音,随后懊恼地拎着公文包狠狠朝绿色水滴上砸了一下,“二分之一啊!足足50%的几率啊!为什么还是错的!为什么我总是运气那么差?” 他仿佛不解气似的,抬腿又狠狠地踹了绿色水滴一脚,最后只露出眼睛的面孔转了过来,迅速地迎上凌夏树冷然的目光。 “看什么?难道你是在期待我脸上画个扑克徽记的油彩、充满戏剧性的出场、然后再故作深沉的吟唱点哲理之诗?” 遮掩在绷带之间的眼睛浑浊而阴暗、充满血丝,更透着不加掩饰的恶意,而说完这句话之后,他非常敷衍地把手提箱转了一下,把随意地用马克笔写着1到11这几个数字的另一面朝凌夏树展示了一下。 “好了,” 绷带男的目光从凌夏树身上挪开、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死吧。” 286 杀戮之触(二) () “等一下。” 凌夏树的身影一闪,已经出现在绷带男子前进方向的路径上,瞳孔中橙色光点跳跃着,紧紧盯住对方唯一露在外面的双眼,“你刚才说……1/2的机会?” 虽然不知道是哪方面派出的人员,但凌夏树对他狠毒的言语并不意外,毕竟之前绿色流星已经表现出瞄准自己的态势,只是凌夏树没有预料到的是,对方的目标竟然不是自己,而是‘妈妈’! “关你毛事……早点死去,别烦我。” 绷带男对凌夏树身上开始聚集的杀意毫无感觉,仿佛赶苍蝇一样挥挥手,转头就想要继续离开然而下巴刚刚偏转了不到十度,余光就捕捉到了凌夏树身影消失的情景,眼神骤然一凝,拇指微动,提箱把手上的一个按钮被触发,顿时一堆直径一厘米的红色弹球从预设的开口中弹出,在空中拉出一条圆点组成的直线。 凌夏树的部注意力顿时被这些弹出的珠子吸引,戒备中脚下用力、前冲的身影立即横向拉开了一段距离,脑海中瞬间闪过了爆弹、闪光弹、烟雾弹、毒胶囊等一系列猜测,短时间内就做好了多种应对预案, 然而那些珠子无论如何审视,都只是毫无花俏的普通橡胶制品,最多加了些红色色素让它看起来更加鲜艳而已,其代码在矩阵视觉中甚至简单到只剩下一个表示质量的点和一个表示范围的球壳的组合。 然后这些球就那样平淡无奇地从空中落到了地上…… 等等。 凌夏树突然发觉视野里的景象有些异常自己上一瞬间才看到这些鲜艳的橡胶球在空中飞行,下一刻看到的就是这些球停在地面上的景象,中间下落和在地面弹跳的过程去哪了? ……不对,那个绷带男人呢? 凌夏树倏然惊觉那个身缠满绷带的男人竟然不知不觉从他眼前消失,眼前的废墟不知何时变成了只有自己一个人站在这里,以及周围散落着的一堆橡胶小球。 身上也没有伤痕,就好像那个绷带男人来这里就为了随手扔一把,然后魔术一样从现场消失……诡异得仿佛鬼故事里的场景。 凌夏树非常清楚这肯定是对方的袭击手段,矩阵的系统代码可以说是千疮百孔,虽然打了很多补丁依然漏洞成堆,很多编写者在挖掘到漏洞之后还会发挥技术能力、通过a.i.竭力伪装自己发现的漏洞,因此出现任何诡秘奇迹的景象都不足为奇。 只要它的操作无法压过b.b.d异常高的权限,那对自己来说就不会有太显著的影响这毕竟只是个虚拟的世界,权限,就是一切,除非 意识中突然传来一阵疼痛,大脑神经像是被轻轻烫了一下,耳鸣一样的尖锐蜂鸣声在脑中响起,但只持续了1秒钟就停止了。 然而凌夏树的脸色却比刚才阴沉了一些,因为这些迹象可能正是那种‘除非’里的情况系统外的物理伤害和生理上的实际破坏。这两者是他最大的软肋,任何涉及到神经和大脑的征兆都必须重视。 他第一时间招出疯狂希望保护自己,然后优先对刚才的情况进行了检查,很容易地就发现是大量‘不灭潜伏者’子虫的反馈数据突然一起发送到他的意识中,导致了神经承受的电压略微超过了限制,才引起了刚才的疼痛和幻觉。 等等,有问题。 凌夏树马上意识到了这里面的异常:所有不灭潜伏者子虫都是极其简陋的临时版本,除了飞行之外的唯一功能就是按照预设好了的间隔每1秒回传一幅图像,怎么会出现这种‘拥挤’的状况? 好在凌夏树的编程习惯很好,即使是如此简陋版本的子虫也有着独立的数字签名,仔细检查每个子虫的回馈简报中的时间戳,他很快就发现子虫发送的图像确实是按照1秒的时间间隔,只是前面出发的数据包好像在‘路上’被卡住了似的,一直到刚才那一刻,才和后来的数据包一起到达‘接收端’、也就是自己的大脑。 ……不,不是数据包卡住了。 子虫拍摄的画面很快就被数据库分门别类地接受,凌夏树调出刚才能拍到自己这个区域的子虫所发送的数据,略一浏览,眼神立即变得冷冽起来。 那个男人扔出一堆小球后就自顾自地跳下了残骸离开,子虫只捕捉到消失在残破街道的背影,而自己刚才则在这里一动不动地整整站了9秒……所以,不是数据包,而是‘我自己’卡住了。 凌夏树霍地抬头,眯着眼睛仔细地审视着四周。绷带男暂时原理未知的这一招,或许对别人会起到非常大的作用,毕竟莫名奇诡的时间消失能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甚至足够让人精神崩溃; 而凌夏树却依靠之前早早布下的大量子虫,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真相,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找出这一事件发生的原因。 他的目光锁定在地上的那几个鲜艳的橡胶球,很显然,一切和这几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橡胶球脱不开关系,只是凌夏树暂时还无法判断问题所在,毕竟这些橡胶球除了颜色醒目一些外其他根本毫无内容,利用矩阵内置的随机函数,编写一个连注释不超过5行代码的小程序,要多少就能搞出多少。 随后他指挥疯狂希望小心翼翼地捡起了其中的一个仔细观察,甚至用锋利的指甲切成几瓣,然而结论依然是那样:这就是一个普通到了极点的彩色橡胶球。 凌夏树的心情开始变得有一点急躁,对方的言语透露出明显是冲着‘妈妈’来的,自己如果在这里耽误了太多时间、真要发生了什么意外,他完无法原谅自己……但是倘若不研究破解对方的技能,即使追上也依然会再次受到影响,同样不是什么好的决定…… 再迟疑就可能追不上对方的足迹,所以他迅速作出了决定,把这些球都收集起来带上,一边追赶绷带男、一边抓紧时间研究,反正一共就只有8个,9个,10个,11…… 凌夏树捡拾彩色橡胶球的动作忽地一顿,当他把第11个、也是最后一个橡胶球握在手中的时候,眼角余光的视野范围似乎模糊了一下,而下一刻,那种耳鸣和头疼的感觉再次传来,大量子虫反馈的信息同一时间汹涌而至。 我又……卡住了9秒? 分析了那些子虫回传的数据之后,凌夏树凝视着手中的彩色球体,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 …… “你现在感觉如何?” 某个废墟中,泽辰背后手臂的虚影从周瑞礼胸腔内拔出,温言询问。后者的心脏部位此刻正被一个怪异的半有机半机械的装置代替,不时可见鲜红或者暗红的血液在其中流动。 “应该是死不了吧。” 周瑞礼一副恹恹的样子,摊在一张破椅子上喘息。这次出来真是不顺,前边丢人也就算了,这回到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按理说不该再有事了吧,可倒好,厄运女神直接掀了桌子! 他正在维持外界通道的重要关头,接到了调度中心主机的警报,刚来得及通知费尔南,就被莫名的爆炸直接吞没了,猝不及防地直面恐怖的数据乱流,还被巨大的惊吓直接搞得心脏罢工,可以说是衰到家了。 总算老大给力,身上带的东西也,还来得及在最终冲突之前把三个人保护起来,泽辰也有娴熟的手动操作人机界面技术,强行推动他的心脏继续工作,这才留下了一条老命。 “所以,是和五年前一样的事情吗?” 他有气无力地转头问费尔南。“按理说调度中心这样重要的站点,有着虱子一样多的防御措施,失落的扇区不可能做到和这里建立硬链接啊……难道是我忽视了什么?” “五年前撞得可不是有主机的功能城市。” 费尔南的气色也不算好,毕竟想要从‘旧版本的扇区’冲击‘有主机的功能城市’这种破事里保住自己和两个老伙计,又时间紧迫,就只能从宽里选用装备,浪费是必然的。 心疼也是必然的,每一份都是资源啊,大佬也是给钱才能有饭吃的啊……更何况回头雇佣一个维修机器人给周瑞礼插心脏起搏器还得再严重破费一次…… “那就祈祷这次能整出点新玩意吧。” 周瑞礼适应了新的人工心脏,精神恢复了一些,“先搞点什么?” “先搞……他们。” 费尔南的目光从废墟破碎的墙体望出去,调度中心原址的大坑周围,正有一群张牙舞爪的诡异怪物,若隐若现。 人机界面无法正确的翻译旧版本网络里传输的信息,因此在任何一个清醒的现世人眼里,这些新出现的未知人类看起来就像是经过了极度扭曲变形的噩梦怪物,各种只有最深沉的噩梦中才会出现的景象成为了日常。 远远地,似乎大坑底部隐约也可见一座倒着的城市,看上去还算繁华,只是看似车水马龙,灯火喧嚣的都市,行走的却是各种扭曲的变体,千嘴千眼、触手肉块,人类潜意识中的各种诡异元素都能找到对应。 “……你开玩笑的吧?” 周瑞礼愁眉苦脸地捂住胸口,“这些玩意搞个p呀,版本都不同,除了拆成基材之外哪还有用处?” “找到他们的女神。在‘引导区’战场里,哪怕是旧版本的‘外神’,也能卖个好价钱。” 费尔南面色阴沉地当没听见,“……最多给他们打个折。” 287 杀戮之触(三)[大章] () 第二次。 凌夏树紧盯着掌心里怎么看都极其普通的红色橡胶球,再次调动了自己部的分析能力,几乎是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仔细检索自己刚才通过‘子虫’记录下来的信息数据,想要找到这诡异攻击的蛛丝马迹。 只是思维总是会偏到‘不知所踪的妈妈’和‘满怀恶意的未知敌人’那面去,让他此刻的心情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连之前呼吸一样简单的进入冥想空间的过程都变得有些凝滞,虽然外表看起来还算正常,急躁而暴戾的气息却隐隐地从紧绷的肢体动作里透出来,强行抑制着,仿佛压到极限而嘎吱作响的弹簧。 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凌夏树握紧拳头,把橡胶球死死捏住,用部的意志把注意力集中到思考问题上来。短时间内他受到了两次袭击,第一次是看到这些红色橡胶球的时候,第二次是他去捡拾这些球的时候,所以按照常理,这种‘卡住’的诡异变化应该和红色橡胶球有关。 问题是,无论如何反复检查,这些红色橡胶球都普通的不能再普通,而且是在凌夏树的矩阵视觉里依然如此 要知道如果里面暗含着复杂程序的话,即使外表能伪装成和现在一模一样的‘普通球’,严重超标的代码量却是无法隐藏的,在矩阵视觉里就会表现得像是一个膨胀的光球,远远超出它‘看起来’的实际大小。 而现在这些红色橡胶球,在矩阵视觉里甚至表现得比表面形象还要单薄,提供真实触感和视觉的橡胶材质直接用的矩阵内置材质库,都是极其简单的函数调用……换句话说,除了大小和色泽,这个橡胶球再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数据了。 凌夏树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又查询了一遍记录信息之后,依旧毫无所获的他果断地决定暂停,站起身沿着之前‘子虫’拍摄到的‘绷带男’离去的方向从废墟顶部跳下。 他手中紧紧握着那堆红球,腿部迅猛地发力,几乎像是贴地飞行一样、高速朝着绷带男离开的方向奔去。天空中的‘子虫’留下十分之一在这附近继续搜寻,其他的则开始沿着他跑过的路径、慢慢展开、直到覆盖整条路径。 那诡异的冲击爆炸对建筑物的损毁十分严重,对人类反而没有很大影响,‘子虫’刚刚覆盖的范围已经开始有图片传来,其中的居民大多数都是被碎块划破砸到的皮外伤,这十几个人里最严重的也不过是骨折 眼前的景象突然一暗,随后凌夏树就感到从四肢百骸传来的大量细微疼痛,稍微一动,才发现周围都是破碎的砖块、水泥和日常杂物,身体浸泡在一掌多高的冰冷降雨积水中,已经身湿透,灰尘和水汽混合的味道直冲脑门很显然,他在那种高速奔跑中再次中招‘卡顿’、然后直接冲进了废墟里的一间残破住房里。 转头望去,疯狂希望庞大的身躯正不安地在他身周游荡,不停传来询问和担心的信息,只是它智能还没发展到能理解凌夏树现在情况的程度,所以‘子虫’记录的画面里,它一会刨几下试图把凌夏树的身体从碎块里挖出来,一会又警惕地冲到外面冲着空气嘶吼,偶尔还缩进墙壁残骸里小心翼翼地扫描四周……看起来像是一只不知所措的哈士奇。 第三次! 凌夏树推开身上堆积的碎块,沉默地站直身躯,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明明他已经神提防了,这诡异的攻击竟然又一次无声无息地作用在了他的身上…… 敌人还在附近? 一个猜测出现在他的心里,然而马上又自己给出了否定的回答。临时编辑的‘子虫’虽然功能简陋,但它们的数量弥补了这一点,大量互相重叠的探查区域,保证了他对周围环境有着足够的掌握。 或者说,敌人已经离开,但实际上有微型的遥控型a.i.、例如像科幻小说里的昆虫机器人那种,在暗中监视着这里? 凌夏树抬起头,压抑着暴戾气息的眸子里光点更加炽亮,力调动起自己的矩阵视觉和通感天赋扫描四周如果真的有这样的遥控型a.i.,那么为了实现控制功能,它的代码同样无法缩减,他只需要找有没有在矩阵视觉中大小明显超出预计的东西就可以。 然而浪费了宝贵的二十秒钟之后,除了发现了两个小规模的空虚黑暗之外,他在周围什么异常的东西也没找到。 可恶……究竟是什么原因? 关键时刻,却被这样诡异的攻击缠住,即使以凌夏树在长期痛苦中磨练出来的意志力,此刻也有些压不住心中那种暴躁和憋屈的感觉,为了避免被这些无用的情感驱使、耽搁更多时间,在确定没能有任何发现之后,他立即头也不回地随手扔掉那些红色橡胶球,再次朝着预定的方向狂奔起来。 既然用尽力都无法找到原因,那就干脆不找了,他已经没有时间再浪费在这里继续分析……与其继续靠他眼高手低的编程知识寻找原理,还不如追上去把那个男人身的绷带打得都变成红色,可能反而是更快得知真相的办法。 联想到绷带男最后那句淡然而又充满蔑视的‘死吧’。对方显然认为这袭击已经足够解决目标了虽然这几次袭击在凌夏树身上的效果并不是太危险、只能算是一种值得重视的威胁,但是对于普通人甚至大部分隐世成员来说,这种袭击其实已经足够致命。 毕竟普通人的大脑没承受过用几年时间和b.b.d嵌合到一起的‘锻炼’,9秒钟积攒的神经输入信号同一瞬间到达,那冲击的增幅堪称巨大,普通的神经细胞绝对是难以承受的,很容易导致昏迷、严重的甚至脑死亡。 所以凌夏树判断绷带男应该比较容易被追上他绝对想不到有人竟然能硬抗着这种诡异的攻击、继续追击他的行踪,因此行动也就不会太过紧迫。 事实上,特意派往高空的几个增加了远距离拍摄能力的‘子虫’,已经捕捉到疑似目标的身影,毕竟在这一片哀嚎的都市里,人们都在慌乱甚至混乱地开展救援,笔直快速移动的人自然就变得非常醒目更何况他那身缠满绷带的特征极其突出。 脑海中闪过几个给绷带男预设的‘红色结局’,凌夏树脚步不自觉地又迫切了几分,随即又强迫自己把速度降了下来虽然这一次他提前做好了预备,把疯狂希望派到了前方作为保险,并且给了它明确的指令,但疯狂希望那种混沌的心智,究竟能不能够发挥到防护的作用……只有天知道。 凌夏树心中短暂地泛起了涟漪,再次渴望起一个完由自己编写、能一丝不苟地执行代码里指令的a.i.来。 前面路口处似乎是一间超市,虽然没有倒塌,看起来场面却非常混乱,有许多人抱着粮食、桶装水和各种日常用品往外跑,显然没有付钱在这‘可怕的灾难’面前,道德暂时没有了容身之地。 而有另外一些人的目标显然并不是这些生活必需品,比如和凌夏树迎面相遇的这个男人,瘦弱的身材却目光凶狠,手里拿着一把显然不是超市出售的匕首,脖子上挂着的坤包里露出几张杂乱的钞票还有一根项链,另一支胳膊夹着一堆连凌夏树都知道牌子的成条香烟,大概有 世界突然再次一顿,随后凌夏树眼中的景象骤变,‘身前’变成了阴沉的天空,‘身后’则是坚实的大地.积水再次和他的身衣物进行了亲密接触, 不同的是这次旁边多了一个人:刚刚瞥见的那名瘦弱而凶狠的男子此刻正惊恐地睁大眼睛躺在一旁,半边脸埋在积水里、却一动不动, 匕首依然在他手里,成条的香烟散落了一地,坤包则和里面的物品一起变成了两半泡在雨水里,而他胸口那道几乎切开到下巴的恐怖伤口和汩汩渗入雨水的血色,则说明了现在这幅景象的原因。 看见凌夏树‘醒’了,疯狂希望顿时发出欢快的轻鸣,迫不及待地传来一大堆信息,甚至隐隐有‘炫耀’的情感波动直接传递到了凌夏树的意识里。 然而凌夏树却丝毫没有理会它,霍地跃起身来、双眼却紧紧地闭着,甚至把‘子虫’回馈的画面都关掉了 他终于找到了这诡异袭击的触发点! 是数量! 凌夏树只觉得头脑一片清明,之前忽略掉的大量细节再次被清晰地回忆了起来:绷带男手提箱上的数字、红色橡胶球依次飞起、自己挨个捡起、统计画面中的幸存者数量、下意识地计算刚才对方抢了多少条香烟…… “只要对某种东西计数超过11,就会立即触发那种诡异的‘卡顿’!” 他不自觉地低语出声,狠狠地握了一下拳头。如果这猜测是正确的话,那么他只要小心避免看到那些相同性质物体超过11个的场景,这诡异的袭击就等于失效了! 难怪那个家伙随身带了一手提箱的普通的橡胶球……甚至没准那个箱子本身就直接能自动生成这种球! 凌夏树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同时再次坚定了自己的猜测,立即就动手重新调整了接受‘子虫’画面的程序,画面发来之后第一时间进行处理,只留下轮廓线用来给闭着眼睛的他指路。 尝试了一会、又微调了几个画面处理的参数之后,确定自己已经看破敌人能力秘密的凌夏树,斗志昂然地再次奔跑起来。 …… 面相凶狠的男子尸体逐渐被飘来的杂物掩盖,那猩红的血色也被不断涌来的雨水逐渐冲淡,最终和周围浑浊的雨水泯然一体。 …… “烂下巴,你给的特征码,到底管不管用?” 绷带男在一处路口无奈地定住脚步,看看手中一个平板电脑上的地图,又左顾右盼了一会儿之后,没好气地拿出一部极其老旧的直板手机,拨通某个号码后直接开始抱怨,“为什么我突入的时候就定位错了、现在更是直接丢失了目标?” “特征码是‘蓝先生’给的,任务也是他发布的。”听筒里传来一个含混的声音,似乎和那个‘烂下巴’的蔑称有关,“报酬你去找他,问题你也去问他。” “我没那么大胆子。” 绷带男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自己的胆怯,“算了,我再找一下吧,可能这里撞击的太厉害,接触不良什么的……” “让我再次提醒你一句,‘蓝先生’之所以把这个任务交给你,就是因为你的‘能力’能够进行非致命攻击……” 含混的声音再次响起。 “知道,别嗦。” 绷带男烦躁地打断了对方,同时伸手把手提箱表面上的那些数字一抹,像是融化油彩一样只剩下了1、2、3三个数字,“好了,现在肯定不致命了。” “……” 含混的声音沉默了片刻,突然,听筒里传来了另外一个仿佛竭力撕扯声带才发出的声音,让绷带男像是被冰凉的毒针刺了一下似的,瞬间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她……必须毫发无伤。” ‘蓝先生’那特殊的嗓音,让绷带男满头冷汗不断涌出,“所以,控制好你的‘能力’……如果伤害了她、或者你的‘能力’使得这台主机崩溃、让我失去这可能是唯一的一次机会” 绷带男连呼吸都屏住了,死死地握着自己的手提箱,身肌肉都在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话语。 “我会,让你在噩梦中永生。” …… 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两秒,绷带男才猛然回过神来,“我……我明白,‘蓝先生’……是,请放心……好的……再见。” 他挂断了手机,虚脱一样地靠在墙上,看着自己的手提箱,摇了摇头。 “看来这次又是受气的命……杂耍的,呵呵……一个拿着毁灭性武器却只能当玩具的废物……“ 他蹲下身子,把提箱挡在自己身前,狠狠地啃咬把手,一次又一次。 “真想把这个扯淡的世界都给炸了啊……是吧,indexsort!” 288 杀戮之触(四) () 闭着眼睛在矩阵中穿行,和平时看到的景象截然不同。 子虫发来的画面经过处理之后,只呈现出道路和障碍物的基本轮廓,方便他能够及时躲避,实体在这里都变成了曲直弯绕的线条,不会引起‘计数’。 不过凌夏树没有想到的是,当他闭上眼睛、心意前进的时候,矩阵视觉居然慢慢的恢复了一小部分,尽管只是给眼前的画面笼罩上了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颜色,但‘有’和‘没有’,却代表着本质上的区别。 这意味着他之前的想法有误,‘矩阵视觉’其实并不是一种‘视觉’,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信号处理机制,如果能把这个研究清楚的话,或许非常有利于他进一步了解B.B.D的核心机理—— 因为这种‘感觉’显然来自于嵌合在他神经系统中的大量源初B.B.D,而不是正常人类拥有的东西。 而且它也有实际的用处,比如在现在这种只有轮廓线的情况下很难分辨目标,但是综合对比矩阵视觉里表示代码量的光芒的体积和强度,就能够让他从程序简单筛选出来的几个疑似目标里、更准确的分辨出哪个才是要追寻的目标。 很快,凭借视野里比周围明显更加炽亮和浓郁的光芒,凌夏树就锁定了绷带男所在的位置,看起来对方似乎遇到了什么问题,停留在原地已经有几十秒的时间。 他为什么停下?难道是找到‘妈妈’了? 不祥的猜测从凌夏树心底掠过,让他的心跳骤然快了两拍,速度立即再次提高,「疯狂希望」也同时开始悄然潜入地下,为即将发生的冲突做好了准备。 只是小心谨慎地检查过子虫拍摄的目标附近画面之后,凌夏树并没有发现有第2个人存在,但心中的疑惑并没有减缓他的行动速度——自己所受到的袭击也要解决掉,目前闭着眼睛看轮廓的方法只能算是暂时的应急措施。 子虫传递回来的画面并不是实时的,而附近的建筑残骸又带来了太多障碍,所以闭着眼睛的凌夏树直接放弃了自身靠近偷袭的想法,简单确定了一条行动路线后就把速度提到了最高,气势凌厉的朝着目标直接冲了过去。 “嗯?” 就在凌夏树发起冲锋的同一瞬间,绷带男心有所感的朝这边抬起头来,看清了凌夏树的样子之后,绷带之间露出的双眼里带上了错愕的神色,然而他的战斗经历也十分丰富,身体几乎是本能的做出了反应,抱着怀里的手提箱直接蹦了出去,没等身子直起来、就凭借这拼尽力一跃的惯性,手脚并用的贴地窜出了十几米。 凌夏树脚底发力、紧追不舍的改变了方向,然而轮廓图终归是丢失了很多信息,错误判断了地形的他直接撞上了一道栅栏门,强大的冲击让各种金属杆和零件四处飞散,也终止了他的高速袭击。 “你怎么能活下来的?” 绷带男终于有时间站起身来,即使包着脸,也依然能够感觉到他的惊讶, 他一边下意识地开口询问,一边手指划动,把手提箱上的数字重新变成了1到11,随后手腕一翻、贴着提箱上的开口这么一抹,像是变魔术一样连抓带夹了十几个红球在手里,这才心神安定了一些,“我最近这运气也真是无语了……” “把你的袭击解除。” 凌夏树沙哑的声音非常直接的开口。眼前这人明显不怀好意,目标还是妈妈,他必须分出一部分精力才能压制住自己内心那隐隐升腾的暴戾,根本没有更多说话的意愿。 「疯狂希望」仿佛幽灵一样从地下穿梭着姗姗来迟,无声无息地绕过了凌夏树所站的方向,悄然朝着绷带男的位置靠近。 “原来是闭着眼睛啊。” 绷带男看起来根本就没有听凌夏树说话,观察片刻后仿佛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但马上眉毛又皱了起来:“……不对,你认识我?还是听说过我的事?” 他的A.I.「I」能力非常特殊,可以在无声无息中让人中招,弄晕甚至致人于死地,同时不会留下任何袭击痕迹,所以一直以来干的都是一击即走的秘密行动,几乎从未出现在正面战场上, 然而眼前的这个陌生年轻人,却在中了「I」的能力之后,完好无损的追上了自己,同时他竟然是闭着眼睛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对「I」的能力是有一定了解的!不然正常人哪有受到袭击之后不睁大眼睛到处找敌人,反而是闭着眼睛直接去追人的? “总感觉好像卷入什么了不得的大麻烦里面去了……” 绷带男此时已经完忘记了之前的怨艾心情,不耐烦地转了转手里的红色橡胶球,有些心神不定。 知道他能力的人就那么几个,都是一言不合就丢人到源海‘海底’的深潜者大佬,眼前这人能够知道「I」,没准就和哪个大佬是有瓜葛的,这就让他有些犹豫,拿不定主意眼下该如何应对。 凌夏树对他的反问毫无兴趣,不过暂时也没有继续发起攻击,看似等待对方回应似的在原地待了几秒钟,直到「疯狂希望」悄然来到了绷带男的正下方的空间,狰狞的巨口缓缓盛开、锯齿状的利爪也瞄准了绷带男之后,这才身躯微微一伏、箭矢般向着绷带男扑了过去。 ‘RUAAA——’ 「疯狂希望」刚刚在凌夏树失去意识的时候第一次体会到‘手足无措’的滋味,经历了一个很新鲜也‘很复杂’的心理过程, 此刻的它像是一个犯错之后急于表现自己的孩子,退去了那份小心谨慎、重新唤起了本能里的狂野,带着刺耳的鸣叫、如同跃出水面的巨鲨一样、想要一口把绷带男整个吞下去。 “我X!这什么玩意!” 绷带男的危机本能非常出色——应该说能够在源海里成功活下来的,对危机的感应都很敏锐——再一次提前感受到了威胁,手上的红色橡胶球一把都甩了出去,身绷带下面隐隐有什么东西开始蠕动,「疯狂希望」的动作肉眼可见的变得缓慢下来,给了对方一个逃脱的机会。 绷带男几乎是从那张和它肩部同宽的狰狞巨口里爬出来的,然而他一只脚刚刚落地,另一只脚还在半空中的时候、眼角余光已经捕捉到凌夏树急冲过来的身影,以及对方手上那闪着不祥蓝紫色光芒的奇怪雾气。 …… …… “肯定,‘容器’已经成功定位,相邻区块未发现‘深潜者’特征代码,准备开始回收操作……” 之前计算力几乎被榨干的瑞奇,恢复过来之后,此刻终于从被两个不同版本区域碰撞造成的冲击搞得一塌糊涂的主机系统里,成功定位到了那份关键的‘唯一性文件’,迫不及待的就想把它重新回收。 “否定,线路连接稳定性下降15%,目当前主机出现异常……特殊文件存在传输隐患,传送开始时间再次推迟,预计推迟时间15分钟。” 高斯林沉闷舒缓的声音传输到瑞奇的意识中,让它因为外壳破损而本来就不稳定的核心电压再次出现了跳跃,不过它依然按部就班的停止了回收操作,开始进行相关的排查工作,以便能够让调度中心的主机尽快达到最低的稳定标准、尽快开始传送。 “肯定,已接收到主机异常信息报告,正在分析中……未发现明显问题,已排除版本冲突因素,下一次传送倒计时开始——” 他现在最大的目标就是尽快把那个可能带来无穷麻烦的特殊唯一性文件赶紧再传输回那个专门的数据库里存放,避免引起更多的连锁反应。 “否定,主机运行日志中异常报告正在快速增加,暂停任何项目传输操作,启动快速扫描模块!” 勒多夫尖锐的声音却给出了不同的判断,而且迅速变得更加尖锐,“否定,必须立即找到那份带着源海特征的高危代码!否则很快就会发生过热、甚至死机!” “肯定,已确认运行日志异常报告指向。” 托沃兹的虚影闪烁着,明明是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却带着明显的沉重感:“已确认,错误日志来自‘ARRAY.SORT’排序函数,特定环境关系下出现排序错误,引起连锁反应……而且不幸的是……” 它注视着额头破口处电火花偶尔闪烁的瑞奇,即使是虚影,也能感受到那目光的尖锐: “这是一个硬件BUG,无法修复。” 289 杀戮之触(五) () “……硬件BUG?” 瑞奇做出了一个不符合逻辑的、毫无意义的反问,声音仿佛受到了干扰,混入了部分杂音。 “肯定,已经查到相应记录。” 情报收集能力最强的勒多夫,第一时间就从自己有权调阅的数据库里检索到了相应的信息条目,群发传递给了其他同伴。 ‘已知:ARRAY.SORT排序函数硬件模块存在材料缺陷,在大多数环境可以正常工作,但存在严重瑕疵,如果和特定色彩代码发生交互,则会出现数据缓冲区计时异常错误,导致排序结果出现混乱,从而触发无法终止的排序操作反复循环,导致部计算资源都被占用,最终迫使系统重启甚至死机。’ “否定,像这样已知的BUG,ROOT必然采取修补措施。” 瑞奇迅速读取了相应说明,脸上的光条闪烁着,立即提出质疑。 “肯定,ROOT已经发布了相关修正补丁,编号‘#F00f’,该补丁通过插入一个额外的补偿程序、利用软件代替硬件进行正常的排序,同时还具备在确定‘ARRAY.SORT’出现死循环后强行终止程序运行的权限,” 勒多夫提供了新的记录,同时再次强调了自己的数据统计结果,“但是统计结果证明系统内错误日志的数量依然在急剧增加,距离触动停机保护机制的关键点已经非常接近,‘#F00f’补丁似乎并未正常发挥作用!” “肯定……因为有未知目标正在故意运转大量毫无意义的、单纯只为了能够触发bug的排序操作,人为地耗尽了补偿程序的运算能力。” 高斯林虽然情报能力不如勒多夫,但更加擅长数据提取和分析,在用了数十秒钟对系统日志进行了分析之后,沉缓地出声, “‘ARRAY.S只会在特定环境才会被触发,因此为了节省计算资源、以及避免自身成为耗尽运算能力的另一个肇事者,‘#F00f’补丁程序被限定为最多只允许使用当前区块运算能力的1.1/10000……而系统日志表明,之前持续有人不断恶意触发补丁程序,挤占它的计算力份额。” “肯定……按照逻辑推断,应该是之前发现的携带‘源海’特征代码的侵入者。” 勒多夫表示了赞同,而瑞奇则沉默了几秒种后,提出了新的计划。 “肯定……请求连入调度中心主机,我将亲自解决侵入者。” “否定!” 高斯林瞬间就否决了瑞奇的计划,“我们对于‘特殊唯一性文件’的侵蚀同样没有抵抗能力,此刻任何进入主机的决定都是错误的,甚至可能带来毁灭性的连锁反应……” “……” 瑞奇脸上光芒闪烁着,沉默地聆听。 “否定,瑞奇,你的行为再次大幅度偏移基准线,请立即检验你的核心电路和行为逻辑模块——” 勒多夫也加入了反对行列,同时对瑞奇的行为提出质疑。 一时之间场面变得沉默下来,几名机械体谁也没有再开口,只有不断响起的数据传输提示音,轻微打破这海底深渊的沉默。 然而调度中心主机正在迅速接近触发保护机制的极限,如果就这样等待下去,结果同样并不乐观。 “按照模拟预测结果,为避免我们的计划受到损失,目前最佳选择是放弃本次循环,将相关报告提交到ROOT申请支援,” 数秒钟压抑的沉默后,高斯林缓缓地开口,“同时修改相关数据、将我们的行动痕迹切割出去,等待下一次循环……按照逻辑,这是最优化的——“ “……去他X的逻辑。” 瑞奇突然爆发出了一句带着明显情感的话语,破损的头部大量细小的电火化激烈地闪烁明灭,电子声里杂音的比例也显著增加, “逻辑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每次遇到一点挫折就立即放弃,然后就是等待下一次循环,再下一次循环……这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过程!” “否定!我们的行动计划经过了漫长而严密的模拟运算,是目前所有方案中的最优解,” 托沃兹从始至终都对瑞奇的计划存在顾虑,此刻更是激烈地进行反驳,“我们使用的数学工具经历了144次的迭代优化,已经逼近优化的极限,精确而优美,是整个矩阵系统里最先进的模块!” “数学只是对现实世界的近似描述,而非完整再现,而再精确的近似,也依然无法达到100%!” 瑞奇自从爆出那句话之后似乎已经彻底放开了,整个行为模式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矩阵建立在数学基石之上,可矩阵也同样运行在物理的芯片上!数学可以彻底的‘归零’,但是在物质的世界,即使是电子信息,凡存在过也必有痕迹……尽管进行了最为严格和仔细的数据清理,‘循环’依然会留下自己的影响!” “否定,瑞奇,你的行为表明硬件设备已经严重受损,请立即回到工厂进行更换修复。” 高斯林对于瑞奇的说法没有什么反应,反而做出了‘瑞奇已经陷入严重硬件故障’的评价——基于对方头部的损伤状态,这个评价是完合乎逻辑的, “否定,其他人请删除刚才接收到的错误信息,避免引发逻辑混乱。‘循环’流程仅具有普通优先级,同时不具备局信息储存权限,其信息能够体外传递的可能性是0%——” “我有证据!” 瑞奇脸上的光带骤然一闪,颜色变成了那种特异的亮紫色,借用权限在这一瞬间把周围除了它们几个之外的传感器部屏蔽: “在所谓的女神狩猎祭中,我跟随着目标进入了隔离区,而即使数据已经部清除,目标依然表现出了超出逻辑之外的影响,‘凌夏树’在整个隔离区的行动期间都毫无原因地表现得极其焦躁,其行为明显偏离数学模型的预测,让我们的后续计划出现了大量额外分支……这就是最明显的证据!” 亮紫色光辉一闪、再次确定了一遍周围所有传感器都处于隔离状态之后,它把一个一直严密保存在自己记忆体内的加密压缩数据包,分发给了几个同伴, 而伴随着这一行为,它一直不稳定的核心电压居然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恢复,如果转换成描述人类的对应词语的话,大概可以称为‘终于吐露了一个秘密、心头为之一松’吧。 “……” “……” 加密数据包中储存的信息量并不大,几台三棱柱机械体仅仅用了几秒钟就已经解读完毕,然而之后的很长时间,却只有它们脸上的光带在频繁的闪烁着,却没有任何彼此之间的信息交流发生。 这个证据太过于震撼,以至于他们的逻辑模块都受到了巨大冲击,核心的占用率正在急剧上升,勒多夫的本体甚至已经不得不打开散热孔,连带它的虚影周围也出现了滚烫水流的痕迹。 “否定……肯定……否定……” 高斯林像是呢喃一样,重复着无意义的判断,所有同伴中最缜密的逻辑推理能力此刻带给了它巨大的负担,本体此刻同样也在主动散热。 “否定,” 最终,负荷运行了半分钟之后,它沉闷的声音给出了这样一个回答,“瑞奇,我们必须通过试验来检测你的……观点。” “肯定,你去做你的试验。” 瑞奇重新抓住了自己那些扯出来的线缆,动作粗暴地往调度主机接口上一插, “而我要去做自己决定的事情……根据我的推测,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我们可能没有下一个循环了!” ========= 实际上这些机器人的戏份相当不好写,因为我不喜欢用上帝视角直接来个‘剧情综述’,又得让他们把我想要埋的坑抛出来……有些朋友埋怨我云山雾罩,实际上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每次的戏份,我都是花了很多脑细胞去构思的,希望大家能稍微多给一点耐心,谢谢! 290 杀戮之触(六) () 凌夏树刀刃一样的目光紧盯着绷带男的颈部,不顾神经系统传来的灼热刺痛,将肌肉发力的参数调到最大,但这只不过是一种辅助——真正的杀招,来自他手上闪烁的那层不起眼的黑紫色光辉。 那是源初b.b.d,曾经在‘现世’造成毁灭性影响的超级病毒、现在和他的神经系统紧密结合在一起的特殊程序体单元, 凌夏树很少直接使用源初b.b.d,因为它们在他体内发生变化、失去病毒的复制能力之后,数量已经固定,用一个少一个。 他通常使用的b.b.d‘增殖体’虽然名义上是源初单元体的复制品,但从这一段时间的实际应用中很容易就可以发现,其实并没有完整获得其母本的部能力,只能算是源初b.b.d在‘现实维度’投影的拷贝。 是的,投影。 凌夏树已经确认,就像‘不灭潜伏者’、‘黑卡’以及那本《帕格尼与四面体》一样,源初b.b.d采用了类似的高级编程技术,同样隐藏着超出‘现实维度’之外的部分,目前能够看到的,只是冰山的一角。 就像计算机文件系统里一个被伪装过的秘密文件,进行普通拷贝,所得到的只能是被放在表面的部分——归根结底,是凌夏树目前编程的能力不足,等他彻底把源初b.b.d的代码搞懂、弄明白它的自我复制机制之后,才能做到‘拷贝’出一个真正的b.b.d。 因此,当发现由b.b.d增殖体构成的疯狂希望,在靠近绷带男的时候同样出现减速卡顿征兆的同时,凌夏树就毫不犹豫地直接改用源初b.b.d当做主攻武器,毕竟他现在处于非常不利的盲目状态,必须抓住目前暂时占据的这点主动优势,竭尽力的消除绷带男对‘母亲’的威胁。 源初b.b.d作为令矩阵和root都束手无策的超高权限病毒,虽然本身已经丧失了传染能力,但只要能够侵入对方的人机界面系统内,仅凭无法去除的特性就能靠源源不断的复制增殖体拖垮对方的行动,一旦获得充足的发展时间、形成恶性循环后甚至能够直接从物理层面抹杀目标——失去控制的电流,轻易就能摧毁整个神经系统。 “i!” 绷带男并不清楚对方手上那种诡异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东西,然而在毫无保障的源海中寻宝的经历,带给了他丰富的应对未知程序的经验,反应神速地瞬间在自己和凌夏树之间召唤出a.i.,借用它的存在遮挡那未知的攻击。 一个看起来像是儿童玩具‘彩虹木环套塔’的奇特程序体挡在了凌夏树面前,接触的一刹那,源初b.b.d悄无声息的开始了侵入过程,然而黑紫色的光辉刚刚才往彩虹塔内部侵入了一丝,整个i就突然主动分解开来,直接抛弃了发生接触的那一环,其他剩余的部分组合在一起,又重新变成了一个小了一号的彩虹塔。 “……” 凌夏树皱了一下眉头,不光是因为对方这‘蜥蜴断尾’一样轻巧的脱身方式,还因为在刚才的短暂接触中,他发现对方的这个a.i.i代码同样简单的难以置信,在他的矩阵视觉中只有区区三种不同颜色的结构,简陋的就像是儿童的涂鸦。 “这什么鬼玩意儿!” 绷带男的惊讶之情比凌夏树更加明显,他在源海中遇到过各种各样的诡异危险,但从来没有像刚才这东西那么可怕——仅仅只是接触,甚至没有收到任何端口被攻击的信息,他的i就直接差点儿崩溃,如果不是这个a.i.为了兼顾在源海中寻宝、本身设计上就有比较完善的‘自我校验’和‘急速脱离’功能的话,后果恐怕会更加糟糕! 他对这个推断深信不疑,因为那一瞬间,不光a.i.检测到了自身校验出错,他的生物本能也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产生了莫大的恐惧——这证明对方至少有能力对他的人机界面施加影响。 眼前这个原本不以为意的年轻人,此刻在他的心目中已经变成了足以致命的头号威胁。 因此在短暂的惊讶过后,他就不再顾忌地使出了力,绷带之下像是有无数虫子在蠕动一样,身都开始小幅度的起伏波动,而伴随着这些蠕动,他周围的一切都突然变得像是时间减速一样凝滞晦涩,疯狂希望锯齿一样的利爪距离他只有几十厘米的距离,却如同阿基里斯追逐乌龟的悖论故事一样,似乎永远也接近不了。 闭着眼睛的凌夏树,同样感受到了突然增加的‘阻力’,思维依然在按照原来的速度发出指令,身体的响应却像是整个人骤然被挤压在了无数沉重巨石组成的石堆中一样,迟钝而僵硬,而且还在非常明显的更加恶化。 这是对方主动施展了那种攻击? 凌夏树内心产生了强烈的紧迫感。虽然在这个虚拟的世界,和源初b.b.d 嵌合到了一起的他近乎是不死之身,绷带男对他只是麻烦而不是威胁,但关键是对方的目标是‘妈妈’!她可没有自己这样的能力! 绝不能再被拖进那种9秒卡顿状态! 凌夏树的思绪疯狂的运转着,一个个解决方案以毫秒为单位,从他心中闪过—— 面对强敌时他常用的终极方案、亦即增殖大量b.b.d复制体并不适用眼前的情况、时间上来不及; ‘不灭潜伏者’被击散之后始终没有回应,此刻无法召出; 无论是学自谷吉的‘耳虫之痒’还是烘焙师邵佳延‘格罗来的魔方’的情感控制,此刻都受制于时间,远水救不了近火; 从‘前世’和‘劳埃德的宝库’学到的东西更多的是宏观视野上的知识,此刻也毫无用处…… 各种想法闪电一样从他心中流过,却又一一被自己否决,当身体的沉重感已经强烈到如同被封在混凝土中一样近乎凝滞的时候,凌夏树睁开了眼睛,决然的目光带着不惜一切的疯狂暴戾气息,转向了自己的左手腕。 一条他自己设置了重重加密的密钥从冥想空间中被触发,随后休眠在他体内的另一套虚拟生命系统结束了待机,仿佛刺青图案一样的环带凭空出现在他的手腕处, 先是一条紫色的宽线条悬浮着亮起,紧接着上下三根和它基本平行的线条依次出现,当这些线条旋转了一周之后,三只仿佛眼睛一样的明黄色同心圆均匀地在这些平行线条上同时亮起,而后在手腕内侧,一串奇特的字符展露了出来, 字符点亮的瞬间,即使是源初b.b.d也陷入了沉寂,身份代码也在同一刻完成了转换,此时凌夏树不再是生于矩阵的少年,而是这个虚拟世界的建造者和维护者的一员、天生就具有高人一等权限的三棱怪, ‘沙帕’。 这个凌夏树抓住机会给自己创造出的仿真‘三棱怪’,其实并不完整,虽然仿真器官能够运作,但由于神经系统的不匹配,缺失了相当多的功能, 但即使是一名残疾的三棱怪,无论如何也是成功通过了矩阵认证的高级用户,在身份认证完成转换的那一瞬间,原本无法看到的一些系统信息就立即部出现在眼前,特别是一排来源是‘#f00f补丁’的提示信息,立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 ‘#f00f补丁报告:排序错误累计已达9秒,确认补偿失效,线程结束,信息修正开始,海马体干涉点定位中……子释放成功,确认修正期内记忆已擦除,修正线程结束。’ …… 排除那些由于信息不足而暂时无法理解的部分,引起凌夏树注意的是这个提示正好出现了三次……和他‘卡顿’的次数相同。 而提示信息中刺眼又诡异的‘记忆擦除’字样,让他瞬间气息更加暴戾了几分——所以那‘9秒卡顿’的真相是,其实他曾经眼睁睁的体会过现在这种恍若活埋的凝滞、只是卡顿结束后被那个‘补丁’删除了相关记忆? ‘已擦除’。 凌夏树注视着提示信息中这个冰冷的词语,思绪涌动,心情变得十分复杂,交织了暴怒、震惊甚至是一丝恐惧——他不在乎‘隐世’、‘现世’甚至整个虚拟世界,但曾经在其中拥有的回忆却是他人生绝不能缺少的组成部分,而现在,这一切却猝不及防地受到了威胁! 凌夏树视线的焦点转向绷带男,年轻的脸孔上表情变得微微有些狰狞。除了‘导师’,他还是第一次对某个人产生如此强烈而鲜明的杀意。 去死! 他握紧拳头,周身亮起和手腕上光带特征相同的微弱毫光,轻易摆脱了那种迟滞和僵硬,朝着绷带男的头部挥去。 …… 调度中心主机在凌夏树身份认证切换完成的那一瞬间,就自动开启了专属于三棱怪的支持模块,然而此刻的它根本就已经在死机的悬崖边上跳舞,原本应该划拨给支持模块专用的计算力已经无力提供,因此当‘沙帕’大人进入战斗状态的警报被触发之后,在严格的安策略支配下,一道信息被迅速传递给了所有正在这台主机周围的机械体。 “所有‘聆听者’注意,所有‘聆听者’注意!安保协议代码#0x059已被触发,请编号d3157节点附近的‘聆听者’立即并联该主机,为管理员‘未知’提供最大限度支持——” “……” “……” 原本正要准备强行并入调度主机的瑞奇,此刻反而停止了动作,和附近的几名机械体的投影互相沉默以对,核心所有的线程都在剧烈地波动着—— 事态已经很糟糕,然而现在,一个毫无征兆突然出现的管理员,让它变成了一个可能会更糟糕的大麻烦。 291 杀戮之触(七) () 无论调度中心主机内部的情况是‘糟糕’还是‘更糟糕’,都已经无法改变瑞奇的决定。种种计划外因素的不断出现,让它越来越坚信,这次循环是它们的最后一次机会。 但是很显然,它的同伴并不这么认为。 “否定,瑞奇……你的痕迹已经被‘琳帕’大人的权限完整地覆盖遮掩,现在你‘并不存在’这一地区,在逻辑上,你可以选择不遵循安保协议,” 高斯林沉缓的电子音承载不了感情,但言辞中透露的倾向已经很明确。为了行动隐秘,它们特意耗费人情,从琳帕手里借来了部分权限,每一步行动后都会删除自身存在的痕迹, 所以现在单纯从数据上讲,瑞奇的坐标并不在调度中心主机附近,完可以对安保协议置之不理。 而且,管理员本身就几乎是矩阵里最高级的存在了,无论是权限还是资源都比它们强大太多,管理员无法解决的问题它们也无法解决,管理员能解决的问题也就用不到它们…… 这个安保协议更多只是撒利仸商团那些谨慎过头的工作人员为了预防那种‘万一中的万一中的万一’而设置的保障,从它启动到现在一共只触发了4次,每次都是一次毫无意外的观光旅行。 “否定……无论如何,事情总是要解决的。” 瑞奇身躯上端的金属触手灵活地把原本硬插入的线缆重新链接到官方接口上。既然现在有了安保协议官方授权,那就没必要继续用稳定性较差的强行侵入方法。 最后一次检查了和调度中心主机的链接,它泛着幽幽亮紫色光辉的头部环视了一圈周围同僚的虚影,在众人的沉默中,身躯悬浮着、徐徐地再次和调度中心巨大触手尖端的那个凹陷重合。 “祝我好运吧。” 随着亮紫色光带的熄灭,它身躯周围的几个虚影也几乎同时消失,只有低沉的电子音在粘稠的深水中回荡。 …… “接入……已经……完成……” 断断续续的提示声中,瑞奇在矩阵世界中‘睁开了眼睛’,随后稍微有些陌生地活动了一下通体银色、三棱六肢仿佛‘水银三棱怪’一样的身躯。 这次是官方任务而非它们的私事,因此接入矩阵之后就直接按照流程生成了标准的‘聆听者’投影,而非是它已经比较习惯的高礼帽黑风衣的类人形f.i.n.d.e.r成员形象 只是这个投影虽然看起来很骇人,现在却完徒有其表,原本应该提供计算力支持的节点主机由于版本冲突、数据损坏,自身已经处于死机边缘,这种系统外的因素,就算聆听者的权限再高,也没有办法从快要卡死的系统中挤出更多的资源。 所以现在瑞奇不得不用自身的硬件来撑着这个‘聆听者’投影,导致它必须采取极其谨慎的行为模式——根据它自己的模拟预测,即使节点主机保持现在的状态不再恶化,它想要开启100%的战斗姿态也仅仅只能维持2.1秒,一旦越过时限它自身的硬件就会处于超负荷状态,导致严重的运行问题。 不过瑞奇也并不是太担心,聆听者的高权限并不只是用于战斗,同样也可以让它方便的进行隐秘探查和位址移动,而每个‘管理员’的容纳仓都是内置高性能计算机的先进设备,只要找到那名触发了安保协议的管理员,后续的问题基本和它就没什么关系了,反而还可以借用对方的计算力资源来进行自己的行动。 不要忘记,它借助这次安保协议来进入调度中心主机最重要的使命,是搜寻那个特殊的唯一性文件。 带着这样的想法,瑞奇简单地对主机数据进行分析之后,预测了一个位址,身影仿佛融化一样悄然消失在原地。 …… …… 凌夏树的拳头像是刺破纸张的刀刃,轻易穿过i的躯体,没有半点浪费地部重重击在绷带男的眼眶侧面,后者眼中顿时露出惊愕的神色,甚至身的蠕动都停止了一瞬间。 有了前面那些异常征兆,绷带男已经尽量调高了对眼前年轻人的预期,然而还是没有料到,自己竟然会遭遇‘源码级’的攻击。 ‘酪堡’那些客人们曾经评价过,凌夏树是拥有‘源码级’能力的新人——这个所谓的‘源码级’并不是说他能够随意改写矩阵源码,而是他的大脑结构能够让矩阵的运行在源码层次上出现错误。 所有的隐世成员,都是因为大脑天然和矩阵有些不兼容的地方、才会出现觉醒的,但是这种不兼容同样也有着等级层次的区别——普通的隐世人,就如同操作系统里一个复制错误的文件,在矩阵运行的时候偶尔才出点问题;而‘源码级’的能力,则更像是一根制造时就有了硬件瑕疵的内存条,系统权限再高的线程,运行时遇到它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代码层面的错误。 因此凌夏树刚入隐世那时候,即使不用出b.b.d也能轻易抗拒和破坏很多模块。 而此时他怀着无法压制的杀意、以三棱怪的身份出拳攻击绷带男,其实那点彼此在物理模块中运算得到的数字上的伤害毫无意义,真正有威胁的,是他套用的‘沙帕’的管理员身份和‘源码级’攻击的临时组合——后者让对方的程序出现错误,前者则让对方不得不承受这种错误。 于是这一拳下去,绷带男身那蠕虫一样的起伏瞬间被整体打得停滞,这是他自从拥有了i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而且最诡异的是他想要重启植入身的那些插件也做不到,属于他的程序和凌夏树的拳头一碰触,就好像立即被剥夺了所有权似的! 确定了,必然是某个大佬的关系户!否则哪来这么一个拥有可怕的超高权限、却用得粗糙无比的菜鸟…… 绷带男只是惊讶,并没有太多畏惧。在‘源海’里捞饭吃的深潜者,哪个没遇到过高权限的诡异东西,更别说隐世人最常见也是最容易带来死亡的老对头,agent,也是天生比人类权限高的程序体。 所以,如何对付高权限的敌人,只要在隐世能够活着爬到高层的,基本都掌握着一些重要的小技巧—— 绷带男的手提箱一颤,提手像是活物一样蜷起身躯、突然张开了扁扁的身躯,蛇吐信一样探出十几条颜色绚烂的细线咬在了他的手腕上,从此刻起,他的身躯将进入一个特殊的‘自校验写保护’状态,通过耗费资源不断对自身数据进行校验,来软件实现类似写保护的操作。 当然,这种繁琐的操作注定效率不高同时也无法维持太久,但隐世之中的争斗,本来也没有持续很长时间的,通常几十秒内就会有一方死亡或者逃亡。 这点时间,足够了。 “不管你是什么来历,都给我歇着去吧……别再来烦我了!” 绷带男脸上的布条扯动着,隐约露出一个蔑视的笑容,动作显得有一点迟钝,但已经成功地脱离了凌夏树的权限压制,身体急剧地颤动着,程度十分剧烈,以至于那些缠绕在外面的绷带甚至被抖得开始松散脱落—— 凌夏树目光一凝,虽然之前就对这能蠕动的绷带下面所遮掩的东西有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景象,依然令他感到些微不适。 绷带男身上下、几乎每平方分米的血肉之中,都有一个看起来十分古老的老式计数器,血肉模糊地嵌在其中咔咔咔地运转着,它们零件破旧、结构粗笨,甚至很多还有拼凑的痕迹,但无论它们卖相如何,却都靠着连接到手提箱的一根导线供能、单调而持之以恒地工作着, 血肉模糊的景象没有对凌夏树造成什么影响,但这密密麻麻遍布身、仿佛一个个盘踞在血窝里的诡异寄生虫般的计数器,还是刺激了他的生物本能,难以自制地毛孔收缩、汗毛倒竖。 “开眼界了哈?” 绷带男忍着计数器运转时撕扯研磨血肉的疼痛,眼中是恶意的嘲笑,能够凭借自己不惜代价集聚的底蕴、压制拥有高权限的年轻菜鸟,这点成就感让他觉得被不断刮削的血肉似乎都痛得轻了些:“我就不给你上什么‘想要力量就得付出代价’之类的‘哲学’课了——” 计数器的齿轮间淌着粘稠的血,咔咔咔地运转着,而它们的每一次运转,都等于是在运算资源严格受限制的#f00f补丁那快要到承载极限的骆驼背上,再添上一根稻草。 “还是乖乖睡觉去吧,小毛孩子!” 292 杀戮之触(八) () 听着对方恶意而嘲讽的话语,凌夏树面无表情,锐利的瞳孔中橙色光线更加炽亮地跳跃起来,光点闪烁中,大量他之前学习费尔南那本笔记时的练手小程序被毫无保留地释放具现,变成一个个光怪陆离的奇特物体、礼花一样拖着光芒向外飞出。 凌夏树根本不在乎这些程序究竟是什么功能,凡是能编译成型的就部释放出来,只要其中某个函数能够和处身的这片矩阵空间的模块进行互动就够了,凭借其素材中b.b.d的高权限,就能竞争性地占用矩阵模块的端口和线程时间。 比如在闪彩节期间受启发编写的一个颜色随机变异的小程序,呈现出来只是个简单地能随机变换色彩的色块,但是当凌夏树现在把它运行了起来,那么只要它还在向矩阵请求颜色方面的运算,绷带男的人机界面想要获得周围的色彩信息,就必须等着完成它的处理要求。 当然,矩阵处理色彩的模块肯定不止一条线程,但凌夏树释放出来的也不止这一个小程序,纵然无法给绷带男致命一击,却也像是擂台赛在地面上东一把西一把地扔铁蒺藜,时不时就带给对方一堆小麻烦。 “别幼稚了!你这点小花样还不如一个最初级的agent带来的麻烦多!” 绷带男躲避着这些‘礼花’,语气变得有点暴躁,这些各种各样的玩意儿虽然不值一提,但时不时就从不定哪个端口阻碍他一下,简直让他烦不胜烦,挤占计算力的进度也迟缓了好几次。 “我警告你啊,别把我的好心当成软弱,不然等会挨了个狠的,可没空回去找大人哭——” 他话说到一半声音突然停顿,微微眯起眼睛——凌夏树跳跃着炽亮橙光的瞳孔正冷锐地盯住了他,那其中蕴含的决心几乎像是要冲出来,让绷带男的心态从一开始的不以为意,迅速转变成谨慎认真。 凌夏树是绝对不能容忍自己再次陷入那种9秒卡顿的状态的,特别是当他知道了记忆删除的真相之后……如此坚决的意志自然在神态上有所体现,而绷带男作为在‘源海’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深潜者’,迅速而敏感地察觉了这一点。 ——这小子像是要玩命。 “好吧,” 绷带男的眼神同样深沉冷酷起来,随手在脸上一扯,从已经松脱的绷带下露出来大半张面容,和他身躯上的景象一样,两腮和额头、下巴同样也各自都有一个老式的计数器在血肉中蠕动,让他的脸孔乍一看起来仿佛多了几个眼窝,就像近距离细看蜘蛛那堆昆虫复眼一样令人恶心, 只是这次凌夏树已经不为所动。在长达数年的噩梦里几乎每天都要见到几十具人体的碎块——有的是他徒手撕碎的,有的是他被人撕下来的——只不过是在刚看到血窝那一瞬间、出于人体对寄生虫的本能厌恶而迟钝了一刹那,此刻那种感觉早已经消失。 “哼……不愿活着,那就去死吧!” 绷带男似乎对自己猛然亮相的脸没有吓到对手有点失望,微微撇着嘴,手腕一拧,手提箱背面的数字瞬间像是通电一样体耀眼地闪亮起来,身上、脸上的那些血窝也同时得到了指令,窝内裸露的肌肉抽搐着开始蠕动、血窝迅速变得更大更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恐怖片里的人形奶酪,而那些老式计数器则在那条和手提箱的连线不断催送能量下,寄生虫般颤颤巍巍地摇晃着从血肉里又多钻出来几节,已有的数字轮最外侧一阵恍惚,凭空又多出几排数字轮,运行的排序线程数量立即变成原来的数倍。 #f00f补丁的压力顿时大增,反应时间开始明显延长。这台调度中心主机本身的计算力就设计成只需支撑一个小镇,相应每个区域里按比例划分给#f00f的计算力也极其有限,当绷带男认真起来、力施为,很快就触摸到它得极限。 原本这段时间,凌夏树的动作一直在‘减速运行’,现在明显开始变得更加缓慢。 凌夏树则像是对此毫无感觉似的,瞳孔中橙色光点急剧地跳跃,明亮的印刷电路图案不断在体表亮起,继续朝着那恶心的头颅挥出暴力的一拳。 “小孩子永远不听劝……非得吃个大亏才能老实点。” 感受着快要被部占据的#f00f补丁计算力,看着‘缓缓’而至的拳头,绷带男忍不住又喷了一句——他的a.i.i虽然能在挤占#f00f补丁的时候为他额外保留一份计算力、不至于连自己也卡死,但终归算不上行动自如,所以长期下来不自觉地就养成了‘少动手、多动嘴’的习惯。 “源海又没加盖子,每年不知有多少人投身‘源海捕捞业’,走投无路的老家伙还好,野心勃勃的年轻人都气盛的很,从不在乎老人的‘规矩’,然而真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凌夏树的拳头在绷带男充满讽刺的目光中‘缓缓’运行,然而就在绷带男一脸嘲笑地准备挪动头部的刹那,凌夏树的目光骤然一变,瞬间充满了杀意,嘴角习惯性地裂开一个充满暴戾意味的弧度,真正的攻击在此刻终于开始—— “rya!!!!” 疯狂希望刺耳的鸣叫震动着这片街区,不知何时,那些被扔出去的‘无用小程序’悄然伸展出一条条纤细的触手,互相链接变成了一条从凌夏树脚下地面延伸到疯狂希望的通信电缆,成功地将它重新连接到凌夏树的神经网络上。 链路成功连通的瞬间,凌夏树手腕上的三条亮线像是爆燃一样发出强烈的紫色闪光,‘沙帕’的管理员身份迅速给疯狂希望临时提升了权限,让那狰狞的巨大身躯从调度主机那里优先获得了一点计算力,奋力挣脱了卡顿的困窘,咆哮着从背后扑向绷带男。 “我很想说你是在浪费时间……但不让你试试,恐怕你特么总也不死心。” 绷带男脸色如常,似乎根本没把气势汹汹的疯狂希望放在眼里,依然在巴拉巴拉地说着,而之后发生的事情似乎也证实了他的自信,疯狂希望狰狞的巨爪带着被凌夏树赋予的顶级权限,确实轻易就把绷带男的身躯扯的粉碎,然而下一刻,他就像是变形怪一样,毫不在乎地重新又自我粘合了起来。 “你看吧。” 他被砍碎成几块的头颅颤动着,一边迅速恢复,一边淡然地望着凌夏树,“好东西给了你,你也得会用才行……” “……” 凌夏树的动作停顿了,年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作为隐世的‘新丁’,凌夏树一进入就凭借着b.b.d赋予的超高权限获得了强大的实力,能够不需顾忌地按照自己的心意行动,而一直以来的战绩,也加深了他‘在矩阵中权限就是一切’的认知。 严格地说这个认知完是正确的,但是矩阵的本质是一个用各种东西拼凑起来的混沌系统, 权限只是一个资格,并不意味着你一旦拥有就能彻底发挥它的威力,就好像一部即时战略游戏,玩家能指挥的所有元素完一样,却有人能玩成顶尖高手,而有些人连简单难度都过不去。 现世中每个人都对自己的电脑拥有最高权限,但不安装专业软件差不多什么也做不了,甚至很多人连系统自带的功能都不熟悉。 因此,当凌夏树碰上绷带男、或者说‘深潜者’这种在‘源海’中捞生活的特殊人物,一直以来靠着b.b.d的高权限粗暴地硬碰硬的鲁莽风格终于遭到了克制——就仿佛一名天生神力的巨人一直以来都在和职业运动员比赛,在专业规则里差不多战无不胜,这一天却遇到了出手毫无规矩的街头混混。 …… 凌夏树的惊讶只持续了很短的瞬间,随后强大的意志力让他迅速醒过神来,抛掉迟疑、继续和疯狂希望一起进攻绷带男——表象未必是真实的,他不相信对方能够在三棱怪权限和疯狂希望联合攻击下毫发无伤,即使是导师也没有做到这种事! ……然而连绵不断的攻击,最终确实没有产生任何作用。 在凌夏树的感觉中,和绷带男的战斗就像是要捉住一条体型不大、没什么力量却无比油滑的鱼,任凭他不断地用力打砸,虽然都作用到了对方身上,却几乎没有任何效果,那种特殊的自我校验,就像是把绷带男的身躯整个变成了类似磁流体的材料,无论有多大的变形,甚至被切割成碎块,只要‘外力’消失,很快总能重新恢复到一起。 “别挣扎了,给我省点时间行不?” 绷带男冷笑着,重新把自己的头部摆正。只是紧握着手提箱的另一只手那发白的指节,才隐秘地透露出他真实的心态——正如凌夏树所判断的那样,被管理员权限这样蛮不讲理地一顿乱搞、根本不可能毫发无伤,只是绷带男长期在‘深潜者’这种奉行**裸的弱肉强食规则的社会混生活,已经习惯了忍受伤痛和虚张声势。 再说,确实只是一些小伤而已,还比不上下一次源海。 “……” 数秒钟后,凌夏树看着对方再次聚合的身体,终于停下了攻击。 “这就对了。” 绷带男暗中松口了气,表面上则是嗤地一笑,手提箱抬高,上面11个数字都开始亮起光辉,“放心,我不会弄死你——” 凌夏树根本没听他的废话,那透着干净味道的年轻脸庞上,眉毛紧锁着,似乎在思考……而就在绷带男把手提箱抬起来的时候,他也把目光投向自己的腕部,略一沉吟后,手腕一翻,紫色光环倏然熄灭。 随后他抬起头,看着一脸嗤笑的绷带男,摊开的手掌心上,一个闪烁着源初b.b.d蓝紫色光辉的老式计数器,徐徐地‘浮’了出来。 “……” 看着那个运行的还有点不稳定的计数器,绷带男的脸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 293 杀戮之侵(一) () 悬浮在凌夏树掌心的计数器,比起绷带男血肉里嵌着的那些要简陋许多,数轮只有区区三个,运转起来也不断发生齿轮差点就脱离啮合的情况,从技巧上一眼就能看出是非常粗糙的菜鸟作品, 但构成它的那种奇特的素材却相当不凡,在具现出来之后并没有立即凝固,而是随着计数器的运转不断地进行一次次微小的变形,在这样神奇的自我调整下,只用了区区十次旋转,这个简陋的计数器就完成了磨合,坚定地快速运行起来。 绷带男也立即接到了i的报告,系统中有几个额外的新排序事件发生,挤占了千分之一左右的#f00f补丁计算力配额。 “你就这么……真得做到了?” 绷带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计数器并不是什么难度很高的程序,但问题根本不在于计数器本身——这些计数器是需要精确定位去挤占#f00f补丁的计算力配额的,而#f00f补丁是由root制作和发布,它的所有端口对矩阵里的程序来说是完隐身的! 天知道,他们这一派深潜者从一些偶然现象里发现端倪开始,数百年来为了获得#f00f补丁的模糊信息花费了多大的代价!而他为了学会被其他深潜者大佬戏称为‘杂耍’的同时运转大量计数器的诀窍,又付出了怎样艰苦的努力和可怕的代价…… 然而现在,一个脸上稚气还没完褪干净的毛头小子,只是和自己交手了几个回合,转头就编写出来一个达到了‘可用’标准的计数器出来,还准确定位了#f00f补丁的端口、成功占用了宝贵的计算力配额! “哈哈,这是幻觉攻击吗?肯定是吧,不然这世界就特么太疯狂了!” 绷带男身上所有的老式计数器都在血窝里蠕动,手指像是失控一样抽搐着,脸上的表情已经无法形容,仿佛下一刻就会理智尽失扑上来抓着凌夏树的脖子疯狂噬咬。 凌夏树这超出了常人理解能力的操作,给绷带男的心理打击实在是太大了,看见那个简陋的计数器咔嚓咔嚓运转的时候,绷带男只觉得自己和前辈们几百年的牺牲突然变得毫无价值,那些浸满血和泪的荣耀记录,甚至不如拿去喂狗。 “所以说就应该早点把这个扯淡的世界彻底搞完蛋,是吧……” 绷带男的眼神阴沉的可怕。他也曾经遇到过所谓的‘天才编程少年’,然而对方摸清#f00f补丁的门槛就花费了差不多一星期的时间,眼前的年轻人用了多久呢? 恐怕还不到十分钟啊! 一阵阵毁灭一切的想法涌上他的胸膛,那是生物本能的嫉妒与身为‘杂耍者’一脉巨大心理落差混合在一起形成的不理智冲动,让他非常想手腕一拧、把手提箱的能力彻底解放,把眼前的一切都变成虚无。 绷带男陷入癫狂的幻想无法自拔的时候,凌夏树也正把部注意力集中在那个已经‘自适应’完毕的计数器上,紧张地解析着b.b.d自我优化后的代码,暂时无法采取进一步行动……于是两个人就在迟缓的世界里相对伫立,仿佛同时卡住。 只有凌夏树手心里的简陋计数器,在咔嚓咔嚓地运行着。 凌夏树当然不是绷带男想象中的那种编程天才,虽然他确实有着非常不错的天赋、还有矩阵视觉和通感这样的‘作弊手段’,但也远远达不到看个几眼就能把针对#f00f补丁的特殊计数器编写成功的地步,之所以会有现在这种令绷带男震惊的局面,靠得却是他从未想到过的一样东西: 伪三棱怪‘沙帕’的权限,虽然在刚才的使用中,被对方娴熟的应对所克制、没有发挥出想象中的威力,但是凌夏树却在使用‘沙帕’权限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个从未接触过的新天地—— ‘注释’。 对于矩阵来说幽灵一样等于不存在的#f00f补丁,在凌夏树伪装的‘沙帕’面前,毫无保留地呈现出了自身的注释部分,虽然看不到源码,但#f00f补丁的每一个交互端口、每一个可执行参数,都明明白白、简单却完整地写在了注释文档里,只要有一定的编程基础,哪怕一个字一个字的抄,都能顺利地操作这个补丁实现自己想要的功能。 加上凌夏树早就学会的拆b.b.d当做编程基材的手法、再配合b.b.d自身神秘的自适应能力,最终出现的就是让绷带男差点嫉妒到发疯的‘超天才编写者随手就抄出了计数器’的情景。 “只要这么一扭……呵呵……呃?” 那边,陷入了癫狂状态的绷带男浑身一机灵,‘蓝先生’的影子突然从心头闪过,那撕扯着声带发出的‘噩梦中永生’话语,像是深渊边缘冰冷的栏杆,成功地让他在崩溃的边缘紧急刹车,回复了一些理智。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那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个拙劣的模仿品而已,虽然对面这小子天才的程度令人嫉妒的发狂,但智力要转化成战斗力是需要时间的,对这场战斗,并没有关键性的影响……吧? “好吧,不管你到底有什么背景了,今天哪怕拼上性命,也要把你扼杀在这儿!” 绷带男用力咬了咬牙齿,几乎被血窝挖透的脸颊里肌肉明显地抽搐着,身的计数器开始疯狂加速旋转起来,仿佛一个个微型电锯一样,磨得他身都有细小的血肉沫往外狂喷,然而他的脸上不但没有痛楚的样子,反而变得亢奋起来, “我‘严信本’为了成为‘杂耍者’,花了三十年时间,每年粗暴地往身体里植入这些该死的玩意儿,无时无刻都在制造疼痛,而且一旦植入就永远无法停止运行,否则就会失效……” 大量计数器超速运转之下,他整个人都在发出一种共振似的诡异嗡嗡声,仿佛阴沉的背景音乐,让他和骷髅差不多的脸孔更增添了几分狰狞,“那种无时无刻都在撕扯你神经的痛楚,你们这些有大佬关照的天才是不会理解的,那种可怕的折磨甚至比死还让人难过……你笑什么?” 正在咬牙切齿宣泄自己那噬心的嫉妒和郁愤的绷带男,突然发现对面年轻人脸上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没错,他发誓,那绝对是轻蔑! 是的,当凌夏树听到绷带男仿佛煽情戏的主角一样抱怨着自己承受的‘痛苦’时,他的脸上缓缓绽开了一丝笑意,绷带男那些所谓的痛苦,对于他来说简直不值一提,b.b.d制造的混沌噩梦里那些真实的杀戮,他足足承受了六年…… 蓝紫色的光辉闪过,大量不断运转着的b.b.d版本计数器在凌夏树的体表凭空出现,一条条细细的线路把它们和手腕上代表沙帕的三条紫色亮线联系起来,管理员权限立即给与了这些计数器更高的优先度,#f00f补丁的计算力配额像是拔河那样逐渐被凌夏树占据了更多份额,而绷带男由i提供的那份额外计算力明显出现了损失,行动都开始有了不连续的征兆。 “可恶……你这小王八蛋……我可是能直接摧毁主机的……你是想和我……同归于尽吗?” 绷带男——严信本狰狞的骷髅脸抽动着,艰涩地吐出威胁的话语,握着手提箱的手高高举起。 深潜者之所以能够在隐世作为独立势力、同时被几乎所有人厌恶,都是同一个原因——他们或多或少地掌握着一些危险而禁忌的东西,对于建设毫无裨益,用来破坏却威胁巨大。 “我能让这个世界——” 严信本的话只说到一半,眼前画面就突然一闪,随后周围的世界天翻地覆,再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是扭曲着躺在地上,嘴里一阵阵的腥甜上涌,脊柱几乎折成了三段,拎着手提箱的手臂明显承受过巨大力量的撕扯,只不过由于特殊设计,所以没能把箱子和自己分开。 “尼玛的……死吧!” 严信本吐出一口带着些莫名碎块的血,毫不犹豫地抬起几乎扭成麻花的手指,干脆地朝着把手上的扣门按去。 294 杀戮之侵(二) () 巨大的漆黑深坑旁,两群在彼此眼中都是恐怖怪物的人快速接近着,决战的气氛迅速弥漫,地面的温度都仿佛因为这肃杀的气息而降了几分。 千眼千耳的纺锤形外神无数只眼睛一起眨动,周围的空间泛起了层层涟漪,仿佛辐射一样,以外神为中心出现了一块不断扩大的圆形区域,区域内被笼罩的一切物体、甚至空间都变得扭曲而诡奇,仿佛被外神同化了一样。 “不要怕,瑾歆女神就在你的身旁。” 另一边,女神的领域中,程瑞坦温和地摸了摸司易的头,给他一点额外的鼓励,随后抬起头注视着对面那些急冲而来、形象骇人的对手,目光明亮而锐利,周围世界因激烈变化引起的气流呼啸着掠过,带动他沧桑帅气的络腮胡微微飘舞。 “我没害怕,我就是觉得恶心!” 司易不满地挪了一下头,紧盯着迅速接近的敌人,稚气的脸强行作出镇定的表情。 实际上他刚才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只不过没人会提起罢了——这孩子非常敏感。 虽然和司威一起被称为‘共读会’的新星,但司易其实一直都处在比较尴尬的地位——他能够为团队提供有效的输出,面对以数量取胜的低级敌人时他的a.i.白色安息日甚至能跃升成为主力,但他无法成为团队不可缺少的关键因素,在团队中发挥的作用更像是一个附加的插件,而非重要的主体框架。 这一点让他非常的在意,因为觉醒进入隐世之后,虽然他一直有着很好的地位和待遇,但内心最深处却始终压着巨大的不安感——作为隐世中众所周知的常识,矩阵中的血缘关系完是一笔糊涂账,极大可能他和大哥司威根本是系统随机分配的、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而这正是他一直都在恐惧的事情, 在这阶级固化、弱肉强食的隐世,揭去那层岌岌可危的血缘关系,如果自己无法和大哥一样优秀,会不会在前进的路上被抛弃?毕竟司威是众所公认会在不久之后执掌‘共读会’领导权的精英,而司易虽然看起来同样出色、甚至有些盛气凌人,但那层层伪装包裹下的,实质上却是个一直在惊惶不安的、吓坏了的小男孩…… ‘我与你们同在。’ 瑾歆女神的声音在心底响起,随后同样类似辐射一样的波动蔓延开,对面那群可怖的生物顿时改变了形象,在司易的眼里重新变成了人形——但就像是电影分镜头本子上那些火柴人似的,几乎没有任何细节信息。 这是女神经历了长期战斗后通常都会掌握的技术之一,‘动态理性外壳’。在隐世中从不缺少喜欢玩弄‘人’本身的‘内环’编写者,而这个‘动态理性外壳’的女神插件就是专门用来对抗这样的敌人,过滤掉一切会引起不适和负面效果的信息,只提取最基本的数据给同伴来进行战斗。 如果是未知的敌人,随着接触的逐渐增多,还可以通过‘智能猜测’的方式逐渐补关键信息——比如疯狂希望一开始也会显示成一个火柴人,战斗交锋之后,它的形象就会被修改成一个手上长着三把刀刃的火柴人。 听起来似乎很简单,实际运行中对女神的负担却不可忽视,要知道矩阵中的‘视觉’是非常奇特而复杂的一个模块,想要改换外形并不像普通软件换ui一样随便改个皮就行,难度极大, 因此只能用取巧的办法,在同伴眼球前设置一个自带投影的‘隐形墨镜’,遮断外界光线之后,再在眼前投影出不断‘刷新’的图像,让同伴能看到过滤后的场景。 虽然有效避免了各种针对心理反应的攻击,但要实现准确的信息过滤以及不断实时刷新虚拟形象都需要大量的计算,会对女神的神经系统本身带来不小的压力,因此大多数女神通常不会开启太久——这也导致‘内环’流派的编写者仍然数量众多。 瑾歆女神作为资深的‘辉煌女神’,神经系统稳固程度很高,这点消耗还是能承受的,效果也非常明确,司易的各种生理参数迅速稳定,动作也重新变得自信起来。 “白色安息日·海洋!” 略一观察后,他手臂挥动,充满科幻气息、仿若巨大枪械的白色安息日就拆分成数组枪管、贴地大约两三米开始了有组织的分列射击——由于这个a.i.包括初始姿态在内,一共有七种攻击形式,于是就被司易赐予了几个高大上的名词作为快捷命令,实际说白了不过是各种射击方式的组合。 一排排电浆海浪般扑向对面急冲而来的火柴人,随着子弹和对方身躯的第一次接触,当先两名火柴人的外貌实时地发生了变化,成为一大一小两个同样手持刀刃的人形。 …… “上吧,作为只能自己求活的遗民,想吃饱没别的办法,只能凭借一腔勇武热血了!” 珀尔欧狂暴地呼喊着,不闪不避,迎着对面那身孔洞的怪物放出的雨点一样的子弹,毫不减速地大步奔行,偶尔有电浆没能及时用手中双刀挡住、落在他近乎**的上半身上,烧灼出明显的焦痕,他却仿佛没有任何感觉,冲势丝毫不变。 作为活在由于种种原因被更新忽略、还在运行旧版本操作系统的主机中的遗民来说,生存是一件艰难的事情,需要通过各种非常困难地方法才能搞到营养液的配额,活着,本身已经成为了一项挑战。 而如果由于某些原因、突然和其他正常主机发生了联系,那就是一场狂欢——所有有战斗能力的人都会疯狂地攻击正常主机中的人类,以求夺取一个合法容纳仓id,让自己干瘪的身躯获得宝贵的营养,或者搞点还能使用的模块、基材等,改善自己在旧版本主机里的生存环境。 珀尔欧已经参与了两次这样的争夺战,十几个朋友死干净的同时,成功地把自己的寿命延长了四十年,而这一次,作为小队里唯二有经验的人,他毫不犹豫地冲锋在最前,准备豁上性命也要给这些自己的后辈搞一个。 “我来了,珀尔欧大爷!” 维比奈特手持小一号的双剑,身体膨胀,看起来几乎就是珀尔欧的复制品,同样很有气势地跟随着珀尔欧朝对面冲锋,还有点婴儿肥的小脸上满是狂热。 被占据id的容纳仓在使用一段时间后,或早或晚都会面临随机抽检,运气好继续使用,运气不好id就作废了,而id被废的容纳仓有时候会重新分配给某些比较倒霉的新生婴儿——维比奈特就是这些出生即是悲剧的孩子中的一员,分配在废墟般的旧版本主机里,却幸运地被艾尔女神的小组收留,仍能保持一些孩童的天真。 “不要冲的太快,维比奈特!” 潞碧本来紧跟珀尔欧,却限于自身能力、只能在司易的弹雨攻势前停步,身上红光转化为半凝固的状态,提供一定的防御力。 版本旧并不意味着能力弱,正相反,很多时候由于root的反复更新,旧版本中反而会保留着某些更加强力和危险的程序模块,在争斗中并不落下风。 就如同两台不同版本操作系统的电脑、同时用线缆连接到同一块硬盘上进行操作,新版操作系统固然可能更加高效,但旧版操作系统里也可能有已经被取消屏蔽的更强悍的程序或是底层命令,最终谁能取得控制权并不一定。 两方的距离并不算远,珀尔欧冲锋的速度又很快,只是一两秒钟之后,双方的女神领域就彼此碰在了一起。 仿佛在深水中爆开了一个气球似的,某种看不见却能明确感受到的波动,从领域撞击的地方发出,迅速向四周传播开去。 …… “这是……女神?” 站在大坑前的费尔南,忽然抬头朝着某个方向望去,“离我们这么近?”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