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 第1章 抢食【逃荒篇】 大楚朝,景元六年,初秋。 大楚西北干旱两年,颗粒无收,到了喝水都困难的地步,百姓们实在没了活路,只能举家逃荒。 这场干旱比他们想象的要严重,不仅是西北,一路行来,已经三个多月,所过之地,土地全部干裂。 时至傍晚,依旧燥热不堪。 西北往东的官道上,不见青葱绿色,只有被烈阳晒得蔫吧发黄的枯草残叶。 官道两边有高山,大批大批的灾民停下,拖着骨瘦如柴的身体,眼里透着饥饿与凶狠的光,漫山遍野的寻找着能吃的东西。 逃荒三个多月,没股子狠劲,根本护不住找来的食物。 十岁的顾小鱼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半烂的红薯,一脸欢喜的往家里位于山脚下的休息地跑去。她帮邻村林厚德家抱了一天的孩子赶路,到停下休息的时候,终于换来这颗红薯做报酬。 “顾小鱼,给老子站住!”牛大壮怒喝一声,带着家里的几兄弟围住顾小鱼,指着她道:“把红薯拿来。” 顾小鱼抱紧红薯,抬头看着围住自己的牛家五兄弟,这牛家兄弟是出了名的浑,逃荒路上抢了不少人家的粮。 “这是我干活换来的红薯,不是你们的。”顾小鱼怒瞪围住她的牛家五兄弟,寻找着能逃跑的机会。 牛大壮满目凶光,手持大棒,嗤笑道:“不是我们的?顾小鱼,不想死的就把红薯给我!” 顾小鱼死死护住手里的红薯:“不给,这是给程哥儿的,给了你,程哥儿吃什么?” 程哥儿是她的弟弟,还不到四岁,已经饿得快晕死过去,再找不到吃的,程哥儿就要饿死了。 “呸,你家程哥儿是个什么金贵人?也配吃这红薯?” 牛家五兄弟盯着顾小鱼手里的红薯咽口水,这可是一整颗还带着水分的生红薯,他们不仅饿,还渴,要是能吃了这颗红薯,冒烟的嗓子能好受很多。 “大哥,她不给就打死她!” 牛二壮饿红了眼,见顾锦里不松手,第一个冲上去抢:“拿来,你个赔钱货,你奶说了,你们一家就该饿死,活着是浪费粮食,现在的粮食多金贵,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吃!” “不给,滚开。”顾小鱼在逃荒的路上也练出狠劲,对着牛二壮伸来的手就是一咬,再用头顶把围上来的牛小壮撞开,抓紧红薯,拔腿就跑。 牛大壮气得脸色怒红,招呼身边的牛家兄弟:“快追,别让她跑了!” 到处都是逃荒找食的灾民,要是顾小鱼跑远了,他们还没追上,这颗红薯指不定就会被谁抢去。 “快追。” 牛家五兄弟拼命追着,抽空怒瞪一旁想要抢红薯的灾民,警告道:“这是我牛家的红薯,我牛家三十七口人,牛氏族人一百四十人,牛头沟两百二十人,不想死的就来抢!” 听到牛家兄弟的话,那些想跟他们抢红薯的都停下来。 顾小鱼拼命地跑着。 牛大壮赶了一天路,此刻又累又饿,见顾小鱼敢跑,被彻底激怒,眼里冒出狠光,在快追上顾小鱼的时候,手中大棒打向顾小鱼。 梆! 顾小鱼被打中后脑勺,鲜血流出,眼前一黑,倒地不起。 牛二壮贼精,抢先一步冲上来,掰开顾小鱼的手,把红薯抢走,狠狠咬了一口,半个红薯都进了他的嘴里,把他噎得直翻白眼。 牛大壮怒红了眼,一把夺走剩下的小半个红薯,骂道:“你个吃啥啥不剩的糟心玩意儿,这是老子抢来的粮,你一口造了一半,打不死你。”手中棒子打向牛二壮的腿。 牛二壮不怕被打,就怕饿肚子,不顾腿上的痛,死命咽下嘴里的红薯。 牛大壮也没亏着自己,趁着其余牛家兄弟还没追上来,把剩下的小半个红薯吃了。 余下的牛家三兄弟追上来,看见红薯没了,不敢打牛大壮,只狠踢倒地的顾小鱼:“呸,赔钱货扫把星,还敢跑,打死你。” 狠踢几脚,大骂几句,解恨后,扬长而去,留下顾小鱼一人昏死在地上。 周围找食的灾民往这边看了一眼,便转开头,继续找食。 逃荒路上,哪天没有因为一口吃的闹出人命?他们早就习惯了。 有顾家村人看见顾小鱼被打晕后,赶忙去告知顾小鱼的娘崔氏。 崔氏带着大女儿顾锦绣赶来,这才把顾小鱼抬回山脚下的休息地。 顾小鱼伤得很重,被抬回来后,一直昏迷不醒,顾大山不得不去找顾老太求粮救人。 “一个赔钱货,还想让老婆子给粮食请大夫治病?治什么治,这世道见天的死人,有什么好治的,死了给挖坑埋掉已经是对得起她。” 顾老太指着跪在地上的顾大山大骂:“你还有脸来求我给粮食,我还没说这个贱丫头呢,真是丧良心的东西,拿到吃的不想着孝敬自家爷奶,只想着程哥儿,一颗红薯啊,那可是一颗红薯,程哥儿一个不到四岁的孩子能吃得下,也不怕噎死。” 顾老太横眉倒竖,容长脸上的皱纹因为怒骂而抖动着:“吃独食,不孝敬长辈,你们是想被天打雷劈!” 顾大山被骂得弯腰低头,却不得不继续求顾老太:“娘,您行行好,给儿子半碗粮食,半碗就好,小鱼真的快撑不住了。” 小鱼的后脑勺被棒子打中,流了不少血,至今昏迷不醒,再不去请大夫给小鱼看看,小鱼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这年月,银子没有粮食值钱,他才来求顾老太要半碗粮食救命。 “半碗粮食!”顾老太炸了,拍着大腿干嚎起来:“听听,乡亲们都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半碗粮食,现在是什么当口?竟然来向我要半碗粮食,这是要我老顾家所有人的命啊。” 顾家村人是一起逃荒,此刻聚集在一起过夜,听到顾老太的话,没人开口,只装作没听见,各家忙着生火烤干粮。 顾老太有些歪的嘴角往上一翘,她就知道,这逃荒路上,即使她再怎么磋磨老大一家,也不会有人来指摘她,活命都难,谁还会管别人家的闲事。 顾老太的小女儿在旁边阴阳怪气的道:“可不是,现在的粮食多金贵,给你半碗,我们全家吃什么?可不得饿死。” “小妹!”顾大山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句:“这半碗粮食是小鱼的救命粮,没有粮食请大夫,小鱼……小鱼就熬不住了。” 顾大山想到自己昏迷不醒的二女儿,难过得红了眼圈。 第2章 醒来 顾小妹颇似顾老太的眉角一扬,整个人变得凌厉起来:“瞧大哥说的,咱们是逃荒,这逃荒路上那天不死人?就你女儿的命金贵,全家紧着她一个人,她一个小辈,要从这么多的长辈嘴里抢粮食,也不怕折寿。” “怎么叫做全家紧着小鱼一个人,咱家又不是没粮,小妹你和妹夫每天的口粮都不止一碗。”他只是要半碗去救命,这也不行? 顾小妹历来霸道,听到这话岂能罢休,马上哭起来:“呜呜呜,我就知道家里人嫌弃我们夫妻。是,我一个外嫁女不该带着相公回娘家,吃娘家的粮,可相公家没人了,不回娘家,让我们夫妻饿死吗?” 虽然是逃荒,可顾老太护食,又疼她这个幺女,逃荒之时不忘把幺女和女婿带上,粮食也可着他们夫妻和顾二叔家,这一路上谁都能饿,顾小妹夫妻和顾二哥一家饿不得。 顾老太见幺女哭了,气得上前厮打顾大山:“你个丧良心的东西,畜生啊,她可是你妹妹,你竟然想饿死她,你还是不是人?” 顾老太转头对一旁低头沉默的顾老爷子道:“老头子,你大儿想饿死他妹妹啊,你管不管?” 顾老爷子五十有六,赶了一天的路,很是吃不消,懒得管这事,对于他来说,一个孙女而已,又不是孙子,死了就死了。 顾小妹见顾老太为她撑腰,顾老爷子默不吭声,哭得更起劲。 顾小妹的相公是个老秀才的儿子,自诩耕读人家,很是自命清高,瞥了顾大山一眼,冷哼道:“既然大哥容不下我们,我们夫妻这就走,饿死也不吃大哥的粮。” 顾老太忙拽住顾小妹夫妻,呸了顾大山一口:“什么他的粮食,他哪来的粮?这是老顾家的粮食,老顾家我和老头子当家,粮食愿意给谁就给谁,顾大山你敢说一句就是不孝!” 大楚朝最重孝道,小辈敢不孝,长辈可以告上衙门,轻则杖打三十,重则流放。 不远处的一个火堆旁。 顾锦安听到顾老太的话,气红了眼:“奶这是要小鱼的命。” 小鱼被打伤脑袋,流了不少血,又一直昏迷不醒,不赶紧找大夫来瞧瞧,小鱼会死的。 什么没有粮食,都是借口。 奶她多护食啊,知道粮食金贵,一直藏着一袋粮食没动,而小姑夫妻、大姑一家、二叔、三叔、四叔一家,每个人的衣服里都藏着一小包粮食,每一包都有碗口大小,怎么就没粮食? 手里藏着这么多粮却舍不得拿出半碗来救小鱼,亏他们父子天天出去找食上交给一大家子。 顾锦安从小到大第一次无法忍受顾老太对他们一家的不公。 崔氏一脸愁容,听着顾锦安的话,看着昏迷不醒的顾小鱼,默默垂泪。 顾锦绣满脸惊慌害怕,抱着同样害怕的顾锦程,姐弟两个都不敢说话。 顾锦安看着他们,又看看远处还在跪着的顾大山,知道不能这么下去,对崔氏道:“娘,我出去一趟,您和大姐好好照顾小鱼。” 崔氏拽住顾锦安,哭得红肿的眼睛带着害怕道:“安哥儿,你要去哪?现在这么乱,不要乱跑。” 小鱼已经出事,要是安哥儿再有个好歹,她要怎么活? 顾锦绣和顾锦程也看向顾锦安,含泪的眼里害怕加深,添上担忧。 “娘。”顾锦安看着崔氏,一路逃荒,崔氏瘦得厉害,堪比骷髅,顾锦安平时都不敢对她大声说话,但现在,他指着躺在草席上的顾小鱼,道:“为了小鱼,我必须出去,娘放心,儿子会很小心,不会出事。” 不等崔氏开口,人已经跑进夜色里。 顾锦安年纪虽小,却是个聪明有本事的,接连求了几家关系要好的人家后,终于借够半碗粮食,找到一个大夫给顾小鱼看病。 大夫姓杜,医术不错,心肠也好,逃荒路上经常给灾民看病,换取少量的粮食或水。 他用清水给顾小鱼洗了伤口,上了金疮药,包扎好,又扎了几针后,收起银针,道:“药材难寻,且无笔无墨,药方老夫就不写了,老夫会每天过来给小鱼扎针化瘀血,三天过后再看。” 顾大山感激涕零,红着眼眶道:“多谢杜大夫,多谢杜大夫救了小鱼。” 顾大山求了顾老太一晚,顾老太始终不肯给粮食,还把他打走,幸亏安哥儿聪明,不然小鱼这条命就没了。 杜大夫看见顾大山高兴的样子,有些不忍的道:“小鱼伤到头部,要是三天内能醒来还好,若是不能……你们心里要有数。” 顾大山一家听得脸色煞白。 杜大夫看着这一家子的脸色,加了一句:“小鱼头上的伤口不大,你们且先放宽心,这三天好好照看着,老夫先回了。” 顾大山和顾锦安收起愁容,去送杜大夫。 再回来的时候,已经临近深夜,一家五口嚼了几把树叶充饥,水珍贵,要留给顾小鱼,没敢喝水。一家人商量着,顾家父子先睡,崔氏和顾锦绣守着小鱼,等下半夜再换。 …… 顾锦里的头很疼很疼,耳边满是嘈杂的声音,有人的说话声、赶路的脚步声、吆喝声、怒骂声、还有敲梆子敲锣鼓的声音。 顾锦里疑惑,她已经死了,怎么还能听到声音,脑子还能正常思考? 她想睁开眼睛看看现在的情况,却怎么也睁不开,脑子里像是走马灯般,不断闪过很多记忆画面,这些记忆画面有她的,还有一个穿着破烂麻衣的小姑娘的。 起初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直到三天后,她才弄清楚脑海里的这些记忆代表着什么。 她穿越了,死后魂穿到这个小姑娘的身上。 小姑娘叫顾锦里,竟是跟她同名同姓……但村里人都喊她的小名顾小鱼,是大楚朝西北陇安府高水县顾家村人。 爹顾大山,娘崔氏,大姐顾锦绣和大哥顾锦安都是十四岁,两人是龙凤胎,下面有一个弟弟顾锦程,此刻全家正在逃荒的路上。 老顾家有四房人,她爹是大房,下面有二叔三叔四叔。 除此之外,还有三个姑姑,但亲姑只有一个叫顾大丫,跟顾爹是龙凤胎,嫁在临县,没跟他们一起逃荒。 顾老太是寡妇二嫁,大姑是顾老太带来的,小姑是顾老爷子和顾老太的老来女,很是受宠,现在大姑小姑一家都跟他们一起逃荒。 小姑娘因为一颗红薯被牛家兄弟打伤,就这么死了,她穿了过来,一直昏迷不醒。 在她昏迷的这三天,是顾爹和顾锦安一路抬着她赶路。路上很多灾民劝他们把她丢掉,顾老太更是骂着难听的话,嘲讽他们一家拖着个死人,可顾大山父子都没有听,再难也抬着她一起走……这份恩情,她记住了,一定会报答他们。 至于牛家五兄弟,既然她占了原主的身体,就会替她报仇! 第3章 顾老太打人 顾锦里前世是个军医,知道自己的脑子越来越清醒是脑中血块消散,快要醒来的征兆,果然在第三天的晚上,她沉重的眼皮终于打开。 入眼是一个个的篝火,每个篝火旁都围着一群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灾民,他们有的累极,已经躺在草席上休息,有的啃食着干粮,有的嚼着干豆子,有的人家已经没粮,只能吃着水煮树叶充饥。 顾大山一家连水煮树叶都没有,只捧着树叶干嚼,明明是又苦又涩的树叶,几人却吃的很满足。 最小的程哥儿还笑着道:“爹娘,今晚的树叶是半青的,有水呢。”不像昨天找的都是枯黄枯黄的,吃起来干巴巴的还有一股枯树叶的腐烂味。 顾锦里看得心酸,张开嘴巴喊道:“爹……娘……大哥大姐小弟。” 声音干涩,一说话嗓子就像裂开一般的疼,但她还是坚持喊完。 崔氏听到她的声音,惊得把手中的树叶掉在地上,回头向后看去,看见顾小鱼睁着眼睛坐起来的样子,哭着上前抱住她:“娘的小鱼终于醒了。” 顾大山激动得双手颤抖,小鱼终于活过来了。 顾锦程很害怕二姐会死掉,见她醒来,扑到顾锦里的身上,哭道:“呜呜,二姐活了,二姐没死……二姐不要死,程哥儿能自己找食了,不用二姐再给程哥儿找吃的。” 二姐就是为了护住给他换来的红薯被牛家兄弟打晕。 “小鱼。”顾锦绣声音哽咽,这三天她一直担心着顾小鱼,就怕她会醒不过来,当爹和大弟累得抬不动小鱼的时候会主动去帮忙,咬牙抬着顾小鱼赶路。 顾锦安最是高兴,十四岁的少年被饿得身形干瘦,脸上被晒得黑红脱皮,却露出欢喜的笑容,问道:“小鱼饿不饿?” 顾锦安往老顾家那边看了一眼,见老顾家一大家子人已经睡了,才敢拿出偷藏的一小包豆子,递给顾小鱼:“快吃,这豆子是哥哥给小鱼留的,已经埋在火堆下烘熟。” 大家都缺水,这几天已经很少有人家煮东西,都是烤着吃。 而经过要粮救命却要不到的事情后,顾锦安学精明了,开始冒险藏粮,但藏的不多,一次也就能藏一点点。 顾锦里看着用几张枯叶包起来的二十多颗黄豆绿豆黑豆,鼻子发酸,看着围在她身边,一个个干瘦得厉害的家人们,抓起豆子,一人分了几颗,道:“我们,一起吃。”声音依然干涩。 顾大山忙拿出竹筒,打开竹筒上的塞子,把竹筒递给顾锦里:“小鱼快喝,这是咱家的水。” 逃荒路上,水和粮食一样珍贵,竹筒里只剩下小半筒水,他们实在撑不住了才敢小小地抿一口,就怕水喝光了,小鱼没水喝,会挺不过去。 顾锦里见他们没有吃豆子,自己也没有喝水,坚持道:“我们一起吃。” 顾大山几人拗不过她,只得吃下豆子,每个人又喝了一口水,顾锦里这才吃下剩下的豆子,喝了两口水,再把竹筒还给顾大山。 顾大山道:“小鱼,你多喝几口,爹明天会去找水,我们家不会断水,你放心喝。” 顾锦里知道现在的水很珍贵,而竹筒里只剩下几口水,这是留着救命用的,便摇头道:“爹,我不渴,不需要喝太多水。” 顾锦安担心顾锦里的伤势,对顾大山道:“爹,我去把杜大夫请来给小鱼看看。” “爹跟你一起去请。”安哥儿才十四岁,请大夫这事理应他这个当爹的出面。 崔氏把竹筒递给顾大山:“把这水带上,给杜大夫。” 这三天来,杜大夫天天来给小鱼扎针化瘀血,他们家只第一晚给了半碗杂粮,如今再去请,只能拿水去做诊金。 这是家里仅剩下的水,关系着他们的命,顾大山却没有犹豫,拿过竹筒,带着顾锦安去请杜大夫。 杜大夫听说顾小鱼醒了,很快赶来,给顾小鱼把脉,查看她的瞳孔,再解下她包扎着伤口的灰布条查看伤口,问了她几个问题:“头晕吗?头疼不疼?有没有不记得什么事?” 顾锦里一一回道:“不晕,头还有点疼……有些事情记不太清楚。” 她脑子里有顾小鱼的记忆,但她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记忆里的事情,担心自己露馅,便顺着杜大夫的问话说道。 顾锦安很担心:“杜大夫,小鱼这种情况严重吗?该怎么办?”竟然会不记事,那不会变傻吧? 杜大夫摇头笑道:“伤了脑子的多多少少都会忘事,这种情况很正常,没什么大碍。人活着就好,记不太清楚以前的事情没关系,你们可以告诉小鱼。” 杜大夫的话让顾锦安几人放下心来。 杜大夫留下一小包金疮药给顾小鱼,收拾药箱告辞:“老夫回去了,要是小鱼头晕或者头疼得厉害再来找老夫。” 顾大山忙把装有水的竹筒递给杜大夫:“杜大夫救了小鱼,这水您一定要收下。” 去请杜大夫的时候,杜大夫没有要这水,他只能带回来,现在再次恳求杜大夫收下。 杜大夫摆摆手:“这水你留着给小鱼喝,她刚醒需要补水,老夫家还有半罐子水呢,不缺你这点。” 逃荒不易,他是大夫,已经收了顾家半碗粮食,怎么还能再拿顾家这活命的水? 这三天来,顾家父子是怎么抬着顾小鱼赶路的,他都看在眼里,这顾家老大是个憨厚人,他不能绝了他家的活路。 说完,背着药箱快步离开。 顾大山想追上去,奈何他饿得两眼昏花,双腿打摆子,根本追不上杜大夫,只能折返回来,对几个孩子道:“杜大夫对咱家有恩,这个恩情咱们要记住,有机会一定要报答。” 顾锦安顾锦里几人点头应和。 一家子因为顾锦里的苏醒十分高兴,但逃荒赶路太累,又饿得狠了,全家人只是说了几句话,便开始休息。 临睡前顾锦里问崔氏:“娘,白爷爷给我的医书呢?” 原主是个十分泼辣热心的姑娘,一路上帮过不少人,其中有个姓白的老人家,因为她给老人喝了几口水,搀扶着老人走了几天,老人在临死前给她留下一本医书,说她自己留着学也行,找个药铺卖了换银子也成,总之是个好东西。 原主很宝贝这本医书,一直带在身边,有空就翻来看看,顾锦里脑海里有这段记忆,很是惊喜,她不用费心找借口解释自己会医术的事。 崔氏解开包袱,把医书拿给她:“娘一直给你藏着,没让你奶扔掉。” 因为她识字,还教几个孩子认字的事,让婆婆很生气,不允许几个孩子看书,一发现他们看书就是一顿毒打。 第4章 逃荒赶路 “你刚醒,要好好休息,今晚别看了,明天想看的话,背着点你奶,别让她发现。”崔氏交代着。 “谢谢娘。”顾锦里接过医书。 医书很厚,封皮写着尤氏医典四个繁体字,翻开一看,内里纸张发黄破烂。 顾锦里看了几页后,发现上面大多是描写怎么辨别药材的,只有少数是描写病症,至于药方子,那就更少,没几个有用的。 不过没关系,她上辈子是军医,兼学过中医,该懂的都懂,这本医书只是给她会医术找个借口。 顾锦里知道明天天不亮就要赶路,便把医书收起来,躺到草席上,很快睡着。 翌日,天刚蒙蒙亮,顾锦里就被一阵骂声吵醒。 “一群赖货,什么时辰了还不起来,等着老婆子来伺候你们吗?还敢借粮食给个赔钱货请大夫,粮食借了不用还?那可都是我老顾家的粮食!” 自打三天前顾老太知道顾锦安去问人借粮救顾小鱼后,这话是天天骂,今早刚起来听说顾小鱼醒了,气得跳脚,拎着拐杖跑来顾大山家睡觉的地方,对着顾锦安一通乱打。 顾锦安知道顾老太彪悍,他要是敢躲,顾老太打不着他就会去打大姐和小弟,只好忍着痛,站在原地让顾老太打。 崔氏哭着跪求顾老太:“娘,您别打安哥儿,安哥儿借粮也是为了救小鱼。” 顾大山抱住顾锦安,为他挡住顾老太的毒打,口里也求着:“娘,您行行好,别打安哥儿。”安哥儿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打? 顾老太见顾大山护着安哥儿,手里的拐杖打得更狠:“我让你护着这个狼崽子,老娘打死你个不孝的东西。” 顾锦程吓得不轻,却哭着求顾老太:“奶,奶您别打了,再打哥哥就要被您打死了。” 顾锦绣哆哆嗦嗦的道:“是,是啊奶,再打,再打大弟就要被打坏了。” “呸,你个狐媚子给老娘闭嘴,这有你说话的份?”顾老太不喜欢顾大山一家,尤其不喜顾锦绣,跟崔氏一样,长得花容月貌,把她的几个孙女都比下去,每次一看见顾锦绣的脸,她都想拿刀子给她划了。 顾锦里就没见过这么恶毒的老虔婆,被吵醒后,撑着疲惫的身体,积蓄力量冲上来,双手握住顾老太的拐杖,眼睛盯着她,说道:“奶,我爹和大哥可是要去找食的,打坏了他们,您是想让二叔一家去找吃的?” 顾老太打人正打的欢,拐杖突然被握住,气得不行,正想发火,听到顾锦里的话,瞬间噎住。 顾家村是一起逃荒,每家每天都要出几个劳力去找食,守夜,抵挡其他灾民抢食。而在老顾家,这些活都是顾大山父子在干,要是把顾大山父子打坏了,村长一定会让老顾家再派人去顶替,崔氏和顾锦绣不是壮劳力,村长不会要,只要男丁,那这事就得落在她亲生的几个儿子身上。 二儿可是童生,她宝贝得很,怎么能让二儿一家去找食? 顾二叔家的古氏是秀才家的女儿,见顾老太来打人,只矜持的冷眼看戏,听到这话心下一慌,对顾四叔家的郑氏道:“四弟妹,咱们去把娘劝回来吧,娘把大哥打坏了,苦的是我们这几家。” 郑氏看戏正看得欢,听到这话,忙跟古氏上前扶住顾老太,劝道:“娘,大哥和安哥儿知道错了,您消消气,别跟他们小辈计较。” 顾老太心疼自己的亲儿子们,不可能让他们去找食,只得压下怒火,冷哼一声:“看在一家人的份上,老太婆不跟你们计较,可粮食是你们自己借的,休想让老顾家还!别以为你们饿了三天老婆子就会分给你们口粮,你们敢私自去借粮,口粮就要被扣下,等你们自己还完粮食为止。” 这话顾老太说了三天,顾锦安每次听到都气得双眼通红,今天被打出恨意来,终于忍不住道:“奶,我们每天找到的食物全都上交家里,奶不给我们口粮,让我们拿什么去还?” 顾老太冷笑一声:“那是你们的事,反正你们每天找到的粮食必须上交,这是村长定下的规矩。” 顾家村是一起逃荒,为了能活命,村长和几个族老商量,逃荒期间,每家每户最少出动两个男丁外出找食,所找到的食物不能私藏,必须交给家里,再由家里上交一部分给村里,等到了真正没粮的时候,村里再把粮食拿出来分给各家各户。 要是有人敢私藏粮食不交,一旦发现就要被赶出逃荒队伍,不能再跟着村里走。 逃荒路上到处都是灾民,饿极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若是一家子单独走,走不出十里地东西就要被抢光。 顾老太留下这句话,被两个儿媳妇扶着离开。 顾锦里看着顾老太挺直的背,眼睛一眯,不给口粮,不准私藏食物,这是要逼死他们一家。 梆梆梆梆! 一阵梆子的敲打声从附近的一块山石旁传来,那是顾家村村长一家休息的地方。 “顾家村的,顾家村的都起来集合了,要赶路啰!”村长家的大儿子顾大富连声高喊着。 附近的顾家村人听到声音,纷纷起身,卷起草席,背上包袱,绑上粮袋,挎上锅子水罐,扶住老人,牵上孩子,往村长家休息的地方跑去,在那里集合,点完人数后就要启程,继续往东逃荒。 其他村子的灾民也开始敲梆子敲锣的喊人起来,准备赶路。 顾锦里往四周看去,被看到的景象震惊,整个山下的灾民都动了起来,背着东西牵着人,呼啦啦地往自己村子的集合地跑去。 放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人,那规模不亚于一支军队集结。 顾锦里握紧顾锦程的手,这场逃荒路,他们一家必须随时警觉,这么多的灾民,一个不好,他们一家就得交代在逃荒路上。 “小鱼,你的伤还没好全,程哥儿让爹来带,你拉紧你娘的手,千万别松开。”顾大山听到梆子声,忙把家里的草席卷好,背在身上,又把装着水的竹筒绑在腰间,抱起程哥儿,对顾锦里交代着。 崔氏已经紧紧抓住两个女儿的手,脸上带着后怕道:“跟着娘,路上别松手,谁喊你们都别搭理,遇到危险就喊人,大声的喊。” 顾锦安殿后,把家里的三个女人护在中间,一边绑着一个布袋子,里面是昨晚吃剩下的树叶,也是他们今天的午饭;一边对顾锦里道:“小鱼,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告诉大哥,别自己撑着。” 顾锦里点点头,只来得及应一声好,就被后面的人撵着往前走。 等他们走到村长家休息的地方,顾家村的人已经到了大半。 第5章 进山找食 老顾家的人也到了,看见他们一家六口,顾老太闷气冷哼一声,脸上的皱纹因为冷哼抖了一抖。 顾小妹跟着讥笑一声。 旁边的顾大姑瞥了他们一家一眼,嘴巴一张,吐出一个呸字。 顾大姑一家跟着娘家逃荒,自己家的粮食舍不得吃,一直在吃娘家的粮。顾小鱼被打那天,她跟当家的打听消息回来,听到顾小妹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顾大山嫌弃他们外嫁女吃娘家粮的话,把顾大山一家恨得要死,今早就是她把顾小鱼没死已经醒了的事情告诉顾老太,撺掇顾老太去打顾锦安的。 顾二叔跟顾老爷子站在顾家女人的前面,回头扫了顾锦里一眼,冷脸说教:“陷害亲叔,不敬爷奶长辈,小小年纪心肠歹毒,简直有辱家风。” 顾二叔听古氏说顾小鱼想要他去找食的事,本就看不起顾大山的他,对顾小鱼更是恨之入骨。 让他去找食? 他可是读书人,堂堂的童生,去做那些流民才做的事,成何体统! 顾锦里真想一巴掌呼他脸上,老顾家有顾老太这群人,才叫有辱家风。 顾大山和崔氏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只紧紧拉住孩子们,对顾二叔的话充耳不闻。 顾老爷子侧耳听着这边的情况,见顾大山一家没有还口,这才没有吭声。 顾村长五十来岁,面色严肃,脸上有两条延伸到下巴的法令纹,身形枯瘦,穿着打补丁的棉布衣,等顾家村人集合完,便让大儿子点名。 一刻钟后,点完人数。 村长清清嗓子,重复着每天出发前的一段话:“逃荒艰难,大家要互相扶持,看好自家孩子,顾好自家老人,粮食、水、盐巴是活命的东西,什么时候也不能丢!逃荒的灾民多,村里人不许惹事,别给村里添麻烦,路上都跟紧了,拉队的不等,出发!” 随着村长的一声出发,顾家村两百多人全都动了起来,从山下往官道走去,再顺着官道往东走。 在顾家村的前面,已经有很多灾民在赶路;在顾家村的后面,有更多的灾民往官道上涌来,全都是拖家带口,携老扶幼,一眼望去,队伍浩浩荡荡的望不到头。 顾锦里前后看了一眼,心下更沉,拽紧崔氏和顾锦绣,跟在顾大山身后匆匆赶路。 灾民们大部分步行,也有坐车的,大多是人拉的板车,这是各村条件较好的人家才有。 路上也有一些马车经过,这些是府城有钱人家的马车,每次都是几辆一起经过,马车旁边还跑着一大群持棍握刀的家仆,灾民即使知道是富户,马车里有粮食也不敢去抢。 这一走就是一整天,从天蒙蒙亮一直走到下午申时中(下午四点左右),眼见着再走下去就要有人晕倒,终于有灾民停下来休息。 顾村长看见前面的灾民停下,便让大儿子敲响梆子,让大家停下来休息。 梆梆梆梆! “顾家村的,原地休息,大家抓紧时间找食找水,把明天的吃食备好,好好休息,明天卯时初刻集合赶路!” 顾家村的灾民听到这话,如闻天籁,全都累得瘫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气。 顾锦里前世是军医,经常在野外执行任务,可这具身体不过十岁,又被饿得狠了,徒步走一整天,此刻也吃不消,累得坐到地上。 顾大山和顾锦安却没空休息,把身上的草席、竹筒、半袋子树叶解下,交给崔氏道:“竹筒里还有几口水,你们省着点喝,饿了就嚼几把树叶充饥,我跟安哥儿去找食,等找到吃的,我们就能吃顿饱的。” 顾大山笑着说,可崔氏几人都知道,就算他们找到食物也要上交,在粮食没有还清之前,他们一家六口都要靠嚼树叶吃草根树皮过活。 “老大,你想饿死我们啊,还不快点去找食,今天的吃食要是找得少了,看我不扒了崔氏母女三人的皮!” 顾大山不过是跟崔氏说了一句话,顾老太就觉得他在故意偷懒,嚷嚷起来。 “娘,我这就去找食。” 顾大山生怕顾老太又过来打人,连忙应声,拉上安哥儿去跟村里找食的人汇合,一起去附近找吃的。 顾老太支使完顾大山父子,又冲着崔氏骂道:“崔氏,你个懒货,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还不快点过来铺席子!” “来了娘。”崔氏拖着疲惫的身体,晃晃悠悠的往老顾家那边赶去,回头冲顾锦里道:“小鱼,你的伤还没好全,别出去找食,跟你姐和程哥儿待在这里休息。” 顾锦里不想让崔氏担心,违心应道:“知道了娘。” “说什么说,赶着说完去投胎啊!哪来那么多话,还不赶紧过来,想让老婆子站多久?”顾老太又在骂人。 老顾家人就站在旁边等着,没一个人去铺席子,等崔氏来了,才打扫地面,捡干净地面的碎石后,解下席子铺好,又铺上一张薄被,扶着顾老太坐下。 伺候完顾老太休息,崔氏又忙着找柴生火。 顾锦里看得目露凶光,老顾家就是一群不知所谓的东西,不能跟这种人绑在一起,会被这群吸血虫拖累死,她必须想个法子彻底跟老顾家分开。 “小鱼,绣姐儿,程哥儿,我娘让我来找你们玩儿。”一个十二三岁穿着补丁布裙的小姑娘跑到顾锦里家的草席前,看见顾锦里,高兴的道:“小鱼,我昨晚就听说你醒了,想要来看你,可太晚了,我爹娘不让。” 顾锦里看向小姑娘,笑着道:“你爹娘说的对,现在乱的很,你一个姑娘家晚上不要乱跑。” 小姑娘叫罗慧娘,是顾家村为数不多的两户外姓人家。老爹罗铁柱以前是个镖师,后来受伤不能再走镖,便带着媳妇楚氏和一双儿女从县里搬去顾家村,置了十亩地定居。 罗家的日子过得好,罗父跟顾大山是认识二十多来的兄弟,两人感情极好,连带着楚氏和崔氏的关系也不错。 逃荒期间,每次停下来休息罗家父子和楚氏就跑去找食找水,楚氏就会让罗慧娘跑来找他们玩,实则是让两家孩子互相照应,别出事。 这次顾锦里受伤,借给他家粮食最多的就是罗家,他们家的那一竹筒水就是罗家给的,这三天也时常接济他们家,否则顾大山他们根本撑不过来。 “那我就放心啦。”罗慧娘说着,瞪了顾锦里一眼:“你去找食的时候应该叫上我,要是我在,那牛家兄弟哪敢动手?” 罗父是镖师,从小就教儿子罗武习武,罗慧娘也跟着学,虽比不上父兄,打起拳来也有模有样。 又骂牛家兄弟:“牛大壮他们真不是个东西,抢你的红薯不说,还一起打你,你放心,我跟哥哥一定会为你报仇。” 顾锦里很喜欢这个开朗活泼的姑娘,等她骂完牛家兄弟后,才道:“你过来坐,替我看着点我姐和程哥儿,我去找吃的。” 说着已经起身跑走,顾锦绣想拦都来不及。 “小鱼真是的,要是再遇上牛家兄弟怎么办?”顾锦绣想到小鱼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就后怕。 “怎么办?揍他们呗,绣姐儿你就是脾气太好。”罗慧娘看着顾小鱼的背影一脸羡慕,她也想去找食,但爹娘交代过她,绣姐儿脾气太好,程哥儿太小,她不是来找他们玩的,是来保护他们的,灾民那么多,她要是扔下他们去找食,那些有坏心的一定会欺负绣姐儿和程哥儿。 第6章 水源 灾民们这次休息的地方在一座大山的山脚下,山下有一条干涸得只剩下泥块的河。 灾民们如蚂蚁般四散开来,在山下,山腰上,甚至是冒险进入深山找食。 可干旱日久,在他们之前又有一大批的灾民路过,把能吃的几乎都吃尽了,轮到他们的时候,只剩下半黄的树叶,蔫吧的枯草。 没办法,有没粮的人家只能把树叶撸下来,挖草根,剥树皮充饥。 顾锦里在附近转了一圈,只挖到十几根还算有点水分的草根,其他能吃的是一点没有。 她抬头看向深山,见一群一群的青壮进深山找食,也向着深山走去。 这座山很大,山外围是一些半枯萎的树和野草,进入山内,树木变多,叶子有了些许青色,野草比山下多,却没看见野菜,只有一个个被刨开的小坑。 很显然,这里的野菜被先前的大批灾民挖光了。 顾锦里在周围找了一根核桃粗的树枝,把树枝的两端往旁边的石头上快速摩着,磨出尖尖的头,当做武器用,握着树枝向深山走去,路上还有不少进山找食的灾民。 “小鱼,你怎么进山了?昨晚才刚醒,今天就跑来找食,你这孩子是不要命了。” 顾小鱼听到声音,回头一看,见是楚氏、隔房的三奶奶、田婶和田婶的两个女儿,田二花和田小花。她们的手里都挎着一个野草编成的篮子,里面放着几把半青的树叶和几捆草根。 看来大家的粮食都所剩无几,要开始吃树叶草根了。 她笑着一一喊人,回道:“我已经没事了,家里没粮,程哥儿饿得紧,我进山里看看,找些吃的。” 三个大人听罢,都叹了一声,日子难过,老天爷磨人啊。 田二花和田小花饿得浑身没力气,没有说话,只冲她腼腆一笑。 三奶奶担心顾锦里再遇上牛家兄弟,主动说道:“小鱼,你跟着我们一起走,咱们有个照应。” 田婶、楚氏、三奶奶都是跟他们家关系极好的人家,顾锦里很愿意跟她们一起去找食,点头道:“好呀。” 一行六人往山内走去,一路上看见比较青的树叶会摘下来装走。 楚氏说:“咱们的前面有兴安府、永城府、大梁府的灾民,很多吃的都被他们找光了,再往前走,路上能找到的吃食会越来越少,很可能连树叶都没有,现在多吃点树叶,把其他能留的粮食先留起来,以后的日子才能活下去。” 楚氏以前跟着罗铁柱住在城里,很有些见识。 田婶很是赞同,摘着树叶道:“罗嫂子说得对,现在还有树叶咱们就多吃点树叶,把能留的粮食留着以后吃,这树叶虽然苦涩,却能活人。” 顾锦里也摘了一些树叶,但灾民太多,漫山遍野都是饿狠的灾民,只要看见青一点的树叶,灾民们就一哄而上,不到盏茶的功夫,整棵树的树叶就被摘光,树枝都被拽断。 三奶奶看着光秃秃的树枝,叹道:“咱们走吧,往前面走,多走些路,总能把篮子装满。” “诶。”楚氏应着,扶着三奶奶往前走,田婶带着二花小花跟在身后走着,顾锦里却没动,而是看向右手边,那里有一条干涸的小河。 她跑到没水的河边蹲下,看着干燥的地面,地上有十几个蜗牛壳。 顾锦里前世经常执行野外任务,看见这些蜗牛壳立刻联想到一件事情——浅层地下水。 浅层地下水是地表下第一个藏水地,有浅层水的地面会比较潮湿,有蜗牛、马兰、黄花菜出现。 他们现在正缺水,水能换粮,如果能找到水源,他们一家就得救了。 楚氏见顾锦里没有跟上来,而是蹲在地上看着地面,忙喊道:“小鱼,你在看什么?快走啊。” 顾锦里应了一声,跑到楚氏和三奶奶面前,指着不断往前方深山涌去的灾民,提议道:“三奶奶,这么多灾民都走这条路,我们再跟上去也找不到什么吃的,不如沿着干河往右边走。” 她的手一转,指向右手边的那条干河:“这边没人走,我们往这边走,说不定能找到野菜。” 更有可能找到水源。 三奶奶往顾锦里所指的方向看了看,那里虽然没有路,却也没有灾民,再回头看看前方,已经被一大群灾民堵住去路,当即同意:“好,听小鱼的,我们沿着干河往右边走。” 楚氏和田婶没意见,全听三奶奶的,一行六人往右边走去,拽开带刺的荆棘,踩过干枯的野草,辟开一条山路来。 顾锦里低着头,一路寻找着蜗牛壳,往前走一刻钟后,又看见蜗牛壳,再走,发现蜗牛壳的时间变短,走个几米就能发现新的蜗牛壳。 楚氏一直注意着她,见她一直盯着地面看,忍不住问道:“小鱼,你在找什么?怎么一直盯着地面看?” 顾锦里回道:“罗伯母,我在找野菜。” 楚氏笑着摇头:“你这孩子,是饿坏了吧,罗伯母家还有些豆子,今晚给你家一些,你刚醒,需要补补。” 豆子耐放,逃荒路上很多灾民都是背着豆子做粮食,饿了抓几把豆子和树叶草根一起煮就是一餐。 “谢谢罗伯母。”顾锦里道过谢,低头看地面的情况,寻找着比蜗牛壳更让她激动的东西。 她的判断没错,往前走了小半个时辰后,终于让她在一片荆棘中看到几株半枯萎的黄花菜:“三奶奶,那边有川草菜,我们快过去。” 大楚朝把黄花菜叫做川草菜,顾锦里一说川草菜,三奶奶几人全都向她所看的地方看去,果然看见几株半枯萎的川草菜。 三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小鱼是个有福气的,真的找到野菜。” 田婶带着两个女儿清理荆棘,看着那几株川草菜,可惜的道:“只有这么几株,花都快掉光了。” 三奶奶笑意不减:“你就知足吧,这一片满是荆棘,没有灾民来过,咱们才能找到川草菜,运气够好了。” 顾锦里内心激动,帮着田婶母女三人清理荆棘,说道:“三奶奶说得对,咱们今天的运气好,指不定还能找到更好的东西。” 她说的更好的东西就是水。 浅层地下水是根据动物活动与植物生长所判定,如果说之前的蜗牛壳是巧合,那现在的这几株黄花菜就能证明,这一片地下有浅层地下水。 荆棘扎人,等她们把挡住的荆棘清开之后,手上已经被扎出血来,满是补丁的麻布衣服也被划开几道小口子,她们毫不在意,三两步奔到几株川草菜前,小心翼翼的摘着半枯萎的川草花,再捡拾着地上已经枯萎的川草花。 六个人都没有抢,而是把川草花给三奶奶,由三奶奶分配。 三奶奶数了数川草花,一共有四十五朵:“咱们是六个人一起来找食,不管年纪大小,只要出了力都要平分,每人七朵,川草菜是小鱼找到的,余下的三朵给她。” 顾锦里没有拒绝,满意的收好自己的那一份,站起身,往前方满是荆棘和枯草的地里看了一圈,道:“三奶奶,田婶,罗伯母,这一片应该还有川草菜,咱们再找找。” 大家正斗志昂扬,听到这话,纷纷同意:“好。” 说着话,六人分散开来,在附近的地里小心的转着,寻找川草菜。 顾锦里往前走着,每隔五米就用手中的树枝刨着地面的泥土,查看泥土的湿润度,足足刨了十几个小泥坑,往前走了大几十米,终于发现这里的泥土比之前的要潮湿,不再是干燥状,而是湿润的,带着水汽的样子。 她一喜,以最后挖的这个小泥坑为中心,向着四周看去,果然在左前方看见一片隐匿在荆棘与枯草丛里的川草菜。 她吆喝一声:“三奶奶,罗伯母,田婶,二花小花,这里有川草菜,很多川草菜!” 三奶奶几人闻言,急忙往她这边看来,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大片半枯萎的川草菜,连忙向这边赶来。 “小鱼的眼睛就是厉害,这一找就找到一片川草菜。”田婶欢喜不已,拉着两个女儿几乎是跑着过来,这片川草菜有小半亩地,全部摘了分成六份,也足够他们一家饱餐一顿。 楚氏和三奶奶跟着赶到,满脸喜色的开始摘川草菜。 顾锦里知道三奶奶会把川草菜分成六份,所以没有去摘川草菜,而是用磨尖的树枝在川草菜长得最好的地方挖土,足足挖有一尺后,泥土从湿润变成泥泞。 顾锦里惊喜万状,这下面有水。 楚氏一直觉得今天的顾锦里很奇怪,见她不摘川草菜,反而在挖土,忍不住道:“小鱼,你又在做什么?赶紧摘川草菜,摘完了咱们赶紧回去,天要黑了。” 顾锦里不敢大声嚷嚷,生怕附近藏着其他灾民,小跑到楚氏和三奶奶面前,压低声音道:“罗伯母,三奶奶,我找到水源了,我们有救了!” 浅层地下水需要挖土,最少要挖五米以上,光靠他们一家六口不可能挖出水来,必须找帮手,罗家,三奶奶家,田家就是最好的帮手。 第7章 钱丽儿 “水源。”楚氏几乎要惊呼出声,又急忙压低声音问:“小鱼你说什么?你找到水源了?” 三奶奶跟楚氏一样震惊,但她年纪大,经的事情多,压下心中激动,看着顾锦里。 田婶和两个女儿听到声音,急忙赶来,眼睛放光,紧紧盯着顾锦里,问道:“小鱼,你说的可是真的?”要是真的,那他们就有救了。 顾锦里点头,把自己的发现,以及浅层地下水的事情告诉他们。 “我爹做小工时曾经打过井,跟我们说过老师傅打井找水路的事,我一直记着,见这里的川草菜长得好,长有川草菜的地面较为潮湿,还有不少蜗牛壳,这些都能证明,这里的地下有水。” 顾爹不是顾老太亲生,从七岁开始就被顾老太赶出家赚钱,做过很多活计,帮老师傅打井挖土就是其中一样。 楚氏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做浅层地下水,顾锦里就用她们能听懂的打井找水路来说。 “大山侄儿做过打井小工的事,我记得。”三奶奶说了一句。 楚氏问顾锦里:“你之前在挖土?带我们去看看。” 顾锦里带着楚氏、三奶奶和田婶母女一起来到她挖土的地方,指着一尺深的小坑,道:“这坑里的泥土是泥泞状,证明下面有水,只要我们把土层挖开就能出水。” 田婶看着小坑里的泥泞状泥土,欢喜得眼圈通红:“我们有救了。” 楚氏和三奶奶也很激动,逃荒三个月,她们就没见过泥泞状的土,不是碎米分状,就是硬如石块。 顾锦里道:“三奶奶,咱们快点回去找我爹,罗伯父,三爷爷他们商量,今晚就把水挖出来。” 明天一早就要赶路,他们的时间不多,必须尽快行动起来。 “好,咱们抓紧时间回去找人,今晚就把这地挖开。”三奶奶这辈子只生有一个女儿,背了一辈子绝户的骂名,为人很是刚强果决,一锤定音:“这是咱们的救命水,累死也要挖。” 几人听得振奋,用最快的速度采摘川草菜,仅用一刻钟的功夫就把小半亩地的川菜草摘完。 三奶奶把川草菜分成六份,交给她们:“各自拿好,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干活。” 分完川草菜,楚氏把自己那份川草菜递给顾锦里:“小鱼替罗伯母带回去给慧娘,罗伯母留下来守着,你们回去把事情说清楚后,赶紧带人过来。” 大家都缺水,楚氏担心她们走后,会有其他的灾民霸占这个地方。 三奶奶不放心,看着田婶道:“田家的,你跟罗家的留下,我带三个孩子回去。” 田婶没有楚氏的果决和聪明,但胜在听三奶奶的话,让两个女儿跟紧三奶奶,自己跟楚氏留下。 顾锦里四人几乎是小跑着回去,回到灾民们休息的山脚下,已经是夕阳西下。 三奶奶道:“村里去找食的队伍太阳下山后就会回来,你们赶紧回去,把晚食做好。等你们爹回来后让他们去我家的休息地,就说老婆子找他们,其他的不用多说。” 三奶奶特意交代一句:“山里的事关系着我们的命,除了自己的爹娘,其他人一个字都不要说。” 田二花田小花有些紧张的应道:“知道了三奶奶,我们不会把山里的事告诉其他人。” 三奶奶看向顾锦里:“小鱼,到时候你跟着你爹来。” 水源的事情是小鱼发现的,她必须到场,大家会问她话。 顾锦里点头:“三奶奶放心,我一定到。” 说完,四人散开,向着自家的休息地跑去。 “小鱼,你回来啦。”罗慧娘看见顾锦里很是高兴,跑来接她,看见她用枯藤捆扎的川草菜后,瞪大眼睛:“是川草菜,小鱼你太厉害了。” 一句话,让在附近溜达的钱丽儿听到。 钱丽儿往顾锦里那边看去,果然看见顾锦里的手上拎着一捆分量不少的川草菜。 她想起川菜草甜中带鲜的滋味,咽了咽口水,急忙跑去老顾家休息的地方,找到顾老太,说道:“姥姥,顾小鱼那贱丫头找到一大捆川草菜,她想私藏,不交给家里,您快去教训她。” 钱丽儿是顾大姑的女儿,全家跟着老顾家逃荒,知道顾大山一家不被顾老太待见,便跟着顾老太一起磋磨顾大山一家。 郑氏正坐在席子上给顾老太捶背,听到这话率先骂开:“啥?顾小鱼那死丫头竟然找到川草菜,还是一大捆。” 还敢私藏不上交家里,这是要反了天了。 一旁的顾小妹撺掇着顾老太:“娘,小鱼那丫头太没规矩,您可得好好教教她规矩。” 顾老太睁开凌厉的眼睛,往顾老爷子那边看了一眼,问道:“老头子,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顾老爷子道:“没分家,找到的东西自然是家里的。” 顾老太笑了,对钱丽儿道:“丽儿,去把那边找到的吃食全部搬过来。” 顾老太很是恼怒顾锦安私自借粮的事,这是对她权威的挑衅,她早就想找个机会修理顾大山一家,让他们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 郑氏一脸的幸灾乐祸,说道:“娘,丽儿年纪小,我跟去帮忙,免得那泼丫头发飙。” 顾锦里跟顾锦绣不一样,那可是个从小就泼辣的主,想要欺负她,得几个人一起上。 顾老太没有反对,郑氏喜滋滋的拉着钱丽儿往顾小鱼家的休息地跑去。 一来到顾锦里家的休息地,便看见一捆扎起来的川草菜,眼睛都绿了,一个箭步冲过去,撞开围着川草菜看的顾锦程和顾锦绣,抓起川草菜就要拿走。 顾锦里见郑氏来抢东西,还把顾锦程和顾锦绣撞倒,举起磨尖的树枝就往郑氏的手里扎去。 郑氏吃痛,扔下手中的川草菜,握着被刺出血的手背,怒斥顾锦里:“哎哟,疼死我了,死丫头你想杀人啊?” 顾锦里捡起掉在地上的川草菜,握紧树枝站起身,目光扫过郑氏和钱丽儿,讥讽着道:“原来是四婶啊,我还以为是土匪来打劫呢,情急之下就还手了。” 郑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被顾锦里的话气得不轻。 钱丽儿在旁边添油加醋的道:“小鱼表妹,四舅母是拿自己家的野菜,怎么能是打劫?你这么说,眼里可还有四舅母这个长辈?” 郑氏立即挺直腰板,摆出长辈的样子,呵斥道:“对,我是拿自己家的东西,你快把川草菜拿来,你奶还等着吃。” 钱丽儿提醒郑氏:“四舅母,姥姥说了,要把所有能吃的都搬回去。”眼睛看向顾锦绣一直抱着的竹筒,那里面可是有水的。 顾锦绣胆子小,被钱丽儿一看,瑟缩一下,却牢牢抱紧竹筒,这里面仅剩的几口水是他们一家的救命水,不能被拿走。 顾锦里脸色发冷,顾老太这是想要饿死她全家。 她一个跨步,拿过顾锦绣怀里的竹筒,把竹筒和川草菜都抱在自己怀里,冲着郑氏和钱丽儿道:“村长只规定壮劳力找到的吃食要上交家里,川草菜是我找的,水是罗家给的,不需要上交。” 想要从她手里抢东西,做什么白日梦? 第8章 打死他们 郑氏顿了一下,村里的规定确实是这样。 钱丽儿见郑氏有退宿的意思,心里暗骂郑氏不顶事,自己对顾锦里道:“小鱼表妹,你不要为难四舅母,是姥姥姥爷让四舅母来你们这边拿东西。姥爷说了,没分家,你们找到的东西就是家里的。” 郑氏立刻理直气壮的道:“对,你爷说了,咱家没分家,你们找到什么都要上交,把川草菜拿来。” 郑氏冲上来抢川草菜,顾锦里一个闪身躲开,郑氏收势不及,扑倒在地。 钱丽儿急忙去扶郑氏:“四舅母,您没事吧。” 她转头指责顾锦里:“小鱼表妹,你怎么能推倒四舅母,你眼里可还有四舅母这个长辈?” 郑氏摔倒连皮都没蹭破一点,听到钱丽儿的话,马上干嚎起来:“大家快来看啊,顾小鱼这个小泼妇把我推倒,我膝盖疼得站不起来,我可是她的四婶,她在对长辈动粗啊。” 周围的顾家村人听到声音,连看都没看一眼,顾六叔家天天闹,他们都听腻了,懒得去管,也管不了。 顾六婶泼辣刁钻,喜欢磋磨顾大山一家,连带着低下的小辈们也以磋磨顾大山一家为乐。 郑氏五岁的儿子顾成志在附近玩,听到郑氏的声音,跑过来看见郑氏坐在地上干嚎,气得一张脸通红,发现站在草席边的顾锦程后,冲向顾锦程,砰一声,把顾锦程撞倒,骑在顾锦程的身上,双手握拳,疯狂打在顾锦程的身上。 “让你们欺负我娘,打死你们。” 顾锦程被打,哇一声,哭出来。想要反抗,可他还不到四岁,又被饿得狠了,哪里是五岁且天天吃饱的顾成志的对手,很快就被打得鼻青脸肿。 “程哥儿。” “程哥儿。” 顾锦里和顾锦绣见程哥儿被打,丢下手里的东西,急忙跑过来。 顾锦里抓住顾成志的双手,不让他再打程哥儿,对顾锦绣道:“姐,快把程哥儿抱走。” “诶。”顾锦绣应着,趁着顾锦里把顾成志拽开的空隙,一把抱住程哥儿,往后退去,离顾成志远远的。 顾成志被顾小鱼拽住,双脚乱踢,大骂着:“贱丫头,放开我,否则我让奶卖了你们。” 顾锦里不搭理顾成志,只拽着他往后拖。 郑氏见顾成志被顾锦里抓住,立时冲过来,双手挠向顾锦里的脸:“顾小鱼,快放开志哥儿。” 顾锦里脑袋一偏,躲开郑氏的手,把顾成志拉到身前,眼神冷冽的警告道:“再动一下试试?” 顾锦里没有说出要把志哥儿如何的话,但她此刻的模样太多吓人,郑氏吓了一跳,停住不动。 “你,你想做什么?”郑氏的声音有点颤。 顾锦里道:“不想做什么,只是想打土匪。” “娘,别跟贱丫头废话,打她,打死她,奶说她就不该活过来。”顾成志小小年纪被宠成小霸王,一直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而顾大山一家卑贱不值钱,是他们家的下人,可以任他打骂。 这边闹得正欢,钱丽儿捡起地上的川草菜和竹筒,往老顾家那边走去。 顾锦里一直在注意着她,见状松开顾成志,冲上去拽住钱丽儿,把她拿着的川草菜和竹筒全都抢回来:“拿来。” 钱丽儿没想到顾锦里会追上来,东西被抢后,脸色沉下来,盯着顾锦里道:“小鱼表妹,这野菜可是姥姥让拿的,你不给,可要想想后果。” 顾锦里不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抱着东西转身就走。 钱丽儿被顾锦里无视,心里窝火得不行,冷哼一声,不管郑氏和顾成志,跑去找顾老太,把顾锦里的所作所为添油加醋说了一番。 顾锦里把川草菜和竹筒绑在身上,跑回来后,直接卷起草席,对顾锦绣道:“姐,把程哥儿抱上,三奶奶要我们今晚去她的休息地过夜。” 刚刚这一闹,顾老太绝对不会罢休,今晚他们一家还是避开的好,等挖出水来就好了。 顾锦绣也害怕顾老太来打人,忙点点头,抱着程哥儿跟在顾锦里身后。 顾成志见顾锦里他们走了,哭着打郑氏:“打他们,娘你快去打他们,把他们打死!” 郑氏今天接连吃瘪,气得拍打顾成志的背:“打什么打,跟娘回去找你奶。” …… 顾锦里带着顾锦绣和程哥儿往三奶奶家的休息地走去。 半路遇到找食回来的顾大山和顾锦安,两人没什么收获,手里只拿着一袋子树叶和一篮子草根,还有三只死掉的山鼠。 顾锦里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他们,又对他们道:“爹,大哥,三奶奶找你们有事,让你们找食回来就去她家的休息地。” 顾锦安看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程哥儿,很是气愤,从顾锦绣手里接过程哥儿,问道:“程哥儿,疼不疼?” 程哥儿摇摇头:“不疼了,大哥不生气。” 顾锦安听到这话更难受,程哥儿以前挺活泼,现在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他真怕程哥儿会变得跟大姐一样。 顾大山看看顾锦程,低头闷声不吭。 顾锦里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但她希望他能强硬起来,便担心的道:“爹,娘没跟我们在一起,刚才发生那样的事,要是她回来,定会被奶拿来撒气。” 顾大山一惊,想到顾老太打人的狠劲,忙道:“你们先去找三奶奶,爹去找你们娘。” 顾大山拎着东西匆匆离开,顾锦安带着顾锦里他们往三奶奶家的休息地走去。 三奶奶家的休息地在一颗枯树下,罗家也在这里过夜,没有罗家,仅凭三奶奶和三爷爷占不到这么好的地方。 等他们到的时候,树下已经聚集不少人,除了三奶奶家和罗家以外,还有田家、顾大木、顾大林几家,呼呼啦啦的几十口人。 他们看见顾锦里,停止说话,三奶奶冲着顾锦里招招手,道:“快过来,你三爷爷他们有话问你。” 顾锦里知道他们要问地下水路的事,忙跑过去,一一喊人。 三爷爷已经六十出头,脸色黝黑黝黑的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对顾锦里道:“把你找到那片川草菜的经过说说。” 顾锦里很是详细的把找到川草菜的经过说了一遍。 “蜗牛壳,每隔丈余地挖一个小坑看泥土的湿润度,先找到几株川草菜,再找到一片川草菜,川草菜地下挖开一尺深泥土变成泥泞状……从潮湿到泥泞,这确实是有地下水的征兆。”三爷爷听后,肯定了顾锦里的发现。 他看向在场的几家人,说道:“可这水不好取,要挖土,运气好挖个三五米能出水,运气不好,挖个十米都可能不出水,这活你们干不干?干的话,出了水咱们平分,如果不出水,你们也不能怪小鱼。” 三爷爷看向顾锦里,道:“孩子是给我们找活路,没有错。” 顾大木有些犹豫,他们赶了一天的路,已经累得不行,再去挖水,出水还好,要是不出,那就是做白工,且明早还要赶路…… 顾大林看他脸色,劝道:“大哥,咱家可是一滴水都没了,这活不干,明天要是再找不到水,孩子们可就撑不住了。” 第9章 出水 顾大木顾大林家的孩子多,两兄弟足足生了八男六女,最小的孩子还不会走路,还有个体弱年迈的老娘,一大家子人,耗水量极大。 顾大木想起几个孩子喊渴却没水喝的模样,心里很难受。可他是一家之主,做出的决定关系着一家子的命,不得不谨慎。 顾大木的大儿子跟几家的孩子坐在外围,挡住周围灾民的视线,不让灾民们看见几家大人在商量事情,见自家老爹犹豫,忍不住说道:“爹,儿子不怕累,这活是咱家的活路,咱们必须得干。” 顾大林的儿子听到堂哥的话,跟着道:“大伯,庆粮哥说得对,这活我们愿意干,不怕累。” 累点苦点怕啥? 只要有水,什么苦累都值了。 顾大林见孩子们支持,出声劝道:“孩子们都愿意干,不怕苦,大哥你就别犹豫了,快点决定吧,大家伙可没有太多时间等着咱家。” 这是五家人的事,三叔说了,这事要赶紧做决定。 顾大林又加了一句:“大哥,咱娘可一天没喝水了,今晚再找不到水,咱娘明天喝什么?” 顾大木历来孝顺,想到老娘已经渴得说不出话来,终于一拍大腿,道:“三叔,这活我们家干了,咱们今晚就去挖水。” 三爷爷听到这话,黝黑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行,既然大家都愿意挖水,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咱们半个时辰后在进山口集合,一起进山挖水。” 事情敲定后,各家行动起来,田家、顾大木顾大林家带着孩子回自家的休息地,吃晚食,收拾能用的工具。 顾大山和崔氏在田顾两家人离开后,来到三奶奶家的休息地,两人脸上都带着伤,崔氏脸上有一个五指清晰的巴掌印,顾大山的额头通红,被什么东西打肿了。 三奶奶看得气愤:“那潘氏是越老越毒,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来劈死她。” “行了,咱们还有活要干,赶紧收拾东西出发。”三爷爷小声的把顾锦里找到地下水路,以及今晚几家要连夜去山里挖水的事情告诉顾大山和崔氏。 顾大山和崔氏听得眼睛大亮,两人欢喜得双手颤抖:“有,有水源。”还是他家小鱼发现的。 三爷爷点头,道:“嗯,你俩快去吃晚食,今晚活儿重,都吃饱了。” 他们已经吃过,留下三份,两份是给他们夫妻,一份是给楚氏。 顾锦绣把他们两人的晚食端来,是用木碗盛着的川草菜、豆子、树叶、草根混合煮成的杂烩。 夫妻俩接过吃了,味道很怪,却是他们这几天以来吃过的唯一熟食,崔氏是流着泪吃完的。 等他们吃完晚食,三爷爷、罗父、罗武已经把工具收拾好,绑在身上。 罗父知道老顾家的铁具和罐子都是顾老太在管着,顾大山没有可用的工具,把一把铲子,两个水罐递给顾大山:“拿着。” 顾大山感激的接过:“罗二哥。” 罗父爽朗一笑:“啥话都别说,你跟着老师傅打过井,今晚还要你出大力气。” 三奶奶也把自家的铁锅、水罐、竹筒、绳子全都分给几个孩子,绑在他们身上:“都挂好咯,今晚要用到。” 顾锦里把自家的草席也背在身上,对三奶奶道:“三奶奶,咱们把草席也带上。” “对对对,带草席,半夜挖土要轮流休息,要用到草席。”三奶奶急忙把自家的草席带上,罗慧娘见状也把自家的席子背上。 顾锦里笑,她带草席可不止为了休息,是有重要用处。 大家把东西都绑好后,三爷爷看着彻底黑透的天色,道:“小鱼跟罗家先走,我们等半刻钟后再出发,全都摸黑走,在山口集合,等进山后再点火把。” 他们家的休息地虽然偏僻,但周围有不少灾民,动静太大会惹眼,必须分批走。 罗父点头,带着罗武、罗慧娘、顾锦里率先离开。 夜色深浓,掩护着他们。 两刻钟后,五家人在进山口汇合,用火折子点燃火把后,一起向着深山走去。 顾小鱼走在前面给大家带路,快步行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来到先前摘川草菜的地方。 楚氏和田婶没在这里,罗父担心的喊道:“孩子他娘,是我们,快出来。” 楚氏听到罗父的声音,带着田婶从野草丛里钻出来:“我们以为是其他灾民,怕有危险就躲起来了。” 楚氏就着火把的光,看着一大群人,笑道:“大家都来了。”连顾大木顾大林的老娘都来了,可见大家对水源的重视。 三奶奶把带来的晚食递给她:“快吃。” 田二花也把给田婶准备的晚食递上。 顾锦里把大家带到先前挖开的小坑,用木棍戳进小坑里,带出泥泞的湿土:“三爷爷,您看。” 三爷爷抓着木棍,看着上面泥泞状的湿土,激动的点头:“这地下肯定有水,就在这里挖。” 罗父做过镖师,身材魁梧有力气,带着罗武两人一起下锄头。 三爷爷在旁边道:“先挖个三米宽的大坑,再往下深挖。” 挖井都是漏斗形,上宽下窄,再加深。 罗家父子是极有力气的练武之人,很快就把一个三米宽的大坑挖好,再顺着这个大坑,缩小面积,继续深挖。 几家的女孩子和媳妇们负责运土,没有东西装,便把挖出来的土堆到草席上,几个孩子抬着草席把土运走。 其他能挖土的壮劳力则是在旁边休息,今晚不知道要挖到什么时候,要轮流着来,不然这么重的活,会累出人命。 罗家父子很是厉害,一个时辰后,父子俩已经挖开一个三米深,一米多宽的泥坑。 三爷爷见两人累得脸色发白,忙把他们叫上来休息,叫醒顾大山和田叔,让他们两人下坑。 顾大山和田叔早就等不及,绑着绳子下坑,继续挖土。 顾锦安和田叔的儿子跟着下去,把挖开的土装进锅里,运出泥坑。 大半个时辰后,泥坑又深了一米多,顾大山和田叔累得瘫倒,被吊出泥坑。 三爷爷忙问:“出水了吗?” 顾大山摇头:“坑底是泥浆状,还没有出水。” 三爷爷眉头紧皱,喊顾大木顾大林兄弟:“你们下去挖。” “诶。”顾大木顾大林兄弟应着,绑上绳子下了泥坑。 等顾大木兄弟累得挖不动后,三爷爷和顾庆粮、顾庆田堂兄弟下坑继续挖,等他们挖不动的时候,再换…… 几家人轮换着挖土,足足忙了几个时辰还没有见到出水。 顾锦里一边帮忙运土,一边着急的等着,直到她累得睡着,才被一阵欢呼声惊醒:“出水啦,出水啦!!” 第10章 水换粮 顾锦里快步跑到泥坑前,看着幽深的泥坑问:“出水啦?”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小鱼我们有救了。”崔氏高兴得哭了,她跟顾大木家的严氏、顾大林家的谢氏一直在运土,刚刚挖出水,她们就知道了。 罗慧娘扶着三奶奶走过来,后面跟着顾锦绣和程哥儿,再后面是顾大木家的老娘老严氏。 老严氏由大孙女翠妞扶着,一手指着泥坑,用沙哑艰涩的声音问着:“出~水~了~?” 老严氏早前被渴得说不出话来,是三奶奶拿出仅剩不多的水,逼着她喝下,她才能说出话来。 严氏和谢氏迈着疲惫的步子,一脸欢喜的走过来道:“出水了,娘,坑底出水了,我们有救了。” 老严氏听罢,连说了三个好,眼泪夺眶而出。 三爷爷被声音惊醒,知道出水了,忙让罗家父子拉绳子,把下面的人拉上来。 被拉上来的是田叔。 他跟顾大山一起挖土,原本他俩都要休息了,在大木大林兄弟下坑替换他们的时候,坑地开始渗出水来,大山兄弟说这是挖到地下水路了。 三爷爷忙问:“出了多少水?什么颜色?” 田叔的脸上都是泥,累得嘴唇发白,却高兴的道:“刚出水,还没有多少,只没过脚裸,水是泥黄色。” “泥黄色?咱们这是走了大运了。”三爷爷笑得脸色的褶子都挤在一起,不是泥灰色就好。又让罗家父子把坑底的其他人拉出来:“出水了,可不能在坑底久待,要淹死人的。” 罗家父子笑容满面,一个一个的把坑底的人拉上来。 顾大木顾大林兄弟、田叔的儿子田大强、顾锦安、顾大山被拉上来的时候,个个浑身是泥,裤子全湿透。 顾大山是最后一个上来的,歇了几口气后,对三爷爷道:“三叔,坑底的水出的不错,我上来的时候水已经没到小腿肚,坑壁我拍过两遍,比较结实,但壁垒里有沙层。” 三爷爷皱眉,坑壁里有沙层,整个深坑可是会塌的。 他交代道:“你们先别下去了,用绳子把水罐吊下去,咱们费点力气打水,总比出事要好。” 众人点头同意,好不容易挖出了水,可不能因为打水闹出人命,不值当。 出水后要等淤泥沉淀,三爷爷决定:“大家先休息,半个时辰后咱们打水。” 顾锦里道:“三爷爷,我们现在就能打水,我有法子过滤水里的脏东西,把水变清澈。” 他们挖水用了很长时间,现在已经快接近黎明,他们没有太多时间等水沉淀。 三爷爷如今很信任顾锦里,忙让她把法子说一遍。 “拿一个罐子,敲开底部,铺上草席、沙子、碎石,把脏水从罐子口倒入,水经过石子、沙子、草席之后,再从底部流出,就会变成清水。”顾锦里把方法说了一遍,再加上一句:“这法子是灾民里的爷爷奶奶告诉我的。” 罗慧娘以前觉得顾锦里老是帮那些灾民太傻,现在很是羡慕:“帮人还是有好处的。” 顾锦里笑道:“是呀,那些爷爷奶奶年纪大,经的事多,知道的土法子也多。” 三爷爷看看天色,当机立断:“就照小鱼的法子做,大家快点打水,过滤水,赶在天亮之前弄出足够的清水。” 大家听后,全都动了起来,几家男人开始把罐子绑在绳子上,放入深坑,开始打水。 各家的媳妇则是把能盛水的东西全都拿出来,罐子、锅子、竹筒、水囊全部摆在地上。 三奶奶敲开一个罐子的底部,把罐子递给顾小鱼:“小鱼,拿去。” 顾锦里结果罐子,把运土时候找到的沙子石子拿出来,割开半张草席,再把草席割成一个个小块,放入罐子底部,再倒入沙子,铺上石子。 “做好了。”她把罐子捧着,道:“可以放水了。” 罗武臂力好,接过罐子:“我来。” 顾锦里把罐子给他,自己找来一个锅子放在罐子下面,等着接水。 罗父提来一罐子水,把水倒进罗武捧着的罐子里,脏水经过层层沙石草席,再流出来的时候,已经变得没那么浑浊,但不够清澈。 三爷爷见顾小鱼的法子真的有用,狠狠心,让三奶奶再敲开一个罐子,铺上草席沙子石子,再把过滤过的水倒进去过滤一遍,这一回出来的是清澈的水。 “哎哟,小鱼太厉害了,这水清得跟村里的水井打出来的一样。” 三奶奶欢喜不已,等不及接满一锅水就把锅子拿走,给三爷爷看,再给老严氏看:“大嫂子,快看看,咱们有清水了,你放心喝,别省着。” 老严氏的嗓子就是被渴坏的。 老严氏看着清澈的水,浑浊的老眼不断的掉着眼泪……终于有水了,她再也不怕家里的孩子渴死了。 三奶奶心下发酸,把水拿到火堆旁,把水烧开,晾凉后用木碗呈给老严氏:“老嫂子快喝。” 老严氏没有推拒,把一碗水都喝了。 此时,已经过滤出三个罐子,四个锅子,四个竹筒,两个水囊的清水。 顾锦里看着这些清水,终于敢说出自己的提议:“三爷爷,那些富户肯定也缺水,咱们不如用清水跟他们换粮食。” 他们几家都缺粮,尤其是她家,特别缺! 众人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全都看向三爷爷。 三爷爷很是果决,知道粮食的重要,一锤定音:“好,咱们拿水去找富户换粮。” 田叔有些担心的道:“顾三叔,要是咱们用水换粮,村里知道后,不会把我们赶走吧?” 他家是外姓人,在村里过得小心翼翼,不敢违背村里的规定。 三爷爷冷笑道:“地下水路是小鱼找到的,水是我们挖出的,村里有什么话可说?换,等换到粮食后再把水的事情告诉村里。” 没道理他们累死累活,最后什么也没得到。 罗父走过镖,找富户买水的事情就交给他。 罗父不想大家有嫌隙,便带着顾大山、田叔、顾大林一起去。 他们没有拿太多的水,只拿了四个竹筒,出山赶到山脚下的富户休息地。 富户们都是聚在一起休息,他们提防着灾民们,不会跟灾民们离得太近,富户休息地的外围还有家丁护院把守,把富户们的帐篷马车围在中间。 罗父几人刚来到富户休息地的附近,便被巡逻的护院呵斥:“站住,再敢往前一步,刀棍无眼!” 罗父道:“诸位兄弟,我们没有恶意,是家里有多余的水,拿水来找老爷们换点粮食。” 罗父把两个竹筒滚到中间,道:“这里有两个竹筒的清水,一个竹筒的水给兄弟们,另一个竹筒的水劳烦兄弟给老爷们拿去,我们在这里等消息。” 逃荒的富户们也缺水,这些家丁护院每天只能分到一小杯水,渴得不行,护院师傅让两个家丁跑过去拿水,打开竹筒的塞子,就着火把看见里面的清水后,喝了两口,对罗父道:“等着。” 一刻钟后,护院师傅带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出来,对他们喊道:“过来说话。” 第11章 轰动全村 罗父四人忙拿着两个竹筒的水走过去。 护院师傅道:“这位是周管家,你们跟他说。” 罗父四人谢过护院师傅,对周管家拱手,道:“见过周管家。” 周管家四十出头,身材略矮,四方脸上留着一抹山羊胡,看人的时候眼里透着一抹精光,问道:“你们谁主事?” 罗父上前一步:“罗某负责此事。” 罗父此时说的是官话,让周管家高看了他一眼。 “你们要用水换粮?”周管家问道,手指向罗父手里的竹筒。 罗父会意,把竹筒递给周管家:“是,我们村里没粮了,村里人凑了些水,想要跟老爷们换点粮食。” 周管家接过竹筒,喝了一口,似笑非笑的道:“凑?这水里一股子的土腥味,是刚挖出来吧。” 周管家把竹筒还给罗父,开门见山的道:“罗老弟,老哥哥也不跟你来虚的,我们老爷看上了你们的水,只要你们把我们带去水源地,我们老爷许你们三袋粮食,都是上等白面白米。” 罗父心下咯噔,这周家老爷的胃口可真大,这是想吞了他们的水源。 罗父摇头:“不瞒周管家,这水关系到我们村所有人的命,可不敢随便许出去,周管家要是没兴趣,罗某再找其他老爷问问。” 说着转身就走。 周管家见谈不拢,也不敢把灾民们逼急了,生怕惹出祸事来,急忙叫住罗父,改口道:“罗老弟别急啊,老哥哥就是这么一问,没有别的意思,我们家老爷说了,愿意用粮食跟你们换水。” 罗父四人闻言,这才停住脚步,转身看向周管家,问:“怎么个换法?先说好咯,粮食太少我们可不换。” 周管家知道罗父是个硬脾气,也怕错过这次难得的换水机会,咬咬牙,道:“一瓮水,十斤细粮。” 细粮指的是白米白面,比粗粮金贵,但罗父不要。 罗父道:“一瓮水二十斤粗粮,外加十个水坛子。我们的水有限,最多能给你们换四个水瓮的水。” 他们不要细粮,只要能活命的粮食,粗粮多,吃得久。 周管家很满意,能有四个水瓮的水已经是老天爷保佑,至于十个水坛子,不值什么,给就给了。 “行,就这么换。”他家老爷可是说了,尽快把水换回来,免得机会被府城其他富户给抢了去。 换粮的事情谈妥,还白得十个水坛子,罗父四人很高兴。 周管家命下人搬来四个水瓮,十个水坛子,外加八十斤粗粮,亲自带上十个护院,跟着罗父四人扎进黑夜里。 罗父谨慎,来到山口后就让周管家和护院们停下,四人一人搬着一个水瓮往山里走,边走还边回头看,确定没人跟踪后,才放心。 罗父四人回来,把换粮成功的事情告诉大家,大家伙都很高兴。 三爷爷忙让大家把过滤好的清水装进水瓮里,拿出去换粮。 大家的动作很快,一刻钟后就把四个水瓮装满,两人抬一个,八人抬着四个水瓮往山口走去。 这一来一回用的时间不少,天色已经朦朦亮,周管家等得心急,看见火把跟几个人影,忙带着护院迎上去:“罗老弟,你可算来了,让老哥哥好等。” 罗父呵呵笑道:“路远,费了点功夫,周管家看看,四瓮水,都是干干净净。” 周管家让护院拿着火把照明,自己一个水瓮一个水瓮的看水,每个水瓮的水都舀出来喝了几口,见只有土腥味,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后,爽快的让护院把八十斤粗粮和十个水坛子交给罗父。 罗父八人接过,道:“咱们这买卖就算完了,周管家请回。” 罗父是担心周管家会派护院跟踪他们,这才让他们先走。 周管家已经换到水,立了大功,欢喜的带着护院和四个水瓮的水离开。 罗父看着他们走远后,带着其余七人和粮食、水坛子往山里赶去。 回到山里的时候,顾锦里他们又过滤出不少清水,大家一起动手,把十个水坛和所有水罐、竹筒、水囊都装满水。 三爷爷让大家伙把所有的水和粮食堆在一起,对着一脸兴奋的大家道:“咱们开始分水分粮!” 水好分,一家两个水坛子,至于罐子水囊竹筒这些是各家的,各家自己拿回去。 粗粮八十斤,没有称,便用老法子,一碗一碗的分,分完粮食后,各家用麻袋装起来。 顾锦里怕自家的粮食和水留不住,便跟顾大山提议:“爹,咱们把分到的粮食和两坛子水交给三爷爷家保管吧,拿回去,我怕奶要来抢粮食。” 顾大山听了顾锦安的提议,有些犹豫,生怕会惹顾老爷子不快。 三奶奶骂了他一句:“你要孝顺老六没人拦着你,但你不能饿死孩子跟媳妇。粮食和水就留在我们家,老婆子替你们看着,潘氏要是不满,让她来找老婆子说。” 顾大山被骂,想起小鱼受伤求粮和崔氏被打的事,沉默下来,没有再反对。 顾锦里和顾锦安忙把粮食和水搬到三奶奶那边。 三爷爷看着已经亮起来的天色,对大家伙道:“大山、铁柱跟着我出去一趟,把水源的事情告诉村长。” 他们已经拿到足够的水,换了粮食,现在可以让村里人进来打水了。 大家伙没人反对,开始收拾东西,跟在三爷爷他们身后,把粮食和水搬回自家的休息地。 …… 梆梆梆! 天色已经大亮,各村正在敲梆子敲锣鼓的集合。 顾家村已经点完名字,没有听见三爷爷他们几家人应是,村长的脸色很不好看。 老顾家的人是一脸幸灾乐祸,敢迟到,顾大山一家铁定要吃村里的打。 郑氏昨天在顾锦里手里吃了亏,晚上回去后,志哥儿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喊手疼,哭了大半宿,她哄得心头火起,此刻见顾大山一家迟到,忙嚷嚷着道:“村长,村里的规矩可是不等人,咱们快赶路吧,弄不好那顾大山一家坏事做得太多,死在哪个山旮旯里了。” 郑氏怀里的顾成志更是哭着喊道:“打死贱丫头一家,贱丫头一家都该死,呜呜呜……” 他的手疼,好疼。 “老六,你怎么教的孩子?”三爷爷的怒斥声突然传来,盯着人群中的顾老爷子道:“小小年纪就这么恶毒,你们可知,小鱼可是救了咱们全村的命。” 顾家村人闻言,看向三爷爷,不知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三爷爷来到顾村长身边,对他耳语几句,顾村长惊喜不已:“三哥说的可是真的?小鱼那丫头真的找到水源?” 三爷爷直接让顾大山把一罐子水交给村长。 “老兄弟自己看看,这是我们五家昨晚挖出来的水,清着呢。”三爷爷压低声音说着,生怕被附近的灾民听了去。 顾村长双手颤抖的接过水罐子,就着罐口喝了几口水,水里有土腥味,但水却是清澈的:“咱们有救了。” “老兄弟,坑里的水不多了,赶紧组织村里人去取水吧,晚了水就渗光了。”三爷爷提醒道。 “对对对,老哥哥说得对。”顾村长忙小声的把顾小鱼找到水源的事情告诉大家,并让大家拿着东西去取水。 一句话,直接轰动整个顾家村。 老顾家更是懵了。 郑氏尖叫起来:“什么?顾小鱼那贱丫头找到水源了?她有那个命?!” 第12章 找死的牛家兄弟 顾村长的脸色当下黑透,这个蠢妇,就不会小点声,要是被附近的灾民听到了,水源还能保住? 郑氏的相公顾有禄很有眼色,一把捂住郑氏的嘴巴,对顾村长道:“叔,您别跟这个没规矩的婆娘计较,侄儿会看好她,不让她乱说话。” 顾村长冷哼一声,压低声音警告村民:“谁敢坏了村里的活路,我就把谁赶出村子,到时候别说我不近人情。” 顾家村的村民纷纷点头应是,手里已经拿出所有能盛水的东西,等着去取水。 可因为郑氏的那句话,周围的灾民已经注意到这边,纷纷向着顾家村的集合地看来。 顾村长气得怒瞪郑氏,没有让村民马上去取水,而是装着继续对村民训话。 郑氏被村长这么一看,也害怕起来,可心里很不舒服,恨死顾锦里,那贱丫头怎么那么好运,竟然能发现水源。 不仅郑氏,老顾家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尤其是钱丽儿和顾老太。 钱丽儿担忧的对顾老太道:“姥姥,小鱼表妹发现水源怎么不告诉家里,反而告诉三姥爷他们,小鱼表妹是不是恨咱们家?” 顾老太气得脸色发青,没接钱丽儿的话,心里却恨死顾大山一家,敢不把水源的事情告诉她,等着吧,她会让顾大山一家后悔。 顾村长大声地训斥着顾大山和罗铁柱,让周围的灾民听到他骂人的话,知道他们村停着不走是因为有村民集合迟到。 等附近的灾民走得差不多了,顾村长才让村民们赶紧拿东西跟三爷爷他们进山。 等他们来到水源地的时候,看见顾锦里、顾锦安、罗慧娘、罗武,还有田叔正在打水过滤水,深坑附近已经堆着四个水罐的清水。 村民们看见这些清水,高兴疯了,有缺水的人家更是哭出声来。 顾老太很是精明,马上对自己的三个儿子道:“有文、有福、有禄,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去帮大家打水。”一副主人的模样。 顾二叔顾三叔顾四叔急忙去帮忙,顾大姑的相公钱光宗更是抢过田叔手里的绳子,开始打水。 顾四叔和郑氏抱起两个水罐就往家里的水坛子里倒,一副土匪模样。 顾锦里忙把自己面前的一罐水抱去给顾村长,笑道:“村长爷爷,大家一定渴了,先喝口水吧。” 两厢一对比,大家都觉得顾四叔和郑氏的行为很是扎眼。 顾村长接过顾锦里递来的水罐子,高兴的道:“好孩子,你帮了村里大忙,村里会记住的。” 其他村民也道:“小鱼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给咱们村找到了水源。” 顾锦里笑着道:“村长爷爷,各位叔伯婶娘,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三爷爷和我爹他们连夜把水挖出来的,他们才是最辛苦的。” 顾村长的老脸有些红,忙道:“他们的功劳村里也会记住。” 一句话,让顾老太的算计落空,不管现在给村民打水的人是谁,大家都知道,真正让他们有水喝的是三爷爷和顾大山几家。 顾老太气得肝疼,看向顾大姑。 顾大姑立刻冲顾锦里喊道:“小鱼快过来,你奶渴得要晕倒了。”指责顾锦里有水不拿来给顾老太喝,存心想要渴死顾老太。 顾锦里心下冷笑,冲着顾四叔和郑氏道:“四叔四婶,奶要渴晕了,你们刚才拿的水呢,快给奶喝几口。” 顾大姑一噎,顾老太瞪着郑氏,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抢什么水?现在好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郑氏刚痛快的喝了几口水,听到这话,看见顾老太怒瞪自己,身子一缩,忙盛了一碗水拿去给顾老太。 顾锦里不管顾老太一家,只教村民们怎么过滤水。 在顾家村人打水之时,远处的野草丛里趴着几个灾民,个个如狼似虎的盯着正在打水的顾家村人。 这几个灾民正是牛头沟的牛家五兄弟。 今早集合的时候,他们发现顾家村的人不太对劲,认定他们发现了好东西,跟家里人说了一声后,便尾随顾家村人进山,果然看见顾家村人在打水。 “大哥,真的是水,咱们这次发了。”牛小壮拿着块尖利的大石头,眼放绿光的盯着那一罐罐水,渴得直咽口水。 牛二壮比较聪明,小声的对牛大壮道:“大哥,顾家村人多,单靠咱们兄弟几个抢不了水,让四壮跑回去通知族人,带着族人来抢水。” 牛四壮跑得快,疯跑起来不用两刻钟就能出山通知族人。 牛大壮嘴里咬着几根草根润嗓子,听到牛二壮的话,对牛四壮道:“四壮回去,把咱牛家族人全部叫来,今天抢定他们了!” 牛四壮应了一声,在草丛里挪动着身体,向后退去,准备等退出一定范围后,再跑回去喊人。 顾锦里前世常常在野外执行任务,眼尾一直在注意着四周的情况,看见草丛里动得不太正常,忙对旁边的罗武道:“罗武哥,左手边的草丛里好像有人,咱们是不是被人跟踪了?” 罗武往左边的草丛一看,果然看见野草在大幅度的晃动,他道:“你们去告诉村长和我爹,我去堵住他们。” 顾锦里点头,让罗慧娘去找罗父,自己去找顾村长,把草丛里的异样告诉村长:“村长爷爷,这是咱们的救命水,绝对不能让人给抢了去,草丛里的人必须全部抓住。” 又把罗武已经摸过去堵人的事情告诉村长。 村长正跟三爷爷说话,听到顾锦里的话,两位老人俱是一骇,果然还是被灾民盯上了。 “牛四壮,站住!”罗武的声音突然传来,是牛四壮发现罗武后拔腿就跑。 其余牛家兄弟也爬出草丛,四散逃跑。 顾村长见状,忙喊道:“快去抓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跑了,跑走一个,咱们的水就保不住!这可是咱们的活命水!” 顾家村人立刻抄起扁担,拿起棍棒,向着草丛里追去。 顾锦里也拿起自己的木棍,跟着村民追上去,这牛家兄弟真是找死,她还没找他们报仇,他们就送上门来。 敢来抢水,这一回不用她出手,顾家村人为了保住自己的水,也会把牛家兄弟打残。 第13章 不能让他们一家翻身 罗父带着十几个青壮截住牛二壮和牛三壮的去路。 牛二壮见他们被围,手中木棒对着村民胡乱挥舞,不让村民们靠近,威胁道:“我们是牛头沟牛家人,我们牛氏族人有二百多人,个个都能打,不怕死的就来抓我们!” 罗父脸色黑沉,抓住牛二壮挥舞的木棒,狠狠一扯,在牛二壮被扯过来后,利落出脚,把牛二壮踹翻,夺过牛二壮的木棒,横扫向旁边的牛三壮。 砰一声,牛三壮被打倒地。 “抓住他。”罗父交代十几个青壮,自己则把牛二壮的双手反剪在背后,把他压在地上。 青壮们立刻上前抓住牛三壮,很快就把他制服。 牛大壮跟牛小壮顾不上其他的牛家兄弟,两人拼命的往山外跑。 顾村长的儿子顾大富带着村民在他们身后紧追,奈何两人跑得太快,追出几十米都没有追上他们。 顾锦里进过山里几次,知道山里的地形,带着罗慧娘抄近路埋伏,等牛大壮和牛小壮跑来的时候,用木棍狠击牛大壮的小腿。 梆! 牛大壮被打中,嗷叫一声,身体先前滚了一圈,趴在地上。 顾锦里跳出,握住木棍,对着牛大壮就是一通乱打。 她带着原主被牛家兄弟打死的恨意,下手毫不留情,把牛大壮打得头破血流,直到顾大富带着村民们赶来,她才住手。 牛小壮是个自私的,见牛大壮被击倒,一步不停,疯狂往山外跑去。 “站住!”罗慧娘紧追不舍,冲着牛小壮喊道。 牛小壮跟着几个哥哥长大,也是个心黑手狠的,见罗慧娘追上来,手中一直拿着的大石向着罗慧娘的头部狠狠砸去。 罗慧娘的头一偏,险险地躲过石头,看着那块扎进土地的尖锐石头,更加生气,抓起石头,砸向牛小壮的背。 “啊。”牛小壮惨叫一声,被石头砸倒。 罗慧娘跑过去,握紧拳头对着牛小壮就是一通乱打:“让你们打小鱼,让你们抢粮食,让你们抢水……” 牛小壮眼冒凶光,拼命反抗,抓住罗慧娘打他的手狠狠一咬,罗慧娘的手腕白被咬出血来,却用手臂勒住牛小壮的脖子,不让牛小壮逃跑。 一会儿后,赶来的村民合力制服牛小壮。 牛四壮也被罗武抓住。 顾大富让村民们用草绳把牛家五兄弟捆起来,押到深坑附近,绑在一棵枯树上。 看着被打得头破血流的牛家五兄弟,顾锦里心里的浊气终于吐出,在心里对原主说一句:小鱼小姑娘,我替你报仇了。 顾村长带着其余村民匆匆赶来,看见牛家兄弟浑身带着血迹,动也不动,吓了一跳,忙问:“这是咋了?可别闹出人命啊。” 罗父道:“村长放心,他们只是晕过去,没有死。” 顾村长松了一口气:“没死人就好,他们毕竟是牛头沟的人,有两百多名族人,要是有个好歹,咱们村会有麻烦。” 逃荒路上,顾村长最怕的就是跟别的灾民起冲突,给村里惹来麻烦。 这牛家兄弟虽然该死,但他们不能真的打死他们。 顾村长看看天色,对村民们道:“快去打水,把水打满后,咱们还要赶路。” “好嘞。”村民们应着,放下牛家兄弟这茬,又开始去打水。 深坑里的水已经越来越少,村民们打了一刻多钟,便再也打不上水来。 顾大富拿着满是淤泥的水罐去找顾村长,把水打光的事情告诉他。 顾村长看着半水罐的淤泥,叹了口气,问顾大富:“村里人都拿到水了?” 顾大富回道:“都拿到了。” 多的人家把能盛水的物什都装满了,少的人家也拿到两罐子以上的水,足够了。 顾村长听得点点头,起身对村民们喊道:“诸位乡亲,都把东西收拾好,咱们继续赶路,要在天黑之前赶上前面的灾民,可不能拉了队!咱们的身后还有三府的灾民撵着,要是被他们追上,咱们什么东西也保不住!” 这次旱灾是西北七府全部受灾,他们陇安府在西北中心,前面有三个府城的灾民逃荒,后面还有三个府城的灾民赶来。 灾民欺生,一旦看见的不是熟面孔,就会合起伙来抢东西。 村民们知道灾民抢东西的厉害,忙收拾东西,开始出山。 至于牛家五兄弟,在临走之时,顾村长让村民把他们的绳子解开,等他们醒后就能自己离开。 三奶奶已经带着崔氏、楚氏、田婶、老严氏几家的媳妇孩子等在山口附近,看见村民们出来,便背着东西跟上去。 顾老太看见崔氏,一早上憋的火气终于有了发泄口,手中拐杖笃着地,喊道:“崔氏,赶紧过来扶老婆子一把!” 崔氏听见顾老太的声音,吓得瑟缩一下。 顾锦里喊道:“奶,大姑不是正扶着您老吗?我娘昨晚陪着我爹挖了一夜的水,正累着呢。” 这可不是胡诌,他们昨晚挖水的五家人,个个累得脸色发白,眼圈青黑。 顾村长本不想管老顾家的事,可想到顾大山一家的功劳,老脸上过不去,第一次为顾大山家说话:“老六,大山一家累了一晚上,让孩子们歇歇,你这么多儿子儿媳妇,还怕没人伺候?” 顾老爷子排行第六,村里同辈的人,只要是比他大的都叫他老六。 顾老爷子见村长亲自发话,看了顾老太一眼,让她收敛收敛。 顾老太气得脸青,却知道现在不能找老大一家的麻烦,只好压下火气,让顾大姑扶着赶路。 崔氏逃过一劫,握住顾锦里的手,笑得欣慰。 顾锦安在旁边小声的道:“小鱼本事了,可以保护咱娘了。” 顾锦里笑笑,逗了逗程哥儿,一家人背着东西,聚在一起赶路。 这一走就是一整天,直到天色黑透,他们才赶上前面的逃荒队伍。 顾村长让顾大富敲梆子,通知村民:“大家原地休息,现在天色已黑,今晚村里不组织村民去找食,各家想要找食的,自己组织人手,都小心点,注意安全,不要惹事,咱们明天继续赶路。” 村民们累得不行,在附近找好晚上的休息地后,便开始生火烧水做晚食。 “崔氏,还不赶紧过来干活!”顾老太又在笃着拐杖骂人:“大山、安哥儿,你们两个还不快去找食,想饿死全家啊。” 崔氏和顾大山急忙解下东西,带着顾锦安跑到老顾家那边。 他们刚走,顾老太就让顾大姑带着顾小妹和钱丽儿杀到顾大山家的休息地,开始翻找顾大山家的东西。 顾锦里把顾锦绣和顾锦程护在身后,冷眼看着她们。她们家的东西早就交给三奶奶家保管,顾大姑她们别想找到什么好东西。 顾大姑三人翻找一阵,只找到一个半个竹筒的水和半袋子干枯的树叶。 顾小妹气得脸色发青,瞪着顾锦里问:“你家的水藏哪去了?” 顾锦里指着钱丽儿手里的竹筒,道:“都在这里。” 顾小妹不信:“你们先打的水,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一点?” 顾锦里笑得人畜无害:“小姑要是想知道,可以去问问村长,或者去问问三爷爷三奶奶也成。” “你!”顾小妹气得不轻,实在讨不到便宜,拿着竹筒就要走,被顾锦里拦住。 顾锦里夺过她手里的竹筒,道:“这是我们的水,小姑可不能拿走,要不然,我们只能去村长家讨水喝。” 这威胁的话,成功击退顾小妹三人。 顾小妹回到老顾家的休息地,把顾小鱼狠狠骂了一顿。 钱光宗给顾大姑使了个眼色,顾大姑会意,小声的对顾老太道:“娘,顾小鱼用村长来压咱们家,这可不行,咱们得想个法子,不能让顾大山一家翻身。” 而让顾大山一家永远也不能翻身的法子只有一个,那就是卖了他们一家! 第14章 要卖人 钱光宗是一家布庄的掌柜,典型的无良商人,早就盘算着怎么卖掉顾大山一家,好换点好处。 但他几次让顾大姑撺掇顾老太卖掉顾大山一家,顾老太都犹豫着没有答应。 对于顾老太来说,卖掉顾大山一家不如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磋磨,作为继母,没有比磋磨前头原配的儿女更舒心的事。 且留下顾大山一家,还能给他们一大家子干活,跟买了一家下人差不多,如果卖掉,家里的活计就要落在她亲生的儿子身上,顾老太舍不得,因此这么多年都没有卖掉顾大山一家。 可这次不同。 顾大姑说:“娘,顾大山一家因为水源的事,得了村长的青眼,今天村长当着全村人的面为他们一家说话,活活打您的脸,三伯三伯娘也帮着顾大山一家,还有小鱼那丫头,大难不死后是越来越泼辣,这两天处处跟咱们作对,再有村长撑腰,这以后日子久了,顾大山一家不得骑到咱家头上?” 顾大姑看看四周,见顾老爷子已经累得躺在不远处的席子上小憩,才压低声音道:“娘,您是后娘,您对顾大山一家再好也养不熟他们,不如趁早卖掉,咱们还能换点粮食,渡过接下来的饥荒。” 一路走过来,能找到的吃食是越来越少,再走半个月,可能连树叶草根山鼠都找不到,他们一家要早做准备啊。 顾小妹也在旁边游说:“娘,大姐说得对,这些年来,顾大山一家铁定恨死咱家,这次他们走了大运,给村里找到水源,现在村里都帮着他们,有了村长村民撑腰,他们指不定怎么报复咱们呢,趁早卖了的好。您不用担心卖掉他们一家后没人干活,可以让三哥一家干啊。” 顾有福是顾老太的二儿子,但顾老太并不喜欢这个长相酷似顾老爷子的儿子,三个亲生的儿子里,对顾有福打骂最多,让顾有福一家顶上顾大山一家的活计,顾老太是一点也不心疼。 顾老太听完,细长的眼睛半眯着,思量着顾大姑和顾小妹的话。 少顷,她看向还在小憩的顾老爷子,对顾大姑道:“他们一家现在正是风光的时候,这事要慢慢来,你跟光宗先去打听打听,有合适的人家就回来告诉我。” 这是同意卖掉顾大山一家。 顾大姑和钱光宗高兴得合不拢嘴,他们想了这么久的事,终于成了。 顾大姑道:“娘放心,我这几天就让光宗去打听打听,有了消息马上告诉娘。” 实则他们夫妻俩早就在打听卖人换粮换钱的事,还跟几家富户的管事搭上了话,不愁找不到买家。 顾小妹听得喜滋滋,那讨厌的一家终于要被卖掉了。 郑氏在不远处哄着顾成志,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志哥儿的手臂一直疼,断断续续哭了一天,哭得她心烦,听到顾老太同意卖掉顾大山一家的话,心里才舒服一点。 钱丽儿更是高兴,她早就看顾锦绣那狐媚子不顺眼,去年年初的时候,镇上酒楼掌柜的儿子见过顾锦绣,对她上了心,知道他们家跟顾锦绣家的关系,便来他们家打听顾锦绣的情况,想要他们家帮忙说和。 她当时气得要死,镇上酒楼掌柜的儿子啊,那可是她看中的夫婿人选之一,结果却看上顾锦绣那贱人。 好在最后顾大姑使了计策,让镇上酒楼掌柜的娘子打消娶顾锦绣做儿媳妇的念头,这事才没成。 而顾大山一家至始至终都不知道还有这件事,但钱丽儿嫉妒心重,因此恨上顾大山一家,特别是顾锦绣。 听到顾老太同意卖掉顾大山一家后,她悄悄对钱光宗和顾大姑道:“爹娘,那顾锦绣长得不错,你们可以把顾锦绣送给那些管事,只求管事们在富户老爷面前美言几句,多给咱们一些粮食。” 钱丽儿不仅想要卖了顾大山一家,还想毁了顾锦绣。 最后,她还不放心的加了一句:“不能把顾锦绣送给富户老爷,免得那狐媚子把老爷们迷住后,找我们算账,把她送给有媳妇的管事,让她给个下人做妾,受罪一辈子!” 钱光宗听到女儿的话,夸道:“丽儿就是聪明,行,爹知道了。” 他认识的管事里就有两三个年纪挺大,却还好颜色的。 顾大山一家对顾老太要卖掉他们家的事一无所知。 顾锦里在顾大姑三人来翻过东西之后,便带着顾锦绣和程哥儿跑到三奶奶家的休息地。在路上的时候,他们就跟三奶奶家商量好,以后跟着他们家同吃同睡。 三奶奶很高兴,早就盼着他们家能过来。 顾大山因为求粮和程哥儿、崔氏被打的事,一直坚持跟着老顾家休息的他,这次也没有反对。 三奶奶已经煮好粟米粥,用一个小木盆盛着,但不多,只有浅浅的一个盆底,看见顾锦里三人,忙喊道:“小鱼,给三奶奶拿几个木碗来,咱们盛粥喝。” 顾锦里诶了一声,把用草绳串起来的木碗解下来,擦了几下后,拿给三奶奶,她看着盆里的粟米粥,道:“是粟米粥啊,这个好,养人。” 粟米就是小米,是粗粮的一种。 三奶奶笑得欢喜,给他们三姐弟一人盛了小半碗,道:“快吃,你们几个都饿瘦了。” 看着几个孩子瘦得堪比骷髅的模样,三奶奶就心疼得想掉泪。 顾锦里把自己那碗塞进三奶奶的手里,道:“三奶奶也吃。” 她拿木碗盛了浅浅的一个碗底,三口不到就喝完,笑得很是满足的道:“剩下的留给三爷爷和我爹娘大哥吃。” 今晚村里没有组织去找食,但三爷爷闲不住,跟着顾大山父子、罗家父子去附近找食,现在还没回来。 顾锦里生怕三奶奶会再劝她喝粟米粥,拿着个木勺子搅动着旁边锅子里的食物。 这是他们两家今晚的主食,是黄豆混合着草根树叶一起炖煮的杂食,他们虽然用水换了粮食,可逃荒路漫漫,粮食得省着吃。 三奶奶捧着顾锦里塞过来的粟米粥,眼圈发红,这是孩子的心意,她捧着木碗大口的吃了。 顾锦绣和程哥儿见她吃了,这才就着碗口,小口小口的吃。 锅里的杂食煮好的时候,三爷爷和罗家父子也回来了,顾大山和顾锦安没在,他们去给老顾家送找到的吃食。 一刻钟后,他们带着崔氏过来,顾锦里看着崔氏,确定她今天没有被打后,放下心来。 大家昨晚连夜挖水,中间只轮流休息了一段时间,很是疲惫,一家子跟三爷爷三奶奶吃完晚食后,便开始休息,畅快的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继续赶路。 路上,钱光宗夫妻很是忙碌,总是趁着休息的间隙,跑去找各个富户的管事们说话。 第15章 被骗 顾锦里看得很是奇怪,悄声问顾锦安:“哥,大姑大姑父怎么老是往富户的车队那边跑?” 顾锦安道:“咱们这位大姑父是镇上的掌柜,最喜欢跟富户打交道,这一路上,靠着攀谈结交不少富户的管事。” 顾锦里往钱光宗那边看了一眼,见钱光宗正低头哈腰的跟一个矮胖男人说话,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突然大笑起来。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位大姑父确实很喜欢去巴结富户家的下人。 只是,她的心里有些不安,对顾锦安道:“大哥,你说奶他们会不会因为水源的事情报复咱们家?” 她发现水源,没有告诉老顾家,让老顾家失去在村里出风头的机会,以顾老太睚眦必报的脾气,肯定不会咽下这口气,一定会找机会报复。 顾锦安听得皱眉,想了想,道:“那我们这段时间小心一些,提防奶他们找咱们的麻烦。” 顾锦里点点头,两兄妹把自己的担心告诉家里的其余四人,提醒他们最近一段时间要提防老顾家。 崔氏和顾锦绣吓得不轻,她们打从心底里害怕老顾家的人。 顾大山听到顾锦里的话,饿得干瘪的脸上有些不好看,却还是点头,表示自己会提防老顾家。 此后十天,顾锦里一家六口处处提防着老顾家,生怕着了老顾家的道,但奇怪的是,老顾家一群人并没有找他们的茬,顶多像往常一样,大骂他们家几句,顾老太的脾气还有些收敛。 顾大山和崔氏提了十天的心终于放下。 这天下午,逃荒的灾民找到一条半干涸的大河,大河的深处还有十几洼浅浅的水,灾民们看见那些水洼,兴奋的停下来,开始打水休息。 可灾民太多,又有富户派出护院抢占水洼,等顾家村人停下来跑到河边的时候,河水已经被抢光。 顾村长看着已经变成泥滩的大河,砸吧着干得发黏的嘴巴,问旁边的顾大山:“大山,现在怎么办?” 自从顾锦里给村里找到水源后,这十天来,只要一停下来休息,顾村长就让顾大山带着顾锦里四周转悠,给村里找水源,可惜他们的运气似乎用光了,连着十天都没有找到新的水源,先前存下的水也只剩下一丁点,再找不到水源,又要面临渴死的命运。 顾大山指着大河深处的那些水洼泥潭道:“这条河还没有彻底干涸,我们可以把水洼的淤泥挖开,挖深一点就能出水。” 这些事情小鱼跟他说过,还说现在水珍贵,这找水的本事能护住他们一家,他一直记得小鱼的话。 村长听后,立时带着二十多个村民往大河深处走去,让顾大山看过水洼,选中一个水洼后,开始挖淤泥。 他们的运气不错,只挖开三米多,水洼就重新渗出水来。 村民们很高兴,急忙跑回来,让自家孩子把盛水的东西拿来装水。 “小鱼,快去取水,咱村挖出水了。”罗慧娘的肩膀上挂着两个水坛子,手里还提溜着两个水罐子,跑来找顾锦里。 “马上来。”顾锦里把水坛挂在双手手肘,拿上木棍,把一把用石头磨得尖利的石刀递给顾锦绣,道:“姐,程哥儿,你们和三奶奶待在一起,别乱跑。” 他们一家现在跟三奶奶家同吃同睡,但顾锦里还是不太放心,怕顾锦绣和顾锦程遇到危险。 顾锦绣拉紧程哥儿的手,道:“小鱼不用担心我们,有三奶奶在,我们没事的。” 三奶奶正在附近找柴火,听到这话,抬头看向顾锦里,说道:“小鱼放心去,三奶奶就在这里,你不用担心绣姐儿和程哥儿。” “谢谢三奶奶。”顾锦里跟着罗慧娘离开。 她们两人走后,顾锦绣带着程哥儿整理地面,铺草席,埋锅准备做晚食。 “绣姐姐~”顾三叔家八岁的顾蓉蹬蹬蹬地跑来找顾锦绣。 顾锦绣看见顾蓉,没有见到老顾家人的害怕,反而有几分欢喜:“蓉姐儿,你怎么过来了?” 三叔一家在老顾家并不得宠,特别是顾蓉,因为是孙女,时常被顾老太嫌弃。 顾蓉看看四周,悄悄对顾锦绣道:“绣姐姐,奶又打大伯娘了。” 顾锦绣一慌,忙问:“怎么又打?我娘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顾蓉说:“奶口渴,可家里没水了,问你们这边还有没有水?大伯娘不说话,奶就气得打她。” 顾蓉看向顾锦绣绑在腰间的竹筒,道:“绣姐姐,你家要是还有水就快点拿去救大伯娘吧,奶打人可疼啦。” 顾蓉的话,像针一样扎进顾锦绣的心里,她急忙起身,拉着程哥儿就往老顾家的休息地跑去。 三奶奶家的休息地在河边不远处,而老顾家的休息地在一片干枯的树林中,很有些距离,走了差不多半刻钟才到。 可顾锦绣没有在老顾家的休息地看见崔氏,甚至没有看见顾老太顾老爷子他们,倒是难得的看见大姑和大姑父……还有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矮胖,脸上长着一颗痦子的中年男人。 “就是她?”矮胖痦子男看见顾锦绣,目光像狼一样盯着她,把她上下打量一遍,满意的点点头:“模样挺俊儿,就是太瘦了。” 钱光宗笑着道:“丁爷是齐府的大管家,不缺米面,带回去养几天就能长肉。” 顾大姑也道:“绣姐儿现在正是好年纪,丁爷带回去肯定不亏,以后还能长长久久的玩个二十来年。” 顾锦绣在逃荒的这段时间听过不少龌龊事,听到这话终于明白自己被骗了,气得浑身颤抖,却快速地抱起程哥儿,拔腿就跑。 “大哥二哥,快拦住她!”钱丽儿尖叫着道,好不容易把顾锦绣骗来,怎么可能让她跑了。 钱承贵钱承才早就堵住顾锦绣的去路,在顾锦绣想硬冲逃跑的时候,伸腿把她绊倒。 砰一声,顾锦绣跟程哥儿倒在地上,摔倒浑身发疼。 顾锦绣抱紧程哥儿,颤抖着问:“大姑……你,你们想做什么?我,我是来给奶送水的……让我回去……” “回去?绣姐儿,你说什么胡话呢?”钱丽儿笑了,眼里满是得意,顾锦绣这狐媚子,终于要被毁了。 顾大姑扬着一脸慈爱的笑容,劝顾锦绣:“绣姐儿,我们好不容易给你找了个好人家,让你不用再嚼树叶,你要惜福,老老实实跟着丁爷回去,有你享不完的福。” 第16章 愤怒 顾锦绣只是摇头:“不要,我不要跟他走,我要回去,要跟我爹娘在一起。” 她不能跟着这个什么丁爷回去,她不傻,大姑说的不是好话,她要是跟着这个丁爷走了,她这辈子就完了。 丁爷听着顾锦绣的话,看着她抗拒的模样,很不高兴,不满的看向钱光宗,质问道:“你不是说他们全家乐意自卖自身,现在是怎么回事?” 钱光宗来找到他的时候,可是说得好好的,他的岳家缺粮食,而岳家的大舅兄心疼一大家子,愿意带着自己的妻儿卖身,给老顾家谋条活路。 如今的粮食金贵,齐府本不打算买人,可因为大少奶奶即将临盆,大少爷顾及着大少奶奶,导致车队行得极慢,跟大批的灾民混在一起。 大少爷担心出事,不得不效仿其他富户,开始买人,要是运气不好碰到灾民抢劫,就让那些买来的人冲着前头,抵挡灾民,而府上的护院便能护着他们逃命。 这几天以来,他们已经买了不少灾民,全都是男丁,能顶事。 而顾大山一家只有两个顶事的男丁,其余四人皆是妇孺,要不是钱光宗说会送给他一个貌美的丫头,他不会买下顾大山一家。 如今契约已签,粮食银钱已给,这个丫头却不愿意跟他走,钱光宗是想骗他吗? 钱光宗忙道:“丁爷误会了,这丫头历来胆子就小,这是乍一见丁爷的神武,所以吓到了,稍等片刻,我们这就把人给您送去。” 这丁胖子喜好貌美的小姑娘,逃荒几个月,素得他嘴巴没味,好不容易见到顾锦绣这样颜色娇美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放过,催促钱光宗一句后,便站在旁边等着。 钱光宗急忙瞪视顾大姑:“会不会办事?还不快把绣姐儿带过来,想让丁爷等多久?” 今天这事必须做成,要不然他们拿的好处就要全部吐出来。 “丁爷息怒,我这就把绣姐儿给您带过来。”顾大姑忙上前抓住顾锦程,要把他从顾锦绣的怀里拽出来:“程哥儿快出来,别碍着你姐姐去吃香喝辣。” 顾锦程虽小,却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不能让姐姐跟他们走,挣扎着躲开顾大姑的手,张开小小的双手不断挥舞着,不让顾大姑靠近:“走开,走开,不许欺负我姐姐,你们都是坏人。” 顾锦程挣扎得太厉害,惹怒顾大姑,她冲着钱承贵道:“承贵,过来把这小崽子拉走。” 钱承贵立刻上前,一把抓住顾锦程,把他从顾锦绣的怀里抓走。 顾锦程又哭又叫,愤怒得红了眼睛,想要保护顾锦绣的他,一口咬向钱承贵的手臂。 钱承贵吃痛,嗷叫一声,把顾锦程甩到地上,看着自己被咬出鲜血的手臂,大骂道:“野崽子,反了天了,连自家表哥都敢咬。” 钱承贵历来看不起顾大山一家,此刻被视如下人般的顾锦程给伤到,气得上前,拎起顾锦程,对着他的脸是啪啪两巴掌。 程哥儿的脸被打肿,脸上满是血红的手指印,乳牙被打掉两颗,嘴巴流出鲜血,放声痛哭,边哭边看向顾锦绣,道:“姐姐快跑,快跑……” “程哥儿!”顾锦绣见顾锦程被打,从地上爬起来,想冲过去救程哥儿,却被顾大姑抓住:“跑个屁的跑,给老娘过来,给脸不要脸的东西,非要动粗你才听话。” 原本以为是很轻松的事,怎知这顾锦绣和顾锦程这般难缠。 “丽儿,过来抓住这个狐媚子。”顾大姑被气得不轻,喊来钱丽儿,两人一起抓住顾锦绣,把她往丁爷那边拖去。 丁爷拍拍鼓起的肚腩,一脸兴味的看着顾锦绣,不但模样长得好,还挺有脾气,不错,对他胃口。 丁爷越想越迫不及待,再次催促道:“快点把人带过来,爷可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们浪费。” 钱光宗忙呵斥顾大姑:“快点,莫要坏了丁爷的好事。” “你给我过来。”顾大姑和钱丽儿用力的拉着顾锦绣,把她拖到丁爷面前,对着丁爷陪笑道:“丁爷走吧,我们把这丫头跟您送过去。” 丁爷点点头,转身向着枯树林深处走去。 这是顾老太给他们出的主意。 顾老太说,只要把顾锦绣骗过来,让她跟丁爷生米煮成熟饭,顾大山一家即使再不乐意,为了顾锦绣,也只能去齐府做下人。 顾锦绣的眼里满是泪水……回头看着哭喊的程哥儿,再看着走在前头的矮胖中年男人,第一次生出一股狠劲,突然发难,咬向顾大姑的脸。 “啊。”顾大姑吃痛,松开双手。 顾锦绣拿出顾锦里给的石刀,划向钱丽儿的脸。 钱丽儿最宝贝自己的脸,尖叫一声,松开顾锦绣。 她跳开老远,不可思议的看着顾锦绣:“顾锦绣你疯了?” 丁爷听到动静,转身一看,见顾锦绣竟然挣脱了,气得脸色发青,大骂着道:“没用的东西,连个小姑娘都抓不住。” 丁爷亲自上手,要抓住顾锦绣。 顾锦绣挥动着手里的石刀,哭着威胁:“别过来,再过来,我,我跟你一起死。” 砰! 钱光宗拿起一块石头,从背后砸向顾锦绣的背,把她砸倒在地:“呸,还敢用死威胁丁爷,小贱人,这几个月变泼辣了。” “承才,把绳子拿来,把这贱人绑了。” “诶。”钱承才找来老顾家的草绳,扔给钱光宗。 钱光宗拽住顾锦绣的双手,拿过草绳,正要绑顾锦绣,脑后一阵阴风袭来,梆一声,他的后脑被木棍击中。 顾锦里愤怒不已,打翻钱光宗后,站在顾锦绣身前,护住顾锦绣,两头削得尖利的木棍对着丁爷和顾大姑几人:“再敢动一下,我要他见血!” 又转向左边,喊道:“爹、三奶奶、慧娘、罗伯父,我找到大姐和程哥儿了,他们在这里,快过来。” 三奶奶在休息地附近找柴火,不过片刻的功夫就不见了绣姐儿和程哥儿的身影,生怕他们出事,急忙跑去找人。 顾锦里这十天一直担心老顾家报复他们,听见绣姐儿和程哥儿不见了,立刻往老顾家的休息地跑,结果真的让她找到了。 还看见钱光宗打伤顾锦绣,要把她绑走送人的画面,她愤怒至极,这群畜生想做什么? 顾大山、三奶奶、罗父、罗慧娘几人听见声音,急忙赶来,看见被打的顾锦绣和顾锦程,急忙把他们扶起,护在身后。 三奶奶指着顾大姑,骂道:“姓袁的,你想对我们顾家人做什么?!” 顾大姑是顾老太带来的女儿,并非顾老爷子亲生,而以前叫袁金枝。 第17章 卖身契 顾大姑的脸色有些难看,她最讨厌别人提起她的身世,说她不是老顾家的人。 三奶奶跟顾老太不对付,顾大姑挺怵三奶奶的,忙赔着笑脸道:“三伯娘,瞧您说的,我也是老顾家的人,是绣姐儿和程哥儿的大姑,能对他们做什么?” “你当我们瞎啊。”三奶奶看着被顾大山抱在怀里,两颊被打得红肿,嘴角流血,牙齿还少了两颗的程哥儿,心疼得直抽抽,转头大骂顾大姑:“呸,你个蛇蝎心肠的毒妇,我们老顾家没有你这种歹毒的人,瞧瞧你们把程哥儿打成什么样了?” 顾大姑被三奶奶一通劈头盖脸的怒骂,心里也涌起火气,指着抽泣的顾锦绣道:“三伯娘,你别逮着个人就往死里骂,这根本不管我的事,是……” 砰! 顾锦里见顾大姑要把事情推到顾锦绣的身上,知道古人对名声的看重,没让她把话说完,手中的木棍就往顾大姑的身上打去。 顾大姑被打得连连尖叫,边躲边骂:“顾小鱼,你敢对长辈动手,你奶回来饶不了你。” 三奶奶听到顾大姑搬出顾老太,气得夺过顾锦里手里的木棍,自己追着顾大姑打:“现在是老太婆打你,你要是不服,把潘氏找来,老婆子不怕她。” 三奶奶用了狠劲,顾大姑被打得不轻,嗷嗷惨叫着,钱光宗父子几个看得害怕,没敢去帮忙,反而退开十几步,免得被三奶奶打到。 附近的灾民听到声音,纷纷往老顾家的休息地涌来,围着看戏。 “这老顾家又闹起来了。” “可不是,这一路上就数老顾家最热闹,那老顾家的人对老大一家不是打就是骂。” 顾老太天天吵闹打人,使得老顾家在这批灾民中出了名。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在闹?”有灾民往顾大姑那边看了看,惊讶道:“今天被打的不是顾大山一家,是顾老太的大女儿。” 有灾民嗤笑道:“管她被打的是谁,跟咱们又没关系。”他们看戏就好。 丁爷看着眼前乱糟糟的情况,气得脸色铁青,怒视着钱光宗,威胁道:“钱光宗,你耍我是不是?今天不把人交出来,你们就等着赔齐府十倍的粮食和银钱!” 敢骗他们齐府,真当他们齐府是乡下的土财主?他们齐府的大老爷可是在京城做着京官。 钱光宗知道齐府是官宦人家,不能得罪,可他不是三奶奶的对手,只能给钱丽儿使眼色,让她去把顾老太找回来。 钱丽儿急忙溜走。 顾老太为了自己的名声,便把卖掉顾大山一家的事情交给顾大姑一家,怎知顾大姑一家办砸了,听到钱丽儿哭求的话,知道不能再躲,只好带着一大家子回到老顾家的休息地。 笃笃笃! 顾老太用拐杖狠狠驻地,扯开嗓子喊道:“都围在我家的休息地干啥?滚滚滚,都给老婆子滚。” 顾大姑听到顾老太的声音,披头散发的跑过来,躲到顾老太的身后,哭诉着道:“娘,三伯娘疯了,一直追着女儿打。” “呸,你才疯了,烂了心肝的狗东西,我为什么打你还要再说一遍?”三奶奶拿出当年的彪悍劲,指着程哥儿脸上的伤道:“看看你们一家把程哥儿打成什么样子了?程哥儿一个不到四岁的孩子,你们也下得去手。” 顾大姑忒不要脸,仗着没人看见钱承贵打程哥儿,嚷嚷着否认:“我们没打程哥儿,是程哥儿自己摔伤的。” 程哥儿听懂顾大姑的话,小手指着顾大姑和丁爷,抽噎着道:“坏人,他、他们都是坏人,要抢走姐姐。我不让他们抢,他们就打我。” 顾锦里一直注意着丁爷,听到程哥儿的话,眼神一冷,这事跟他果然有关系。 顾老太听到程哥儿的话,看向钱光宗。 钱光宗立刻说道:“什么坏人,这位是府城齐家的丁爷,他不是要抢走你姐姐,是你爹把你们一家给卖了,丁爷来领人回去。” 一句话,让四周炸开了锅。 灾民们纷纷交头接耳的道:“原来是卖人。” 如今世道艰难,卖儿卖女的不知凡几,顾大山一家卖身为奴并不稀奇。 顾大山听懵了,看着钱光宗,确定他是在说自己卖掉一家六口之后,慌忙否认:“没有,我没有卖掉绣姐儿他们。” 钱光宗阴险狡诈,拿出一张卖身契,在手中扬了扬:“这张卖身契上,可是有你按的手印。” “四天前,你知道咱家没粮了,不忍心家里断粮,便说要卖身为奴,给家里换粮食。我当时劝过你,你说不能让岳父岳母受苦,一定要卖身,我没法子,只好帮你找路子,最后找到齐府,你当着丁爷和我的面亲自按下手印,卖掉自己一家六口,现在后悔,晚了。”钱光宗撒谎,把卖掉顾大山一家的事情推到顾大山自己的身上。 顾老太抹着眼泪,看着顾大山道:“我跟老头子知道这件事后,把你大骂一顿,让你把粮食还给丁爷,把卖身契要回来,可你脾气犟,死也不愿意去……现在丁爷来领人,你又否认,大山啊,你到底想做什么?是要让所有人以为老婆子心肠恶毒,要卖掉你们全家吗?” 顾老太唱念俱佳,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像极一个被不孝儿子冤枉的老娘。 顾小妹也道:“是啊大哥,这事儿全家都劝过你,是你不听,还要我们瞒着大嫂他们,说等齐府来领人的时候,你再告诉她。” 钱丽儿更毒,加了一句:“今天把绣姐儿和程哥儿骗来的主意还是大舅您出的。” 郑氏幸灾乐祸的嚷道:“大哥,事情是你做出来的,事到临头可不能冤枉我们。” 老顾家你一言我一语,把顾大山说得连反驳的机会也没有,只惨白着脸,抖着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锦里不相信顾大山会卖掉他们一家,今天的事情,明显是老顾家给他们家下套,想要趁机卖掉他们全家。 “爹,您没做过的事情不用怕,这世上有公理,咱们找村长说理去。” 罗慧娘被钱光宗的话气得半死,听到顾锦里要找村长,自告奋勇的道:“小鱼等着,我这就去找村长爷爷。”说着拔腿就跑。 顾大山终于反应过来,一脸惊慌的对顾锦里道:“爹没有卖掉你们,小鱼你要相信爹。” “爹,我知道,你不会卖掉我们,是有人不想让咱们家好过。”顾锦里目光冷冽的扫视着老顾家的人,把他们每个人的嘴脸都刻进脑海里。 老顾家的人被顾锦里看得身上发寒,但想到他们有卖身契,今天这事,顾大山是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便没了顾忌,脸色嚣张的回瞪顾锦里。 第18章 被舍弃 罗慧娘跑得快,很快就找到村长。 村长得知消息,带着顾家村的村民匆匆赶来,看见被灾民围住的老顾家的休息地,忙让村民赶人:“各位乡亲都回去吧,这是我们顾家村的事,跟大家没关系。” 现在是逃荒,灾民们也没多少时间看戏,见顾家村的村民赶人,便四散离开,满树林的转悠着,寻找能吃的东西。 顾大姑看见顾村长,立刻哭喊起来:“村长,您老要为我们一家做主啊。顾小鱼不敬长辈,下狠手毒打我,您看看她把我打成什么样了?呜呜呜……我虽不是爹亲生的女儿,可是在老顾家长大,是顾小鱼的大姑,她这么打我……” 罗慧娘见顾大姑恶人先告状,气得打断顾大姑的话:“你胡说,明明是你们一家先打的程哥儿,而且打伤你的人是三奶奶,不是小鱼,你别咬着小鱼不放。” 三奶奶拿着顾小鱼的木棍,往地上一戳,道:“慧娘说得没错,是我老婆子打的你,你要是不服,尽管冲我来,别柿子专挑软的捏。” 顾大姑被揭穿,不再说话,只一个劲的哭。 顾村长被她哭得心烦,呵斥一声:“够了,哭什么哭!” 顾大姑急忙闭嘴。 顾村长看着老顾家一群人,目光在顾大姑的脸上停留一瞬,转向顾大山一家,见顾锦程被打得惨不忍睹,顾锦绣被吓得脸色惨白,皱眉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个说清楚咯。” 钱光宗嘴巴利索,对着顾村长拱拱手,正要说话,脚踝突然被一颗小石子击中,痛得他嗷叫一声,顾村长皱眉,脸上出现不喜。 顾锦里趁机开口:“村长爷爷,我奶要把我们一家六口卖掉,为了让我们一家心甘情愿的被卖,便让大姑一家把我姐和程哥儿骗来,打算先把他们绑走,让我们一家为了大姐和程哥儿不得不妥协。” 她指着程哥儿脸上的伤,说道:“我姐和程哥儿反抗,大姑一家就毒打他们,幸亏我们及时赶到,不然程哥儿还不知道会被他们打成啥样?” 程哥儿害怕又委屈,听到顾锦里的话,想到刚才的可怕,又抽抽噎噎的哭出声,看着好不可怜。 顾村长听得心下一惊,再看顾锦程脸上的伤,还有那位一直站在老顾家休息地的矮胖男人,深知这事不假。 顾家村的村民亦是惊骇不已,大山兄弟任劳任怨,给顾六叔一家当牛做马,顾六叔一家竟然要卖掉他们一家六口。 顾大姑忙叫道:“村长,顾小鱼说谎,您别听她胡说,是顾大山自愿卖掉他们一家六口给老顾家换粮食,老顾家可没有逼他卖身为奴。” 顾锦里笑了,一双圆圆的杏眼带着讥讽,看着顾大姑:“大姑,您愿意卖掉自己一家,给老顾家换粮食吗?” 顾大姑怎么可能愿意?她又不是傻子。 顾老太见顾大姑吃瘪,又开始流泪,对村长说道:“村长,我知道自己脾气不好,村里人都觉得我恶毒,可这次的事情,确实是大山自己要卖掉妻儿给我们换粮食。” 她叹道:“大山是个孝顺孩子,知道家里快断粮了,不忍心他爹挨饿,便求光宗给他找路子,卖掉自己和妻儿,给他爹换粮食活命。” 顾大山急忙否认:“没有,村长,我没有要卖掉自己的妻儿。” 顾老太听到顾大山的话,一脸失望:“大山,前两天我们劝过你,要你把粮食和银钱还给齐府,把卖身契要回来,你不听,现在齐府的管家来领人,你又反悔,你,你这是何必呢?” 村长大惊,抬头看向顾老太:“已经签了卖身契?” 这就糟了,有卖身契在,他就算想保住顾大山一家也不行。 钱光宗再次举起手里的卖身契,道:“可不,这是我亲眼看着大舅兄按下手印的卖身契。” 他看着顾锦里,冷笑道:“小鱼侄女,是你爹要卖掉你们,你怎么颠倒黑白都没用。” 顾锦里脸色发沉:“到底是谁在颠倒黑白?” 顾村长见双方各执一词,看向站在顾有文身后的顾老爷子,问道:“老六,你家大女婿说的是不是真的?” 顾老爷子被问话,只沉默不语。 顾大山一脸期盼的看着顾老爷子,希望他能为他说句话,澄清事实,可顾老爷子始终没有开口,仿佛这件事跟他无关。 顾大山没了法子,扑通一声,朝着顾老爷子跪下:“爹,您说句实话,儿子求您了!” 这关系到他一家六口被卖的大事,他可以去做下人,但他不能让自己的媳妇儿女没入奴籍,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顾老爷子还是不说话,顾大山只能一个劲的给他磕头,求他。 砰砰砰的磕头声响彻老顾家的休息地,顾大山的额头青黑一片,村民们看得不忍,开始细声指责顾老爷子冷血。 顾老爷子没办法,终于开口:“大山呐,自己做的事情就要认,别给家里添麻烦。” 顾大山懵了片刻,不敢置信的看着顾老爷子。这些年来,他为老顾家做牛做马,忍受着顾老太和一家老小的磋磨,为的就是顾老爷子。 他始终觉得,顾老爷子的心里是有他这个长子的,没有帮他,是不想增加家里的矛盾,毕竟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可现在,在他最难最难的时候,在他的妻儿要被卖掉的时候,他求这个爹为他说句实话,他都不肯。 顾大山哭了,双手捂着黝黑的脸,眼泪从指缝里滴落,哭得像个孩子。 顾老太听到顾老爷子的话,看着顾大山痛哭的样子,心中畅快,嫁给一个泥腿子做填房是她的屈辱,只有使劲磋磨原配的孩子,她不甘的心才能舒服一些。 顾锦里没有阻止顾大山跪求顾老爷子,而顾大山被顾老爷子舍弃,也是她想要看到的。 她一直知道,顾大山把顾老爷子看得很重,因为顾老爷子而不舍得离开老顾家,这一次,她就是要让顾大山看清楚自己在顾老爷子心里的地位——堪比下人! 只有顾大山对顾老爷子彻底失望,她才能让顾大山同意离开老顾家。 顾锦里指着钱光宗手里的卖身契,对顾村长道:“村长爷爷,我们想看看那张卖身契,没看过,怎么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卖的又是谁?” 村长点头同意:“老六家的大女婿,把卖身契拿过来。” 钱光宗是有备而来,不怕村长验卖身契,走到村长面前,把卖身契递给村长,指着上面的手印,说:“村长您看,这可是顾大山的手印,上面有他的指纹。” 自古验证手印的办法就是看指纹。 第19章 拆穿 顾村长对着还跪在地上流泪的顾大山道:“大山,你过来。” 顾大山现在是懵的,听到村长的话,由罗父搀扶着向村长走来。 顾村长让顾大山把手伸出来,就着顾大山的手,仔仔细细的对比着卖身契上的指纹。 顾锦里和三奶奶也赶过来,看着顾大山的拇指指腹,对比卖身契上的手印…… 顾大山拇指的指纹是比较复杂的双箕斗,就是一个指纹里有两个斗纹,几人细细对比一刻钟的功夫,才算得出结论。 “大山拇指上的指纹跟卖身契上的手印……很像。”顾村长皱着眉头,不得不说出这句话。 钱光宗听得不乐意:“村长,您可不能偏帮顾大山一家,这上面的手印跟他拇指上的指纹分明一模一样。” 顾村长看了钱光宗一眼,问顾大山:“大山,你最近可有在纸上按过手印?” 罗父推推顾大山,顾大山反应过来,连连摇头:“没,没有……村长,我没有按过手印,我不会卖掉自己的妻儿!” 脸色黝黑,看起来比同龄人老上许多的农家汉子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阴谋,只能不断的否认着,可老顾家的人不听他的否认。 顾二叔站出来道:“大哥,你做人不能太没廉耻,是你自己说要卖掉妻儿给爹娘换粮食活命,自己亲自按下手印卖身为奴,如今又来否认,你,你简直无耻之极!” 顾二叔一脸羞于顾大山为伍的模样。 顾小妹的夫婿是镇上秀才的儿子,自诩书香门第,听到这里,也冷哼一声,很是不耻的道:“出尔反尔,大舅兄此举可谓是小人行径。” 顾大山被骂得面红耳赤,想要解释,却急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顾锦里安慰顾大山:“爹,您别上火,不过是两条自以为是的狗在乱吠,不用理他们。” 顾二叔和顾小姑父气得脸色铁青,顾小姑父指着顾锦里呵骂:“没教养的乡野村姑,竟敢这般对长辈说话,真真愧对先人也。” 顾锦里冷笑:“吃软饭的白眼狼,吃着岳父家的粮,还要卖掉岳父的亲儿子,你才没有教养,愧对先贤。” 顾锦里的话一语双关,把顾小姑父和钱光宗一起骂了进去。 顾小姑父气得倒仰,指着顾锦里,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混账东西,顾小鱼你还有没有一点长幼尊卑,连自家姑父都敢骂!”顾老太疼幺女,见幺女的相公被骂,立时握着拐杖指着顾锦里,要不是村长在这里,早就一拐杖打过来。 顾锦里现在是豁出去了,看着顾老太嘲讽道:“我们全家都要被你们卖掉了,我们凭什么还要敬着你们?” 顾老太一噎,还没找出反驳的话,顾锦里就指着卖身契上的手印道:“村长爷爷,这手印上的指纹看不太清楚,肯定不是我爹的。” 可能是按手印的时候太过匆忙,或者是故意的,这卖身契上的手印向前倾斜,导致指纹有些模糊,看不太清楚。 而在手印的中间,有双箕斗的地方还有一个芝麻大小的黑点,估计是按手印的人手上带着什么脏东西,使得手印里留下这个黑点。 顾村长也注意到这两个地方,因此他才说,卖身契上的手印和顾大山指腹的指纹很像,而不是说这个就是顾大山的手印。 罗父道:“村长,卖身契上的手印指纹模糊,没办法证明是大山兄弟的手印。” 没办法证明,那这份卖身契就要作废。 丁爷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们齐府可是付了粮食银钱的,你们顾家村别想赖账。” 他往顾锦绣那边看了一眼,心里痒得紧,好不容易在一群像鬼的灾民里面碰到一个颜色娇好的小姑娘,他可不愿就此放弃,这顾大山一家他今天必须带走。 钱光宗道:“对,这卖身契的手印是顾大山亲自按下的,你们别想赖账。” 又指着顾锦里道:“你说这个手印不是你爹的,那会是谁的?” 双箕斗的指纹并不多见,而老顾家大多都是圆斗,跟顾大山的不一样。 顾锦里指着隐没在顾老爷子身后的顾三叔道:“三叔的就是双箕斗,这个手印说不定是他按的。” 顾三叔并不得顾老太的喜欢,在老顾家一直处于半隐形的状态,此刻听见顾锦里的话,心下一慌,脸上一片愠怒:“小鱼,你别冤枉三叔,三叔可没有按过什么手印。” 冤枉? 顾锦里往躲在张氏身后的顾蓉看了一眼,恨不得生啖其肉。 她在三奶奶追打顾大姑的时候问过顾锦绣,顾锦绣说是顾蓉跑来找她,说崔氏被打,她一着急才带着程哥儿来老顾家的休息地,遇上了丁爷。 顾蓉差点就毁了顾锦绣一辈子,老顾家的人,包括顾三叔一家,没有一个无辜,都是一群豺狼。 顾蓉被顾锦里冷冽的眼神一看,吓得一抖,可想到顾锦里一家就要被卖,心里的一点害怕消失,对着顾锦里无声的呸了一口。 顾锦里脸色发沉,对顾村长道:“村长,请让我三叔出来对指纹。” 顾村长看向顾三叔:“有福,你过来。” 顾三叔脸色一僵,抓住顾老爷子的手,小小声的道:“爹……”他不能过去,一旦过去就真的完了。 顾三叔虽然不得顾老太的喜欢,但顾老爷子却最满意这个长相酷似他的儿子,不愿三儿受累的他,抬头对顾大山道:“大山,你自己按的手印就要认,别攀扯别人……跟着丁爷去齐府吧,爹这辈子都会感激你。” 顾老爷子的话,隐隐有求顾大山的意思,想要顾大山认下卖身契的事。 顾大山听见顾老爷子的话,脸上的神色一动,这是他活了三十六年来,顾老爷子第一次说感激他。 顾三叔见顾大山有些松动,忙道:“是啊大哥,我们全家都会感激你的。” 顾锦里快恶心吐了,“那三叔带着自己的妻儿去齐府吧,我们一家也会感激你一辈子。” 让人卖身为奴,只换来感激两个字,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事? 三奶奶被老顾家气得气血翻涌,对罗父道:“铁柱,去把顾老三拽过来,没得让大山一家替他受过。” 罗父习武,下盘稳健,一个箭步冲过去,把顾三叔拽过来,抓起他的右手拇指,把指腹朝上,递到村长面前。 顾村长原本不想动粗,见罗父把人抓过来,只得对指纹。 这一对,就对出问题来。 少顷,顾村长再次皱眉,道:“卖身契上的手印,跟有福指腹的指纹……很像。” 顾有福和顾大山都长得像顾老爷子,连指纹都长的是双箕斗。 顾锦里不给老顾家反驳的机会,立时喊道:“村长爷爷、各位叔伯婶娘,事情已经很清楚,这卖身契上的手印不是我爹按的,是三叔按的。” “我奶为了卖掉我们一家,让三叔按下手印,把这事嫁祸到我爹的头上,求村长爷爷,各位叔伯婶娘为我们一家做主!” 顾锦绣闻言,拉着程哥儿给村民们跪下:“求村长爷爷,各位叔伯婶娘为我们一家做主,我爹没有卖掉我们。” 第20章 不要脸 顾锦里趁热打铁,指着卖身契说:“既然这张卖身契上的手印不知道是谁按的,那就不能作数。” 丁爷听到顾锦里的话,狠瞪钱光宗一眼,对顾锦里怒道:“哪来的黄毛丫头,这是大人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赶紧滚回去。卖身契上写的清清楚楚,顾大山于八月二十六日自卖一家六口给齐府,换取粮食五十斤,银钱二十两,绝无反悔。若是反悔,将三倍赔偿所得粮食和银钱。” 丁爷肥胖的手遥指着那张卖身契,道:“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到领人的时候你们想赖账,没门!” “一家六口?”顾锦里笑了,往前两步,拿过村长手里的卖身契:“这上面写的可是一家五口,哪来的六口?” 这张卖身契上漏洞百出,用这么一张破玩意儿就想卖掉她全家,做什么白日梦? 丁爷不慌不忙,指着跪地的顾锦程道:“他太小了,我们齐府不要。但齐府是积善之家,不忍心你们一家骨肉分离,这才说的一家六口,这是允许你们把这小娃娃带去齐府的意思。” 他一脸你们应该感恩,不该揪着五六不放的样子。 顾锦里真是谢谢他祖宗。 她拽紧卖身契,指着顾三叔道:“三叔家刚好是一家五口,这上面的指纹跟他的也很像,肯定是卖的他家,你们齐府要人就把我三叔一家五口带走吧。” 丁爷一愣,这臭丫头还能这么反咬一口。 顾三叔的胆子本来就不大,这次的事情是顾老太求着他做的,还承诺他,事成之后,会分给他五两银子。 银子不多,但他这辈子都没被顾老太这么重视过,激动的一口答应下来。哪成想,顾小鱼这么难缠,把一件简简单单的事情闹得这么大。 顾老太坐不住了,拎着拐杖打向顾锦里:“卖掉你们的是你爹,你攀扯你三叔做什么?我打死你个狠毒的贱丫头。” 顾锦里闪身躲避顾老太的追打,特意跑到张氏身边,一把扯住看戏的顾蓉,狠狠拉拽,把她推向丁爷:“胖子叔,这个长得也不错,你把他们一家带走吧。” “啊。”顾蓉尖叫一声,想要刹住脚步,可顾锦里推得太狠,她一头栽进丁爷的怀里,把她恶心得直起鸡皮疙瘩。 顾蓉的脚步都没站稳,便强行扭转身体,直接摔到地上,又疼又恶心的她指着顾锦里哭骂:“呜呜呜,顾小鱼,你这个贱丫头,你害我,你害我,我要打死你。” 顾锦里冷眼看着她,心下畅快,敢害顾锦绣就要付出代价。 张氏见顾蓉被推到丁爷怀里,吓得脸色苍白,举起手要扇顾锦里,却被顾锦里躲开,再想追着顾锦里打,村长怒喝一声:“都给我站住,你们还有没有点规矩?” “老六,你是怎么管家的?这一家子都成什么样儿了?”顾村长气得心口疼,没逃荒之前老六家还顾忌着二儿子是读书人,不敢太不要脸,从逃荒开始,真真是脸面全都不要了,一次次的闹,越闹越不要脸。 张氏见顾村长骂人,吓得瑟缩一下,不再追打顾锦里,转身跑去扶起顾蓉。 顾锦里见顾老太要说话,抢先对村长道:“村长爷爷,事情已经很清楚,齐府要买的是我三叔一家,只是写错了名字,请您老做主,让丁爷把我三叔一家带走。” 顾村长沉默不语。 有顾家村的村民指着顾三叔道:“看来要卖的真是顾老三一家。” 三奶奶趁机接话:“可不是,这潘氏历来不喜老三,卖掉老三一家很正常。大山虽不是她的亲儿,但大山一家能干活,卖了大山一家,谁给老顾家做牛做马?潘氏你舍得让你的宝贝二儿去做活?” 顾蓉听到三奶奶的话,再想到钱丽儿对她说的,那个丁爷喜欢好看鲜嫩的小姑娘,顾锦绣不是被卖去齐府,而是被送给丁爷做妾……要是,要是卖掉的是他们家,她家只有她一个女孩儿,那她是不是要去给丁爷做妾? 顾蓉看着丁爷那又老又丑又胖的样子,害怕得发抖,脑子一懵,张口哭喊:“卖的不是我家,是顾小鱼一家!” 顾锦里:“可上面有你爹的手印,写的还是一家五口,卖的就是你家。” 这话里带着陷阱,顾蓉没听出来,只一个劲的害怕慌乱,脱口而出:“那手印是奶让我爹按的,说要假冒大伯的手印把你们一家卖掉……写,写一家五口,那是,那是要把绣姐儿送给丁爷做妾,所以要少写一个人。” 顾蓉的话,让顾家村的村民炸开了锅。 “这顾六婶太狠毒了,竟想出这样歹毒的法子卖掉大山兄弟一家。” 顾村长气得发抖,指着顾老爷子道:“老六,这样恶毒的婆娘我顾家留不得,你要是不管,我就以族长的身份,开宗祠替你休了这个毒妇。” 不但设计卖掉大山一家,还想把绣姐儿送给一个家奴做妾,这太糟践人了。 顾老爷子脸色黑透,历来要面子的他现在是颜面扫地,但他不会承认自己错了,听到顾村长的指责,梗着脖子道:“这是我自家的事,跟村里没关系。” 顾老太听见顾老爷子的话,立刻冲着顾村长吐了一口唾沫:“我呸,还开宗祠休我,这里有顾家村宗祠?我家当家的说了,这是我自家的事,跟村里没关系。” 顾老太见顾蓉吓得把真相说出,让自家彻底没脸,干脆豁出去:“丁爷,让你的人出来,把顾大山一家绑去齐府,谁敢拦着,你们齐府就去府衙告他们。” 顾老太盯着顾家村村民,一脸狰狞的说:“齐府的当家老爷可是在京城做官,你们不怕吃官司就继续帮顾大山。” 她狞笑着道:“别说老婆子没有提醒你们,等到了东边的阳吉府,你们可是要去衙门重新立户籍的,要是得罪了齐府,齐家的官老爷一张名帖送去阳吉府,你们就休想拿到新户籍,只能做流民!” 顾老太这一招不可谓不狠,抓住了村民们的命脉。 村民们听到顾老太的话,不敢再帮顾大山一家……没有新户籍,他们到了阳吉府就是流民,在大楚朝,流民可以被随意买卖。 顾老太见村民们退缩,老脸满是嚣张。 丁爷比较喜欢顾锦绣,想要带走顾大山一家,见顾老太把村民们骂退,冲着树林深处喊一声:“朱大,来拿人!” “来了丁爷。”树林深处,朱大带着十来个齐府的小厮向这边冲来,他们的身后跟着钱承才。 在顾村长他们来了没多久,顾老太就觉得要坏事,支使钱承才去齐府的营地找人,找的是丁爷手底下管着的小厮,一直躲在树林里等着。 第21章 丁胖子被打 朱大跟十几名小厮很快就冲到老顾家的休息地,问丁爷:“丁爷,要拿谁?您说。” 丁爷指着顾锦绣、顾锦里、顾大山道:“就他们几个,拿了咱们齐府的粮食银钱,说要卖身为奴,现在想反悔,把他们都抓回去,让他们知道咱们齐府的厉害。” 朱大只是个小厮,靠着奉承丁爷这些管事才在齐府的下人里混出点头脸面来,听到丁爷的话,手中大棒指向顾大山几人:“好一群刁民,想要白拿我们齐府的粮食银钱,爷看你们是活腻了。” 朱大招呼身后的那群小厮:“兄弟们,抓住他们,给咱们齐府扬扬威名,免得这些灾民以为咱们齐府是那等不入流的土地主家,咱齐府可是官家!” “是,朱哥。”齐府的十几名小厮握着手腕粗的大棒,气势汹汹的向顾大山冲去。 顾家村的村民原本想帮忙,可想到顾老太威胁的话,再看见这些吓人的大棒,穿着统一灰蓝色短褐的小厮,全都向后退去。 丁爷见村民们害怕,肥胖的脸上满是得意。 顾老太则是一脸畅快,顾大山这野种一家敢违逆她,等着受大罪吧。 顾村长看见齐府的小厮冲过来,又急又怒的喊道:“站住,你们给我站住,这是我顾家村的人,你们想做什么?” “呸,什么你顾家村的人,这是我齐府新买的家奴。”朱大一脸横肉,凶狠的瞪着顾村长,手中大棒佯装向他挥去,顾村长被吓得连连后退,要不是有村民及时扶住他,他差点摔个倒仰。 顾锦绣和顾锦程吓得不轻,三奶奶跑过来把他们姐弟俩紧紧抱住。 顾锦里和罗慧娘把他们三人护在身后,两人手中握着木棍,对着那些逼近的小厮。 罗父一掌拍向顾大山的背,让吓懵的顾大山回魂,抄起老顾家休息地的一把扁担塞进顾大山手里:“大山拿好,咱们今天跟他们拼了。” 罗父手腕一转,取出腰间的一把短刀,一双眼睛带着武人的锐气,盯着齐府的小厮们。 朱大看着罗父,心里有些发怵,这怎么还有一个练家子?他们平时在外头也就欺负欺负一些庄稼汉,从来没有跟练家子打过。 罗父取刀那一手很能唬人,齐府的小厮全都唬了一跳,不敢真的冲上去。 两方僵持住。 顾老太脸上的得意消失,着急的冲着齐府的小厮叫道:“各位小哥儿别怕他,是我们老顾家卖人,这人姓罗,我家的事儿跟他没关系,他要敢动手,你们大可去告他。” 朱大和齐府的小厮们一听,看向丁爷。 丁爷点头:“上,别让这些泥腿子小看了咱们齐府。”他要的是把顾大山一家抓回去,至于朱大和那些小厮会不会受伤,他根本不在意。要是他们受伤了更好,他就有理由去找大少爷哭诉,让大少爷给他一批会武的护院,打死这个姓罗的。 朱大知道丁爷今天誓要拿下这顾大山一家,只得咬牙带着小厮们冲。 罗父一脚踹翻最先冲上来的小厮,手中短刀灵活挥舞,却没有往要害里割,只是往那些小厮的手臂,腿脚上招呼,想要吓退他们。 顾锦里握着木棍,快速且精准的打向那些小厮的手,把他们手里的大棒打落。 朱大贼精,不敢正面对付罗父,借着村民们的遮掩,带着两个小厮绕到顾锦里身后,想要把顾锦绣抓住。 三奶奶见身后突然冲来三个大男人,吓得大叫一声:“住手,住手,救命啊。”边喊着边飞快的把顾锦绣拽过来护着,绣姐儿可是大姑娘了,要是被这些小厮碰到,这辈子就完了。 朱大没有碰到顾锦绣,气得咬牙,转手把顾锦程抓住。 顾锦程吓得哇哇大哭:“放开我,坏人,你们这些坏人。” 顾锦安和罗武刚刚跟着村里找食的队伍回来,听到程哥儿的哭声,急忙冲进老顾家的休息地。 罗武反应很快,见程哥儿被抓,手中装着山鼠的布袋往朱大的脸上狠狠一打,砰砰几下,把朱大打得连连后退,趁着朱大看不见的空档,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程哥儿。 罗慧娘看见罗武,立时喊道:“哥,快来打他们,这些人想把大山叔一家抓去做家奴,那个死胖子还想把绣姐儿抢去做妾。” 罗武听到罗慧娘的话,脸色瞬间绷紧,几个箭步冲到丁爷面前,兜头就给他几拳,把丁爷打得鼻青脸肿,惨叫连连。 “啊,住手,住手……我是齐府的管家,你们打我就是跟齐府作对。”丁爷威胁着。 罗武根本不听,拳头一下狠过一下砸在他的脸上。 朱大被罗武的狠劲吓到,急忙带着两个小厮跑回齐府的营地找人。 罗父罗武罗慧娘都是练家子,顾锦里是个不要命的,顾锦安被气得狠了,夺过小厮手里的大棒,对着来抢人的小厮们一通乱打。 三爷爷、顾大木顾大林兄弟、田叔他们找食回来,见这边出了事,也急忙跑来帮着打人。 片刻的功夫,他们就把齐府的十个小厮外加一个丁爷给打趴下,用草绳给捆了起来。 顾老太见齐府的人被打,丁爷更是被打得看不出原来的长相,气得用拐杖直戳地:“反了反了,你们敢打官老爷家的人,等齐府的官老爷知道了,你们这几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顾大木顾大林兄弟和田叔并不知道齐府是官家人,他们只是看见顾大山一家被欺负,想也不想就动手帮忙,如今听到顾老太的话,唬了一跳。 老严氏由几个孙女扶着,一直跟村民们围在老顾家的休息地,对顾老太的所作所为早就恨得咬牙,听到顾老太的话,冲顾大木顾大林兄弟道:“大木,大林,你们做的对,这潘氏的良心让狗吃了,算计着要卖掉大山一家,咱们家受过大山一家的恩惠,这时候得帮把手。” 顾大木顾大林听到老严氏的话,松了口气,有自家老娘这话,他们心里就没啥可担心的。 崔氏去找柴火,半路上遇到找食回来的楚氏和田婶,三人一起往这边走来,一回来就听到老严氏说顾老太要卖掉自家一家人的话,吓得全身发软,险些栽倒,被楚氏扶住。 “孩子他爹……”崔氏由楚氏扶着挤进老顾家的休息地,看见顾大山,哽咽着问:“这到底是咋回事?娘,娘要卖了咱家?” 顾大山无颜面对崔氏,嘴巴翕动着,说不出一句话。 顾锦里一股脑把顾老太做的龌龊事告诉崔氏。 崔氏悲痛欲绝,他们一家子给老顾家做牛做马这么多年,竟换来被卖的命运。 崔氏抱着绣姐儿程哥儿,泪流满面,但她还没哭多久,朱大就带着齐府的大少爷和几十名护院浩浩荡荡的赶来,围住老顾家的休息地。 第22章 惩治 “大少爷,就是他们,就是这群灾民拿了咱们齐府的粮食银钱后不给人,还把小的们打成这样。”朱大指着罗父几人向齐大少爷告状,目光瞥见被打得认不出模样的丁爷后,再次叫嚷起来:“诶哟,大少爷您看,丁管事被他们打成什么样儿了?太惨了。” 丁爷用被打得血肿的眼睛看向齐大少爷,哭喊着道:“大少爷……大少爷救命啊。” 齐府大少爷看起来二十五六的年纪,样貌俊朗,穿着一身藏青交领长袍,一副读书人的模样,听见丁爷的呼救声,往他身上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并未说什么,而是看向罗父,问道:“在下是齐府齐逸,请问你们这里谁做主?” 顾锦里听到齐逸这话,心下一松,这个齐逸看来是个讲理的,今天这事有转圜的余地。 罗父对齐逸抱拳,说道:“在下罗铁柱,打人的是我,可我们并不是故意生事,是你们齐府的管家想要强抢良民为奴,我们情急之下才还手。” 罗父指着顾大山道:“这是苦主顾大山,你们的管家要抢他一家六口。” “胡说!”顾老太见齐府大少爷来了,正想狠狠告罗父他们一状,怎知被罗父抢先,气得不轻。 她指着顾大山一家道:“齐大少爷,丁爷没有抢人,是顾大山自愿卖掉一家六口给齐府做家奴,可他临时反悔,不愿卖身为奴,丁爷他们才抢人,可这罗铁柱仗着练过几年武,便带着与顾大山要好的几家人一起毒打丁爷。” 顾老太喘了几口气,继续说:“丁爷尽心尽力的为齐府办事,却惨遭毒打,齐大少爷一定要为丁爷做主啊。” 怎么做主? 自然是把罗父他们都抓起来,毒打一顿,这样她也解恨了。 齐逸听到顾老太这番激动的话,看向她,淡淡一笑,问道:“这位老人家是?” “这位是顾大山的娘,我的丈母娘,小的叫钱光宗,没逃荒前是一家布庄的掌柜。”钱光宗喜欢巴结富户,这府城齐府不但富得流油,还是官宦人家,此时不巴结,他都对不起钱家祖宗。 齐逸对钱光宗点点头,看向顾老太,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原来是顾老太太。” 真的是顾大山的娘? 世上有做娘的这般急吼吼的卖儿子? 齐逸生在深宅大院,对大宅院的龌龊事知道不少,听到顾老太的一番话后,知道今天这事不简单。 他没有让身后的护院冲进来救丁爷,只是带着一名护院师傅走到罗父和顾大山面前,对顾大山道:“这位大哥,事情因你一家六口而起,你代表你家,我代表齐府,咱们两个把这事掰扯清楚。” 顾大山从来没有被官家少爷这样有礼的对待过,听到齐逸的话,激动又紧张,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罗父看得着急,用手肘推推他,道:“大山兄弟,齐大少爷问你话呢,有什么你就说什么,把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齐大少爷,他定会为你做主。” 齐逸一笑:“这位大哥说得没错,你把今天的事情跟我说说。” 顾大山还是紧张,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三奶奶急得拍大腿,一股脑就把今天的事情告诉齐逸。 指纹模糊的手印、代替顾大山按下假手印的顾三叔、卖身契上写着一家五口,实际上要带走别人一家六口,还有要抢良家姑娘做妾的丁爷。 好你个丁长旺! 齐逸已经差不多把这件事弄清楚,他问顾大山:“卖身契在哪?” 顾锦里快步上前,把一直攥在手里的卖身契递给齐逸:“这位叔叔,卖身契在这里。” 这个齐逸的表现不像是坏人,她可以放心的这张卖身契给他。 齐逸看她一眼,见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孩,便笑了笑,接过卖身契,看着卖身契上的内容和指纹。 少顷,他身躯一转,脸上的温和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凌厉,一双眼睛盯着丁爷,怒喝:“丁长旺,你假冒齐府管家之名,捏造假卖身契,恶意买卖良民,还胆敢抢良家女子做妾。大楚刑律,奴籍不可娶良籍,然你胆大包天,竟敢以奴籍之身,强抢良家女子,还是为妾,你想死本少爷可以成全你,但你这般祸害齐府,本少爷定不轻饶!” 这个丁长旺根本不是齐府的管家,齐府的管家早就上京去打点,这丁长旺不过是个外院管事,因他跟不少灾民熟悉,他才把买人的事情交给他,怎知,差点被这刁奴给害了。 丁爷,也就是丁长旺在齐逸没有派人来救自己的时候,便知道这事要遭,听到齐逸的怒问,吓得浑身哆嗦,下意识的喊着:“冤枉……冤枉啊大少爷!” 冤枉? 齐逸对身边的护院师傅道:“尤师傅,齐府有家奴犯错却不认,看来得给他松松筋骨,让他知道知道规矩。” 尤师傅是护院大师傅,平常除了看家护院,也负责对犯了大错的家奴用刑,丁长旺见过尤师傅给家奴行刑,听到这话,吓得失禁,哭喊着道:“大少爷,大少爷,小的错了,您看在小的老娘的份上,饶了小的一命。” 他已经被罗武打得浑身是伤,再被尤师傅打一顿,哪里还有命在? 齐逸也不想在这种时候闹出人命,抬手制止尤师傅,指着朱大跟那十几名小厮道:“把这些为非作歹的刁奴给我绑了。” 朱大跟那些来抢人的小厮闻言,吓得跪下:“大少爷,冤枉啊,都是丁长旺逼着小的们做的……” 喊冤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几十名冲进来的护院封住嘴巴,用麻绳捆住,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齐府的护院都是练家子,身手不错,把朱大他们绑住后,再把他们拖到一起围住,等着齐逸的吩咐。 顾大山一家六口看见丁长旺被抓,全都高兴不已,崔氏和顾锦绣更是喜极而泣,他们一家总算是逃过被卖为奴的厄运。 顾老太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吓得不轻,可看见欢喜的顾大山一家,又气得心肝疼,指着顾大山一家对齐逸道:“齐大少爷,大山一家已经卖给你们齐府,您把他们带走吧。” “对对对,齐大少爷,我大舅兄一家现在是您的家奴,您带回去吧,要不小的给您送去也成,您看?”钱光宗笑得有些小心翼翼,可千万别把顾大山一家留下,他可不想把到手的粮食银钱还给齐府。 第23章 临盆 齐逸的目光掠过钱光宗,落在顾老太的身上,摇头拒绝:“老太太,手印是顾有福按的,我不能把顾大山一家带走。” 齐逸是举人,又是官家子弟,熟知大楚刑律,按律来说,非本人所按之手印,不能作数。 而那张卖身契上的手印指纹模糊,还有一个芝麻大的黑点,也不能作数。 因此别说顾大山一家,他连顾有福一家也带不走,想要带走这两家的其中一家,必须重新签订一份卖身契。 顾老太急了,又开始说谎:“齐大少爷,你别听他们胡说,这个手印就是顾大山按的,光宗和丁长旺都是人证。” 三奶奶气得发抖,指着顾老太道:“潘氏,手印的事儿蓉姐儿已经承认是他爹按的,你还想冤枉大山!” “蓉姐儿那是被顾小鱼给吓得,说的是胡话,不能算。”顾老太现在是豁出去了,反正顾大山一家不能留,闹成这样,不把顾大山一家卖了她咽不下这口气,还有粮食银钱,她可不会还给齐府。 齐逸看着顾老太那口沫横飞的模样,第一次见识到什么是乡下刁妇。 他不愿意跟这种老妇浪费口舌,让护院取下丁长旺口中的布条,问丁长旺:“你说,顾家卖身契上的手印是谁按的?实话实说,再敢有半句虚言,你知道齐府的规矩。” 不轻不重的话,却把丁长旺吓得半死,忙哆嗦着道:“是,是顾有福按的……顾老太说,他们两兄弟的拇指都是双箕斗,指纹很像,再故意按得模糊一点,加个黑点上去,届时便无法分辨真假,顾大山也就只能被冤枉,全家被卖掉。” 又开始喊冤:“大少爷,小的错了,小的是冤枉的,都是那顾老太想要卖掉继子,这才想出这种馊主意来坑害小的,小的悔啊。” 原来不是亲生儿子,难怪顾老太这么想要卖掉顾大山一家。 齐逸冲着护院一摆手,护院再次用布条把丁长旺的嘴巴封住。 齐逸看向顾老太,道:“老太太,丁长旺说了,手印是顾有福按的,顾大山一家我不会带走。要带,只能带顾有福一家五口。”他的手指向顾有福,把顾有福吓得连忙躲到顾老爷子身后。 顾老爷子见这齐大少爷不好糊弄,只好妥协:“齐大少爷,您要是不带走顾大山一家,那这事就算了。” “算了?”齐逸笑道:“老爷子,我齐府用粮食银钱买下的家奴,可不是你一句话就能算了的。” 顾老爷子的脸色一变,抬头看向齐逸,略显惊慌的问:“那你想怎么样?” 齐逸也不卖关子,扬着手中的卖身契道:“我齐府用多少粮食银钱买的,你们顾家就要还多少给齐府,多一粒粮食齐府都不要。” 顾老爷子还没说话,顾大姑就跳出来道:“你休想!凭什么要我们老顾家把粮食银钱还给你们?我们给人,你们把顾大山一家带走,这事就两清了。” 她家可是拿了顾大山家五两的卖身银子,要是还钱,她家的五两银子就要给出去,她可不干。 “金枝说得没错,我们给人,你们把顾大山一家带走,赶紧带走!”顾老太说着话,做出轰人的动作。 齐逸眉头大皱,这一家都是什么人?他的话说得明明白白,这家人怎么就不听? “大少爷,大少爷,快回去,大少奶奶要生了!”正在齐逸要发火之际,齐府的林管事带着两名小厮匆匆跑来,远远地看见齐逸的身影便高声喊道。 齐逸一惊,快步迎上去:“林管事,你说什么?大少奶奶要生了?这还没到日子怎么就生了?大少奶奶的情况怎么样?” 林管事喘着粗气道:“小的也不太清楚,是大少奶奶的陪房陈嬷嬷说大少奶奶突然发动了。情况不太好,羊水破了。” 齐逸听得脸色一白,他跟阿淑有一个女儿,以前女儿出生的时候是先见红,而先破羊水可不是什么好事,一个不好,孩子就会胎死腹中。 “快,快回去。”齐逸忙招呼齐府的人,要往营地赶去。 顾大姑听到林管事的话,见齐逸在乎自家媳妇的模样,灵机一动,带着两个儿子拦住他,威胁道:“不许走,要走把顾大山一家带走,把这买人的事情给了结咯。” 齐逸的脸色一冷:“你说什么?” 顾大姑被齐逸身上的冷意吓了一跳,可为了银子,依旧梗着脖子道:“我让你把顾大山一家带走,他们一家现在是你们齐府的家奴,别想留在我家吃我家的粮。” 齐逸听到这话,转头对尤师傅道:“来人,把他们一家都给本少爷绑到齐府的营地去!” 刁民,真乃刁民,好好的跟他们讲道理他们不听,非要这般下作,趁着他妻子临盆危难之时威胁他,真当他齐逸是吃素的? “是。”尤师傅带着几十个护院一拥而上,开始抓老顾家的人,最先被抓的就是顾大姑。 顾大姑懵了,哭喊尖叫着想躲,可她一个妇人,哪里是护院武师的对手,三两下就被绑住。 顾老太举着拐杖打那些护院,哭喊道:“杀人了,杀人了,没天理啊,富户强抢良民了。” 只可惜,她早前已经把顾家村的村民得罪光,此刻没人帮她;刚刚又把齐逸彻底激怒,她喊得越凶,齐府的护院就绑得越快。 不过盏茶的功夫,齐府护院就把老顾家二十来口人给绑了起来。 顾有文冲着齐逸大骂:“齐逸,你可知我是童生,是有功名的读书人,你快放了我们一家,否则本童生去衙门状告你!” “读书人?就你也配?”齐逸看向顾有文:“本少爷活了二十几载,往来好友皆无白丁,从未见过哪个读书人看见自己的母亲卖掉兄长而不阻止,你枉为读书人。” 齐逸把顾有文说得面红耳赤,顾有文想要反驳,却被护院用布条封住嘴巴,开始押着他们往齐府的营地走去。 齐逸看向顾大山,道:“顾兄,卖身契的事情还没了结,你们也要跟着我回营地,放心,我齐某不是那等无耻小人,不会强抢你们去做家奴。” 齐逸赶着回去,说完这话没有等顾大山考虑,直接提步就走。 顾大山见状,急得不知所措。 顾锦安劝道:“爹,咱们跟着去吧,齐大少爷是讲理的人,不会害咱们。” 顾锦里也劝道:“爹,咱们必须去,要是不去,奶她又会拿卖身契说事。” 今天必须把卖身契的事情解决了,如果可以,顺便把老顾家也解决了,她可不想跟这种豺狼继续待在一起,任由他们磋磨。 罗父、三爷爷、三奶奶都劝顾大山跟着去。 顾大山咬咬牙,终于点头:“好,咱们去齐府营地。” 顾村长见老顾家二十来口人都被抓了,无奈之下,也带着村里的壮丁跟去。 第24章 救人 齐府的营地在枯树林的另一边。 这个营地很大,原本长在这里的枯树被砍掉,砍下的树木被垒叠成一人高的‘木墙’,围住这个大营地。 这个营地除了齐府以外,还有其他的富户。 富户家的护院们五人一队,在营地周围来回巡逻。 尤师傅在营地门前等着他们,看见顾家村的村民浩浩荡荡前来,迎了上去,把他们带进营地,往营地深处走去。 一路上,顾锦里打量着这座营地。 营地很宽,被四条纵横交错的井字形道路分为六座小营地。 每一座营地的帐篷前都挂着写有姓氏的灯笼,顾锦里看着那些灯笼,得知这些小营地里最少有一户人家,最多有四户左右。 而在帐篷的空地前,停着不少马车,只是这些马车大多残破不堪,拉车的马匹也瘦如干柴,有的马车甚至没有马匹,估计是用灾民拉车。 只因顾锦里看见营地里有一群群瘫坐在地的灾民,他们被护院看管着,不许乱跑。 齐府的小营地是左手边的最后一座,位置比较深,但这里还有一个出口,要是出事,齐府的人可以从这个出口快速逃走。 “啊!” 他们还没进入营地,一阵凄厉的惨叫便传来,是齐府的大少奶奶在生孩子。 顾锦程听到这阵惨叫。有些害怕的往崔氏的怀里缩了缩。 顾锦里摸摸程哥儿的头,微微笑道:“程哥儿不怕,那是齐府的大少奶奶在生小弟弟,很快就会有一个小弟弟出生了。” 程哥儿不到四岁,这个年纪的小孩最喜欢最好奇的就是更小的孩子,听到顾锦里的话,眼睛泛起亮光:“要有小弟弟出生啦?二姐,我喜欢小弟弟。” 那个齐府的大少爷帮他们家绑了那些坏人,他喜欢齐府大少爷,也喜欢他的孩子。 顾锦里点点头,道:“二姐也喜欢。” 老顾家的人听到这阵惨叫,全都幸灾乐祸,让那个齐逸敢抓他们,最好让他的媳妇一尸两命! 钱丽儿看见顾锦绣,一双眼睛怒瞪着她,恨不得把她给生吃了。 顾有文的女儿顾雅自认为是名门闺秀,此刻被五花大绑的坐在地上,心里的愤恨可想而知,再看见顾大山一家被齐府的护院大师傅领进营地,又看见顾锦绣那张虽然脏乱,却依然掩饰不住秀丽的脸,立时忍不住对她嘶吼怒瞪。 但她的嘴巴被布条封着,再怎么喊也发不出太大的声音。 顾锦绣被钱丽儿和顾雅怒瞪,吓得瑟缩一下,抓紧顾锦里的手。 顾锦里道:“姐,你别怕,她们伤不了咱们。” 说话间,顾锦里敏锐的察觉到一道怨毒的目光正在盯着她,她快速转头,跟顾蓉的目光撞个正着。 顾蓉吓了一跳,没想到顾锦里会突然转头看向她,急忙往旁边看去,装作没瞪过顾锦里的样子。 顾锦里的眼睛微微一眯,这个顾蓉虽小,却是个狠毒有心机的,一定要防范。 在她想着提防顾蓉之时,一个满手是血的妇人从中间的一个帐篷里冲出来,对着齐逸喊道:“大少爷,不好了,大少奶奶难产。” 难产! 齐逸的身躯一晃,历来温和的人拔腿向着帐篷冲去,却被妇人拦住:“大少爷,您不能进去,会犯忌讳的。” 妇人生产是污秽之事,男人不能进去,何况大少爷还要考科举,可不能被里面的血气坏了运道。 林管事也拽住齐逸,劝道:“大少爷您先冷静一会儿。” “放开,我要进去。”这种时候,让他怎么冷静? 齐逸奋力挣扎,林管事喊来两个小厮才把他抱住。 林管事是个聪明人,对齐逸道:“大少爷,李大夫就在这里,您先让他过来,问问陈嬷嬷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再说。” 李大夫是个老头,是齐逸私自请来的大夫,齐逸回来后,便把李大夫喊来,在帐篷外等着。 但林管事和陈嬷嬷都不愿意让李大夫进去给大少奶奶诊治,生怕会坏了大少奶奶的名声。 可现在大少爷要冲进帐篷去看大少奶奶,他们只能搬出李大夫。 齐逸忙道:“对,还有李大夫,李大夫您快过来。” 李大夫背着药箱快步走来,问陈嬷嬷:“孕妇现在是什么情况?” 陈嬷嬷回道:“大少奶奶的羊水快流干了,可宫口只开了三指。” 顾锦里在旁边听得皱眉,这是要一尸两命啊。 李大夫也听得脸色大变,对齐逸道:“齐大少爷,羊水一旦流干,孩子就可能活不成,现在熬药已经来不及,只能老夫进去给孕妇施针。” 施针开宫口比吃药要快。 齐逸不是个迂腐的人,没有犹豫就同意让李大夫进帐篷施针。 陈嬷嬷急道:“这,这怎么行?男女有别。” 齐逸反驳:“人命关天,李大夫是在救阿淑的命,若是阿淑出事,你就不后悔?” 陈嬷嬷没办法,只好先回帐篷,把大少奶奶给捂好。 少顷,陈嬷嬷弄好后,齐逸带着李大夫进帐篷给大少奶奶扎针。 李大夫医术不错,两轮银针扎完,大少奶奶的宫口就开了八指左右。 “差不多可以生了,老夫先出去。”李大夫不好多待,扎完针,给大少奶奶把过脉后,便背着药箱离开帐篷。 齐逸继续待在帐篷里陪着妻子。 “啊!” 齐府的大少奶奶继续惨叫着,剧烈的疼痛折磨着她,让她几度晕厥。 好在两刻钟后,她终于把腹中的胎儿生了下来。 是个男孩,可孩子有些不对劲,不会哭,脸色憋得青紫,身体还在轻微抽搐。 齐逸见状,急忙从稳婆手里接过孩子,跑出帐篷,冲李大夫道:“李大夫,您快过来看看,孩子,孩子不太对劲。” 李大夫急忙跑过去,看见孩子的模样,急忙拎起孩子的脚,把孩子的头朝下,拍着孩子的后背。 可惜,他拍了有半分钟的时间,孩子依然没哭,原本抽搐的小身体也不再动弹。 顾锦里急忙冲过去,拽住齐逸的衣袖,道:“齐叔叔,我能救弟弟。” 陈嬷嬷跟出帐篷,听见顾锦里的话,一把抓住她,道:“哪来的孩子,快别添乱了。” 齐逸没空理会顾锦里,只一脸惊恐的看着李大夫。 李大夫对他摇摇头,把孩子还给他,叹道:“大少爷节哀。” 这孩子的气管被东西堵住了,拍不出来,现在已经没了呼吸。 齐逸快疯了,这是他跟阿淑盼了六年才盼来的儿子,若是没了…… 齐逸不敢去想,想到顾锦里刚才的话,把孩子塞到她的手上:“你,你说能救,快救他!” 顾锦里急忙抱过孩子,把包裹着孩子的襁褓打开,一手从腹部慢慢往上推,一手掰开孩子的嘴巴,嘴对嘴吸,想要吸出他气管中的异物。 第25章 替他们一家出头 周围的人看见顾锦里的动作,全都吃了一惊,根本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陈嬷嬷哭着要上前拉开她,被齐逸吼回去:“站住,她是在救我和阿淑的孩子,谁敢拦她,即刻杖毙!” 齐逸的脾气温和,从未说过这么严重的话,陈嬷嬷被吓了一跳。 林管事对她招招手,示意她别管,小少爷一出生就夭折,大少爷受不住打击,情绪激动很正常。 而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能再糟,要是这个小姑娘瞎猫碰到死耗子把小少爷给救活了,也是一件大喜事。 有齐逸的支持,没人再敢拦着顾锦里,她可以利用自己所学,尽力救治这个孩子。 齐家小少爷现在的情况是典型的新生儿窒息,想要救这个孩子,必须先吸净他呼吸道的黏液。 这里不是现代,没有医院的器械,她只能捏住孩子的鼻子,嘴对嘴的吸,动作还不能太大,生怕伤了这个新生的婴儿。 陈嬷嬷看见顾锦里捏住孩子的鼻子,更加着急,这是在救人还是在害人? 陈嬷嬷急得不行,想要跑进帐篷把大少奶奶叫出来阻止顾锦里,可想到大少奶奶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要是知道小少爷的事情,弄不好会气出个好歹来,陈嬷嬷只得跺跺脚,继续站在原地等着。 好在没有等多久,那个正在折腾小少爷的小姑娘突然转开头去,吐出一口墨绿色的东西。 而这口墨绿色的东西,正是堵塞在孩子呼吸道里的黏液。 顾锦里又捏住孩子的鼻子,对着他的嘴巴继续吸,又吸出两口比较小的黏液后才停止,但孩子还是双目紧闭,无法呼吸。 顾锦里立刻给孩子做心肺复苏,有规律的按压着孩子的胸腔,再捏住孩子的鼻子,给他渡气。 李大夫在旁边观望到此刻,终于忍不住走过来,蹲在地下,看顾锦里给孩子渡气。 大概渡了二十多口气后,孩子终于苏醒,发出一阵微弱的哭声。 “呜~呜~” 孩子的哭声让四周为之一静,紧接着是一阵抽气声,大家望着顾锦里的目光满是不可思议。 而老顾家的人却满目愤怒的看着顾锦里,这个贱丫头竟然把齐府的小少爷救活了,那他们老顾家还能有个好? 李大夫最为激动,听到齐府小少爷的哭声后,立刻给小少爷把脉,见小少爷的脉搏虽弱,却是实实在在的在跳动,终于激动的喊道:“救活了,真的救活了!” 他做了一辈子的大夫,只知道新生儿窒息要把孩子倒掉拍后背,运气好的话,能把孩子拍哭,那孩子就能活,运气不好,孩子就会夭折。 他行医这么多年,听过不少新生儿因为窒息夭折的事。他之前已经断定齐府小少爷不能活,没成想,这个小姑娘竟然把齐府小少爷救活了。 齐逸听到李大夫的话,回过神来,冲了过来,想要抱起孩子,又不敢,急得看向顾锦里。 顾锦里笑道:“齐叔叔,小弟弟没事了,你可以抱抱他。” 齐逸这才小心翼翼地抱起自己的孩子,看着在襁褓里哭得细声细气的孩子,齐逸红了眼圈。 他急忙叫住李大夫:“李大夫,您给孩子看看,他的哭声怎么这么小?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李大夫先前已经给孩子把过脉,这孩子养得不错,虽然是早产,但身体挺好,就是刚出生就受了一遭罪,有些疲惫,哭声才小了。 李大夫知道齐逸宝贝这个孩子,又给孩子把脉,盏茶的功夫后,把孩子的情况给他细细说了一遍,齐逸才放下担心,畅快的笑了起来。 齐逸对着顾锦里郑重的说了一声:“好孩子,谢谢你救了我儿。” 顾锦里垫着脚尖,看着襁褓里的孩子,笑道:“齐叔叔不用道谢,能救小弟弟,我也很高兴。我爹说了,逃荒不易,能帮别人一把就帮一把,见死不救那不是人干的事。” 齐逸见顾锦里说到顾大山,往顾大山那边看了一眼,道:“顾兄,你先等齐某片刻,今天这事儿,齐某一定给你家一个公道。” 这个小姑娘很聪明,她特意提起顾大山,定是想求他替他们家做主,他听出来了,他很乐意替他们一家出头。 顾大山被顾锦里救活齐小少爷的事情震惊得有些恍惚,听到齐逸的话,只知道点头。 齐逸忙着把孩子抱进去给妻子看,没有在外面多逗留,快步走进帐篷。 陈嬷嬷看见小少爷没事,喜极而泣,跟着齐逸走进帐篷,又回头对顾锦里道:“小姑娘……刚才实在是对不住,谢谢你救了我家小少爷。” 顾锦里对她笑了笑,陈嬷嬷知道她没有怪自己,便卸下心里负担,走进帐篷。 李大夫抓住顾锦里问:“小姑娘,你刚才用的那是什么法子?在哪里学的?” 那个急救之法太有用了,如果把此法传开,能救很多人的命。 顾锦里道:“是在一本医书上学的,但那本医书是一位老爷爷给我的,我不能给你看,但是我可以把刚才的法子教给你。” 李大夫听到不能把医书给他看,很是遗憾,但听到顾锦里要教他那个急救之法,又喜笑颜开,连连说道:“好好好,那你现在就教老夫。” 李大夫是个急脾气,第一次见到这种救人的法子,是一刻也不能等。 顾锦里没办法,只好把法子细细的给他说一遍,法子很简单,李大夫那笔记下,看过两遍后就会了,他感慨:“竟是这般简单。” 而就是这么简单的法子,却救了一个孩子的命。 “主要是黏液堵住了孩子的气管,只要把黏液吸出来,再做心肺复苏,让孩子可以自己呼吸,那就能活了。”顾锦里把最关键的地方告诉李大夫。 李大夫赶忙把这点记上,又问:“如果黏液或者异物吸不出来要怎么办?” 顾锦里摇摇头:“那就没办法了,孩子只能夭折。” 古代不比现代,现代的医院有专门的医疗器材吸取气管异物,在古代,只能用嘴,如果吸不出来,只有窒息而亡。 她今天能救活齐府小少爷,运气占了一半,她施救的时候,也没有把握能把齐府小少爷救活。 李大夫听罢,唏嘘一阵,又高兴起来,为自己学会这个新法子高兴不已。 老顾家的人见顾锦里跟李大夫聊得欢,被布条封住的嘴巴冲着她呜呜叫,那狰狞的脸色,恨不得把她给吃了。 顾锦里看了他们一眼,回给他们一个冷笑,差点把老顾家的人给气出好歹来。 齐逸从帐篷里出来,直接走到顾大山面前,对他道:“顾兄请带着家人跟我来,我有件事情要问你。” 顾大山心下一慌,知道齐逸要说的是处置老顾家的事儿,他下意识的有些抗拒,不想跟齐逸走,但他知道,今天这事儿,必须解决,只能带上妻儿,跟着齐逸走到左边的一顶小帐篷内。 帐篷里有几个木桩做成的小凳子,齐逸指着小凳子道:“坐。” 等顾大山一家坐下后,齐逸开门见山的道:“顾兄,恕齐某直言,你家老太太不是个善类,今天你家二女儿救了我儿的命,你若是愿意,齐某可以帮你离了老顾家,让你自己当家做主。” 顾大山一慌,看向自己的妻儿。 顾锦安看见顾大山这副模样,有些生气:“爹,奶她都把咱们一家六口给卖了,您还要我们继续留在老顾家吗?” 第26章 脱离老顾家 顾锦安想到他们一家受过的苦,红了眼圈,哽咽着道:“奶她能卖咱们一次,就能卖第二次。可下一次,咱家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能遇到齐大少爷吗?” 面对顾锦安的话,顾大山更加慌乱,他急忙承诺道:“安哥儿,爹不会再让你们被卖第二次。” 顾锦里追问:“可爹能阻止爷奶他们吗?” 顾大山的话在老顾家根本就不算话,他说不会让他们被卖,可事到临头他根本没有能力阻止。 顾锦里看着顾大山说:“爹,错过这次机会,您就等着我们家再次被卖,大姐再被抓去给个老男人做小妾吧。” 顾大山听到顾锦里的话,想到顾锦绣差点被抓走给人做妾的事,手一哆嗦。 顾锦安道:“爹,齐大少爷不是无缘无故的帮咱们家,是小鱼凑巧救了齐府小少爷,齐大少爷才会出手管咱家的事,要是错过这次……咱家可就要被爷奶他们糟践一辈子了!” 而今天,他们已经彻底惹怒顾老太,要是再回去,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可怕的磋磨。 崔氏和顾锦绣想到在老顾家被欺负的日子,默默抽泣着,发出压抑委屈的哭声。 程哥儿小小的人,抬起手给她们擦眼泪,安慰她们:“娘,大姐,不哭,不哭。” 顾大山看见崔氏母女哭了,想到她们在老顾家的日子,再想到今天全家差点被卖的事,后怕不已,终于开口同意:“请齐大少爷帮帮我们。” 齐逸见顾大山松口,便让守在帐篷外的林管家把顾老爷子和顾老太带进来,同时进来的还有三爷爷、三奶奶、顾村长、罗父,他们四人被请来做证人。 顾老爷子和顾老太被松了绑,解下封住嘴巴的布条。 齐逸对他们道:“齐某把你们请进来,是要跟你们说说卖身契的事。” 他啪嗒一声,把卖身契轻轻拍在身前的桌子上,道:“顾老爷子,顾老太太,按照大楚刑律,契约上的手印是谁按的,谁就要负责,如今你们是要把顾有福一家五口留下,还是想用其他办法解决?” 齐逸看出顾老太不怎么重视顾有福一家,加了一句满含威胁的话:“齐府买灾民是为了什么,两位应该很清楚,可要想好了再做决定。” 顾老爷子想到钱光宗说的,富户买灾民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把灾民推出去抵挡抢劫的流民,手不由得一抖。 顾老太知道顾老爷子舍不得卖掉顾有福一家,便指着顾大山一家道:“我们用他们换有福一家,顾大山一家是六口人,比有福家多了一个人,你们齐府赚到了,这买卖不亏。” 齐逸心下冷笑,打破顾老太的美梦:“老太太,看来你是被绑得还不够。” 一句话,让顾老太吓得脸色一白,顾老爷子扯了她一下,用眼神警告她,这齐府是官家,不是他们这种泥腿子能得罪的。 顾老爷子问齐逸:“齐大少爷想怎么解决?” 齐逸笑了笑,看向林管家,林管家把一张早就写好的断亲书递到顾老爷子面前:“只要顾老爷子和顾老太在上面按下手印,这事儿就两清。” 顾老太年轻的时候给一家富户的少爷做过丫鬟,所以识字,看见纸上的内容,当即怒骂起来:“你们休想,这个手印老婆子不会按。” 这纸断绝关系的断亲书上清楚的写着,她跟顾老爷子因为做出对不起顾大山一家的事儿,在事情被揭露后,自觉无颜面对顾大山一家,自愿签下断亲书,跟顾大山一家断绝关系,以后顾大山一家无论贫穷富贵,他们都不会找上他,也不需要顾大山一家赡养,至此断绝关系,永不往来。 这纸断亲书不能签,绝对不能签,顾大山一家想这么轻松就脱离她的控制,没门! 顾老太愤怒的指着顾大山,骂道:“好你个狼崽子,你小的时候老娘就知道你心肠歹毒,想要害死我这个后娘,如今有人撑腰,终于对我下手了,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跟顾大丫可是我养大的,你现在恩将仇报……” “我呸!”顾老太还没说完,三奶奶就站起来骂人:“大山和大丫是你养大的?潘氏,你有脸说这种话?大山不到八岁就被赶出家门,半卖半送的扔到镇上去做学徒,他从八岁起就没吃过老顾家一口粮,还有大丫,你还敢提大丫。” 说起顾大丫,三奶奶心酸不已:“没有良心的是你,大丫多好的姑娘啊,你竟然要把她卖到那种腌臜地方,大丫没有办法,才跟一个货郎跑了,被你按上私奔的罪名,这些年来都没能回老顾家看看。” 三奶奶骂完顾老太,又指着顾老爷子痛骂:“还有你,顾老六你狼心狗肺啊,大山娘多好的人,你却不珍惜,见着潘氏颜色好,便跟潘氏勾勾搭搭,活活气死了大山娘。眼见着潘氏残害自己的一双儿女,你也不吭声,你,你不是人!” 三奶奶骂着骂着,自己痛哭出声,为大山娘不值。 顾大山听到三奶奶的话,脸上血色尽褪,娘怎么会是爹给气死的?爹和潘氏不是在娘死后才经过媒人介绍认识的吗? 还有大丫的事情,大丫不是自己跟货郎好上,被爹和潘氏反对后,跟着货郎私奔的吗? 顾大山脸色发白,颤抖着问顾老爷子:“爹,三伯娘说的可是真的?在我娘没死之前,你,你就跟……她在一起?还有大丫,你们真的卖过大丫?” 顾老爷子一贯的沉默着,不回答顾大山的问题。 可这一次,顾大山却咆哮追问:“你说话啊,是不是你跟这个女人害死的我娘,还要卖掉大丫?!” 顾大山一心一意的对老顾家,一半是因为顾老爷子,觉得他是亲爹,自己作为儿子,受点苛待是理所当然,要是自己因此责怪顾老爷子,那反而是不孝顺。 还有一半是因为大丫。大丫是私奔,在婆家一定过得不好,他要是再离开老顾家,势单力薄的,更不能给大丫撑腰。 现在想想,比起被卖去那等腌臜地,受尽屈辱,跟货郎私奔已经算是好的出路。 面对顾大山的质问,顾老爷子当做没听见,把拇指在红色印泥上压了压,率先在绝义书上按下手印。 第27章 户籍纸 顾老太见顾老爷子竟然按下了手印,急得上前猛拍顾老爷子的背:“老头子,你做什么?你可不能糊涂啊。” 顾大山这孽种害得他们一家被当众绑来齐府营地,丢尽了脸面,怎么能一点好处都不拿就放过顾大山一家? 顾老爷子冷着脸看着顾老太:“把手印按上。” 顾老太吓了一跳,知道这事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只好骂骂咧咧的来到桌子前,拇指沾上印泥后,在断亲书上按下自己的手印。 三爷爷、三奶奶、顾村长、罗父,作为证人,也依次在断亲书上按下手印。 齐逸也在上面按下手印,还签下自己的名字,有了他的签名,这份断亲书即使没有去官府盖红印,那也差不离。 顾老太很是气愤,按完手印后,冲着顾大山吐了一口唾沫:“狼心狗肺的狼崽子,这么对爹娘,你会遭报应。” 说完,拄着拐杖往帐篷口走去,却被林管家带着小厮拦下。 林管家笑道:“顾老太太,事情还没完呢,你可不能走。” 顾老太是个泼辣的,早就积攒着一股火气,见林管事拦她,怒骂道:“老婆子已经按了手印,认了这份断亲书,为什么不能走?你家大少爷都没发话,你一个奴才凭什么拦我?” 林管事虽然是下人,可齐府是官家,他在外面也是有点头脸的人物,从来没有被人这么骂过,脸色有些难看,冷着声音道:“老太太,请回去,事情还没完。” “没完没完,怎么就没完了?手印我已经按了,你们齐府这是仗着势大,故意为难我这个老婆子!” 齐逸看着顾老太又要撒泼的样子,说出一句:“顾大山一家的户籍纸。” 没有户籍纸,顾大山一家就是流民,到了其他地方会被抓起来随意贩卖。 顾老太撒泼装浑,齐逸很怀疑,她就是故意不给户籍纸,想要让顾大山一家变成流民。 顾老太当做没听见,举起拐杖打着拦她的林管事,林管事忍无可忍,让两个小厮抓住顾老太,把她押回桌子前。 “老太太,顾大山一家的户籍纸,拿来。”齐逸用食指点着桌面,眼神带着警告,看着顾老太。 顾村长在旁边对着顾老爷子道:“老六,赶紧让你家婆娘把大山一家的户籍纸拿出来。” 顾老爷子没有说话,显然跟顾老太一样,不想交出户籍纸。 顾老太道:“老顾家只有一张户籍纸,给了顾大山,我们家怎么办?要全家变成流民吗?” 齐逸笑了笑:“老太太,你这话能骗别人,却骗不了我。大楚刑律,男子若是续娶,需再去衙门领取一张户籍纸,此后,续娶之妻所生的儿女、孙子孙女,皆要记录在这张户籍纸上。” 从古至今,继室虐待原配儿女的事情从来不少,大楚为了保护原配子女的利益,与其他朝代不同,特意多增加了一张继室的户籍纸,把继室与原配子女分开上户籍,让继室少了拿捏原配子女的筹码。 但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顾大山一家就不知道还有这样一张户籍纸的存在。 顾老太听到这话,心下一慌,脸上却很镇定,说道:“是有那么一张户籍纸,可那都是三十多年前的老黄历了,早就不知道扔在哪个角落。” 三奶奶直接戳破顾老太的谎话:“潘氏,你就是不想给大山一家户籍纸,想让大山一家成为流民,你的心怎的这么毒?!” 顾老太今天丢的脸已经够多,不在乎多丢一次,拍着自己的心口道:“老婆子就是没有顾大山一家的户籍纸,你们想要,来搜啊。” 顾村长和三爷爷被顾老太这副不要脸的模样气得不轻,指着顾老爷子道:“老六,你就不管管?” 顾老爷子道:“户籍纸一直都是潘氏在管,她要是说没有,我也不知道在哪里。” 顾老爷子没有说什么过份的话,可那话里的意思明显是在偏帮顾老太。 顾锦里气道:“爷的意思就是不给我家户籍纸,让我们一家成为流民对吧。” 顾老太敢这么嚣张都是顾老爷子纵容出来的。 顾老爷子听到顾锦里的话,狠狠瞪了她一眼,眼里带着明显的恨意,顾老爷子恨顾锦里,要不是这个臭丫头,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齐逸不想再跟顾老爷子和顾老太纠缠,直接吩咐林管事:“去告诉尤师傅,让他把顾家三兄弟拖出来打。” 顾老太听到这话,冲上去拦住林管家,却被两名小厮押住,动弹不得,只得叫嚷道:“做什么?你们想做什么?官老爷打人了,没天理啦!” 没人理她,林管事转身出去找尤师傅,很快就传来顾家三兄弟被打的惨叫声。 顾老太听到这些惨叫,想着自己的二儿和幺儿被打,心肝疼得直抽搐。 顾老爷子脸色铁青,质问齐逸:“我们家不是齐府的下人,你凭什么打人?” 齐逸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顾老爷子的话,只看着顾老太道:“老太太,你什么时候把顾大山一家的户籍纸交出来,我就什么时候让尤师傅停手。” 又道:“尤师傅是练武之人,下手重,您老可要快点说,免得尤师傅把人打废了。” 顾老太被吓得魂飞魄散,二儿还要考功名,要是被打成残废,这辈子可就做不成官老爷了,她哆嗦着道:“我交,我交。” 齐逸让两名小厮松开顾老太,顾老太背过身去,从衣服里层拿出两张户籍纸,把其中一张递给齐大少爷。 齐大少爷接过,打开户籍纸看过上面的人名、小字的记录、以及官府的印章都没错之后,站起身,把户籍纸和断亲书一起递给顾大山:“顾兄,你收好了,我只能帮你家这一次,要是户籍纸没了,你们一家都会成为流民,任人买卖。” 顾大山听到这话,郑重地接过户籍纸和断亲书,贴身藏了起来,对齐逸感激的道:“齐大少爷,谢谢您,您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 齐逸笑着摇头:“你家的二女儿才是我家的救命恩人。” 要不是顾锦里救活了孩子,他跟阿淑会痛苦一辈子。 顾老太交出户籍纸后,立刻冲出帐篷,赶走尤师傅,不让他们继续打自己的三个儿子。看见一大家子还被绑着,又冲着帐篷喊道:“户籍纸我已经给了,你快点放了我们一家。” 第28章 厚礼 齐逸不想跟老顾家过多纠缠,扬声对外面的尤师傅说:“给他们松绑。” 尤师傅领命,让护院给老顾家二十来口人松了绑。 顾老爷子见齐逸说话算话,丢尽脸面的他不愿意在齐府营地多待,便走出帐篷,想带着全家回去,手却被顾大山抓住。 顾老爷子皱眉回头,口气不善的道:“松手。” 顾大山这次没有像以前那样对顾老爷子的话言听计从,而是带着一股子执拗,问顾老爷子:“我娘,是不是被你跟潘氏气死的?” “逆子!”顾老爷子听到顾大山的话,立时甩开顾大山的手,快步走了出去,顾大山想追,却被三爷爷和三奶奶拦住。 三奶奶道:“大山,算了吧,以后带着崔氏和孩子好好过活儿。” 顾大山看向三奶奶,抖着手问:“三伯娘,我娘她真的是……” 三奶奶红着眼圈说:“你娘自打生下你跟大丫后,身体就不好,后来发现你爹跟潘氏的事儿,病情加重,拖了一个多月就去了。” 再后来,潘氏在大山娘过世刚满一个月就嫁进老顾家,不到七个月就生下顾有文,可想而知,在大山娘发现顾老爷子跟潘氏的事情之时,那潘氏便已经怀孕。 大山娘估计是知道了这事儿,才被活活气死。 顾大山听到三奶奶的话,想到记忆里越来越模糊的亲娘,捂脸痛哭出声。 崔氏上前安慰他,才让他止住哭声。 “顾大山,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给我们出来!” “跟自家爹娘断亲,这么不孝,你要遭天打雷劈。” “我老顾家怎么出了你这等没良心的东西?一攀上官老爷家就把自家爹娘踢开,你不得好死。” 老顾家的人知道顾大山跟老顾家断亲之后,气得跳脚,站在帐篷外,大骂顾大山。 顾大山被骂得面红耳赤,他不是因为羞愧,而是气的。 顾锦安早就对老顾家不满,心里窝着一把火,见断亲了他们还来骂人,忍不住冲出去,指着骂得最欢的顾大姑道:“狼心狗肺的是你,一个跟着潘氏嫁来老顾家的外姓人,却长年欺负我们家,你有什么资格?” 又指着钱光宗道:“还有你,无耻之徒,不过是个老顾家的挂名女婿,竟敢做老顾家的主,卖老顾家的长子,小心晚上睡觉,老顾家的祖宗来找你算账!” 顾锦安最后看向顾老爷子,眼神复杂的道:“爷,您自己看看,你自以为的家人到底是一群什么东西?别人吃你的粮,卖你的儿,还拿走你儿子一家的卖身银子,你就一点想法也没有?” 顾大姑和钱光宗一听,吓得急忙看向顾老爷子,如果顾老爷子真的对他们卖掉顾大山一家的事情不满,那他们在老顾家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顾锦安,你胡说什么?”钱承贵听得大怒,冲上来要扇顾锦安。 钱承贵已经年满二十,比顾锦安壮实很多,要是顾锦安被他扇到,非得扇出个好歹来。 顾锦里早就恨顾大姑一家入骨,见钱承贵过来送死,抄过一旁小厮的大棒,对着他的脚狠狠一打。 梆! 打在他的腓骨上,疼得钱承贵惨叫一声,摔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顾大姑急忙冲过来,扶住钱承贵:“贵哥儿,你咋样了?” “疼,娘,我小腿好疼。”钱承贵疼的直抽气。 顾大姑卷起钱承贵的裤腿,看见他的小腿已经肿起一个大包,立时指着顾锦里大骂:“你这个臭丫头,敢打伤我家贵哥儿,赔钱,赶紧赔钱,不赔钱你们一家别想有好日子过。” 顾大山一家跟老顾家断亲后,他们就不能再占顾大山一家的便宜,趁这个机会多讹点钱,他们也就赚到了。 顾锦里笑了:“是钱承贵先冲过来要打我哥,凭什么要我们赔钱?像钱承贵这种作恶多端的畜生,打死都不为过。” 钱承贵先是帮着钱光宗卖掉他们家,再把程哥儿打伤,刚才还想打顾锦安,真当他们家会被他们永远欺负? 齐逸烦透了老顾家这群人,高喊一声:“来人,把这群刁民被我打出去。” 他盯着顾老太,最后警告一句:“老太太,齐某提醒你一句,你们最好别再欺负顾大山一家,否则你们到了阳吉府也领不到新户籍,齐家有的是办法让你们成为流民。” 齐逸平常不会用齐家的势力威胁人,可老顾家太可恶,不威胁他们,他们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恶心人的事情来。 齐逸的话一说完,尤师傅就带着几十名护院,持刀握棒的把老顾家一群人赶出齐府营地。 顾村长看着老顾家被赶走,摇头叹气。 齐逸看向林管事,林管事忙上前招呼顾村长和三爷爷他们:“两位老哥哥辛苦了,我们大少爷给各位备了些吃食和热水,若是不嫌弃,请两位带着村民跟我来。” 那些跟着顾村长来的村民听见这话,纷纷咽口水,顾村长知道大家都饿得狠了,便厚着脸皮道:“那就有劳老弟带路了。” 林管事笑着把他们带到远处的一个篝火旁,招待他们吃东西。 顾村长他们走后,齐逸又把顾大山一家叫回帐篷,把手里的一个包袱交给顾大山:“这里面有五十两银子,五十两银票,还有一张齐府的名帖,顾兄拿好,不要推辞,等灾荒过后,你们还要安家,这些东西都是你们需要的。” 顾大山颤抖着手,不肯接过齐逸的包袱,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整整一百两银子,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顾锦里见他不肯拿,便自己拿过包袱,塞到顾大山的手中:“爹,莫要辜负齐叔叔的一片心意。” 齐逸说得对,这些东西都是他们家需要的,也是她用本事换来的,他们可以拿。 齐逸笑了笑,把一把匕首递给顾锦里:“好孩子,这是齐叔叔给你的谢礼,拿好。” 他看得出来,顾锦里这孩子身上有股带血的狠劲,而逃荒路上危险重重,有把匕首防身,再好不过。 顾锦里看见这把匕首,眼睛一亮,不客气的接过:“谢谢齐叔叔。” 真是瞌睡送枕头,她正愁没有趁手的兵器,齐逸就送了她一把。 齐逸把东西送完,又跟他们说了些话,便让小厮给他们一家送来饭食和热水,自己离开了帐篷。 等他们一家吃完了饭,准备告辞的时候,齐逸亲自来送他们,这次也带着两名小厮,而小厮的脚边,放着两担箩筐,一担箩筐里装着粮食,一担箩筐里装着盛满水的罐子。 齐逸指着这两担东西道:“这些东西给你们带回去。” 顾大山急忙摆手:“齐大少爷,您给我们的东西已经够多,我们不能再要了。” 齐逸道:“顾兄,这些东西是让你拿去送人的,你们一家还要靠着村里人,这些东西你必须收下。” 第29章 乱起 顾大山也不是蠢人,听到齐逸的话,知道齐逸是在帮自家,不让他们一家招村里人的眼,便收下粮食和水。 齐逸把一个小布包交给顾锦里,道:“这是内人给你的谢礼,她很感激你救了孩子,可她现在太虚弱,不能亲自来向你道谢,只能备下薄礼,让我转交给你。” 顾锦里接过布包,摸到布包里的颗粒感,心下一惊,这里面装的是——盐。 盐、水、粮食是逃荒路上必不可少的东西,而盐方便携带,只要藏好就不惹眼。 顾锦里得知布包里的东西,露出真心的笑容,对齐逸道:“多谢齐叔叔。” 齐逸笑了笑,让林管事把顾村长他们带了过来。 顾村长他们一回来便看见一担粮食一担水,眼睛亮了起来,有几个村民的眼里更是泛着贪婪的光,恨不得上来抢。 顾锦里和顾锦安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 顾锦安作为家里的长子,代替顾大山说道:“村长爷爷,这些是齐府给我们家的谢礼,我爹说了,咱们村是一起逃荒,这些东西要交给村里,让村长爷爷分配。” 顾村长听到这话,高兴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大山啊,你是个不忘本的人,村里会记得你的情。” 顾家村的村民闻言,也欢喜的笑起来。 顾二狗两兄弟直接跑上前去,挤开担子旁的两个小厮,主动挑起担子,笑着对村长道:“村长叔,我们给村里挑回去。” 顾村长瞪了他们一眼,想要斥骂他们几句,又觉得不好看,这毕竟是在齐府的营地,只得没好气的说一句:“小心着点,这可是咱村的水和粮食,要是摔着了,我饶不了你们。” 这顾二狗兄弟历来爱占便宜,粮食让他们挑着,肯定要有好几把落到他们的口袋里。 顾二狗兄弟笑呵呵的道:“村长叔放心,咱兄弟是谁?那是挑着两百斤重担走十几里的山路都不带喘气的人。” 顾村长懒得理他们兄弟,对齐逸道:“齐大少爷,天色不早了,要是您没什么吩咐,我们就回了。” 他们出来许久,现在天色已经黑透,村里的壮劳力有小半都在这里,村里的休息地只剩下妇孺,回去晚了,怕出事。 齐逸道:“村长慢走。” 顾村长便满脸笑容的带着大家往顾家村的休息地走去。 回到休息地后,顾村长让村民去通知各家各户,来他家的休息地领水领粮。 顾家村的村民听到有粮食和水可以领,全都高兴不已,又生怕惹了其他灾民的眼,不敢表现得太过,拿上家里的水罐布袋,往村长家的休息地快步走去。 等顾家村的村民都到齐了,顾村长便道:“小鱼救了齐府的小少爷,这次的粮食和水是齐府给小鱼的谢礼,但大山一家念着咱们,把粮食和水拿出来给了村里,让村里人一起分。” 顾村长指着一担粮食一担水,说道:“咱们是沾了大山一家的光,可不能太贪,我决定把十斤粮食和一罐水给大山一家,剩下的咱们再分。” 村民们没有意见,这毕竟是顾大山一家的东西,他们能分到一些,已经算是走运。 顾村长见他们同意,便让儿子顾大富给顾大山一家拿了十斤粮食,一罐水。 而后,开始分粮食分水。 顾家村一共两百多口人,五十来户人家,齐府给的一担粮食差不多有一百五十斤,每家都能分到三斤左右,这在逃荒路上,算是不少的粮食了。 村民们领到粮食和水后,纷纷笑得合不拢嘴,说着顾大山一家的好话。 张氏硬着头皮来到村长家的休息地,冲村长小声的道:“村长,我来领我家的粮食和水。” 这话一出,顾二狗的媳妇噗嗤一声笑出来,用尖利的声音道:“哟,这不是顾老三他媳妇嘛,你家顾老三都把大山兄弟一家给卖了,你还有脸来领粮食?” 她拍拍手里装着粮食的布袋道:“这粮食可是大山一家给村里的,你们好意思要?” 张氏被说得面红耳赤,却没有还口,只低着头继续道:“村长,我娘让我来领粮食和水。” 顾村长想起齐逸对顾大山一家的照顾,便道:“没有你家的粮,你回去吧,告诉你公爹和婆婆,大山一家已经不是他们的儿子,别再做出什么让大家难看的事儿。” 顾二狗媳妇听到村长的话,笑得更大声,嚷嚷道:“听到没有,没有你们家的粮,赶紧滚吧。” 张氏听到这话,再也待不下去,匆匆走了。 老顾家见张氏没有领回粮食和水,全都气愤不已,顾小妹骂道:“山鸡一朝得势还上了九天了,不就是几粒粮食几口水,咱家不稀罕!” 古氏也道:“咱们是读书人家,不比他们那些泥腿子,不为五斗米折腰。” 钱丽儿却愤恨不已,盯着村长家的休息地,目光怨毒,该死的顾小鱼顾锦绣,等着吧,总有一天她要报今天的仇! …… 分完粮食后,顾村长点了几个村民值夜,其他村民便各自回去。 顾锦里一家跟着三爷爷三奶奶回了他们两家的休息地。 大家今天都累得狠了,说了几句话后,便睡下了。 顾锦里把手探进布包里,从里面摸出两张纸,一张竟然是五十两的银票,想来是齐逸特地给她自己的,另一张似乎是信。 她借着篝火的光芒看着上面的字,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东进危险多,尽量南下。 顾锦里看着这行字,心下一沉,果然跟她想的一样,灾民们一股脑的往东边走,数万的灾民都往东边去,很容易出乱子,一旦乱起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已经入秋,东边太冷,他们还没到阳吉府就有可能冻死。 而南边温暖,灾民几乎不往南边走,一路过去危险会小很多,南边又是水米之乡,路上能找到更多吃的。 看来她必须想个法子,说服家里人南下,不能再往东走了。 翌日,天蒙蒙亮,敲梆子的声音再次响起,灾民们起身集合,继续往东逃荒,而这天傍晚停下休息的时候,她已经看不见齐府的车队。 齐府加快了逃荒的速度,跟他们这些灾民彻底分开了。 又走了三天,路上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反而恶化,顾锦里敏锐的发现,灾民中似乎混进一些陌生的面孔。 第30章 逃命 他们的人数不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小,但灾民的数量太多,那些人又是分散在灾民中,因此并不起眼。 他们总是佝偻着身躯,遇见灾民疑惑问话的时候,便低头哈腰的回答,那副卑微的模样,消除了灾民们的戒心,以为他们是后头赶上来的灾民,看着数量又少,对他们便没有多上心。 可顾锦里发现,那批混进来的生面孔里,有一些人的眼睛泛红,脸色也带着不正常的潮红,那种潮红,即使他们的脸色被晒得黝黑也依然能看得清楚。 而他们的眼里所透出来的狠光,也没有他们表现出来的那样卑微。 顾锦里是军医,看见那些人的第一眼就明白了什么,她知道大事不好,在赶路的时候低声提醒顾大山他们:“爹,那些人很可怕,我们不要靠近他们,要是他们来找我们说话,我们也别搭理。” 顾大山他们胆子都不大,顾村长也交代过,逃荒路上不要跟生面孔接触,点头道:“小鱼放心,爹晓得的,咱们只赶路,其他的事情不搭理。” 跟老顾家断亲后,这几天老顾家总是来找他们家的麻烦,顾大山深觉自己现在是一家之主,变得比以前强硬有主意了。 罗家、三爷爷家跟他们离得近,罗父也注意着那些人,听到顾锦里的话,也低声提醒:“小鱼说得对,我们要离那些人远一点,他们的手上,出过人命。” 出过人命四个字,让几家人悚然一惊,纷纷害怕起来,罗慧娘胆子虽然,听到这话也拽进楚氏的手,小小声的喊了一声:“娘。” 楚氏拍拍她的手,安慰她一句:“别怕,有爹娘在。” 又转头对罗父道:“当家的,这事儿你可要去跟村长说一声,给大家伙提个醒。” 罗父点头,嗯了一声,往那些人的身上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到了傍晚休息的时候,罗父和顾大山没有跟着村里的队伍一起去找食,而是跟着三爷爷去找村长,把那些人的异状告诉他。 村长听后很吃惊,看着罗父道:“铁柱,你说的可是真的?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儿。” 罗父颌首,一脸严肃的道:“村长,那些人的受伤不止出过人命那么简单,他们的眼睛跟咱们的不一样。” 顾村长也是经过事的老人,明白罗父话里的意思,吓得手一哆嗦,呆愣片刻后,道:“这事儿我知道了,你俩先回去休息,今晚你们要守夜。” 罗父提醒道:“村长,咱村不是那些人的对手,要把这事儿告诉其灾民,大家联合起来,才能把他们打退。” 要是那些人到了夜里给他们来场乱子,那就完了。 顾村长低着头,没有看罗父,只道:“我心里有数,你们放心。” 三爷爷很了解顾村长,他其实是个胆小的人,最不想给村里找事儿,他的心里有数就是瞒着不说,只抱住他们村。 三爷爷道:“老兄弟,那些人敢混进来,数量肯定不少,又都是手里出过人命的狠人,要是夜里给咱们来场乱子,咱们这里可就要血流成河了,你忍心瞒着看其他人死?” 顾村长听到这话,脸色刷一下白了,思量一会儿,终于松口:“老哥哥说得对,咱们既然知道了这事儿,就不能瞒着,要去告诉大家伙一声。” 顾村长和三爷爷一起找其他村子的村长、族长,把那些陌生人的异状告诉他们,并让他们做好防范。 罗父和顾大山没有跟着去,怕惹眼,一直在顾村长家的休息地等着,等顾村长和三爷爷回来后,才又跟着三爷爷回到三家人的休息地。 顾锦里便迎上去,问道:“三爷爷,爹,罗大伯,事情怎么样了?村长怎么说?” 顾大山道:“你村长和三爷爷已经去找其他村长们,把事情告诉他们,大家心里有数,会做好防范,你放心吧。” 顾锦里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好,只有灾民们联合起来,才有打败那些人的机会。 可她又担心,灾民之间不团结,一旦遇到事情会变成一盘散沙,但这些不是她能改变的,她能做的已经做了。 接下来的日子,一起逃荒的灾民们都开始加大人手守夜巡逻,但一连五天,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而那些混进来的生面孔却渐渐消失,不知所踪。 灾民们都很高兴,觉得是那些人知道他们团结,所以害怕,自己走掉了,但顾锦里却不这么想,她更加担心,那些人是怎么消失的?他们到底躲在哪里? 各村开始减少守夜的人手,只有顾家村在三爷爷的坚持下,每晚还有二十名壮丁守夜。 变故发生在灾民防备松懈后的第三天。 夜半丑时,正是人睡得最深的时候,一阵惨叫声突然传来,惊醒无数人。 顾锦里在惨叫发出的瞬间被惊醒,抬头看见远处,借着篝火看见一大群人手里拿着长刀、利铲、锄头杀向正在睡觉的灾民。 把灾民们打死后,那些人并没有开始抢东西,而是向着四周蔓延而去,继续打杀还没反应过来的灾民,明显是得到命令,要把这些灾民都打死打散后再分东西。 顾锦里看得心惊,扯着嗓子大喊:“出事了!出事了!快起来!” 她推醒身边的崔氏和顾锦绣,把两个竹筒的水和一袋子面全都绑在身上,手里握紧齐逸给的匕首,在崔氏醒来后,把程哥儿塞进她手里,道:“娘,咱们快逃命!” 三爷爷、三奶奶、楚氏和罗慧娘都被她的声音惊醒,看见远处的情况,吓得双脚发软。 三爷爷经过事,立时吼道:“快收拾东西,逃命啊!” 顾家村守夜的人也发现远处的情况,开始大喊起来,不断的敲着梆子,梆梆梆的通知大家伙:“杀人啦!杀人啦!大家快逃命啊!” 无数的村名被惨叫声、高喊声、梆子声吵醒,看见眼前的惨景,很多灾民都吓得动弹不得,等反应过来之后,没有想着拿起大棒反抗,而是吓得四处逃窜。 顾大山父子、罗家父子从守夜的队伍里跑回来,对大家道:“快逃,那些人要杀过来了,村长让咱们赶紧集合逃命。” 顾锦里他们已经把能带的东西都绑在身上,见他们回来,一行人搀扶着往前方跑去,去跟村里人汇合。 可他们还没有跑到村长家的休息地,又一伙人从侧面冲了过来,见人就杀。 第31章 少年 他们的前面还有其他灾民,成了他们一行人的掩护,顾锦里当机立断的道:“快走,不能去村长家的休息地了。” 现在这么乱,到处是那些陌生人在打杀灾民,他们应该立刻逃命,而不是跑去村长家的休息地集合。 顾大山他们已经慌了神,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听小鱼的,不去找村人集合,咱们自己逃。”三爷爷一锤定音。 罗父已经在观察地形,听到三爷爷的话,立时指着右边道:“往右边跑,那边没有陌生人在杀人。” 几家人听罢,立时搀扶着往右边逃去。 他们的身后,传来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顾锦里往身后一看,一个又一个的灾民倒在那些陌生人的刀下、锄头下。 幽幽火光里,那些陌生人没有杀人的负罪感,反而脸上透着兴奋的光,好像他们打死的不是人,而是一群牲畜。 “动作麻利点,老大说了,只要杀了他们,这些人的食物就是我们的。” “先杀男丁,女人孩子别杀。”这句话的最后,还带着一阵令人恶心的嘿笑声。 扑通! 有被围住的灾民跪在地上,求那些人:“各位好汉饶命,我们有粮食,有水,有银子,只要好汉饶了我们一家,我们的粮食、水、银钱就是你们的。” 回应灾民的是拍下来的利铲。 那些陌生人三两下就把这家灾民的男丁杀死。 “呸,还想贿赂本大爷,把你打死了,你家的东西自然是我们的。” “兄弟们,别听他们的蛊惑,男丁一律打死,等他们死了,东西和女人都是咱们的!” 顾锦里他们听到这些话,更加拼命的往右边跑去,每个人都不说话,最小的程哥儿被吓得不轻,可只敢默默的流泪,不敢哭出声。 那批恶人还是发现了他们,有一个人喊道:“那边还有几家人,他们身上的东西不少,陈老七,你带着几个人过去宰了他们。” 陈老七应了一声,带着七个浑身是血,手里拿着锄头的人往他们这边追来。 顾锦里回头看着由远及近的火光,心头大惊,拖着崔氏和顾锦绣,冲着三爷爷他们喊道:“他们追上来了,我们快躲进荆棘林里。” 他们的不远处有一处枯萎的荆棘林,里面满是荆棘和灌木,扎人得很,逃到里面去,那些人应该不会再费劲追杀他们。 可几家人有老有小,逃跑的速度太慢,还没跑进荆棘林,就被陈老七他们追上。 陈老七带着七个眼睛血红的人围住他们,嘿嘿笑道:“哟,咱们的运气不错,这几家的娘们多,还长得挺不错。” 说着话,目光放肆的在崔氏几人的身上打量。 顾锦里气得不轻,知道这次想活命,必须要见血了,她的手腕一转,抽出齐逸送的匕首,对罗父、罗武、顾大山、顾锦安道:“咱们跟他们拼了!” 这句话从她一个小孩的嘴里说出来,惹得陈老七几人大笑:“哈哈,小屁孩还这么横,行,爷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拼命!” 其余七人听到陈老七的话,手中利铲向着罗父、顾大山这些成年壮丁打来。 而陈老七手中的大刀则是砍向顾锦里。 顾锦里身子一蹲,贴着地面一滑,躲过陈老七的大刀,手中匕首嗖一声,割在陈老七的脚跟上,把他的脚筋割断,让陈老七惨叫出声。 顾锦里的手一撑地面,身子腾起,一个旋转,匕首向着陈老七的后脖子刺去,但她的匕首还没刺到陈老七的脖子,一块大石便砸在陈老七的脑袋上。 砰一声,陈老七的脑袋被打破,血流如注,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顾锦里转头,看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站在她的身侧,双手还做着砸出石头的动作,见她看来,对她腼腆一笑,又冲到另一边,一脚踹翻一个杀向顾大山的人,抓住那人的手一扭,夺过他手里的锄头,用锄头柄打向那人的脖子,直接把那人打晕。 顾锦里皱眉看着少年,这是个练家子,招式利落,每次出手都是一招就把恶人击倒。 有了这名少年的加入,再加上罗父罗武两个练武之人,很快就把围住他们的恶人全部打趴下。 “快走,他们人太多,很快就会追上来。”少年说道,率先冲进荆棘林里。 外面太危险,几家人犹豫一会儿,便跟了上去。 等追上少年的时候,他的身边多了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六十多岁,满脸着急;年少的那位十六七岁,一脸阴郁,盯着他们的目光很是不善。 几家人刚刚经历过一场血的洗礼,看见那少年的目光,顿住脚步,不敢上前,警惕的看着三人,生怕三人是歹人。 年老的那位说道:“你们别怕,二郎没有恶意,只是不喜陌生人靠近。我家姓秦,跟那些人不是一伙的,大家快走吧,要是被那些人追上就糟了。” “你们是什么人?”顾锦里看向原先的那名少年:“为什么帮我们?” 今晚这么乱,突然冲出个人来帮他们,这么莫名其妙,不弄清楚就跟他们走,她怕他们有命去,没命回。 秦二郎听到顾锦里的话,脸色更加不好,瞪着那年帮他们的少年,骂道:“都说了让你别多管闲事,你偏不听。” 少年被骂,并未生气,反而笑着道:“二哥别生气。” 秦二郎听到这话,更加愤怒:“我不是你二哥。”转身就往前走去。 秦老似乎很在意秦二郎,见他走了,急忙跟上去,又回头对顾锦里他们说道:“你们相信我们就跟着我们走,要是不信,你们就自己找地方躲起来。” 那名少年很想帮他们,对他们道:“你们别怕,我们知道一个藏身的地方,那些人找不到,你们跟着我们,躲过今晚再离开。” 三爷爷看向身后,有火光往这边靠近,定是那些恶人找来了,咬咬牙,道:“咱们跟他们走。” 几家人跟着少年三人穿过荆棘林,来到一处断崖前,秦老对帮了顾锦里他们的少年道:“三郎,你先带他们下去,我跟二郎断后。” “诶。”秦三郎应了一声,解下腰间的绳子,把绳子递给秦二郎,由秦二郎和秦老一起拉着,对罗武道:“这位兄弟,我先带你下去,断崖下有个山洞,我们可以躲在里面。” 秦三郎知道这几家人被那些恶人吓坏了,所以选了胆大会拳脚的罗武先跟他下去。 罗武看了罗父一眼,见他点头,便接过秦老递来的绳子,绑在身上,跟着秦三郎下到断崖下的山洞。 第32章 够狠 罗武看过洞里的情况,觉得安全后,冲着上面喊道:“爹,三爷爷,顾叔,下面很安全,你们快下来。” 有了罗武的话,几家人放心大半,开始绑上绳子,一个一个的吊进断崖下的山洞内。 这个山洞距离地面只有五六米远,洞口在崖壁上,从崖壁往里倾斜,形成一个不大却很深的山洞,足够他们几家人躲藏。 秦三郎举着火把,带着大家往里面走,足足走了有十米左右,他才停下,回头对他们道:“可以了,大家找地方坐下,不要出声。” 说完这话,他开始往洞口走去,冲着地面咕咕叫了两声,秦老便绑着绳子从断崖上下来。 等秦老解开绳子走进洞内后,秦三郎又咕咕的叫了两声。 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打在地面上,一会儿之后,秦二郎的身影就从断崖上跃下,砰一声,落在洞口延伸出来的山石上。 落地之后,秦二郎的手向上绕了几圈,一条带着钩耙的绳子便被扯下来。 顾锦里看得心下一惊,这秦二郎的身手真是了得,只用一条带着钩耙的绳子就能从距离洞口五六米远的断崖跃到洞口。 还有秦三郎口中发出的那种咕咕声……顾锦里想起前世在野外执行任务的时候,她也会用动物的声音做暗号,这几个人的来历不简单,很有可能是军中人。 秦二郎三两下把手中的绳子卷好,扔到秦三郎的怀中,冷着声音说:“把火把灭了,那些人要来了。”显然还在生他多管闲事的事。 秦三郎把火把熄灭,再把绳子绑在腰间,三人抹黑走进洞内,在距离几家人一丈远的地方坐下。 “大家别出声,挨过今晚就好了。”秦三郎带着安抚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这句话过后,山洞陷入寂静,偶尔会有脚步声和隐隐的低骂声从断崖上传来,片刻之后,又恢复寂静。 而地面上,却没有山洞里的安静,那些恶人还在杀人,灾民们在四处逃命,可他们无论逃到哪里,都会有举着大刀、利铲、锄头的恶人从四周冲来,打杀他们。 老顾家的人被这场大乱冲散,原本有二十来口人的他们,现在只是三三两两的一起逃命。 钱丽儿跟着钱承贵躲在一个山坳里,捂住耳朵,依然能听到四周传来的惨叫声。 钱承贵吓得直哆嗦,他平时虽然坏,却没有见过这种场景,杀人啊,光是听听就能把他给吓死。 钱丽儿也抖着身子,蜷缩在山坳里,借着山坳上的枯草遮挡着自己的身影,希望自己能躲过这一劫。 砰砰砰! 有什么东西滚进山坳里。 钱承贵借着朦胧的月光,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猛然看见一双瞪大的眼睛,这双眼睛的主人已经死了,头颅半开,脸上满是血迹,鲜血从头顶流进眼睛里,把眼睛染红。 在这具尸体的旁边,还有两具滚落下来的死尸。 “死人啊!”钱承贵吓得当场失禁,高声惨叫起来。 “金哥,山坳里有人。”一道带着兴奋的声音传来。 “听声音是个成年壮丁,没啥用处。冯麻子,你跟瘸子去杀了,有东西就拿回来。”那个金哥有些不耐烦的吩咐。 “诶。”冯麻子跟张瘸子立刻往山坳里跑来。 钱承贵快吓疯了,急忙喊道:“别,别杀我……我这里有女人,是个漂亮的黄花闺女,可以送给各位大爷。” 钱丽儿听到这话,杀了钱承贵的心都有了。 她顾不上害怕,顺着山坳,拼命的往后跑去,可她一个吓到腿软的姑娘家,哪里跑得过两个成年男人? 那两个男人听见山坳里有漂亮女人,还是个黄花闺女,疯了似的冲进山坳,几个箭步追上钱丽儿,一把把她扑倒。 “啊,放开我!”钱丽儿尖叫着,只觉得身上像爬了一条毒蛇似的恶心。 张瘸子打了半辈子光棍,好不容易看见个模样俊俏的姑娘,哪里舍得松手,趁机占尽便宜。 冯麻子一脚踹在张瘸子的后背上,骂道:“金哥还没碰呢,你就敢上手,不要命了。” 他们这里的规矩是老大先用,等老大玩腻了,才轮到他们底下的人。 张瘸子自然知道这个规矩,过了把手瘾后,嘿嘿笑道:“我这不是提前给金哥验验货嘛,别说,这丫头养得忒不错,不像前段时间咱们遇到的那些,又脏又瘦的,玩起来没意思。” “冯麻子,张瘸子,你们两个死在下面了?咋这么磨叽,还不快点滚上来,想要金哥等多久?” 金哥手下有三十来号人,只派他们两个下来抓女人,其他人心生不满,语气不善的催促他们。 “来了。”冯麻子和张瘸子拽起钱丽儿,把她拖上地面,又冲山坳里的钱承贵道:“自己爬上来,要是敢跑,让你脑袋开花!” 钱承贵吓得双腿打摆子,手脚并用的爬出山坳,跟在冯麻子和张瘸子身后。 “金哥,兄弟们给您带回个小美人。”冯麻子把钱丽儿拖到金哥面前,邀功着道。 金哥捏着钱丽儿的脸,眼睛冒着绿光,把她上下打量几遍,哈哈笑道:“不错,不错,模样身段都是上乘。” 钱丽儿看见金哥的瞬间差点吐了,眼前的男人起码有四十岁,还是个鼻子被削掉一半的怪物,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有一股子难闻的体味。 可她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只能委身给这个男人。 但她死也要拉个陪葬的。 她的眉角一挑,给金哥抛了个媚眼儿,嘴角勾着笑意,道:“能伺候金哥是丽儿的福气,但丽儿有个要求,请金哥成全。” 金哥第一次见到这种不反抗的,来了兴趣,问道:“什么要求,说。” 钱丽儿看向身后的钱承贵,眼睛里满是怨毒:“阉了他。” 钱承贵毁了她一生,她也要毁了钱承贵一生,这辈子钱承贵必须过得比她惨十倍。 “哈哈哈,够狠,老子喜欢。”金哥指着身后的一个人,吩咐道:“梁子,去废了他。” “好嘞。”梁子握着一把匕首,向着钱承贵走去。 钱承贵到此才反应过来,钱丽儿说的是真的,他不敢置信的看着钱丽儿,吼道:“丽儿,我可是你亲哥哥,你不能这么对我!” 第33章 凄惨的老顾家 钱丽儿面无表情的看着钱承贵,他可不是她哥,而是她的生死仇人。 梁子继续逼近,钱承贵见钱丽儿没有开口叫住梁子的意思,慌忙跪下求饶:“丽儿,大哥知道错了,你饶了大哥!” 钱丽儿看着钱承贵像狗一样跪在地上求饶,心里很快慰,眼里泛着期待的光,等着钱承贵被废的那一刻。 梁子的动作很快,一脚踹翻钱承贵后,手起刀落就让他成了太监。 钱承贵惨叫一声,说了一句完了,便晕死过去。 梁子把匕首上的血迹往衣服上擦了擦,踢了一脚死狗似的钱承贵,冲金哥笑道:“金哥,办妥了。” 金哥点点头,一把扛起钱丽儿,坏笑着道:“小美人,跟爷去快活快活。” 钱丽儿的心里泛起一股恶心,目光怨毒的盯着金哥的脖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看向躺在地上的钱承贵,指着他道:“把他一起带走。” 她要把钱承贵带在身边,折磨他一辈子。 “梁子,把那废物带上。”金哥发话,梁子让冯麻子和张瘸子抬起钱承贵,领着其余三十来个弟兄,跟上金哥。 …… 钱光宗领着顾大姑和钱承才正在逃命,突然听到身前的顾大姑小声的说:“当家的,我好像听到贵哥儿的声音,你听到没有?” “闭嘴,那些恶人还没走远,你要是把他们招来,老子饶不了你。”钱光宗的心里怕得要死,他也听到贵哥儿的惨叫声,但他怕啊,哪里敢去救贵哥儿。 反正还有才哥儿在,他们老钱家不会绝后。 钱承才听到钱光宗的话,也害怕的道:“娘,你肯定是听岔了,哪有我哥的声音,快别说话,免得把那些恶人招来。” “快走快走。”钱光宗推着顾大姑往没有火光的黑暗处跑去。 跑了一刻多钟,看见附近有一片干枯的茅草丛,便往茅草丛里冲去。 茅草丛的叶子割人,三人钻进草丛没多久,便被草叶子割得身上都是小伤口。 钱光宗狠狠踩了几脚枯茅草,低声咒骂着:“该死的破草,连你也敢欺负本大爷。” 骂声刚落不久,不远处的草丛里,突然传来顾有禄的声音:“姐夫,姐夫是你吗?我是有禄啊。” “有禄,是有禄,有禄我是大姐啊。”顾大姑喜极而泣,逃命大半夜,终于遇见娘家人。 顾有禄听到顾大姑的声音,确定是钱光宗一家后,从草丛里探出半个身子,对他们招招手:“快过来,娘和二哥一家都在这里。” 顾大姑三人一听,急忙跑过去,扒开半人高的茅草丛一看,顾有禄、顾老太、还有抱着顾成志的郑氏,以及顾有文一家四口全都躲在里面。 顾老太吓得面无人色,身子还在抖着,看见顾大姑三人好一会儿,才能开口说话,问道:“就你们仨人?贵哥儿和丽姐儿呢?看见你小妹没有?” 没有问顾老爷子和顾有福一家,对于顾老太来说,只要二儿子没事,天就塌不下来,能问一句顾小妹,已经算好的。 钱光宗摇头,挤进草丛里躲好:“那些人突然冲出来杀人,咱们都被冲散了,没看见小妹夫妻,贵哥儿和丽姐儿也不见了。” 钱光宗悄悄推了推顾大姑,顾大姑忙借着月光往顾老太和顾有文一家的身上扫去,没看见粮食后,着急的问道:“娘,咱家的粮食呢?你藏哪里了?” 一说到粮食,顾老太的心肝就一阵阵的疼,捶着地面骂道:“那些畜生来得太快,咱家逃命都来不及,哪还有时间拿粮食?” 逃荒的时候,顾老太私藏了一大袋粮食,可如今,除了他们一早就绑在身上的一小包粮食以外,其他的粮食都没了。 “还有银钱,在逃命的时候也掉了一包,如今只剩下不到二十两的银子,就算咱们这次能躲过去,想要去其他地方安家也很困难。”顾老太哭嚎出声,她一辈子的积蓄就这么没了。 钱光宗听到顾老太的话,捂紧腰间的钱袋子,又悄悄掐了顾大姑一把,示意她别乱说话。 老顾家没粮没钱是老顾家的事,跟他们钱家没关系,他们钱家的粮食和钱一个大子也不会给老顾家。 顾大姑是个自私的,听到顾老太的话,眼珠子一转,低声哭道:“娘啊,你们还算好的,我们连绑在身上的粮食都被那些恶人抢走了。” 顾大姑编了一个他们遇上几个恶人,被抢走粮食和银钱的事。 古氏知道顾大姑一家人的秉性,并不相信她的话,懒得听她哭惨,便道:“他大姑,你小声点,要是把那些恶人招来,咱们都得没命。” 顾大姑顺势闭嘴,一大家子人默不作声的躲在茅草从里。 那群恶人打杀灾民大半夜,累得不轻,没有继续杀人,而是开始整理抢到的东西,分粮、分水、分钱、分女人。 顾老太他们得以逃过一劫。 第二天正午,开始有幸存下来的灾民跑出躲藏地,寻找着失散的家里人。 可顾老太他们怕死,不敢去太远的地方找人,只敢在茅草丛附近转悠。 顾老爷子记挂着他们,天一亮就带着顾有福出来找人,悄摸摸地找了大半天,终于找到顾老太他们。 顾老爷子见到他们很是激动,不断的抹着老泪:“好好好,大家都活着就好。” 顾老太看见顾老爷子和顾有福,并没有很高兴,只问顾老爷子:“小妹呢?他们夫妻咋样了?” 顾老爷子叹道:“小妹没事,清文那孩子没了。” 马清文是顾小妹的相公,昨晚逃命的时候摔了一跤,被追上来的恶人用锄头打死了。 “啥?清文死了!”顾老太拍着大腿痛哭起来:“哎哟,我家小妹的命咋这么苦啊,咋就成了寡妇?” 顾老太哭了一会儿,骂起顾大山一家:“都是顾大山那个灾星害的,要不是因为他,咱家也不会遇到这种事。” 顾老太厌恶顾大山这个原配留下的长子,在顾大山小时候,曾经找过一个老尼给顾大山算命,那老尼收了顾老太的钱,说了一句顾大山是灾星转世,会对老顾有妨碍的话。 这种假话说久了,顾老太自己都信了,知道马清文死后,把马清文被杀的事情怪在顾大山的头上,诅咒他们一家:“那群白眼狼最好被那些恶人给打杀咯!” 第34章 要你们一家的命 顾大姑因为齐府的事,对顾大山一家恨之入骨,但她不敢当着顾老爷子的面骂太恶毒的话,只哭着说:“小妹真是命令,年纪轻轻就被克得没了相公,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顾老太听到这话,骂得更凶,已经到了指天咒地的地步。 顾老爷子赶忙打断她:“你小声点儿,那些恶人还没走,可不敢把他们招来。” 顾老太听到这话,吓得一抖,往四周看了一圈,没有看见那些恶人后,稍稍放下心来,抬着眼皮有些耸拉的老眼儿,看着顾老爷子问:“老头子,那些恶人真的没走?”都闹了一夜了,咋还没走。 顾老爷子点头:“我们出来找你们的时候,回昨晚的休息地看过,远远的看见他们在睡觉,我们是边躲着他们边来找的你们。” 那些恶人杀了大半夜的人,天快亮的时候开始分东西,现在累得很,正在灾民的休息地里呼呼大睡。 一直没说话的顾有文终于说道:“爹,这地儿不能久留,咱们一家快点逃吧。” 顾有文被昨晚的事情吓得不轻,逃命的时候尿了裤子,丢了大脸,现在正是他找回面子,彰显自己童生老爷身份的时候。 古氏握紧顾雅的手,状似好心的提醒顾有福:“二弟,你快去把小妹他们接过来吧,我们跟爹娘在这里等着。” 那些恶人还没走,她可不会那么傻,冒险跟着顾老爷子去找顾小妹他们汇合。 顾老太虽然担心顾小妹,但比起二儿一家,顾小妹便算不上什么,顺着古氏的话说道:“老三,你快去把小妹他们接来。” 顾老爷子皱皱眉头,不满顾老太的偏心,却也没说什么,带着顾有福回去接人。 小半个时辰后,顾老爷子他们把顾小妹、顾有福一家带了回来。 顾大姑往几人的身上看去,见他们头发乱,衣服破,手上空空如也,没有粮食没有水的,顿时不满起来。 得,又是一群‘乞丐’。 她可要把钱家的粮食和银钱看好,可不能让老顾家的人占了便宜去。 顾小妹看见顾老太,痛哭出声:“娘,相公没了。” 顾老太安慰着顾小妹:“小妹不哭,我家小妹长得标致,等咱们安顿下来后,娘再给你找户好人做,咱们做少奶奶。” 郑氏抱着顾成志,听得直撇嘴。少奶奶?以为少奶奶是大白菜吗?随便什么人都能当?要是顾小妹能做少奶奶,她不得做个官夫人? 顾小妹哭了一会儿,顾有文便不耐烦的道:“小妹别哭了,如今逃命要紧。” 顾老爷子也催促道:“赶紧走吧,再晚那些恶人就要睡醒了,到时候想逃都逃不了。” 顾老太惦记着钱丽儿和钱承贵,担忧的道:“贵哥儿和丽姐儿还没找到呢,咱们走了,他们咋办?” 老顾家的人怕死,听到这话不干了,顾有禄道:“娘,再不走咱们全家都要死在这里,赶紧逃吧。丽姐儿和贵哥儿那么聪明,一定已经逃了,您就别操心了。” 钱光宗有些心虚,却装出大义凛然的样子,劝着顾老太:“娘,生死有命,我不能为了丽姐儿和贵哥儿拖累岳家,咱们走吧,只要活着就有再见的一天。” 顾老太最在乎的是顾有文一家,见钱光宗这个当爹的都这么说了,便由顾有禄搀扶着,一家十几口人,穿过茅草丛,逃离这座山脚。 他们逃得快,躲过了一劫,那些还在附近转悠找人的灾民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被睡醒的恶人发现,又被追着打杀了一轮。 …… 断崖下的山洞里,顾锦里他们在里面躲了一夜一天。 天亮的时候,罗父心急,想要带着罗武出去看看情况,被秦三郎拦住。 秦三郎说:“那些恶人不会这么快走,现在出去,很可能跟他们撞上,再等等。” 三爷爷是经过事的老人,知道秦三郎说的对,便道:“大家伙都没别着急,宁愿再躲几天,也不能大喇喇的出去,白白丢了性命。” 几家人对三爷爷很信服,虽然想出去找村里人,却也按捺下来,窝在山洞里继续等着。 三爷爷找机会跟秦老攀谈起来,得知他们来自西北陇山府,家里人大多都死在抗击大戎的战争里,只剩下他们祖孙三人,又遇到大旱,秦老想为老秦家留后,便带着秦二郎和秦三郎逃荒。 三爷爷得知秦老祖孙三人来自陇山府,吃了一惊:“老哥竟是陇山府人士,失敬失敬。” 西北陇山府是大楚边境,跨过陇山山脉,就是大戎。 大戎人凶悍,时常到大楚打草谷。大楚朝建立以来,大戎的大军攻打过陇山府不下百次,为了抗击大戎,陇山府的百姓人人皆兵,帮着边军数次击退大戎人。 因着这些事迹,西北七府的百姓十分敬佩陇山府人。 秦老道:“失敬个啥,都是些小事,不值一提。如今我们祖孙三人啥也不求,只盼着能躲过这场灾荒,好好活下去。” 秦老似乎不太想提起陇山府的事,便跟三爷爷聊起顾家村的事。 三爷爷也识趣,没有再问,而是跟秦老有一搭没一搭的小声聊着家常,要是听到断崖上有动静,他们就会停下,不再说话。 几家人在山洞里躲了一天一夜,饿得不行,又害怕那些恶人找来,不敢生火做饭,只拿出齐府给的白米或者黄豆,一人一把的生吃。 天色再次黑透的时候,秦三郎说道:“我出去看看情况,你们在这里待着。” 三爷爷他们不放心,要跟着秦三郎一起去。 秦老道:“你们不用担心,三郎身手不错,不会有事,他一个人去,遇到事情跑得也快。” 三爷爷他们听后,只能作罢。 秦三郎对他们安抚的笑笑,走到洞口,侧耳听了一会儿断崖上的情况,确定上面没人之后,解下腰间带有钩耙的绳子,把绳子甩到崖壁上,卡住什么东西后,身躯腾空而起,消失在洞口。 顾锦里心下赞一声‘好身手’,更加确定秦家三人的来历不简单。 一个时辰后,秦三郎回到洞里,问了他们几家人一句:“你们可认识一个叫丽儿的女人?” “丽儿?”顾锦里道:“难道是钱丽儿?她怎么了?” 她认识的人中,叫丽儿的只有顾大姑家的钱丽儿。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秦三郎犹豫一会儿,把自己探到的事情说了出来:“她跟了那伙恶人的一个小头领,正让那个小头领的手下找你们一家,说要你们一家六口的命。” 第35章 曹爷 实际上,他听到的原话更加不堪。 钱丽儿对那些恶人说,顾大山家的崔氏、顾锦绣、包括十岁的顾锦里都是大美人,比她好看不知道多少倍,惹得那些恶人一个个垂涎不已,发誓要抓到她们,糟蹋糟蹋钱丽儿口中的大美人。 钱丽儿还把顾大山一家救了齐府小少爷的事情告诉那些恶人,说顾大山一家的身上有齐府给的两件宝物,一件是镶满宝石的匕首,还有一件是御赐之物,具体是个什么物件不知道,总之是好东西。 宝物和美人,这两样东西让那些恶人听得红了眼,漫山遍野的搜查着顾大山一家,誓要找到他们,把男丁杀光,再把美人和宝物都抢走。 可这些话涉及到顾家母女三人,秦三郎不好把这话说出来,便折中说了钱丽儿要他们一家六口性命的话。 至于钱丽儿说的那些话,秦三郎是一句也不信。顾家母女三人的模样长得是比普通的农家女子要好,可离真正的大美人还差得远。 那宝物一说更是胡说八道,现在是什么年月,给宝物能当饭吃?齐府要给谢礼,也只会给一些能救命的粮食、水、盐。 可那些恶人被钱丽儿说动,正在搜查顾家人,秦三郎道:“你们先别出去,再在这里躲几天,等那些恶人走了,你们再离开。” 钱丽儿跟的那个小头领虽然只有几十个手下,可那个金哥是土匪出身,做惯了劫道的买卖,发起狠来,那是杀人不眨眼。 顾大山他们听得脸色煞白,三奶奶气得骂出声来:“丽姐儿那丫头怎的这般歹毒,竟想要大山一家六口的命。” 三爷爷担心的问秦三郎:“秦小哥,那些恶人不会找到咱们这里来吧?” 要是那些恶人找到这里,他们几家人都得死。 罗、顾两家人听到这话,纷纷看向秦三郎,一脸的害怕。 秦老道:“顾老弟不用担心,这个山洞在断崖壁上,那些恶人下不来。” 秦老对钱丽儿煽动恶人寻找顾大山一家的事情并不怎么担心,那些恶人最多找个两天,不可能为了一个十几岁小姑娘的话,把所有地方都翻遍。 秦老估计得不错,金哥手下的人在这片山脚搜查了两天,没有找到顾大山一家后,便开始不满起来,不再愿意去找。 钱丽儿没有见到顾大山一家的尸体,知道顾大山一家没有死,不肯轻易放过他们,把崔氏母女三人如何漂亮;齐府给的宝物如何的价值连城,又说了一遍。 可惜,这次没有恶人再相信他们。 张瘸子还跟几个同伙抱怨:“一个黄毛丫头还想把老子们致使的团团转,真以为咱们只会用那二两肉想事儿?再说了,咱们也没有占到那丫头便宜啊,凭啥为她做事?” 几个同伙早就对钱丽儿不满,那个臭丫头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让金哥没有把她赏给他们。 “呸,做了金哥几天的女人就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想要老子给她办事,行啊,她给老子睡一觉,老子提上裤子就去给她抓人。” 这些恶人都见过血,说起话来根本没啥顾忌,抱怨几句钱丽儿后,开始拿钱丽儿说荤话。 钱丽儿见这些恶人已经不相信美人和宝物的说法,便对着金哥撒娇:“金哥,你是他们的老大,可不能由着手底下的人不听话,这一次不听,就会有第二次,三次过后,他们可就敢把你这个大哥给拉下马。” 金哥听到这话,缺了半个鼻子的丑脸一冷,啪一声,扇了钱丽儿一巴掌,骂道:“臭娘们,再挑拨离间,老子就把你扔去给弟兄们享用。” 金哥活了四十多年,早就见惯女人的伎俩,钱丽儿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敢在他的面前卖弄心机,那是找抽。 钱丽儿被打得脸颊肿起,自那晚以后,再一次感受到死的恐惧,急忙压下心里的愤恨,抬头眼泪汪汪的看着金哥,哽咽道:“金哥,是丽儿错了,您别生气,丽儿也是想为金哥做些事情。金哥是不知道,那顾锦绣长得是真好看,连齐府的大少爷见了她都差点忍不住。” 金哥好颜色,这几天听了钱丽儿话,对顾锦绣是垂涎不已,但现在却不能再为顾大山一家耽误时间:“这事儿就此打住,曹爷已经让人来传话,明儿一早大家就要继续上路。” 钱丽儿曹爷两个字,急忙低头,在她低头的时候,眼睛快速地闪过一抹亮光。 这两天以来,她知道这群恶人头子是个叫曹爷的人,那曹爷原本是个犯事的武将,原本要被处死,可曹爷运气好,碰上旱灾,又遇到西北边军出事,趁机杀了牢里的狱卒,把牢里的犯人放了出来,带着那些犯人一路烧杀抢掠,从一百多人壮大到现在的一千多人,是个可以委身的人物。 没错,钱丽儿盯上了曹爷,反正她现在已经不干净,不可能再嫁个好人家做媳妇,既然都是被这些恶人睡,那她为什么不找个最厉害的? 钱丽儿知道他们这次非走不可,只能暂时放过顾大山一家,她又开始哄着金哥,把他哄得再次喜欢自己。 在搭上曹爷之前,她必须把金哥哄好,要不然,她会跟其他被抓来的女人一样,被那些浑身恶臭的恶人给折磨死。 翌日天亮,在这座山脚下休息的恶人全都动了起来,把强到的粮食财物全部装上板车;把抢来的女人孩子用绳子帮着,拉着他们继续向赶路。 在这些恶人赶路之前,曹爷已经提前派出百来人,先一步去打探前面的情况。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先派人去前面打探情况,要是遇到灾民,那些人就会回来禀报,曹爷就带着大部队去打杀灾民抢东西。 可现在他们从灾民的身上强到的东西越来越少,曹爷已经打算要去抢下一个路过的府城。 钱丽儿跟在这群恶人中,眼睛不断看着四周,寻找着曹爷的身影…… 不远处的一个草丛里,秦三郎躲在草丛里,沉着脸看着那群远去的恶人……他们的人数越来越多,再这么壮大下去,定会成为 秦三郎在草丛里躲了一刻多钟,直到看不见那些恶人的踪影,才离开草丛,回断崖下的山洞报信。 他一回来,大家就围了上来。 秦三郎知道他们着急,便笑着道:“那些恶人走了,大家可以出去了。” 几家人听到这话,高兴得不行,三奶奶和崔氏的眼泪浅,更是喜极而泣,他们担惊受怕的躲了三天,那些恶人终于走了。 第36章 凄惨 三爷爷见三奶奶哭了,呵斥着道:“你这婆娘快别哭了,赶紧收拾东西,咱们出去找人。” 三奶奶赶忙擦干眼泪,道:“对对对,咱们赶紧收拾东西出去,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 那些恶人太过凶残,也不知道村里人咋样了?活着的还有多少?他们得赶紧出去找人,要是找不到活人,也得给那些被害的村民收尸。 楚氏和崔氏也带着几个孩子开始收拾东西。 逃命的时候匆忙,他们三家也没带什么东西,不过是就是一些粮食和水。 几家男人则是拿上木棍、棒子、砍刀这些不算武器的武器。 顾锦里的东西更少,把齐府给的装有粗盐的布包往身上一背,腿一迈就能走。 因此他们并没有耽误多少时间,一会儿就收拾好,来到洞口,在腰间绑上绳子,由秦三郎和秦老在断崖上拉着,一个一个的吊出断崖。 秦二郎依然看他们不顺眼,没帮他们,自己用带着钩耙的绳子上了断崖后,便脸色不善的等在一旁的枯树边。 大家一起在山洞里躲了三天,几家人早就习惯了秦二郎的冷脸,对此见怪不怪,上了断崖后,秦三郎指着左边道:“从这边走,小半个时辰就能到你们那晚的休息地。” 只是…… 秦三郎提醒一句:“那里不太好,你们心里要有数。” 他去山脚下的休息地看过,那里到处是尸体。 三爷爷他们知道秦三郎说的‘不太好’指的是什么,沉默的点点头,表示他们知道了,便向着左边的走去。 左边是他们来时的荆棘林,穿过荆棘林后,便是一片野草丛,这片野草丛已经被逃命的灾民踩出一条条小路。 在这片野草丛里,还有一个个一丈来宽的野草窝,顾锦里眼尖,看见那些野草窝里有衣角或者脚趾露了出来,忙转头对着一旁的崔氏道:“娘,把程哥儿抱好。” 又笑着对程哥儿:“程哥儿,那些恶人已经走了,不用害怕啊。” 程哥儿被那晚逃命的事吓得不轻,在山洞里缓了两天才缓过来,要是再看见那些尸体,再被下一轮,她真怕程哥儿会因为连续受惊而发高烧。 程哥儿看着顾锦里的笑容,心里的害怕减轻不少,很懂事的说:“二姐,我长大了,不会害怕的。”他才不会给家里拖后腿。 顾锦里笑了笑,夸了一句:“真乖。”便握紧顾锦绣的手,姐妹俩跟在崔氏身边,继续往前走。 三爷爷听到顾锦里的话,往那些野草窝里看了看,对几家人道:“咱们都是经过事的,看见什么都不用大惊小怪。” 几家人都明白三爷爷的意思,连忙点头,说一句:“我们知道了。”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可当他们穿过野草丛,看见山脚下的大片尸体的时候,还是被吓得面无人色。 辽阔的山脚下,入眼全是尸体,大部分尸体的头被开瓢,眼睛大睁着,死不瞑目;还有一部分的尸体被打得血肉模糊,肚子被捅开……死状甚惨。 这些都是壮丁的尸体,也有一些女人的尸体,那些女尸不仅死状凄惨,还衣不蔽体,一看就知道她们生前受尽屈辱。 三奶奶看着那些女尸直流泪,跟着楚氏跑到那些女尸旁,给她们把衣服给盖好,让她们死后能体面些。 “爹娘、媳妇、你们醒醒啊,别丢下我和孩子!”一个男人哭喊声传来,几家人循着哭声看去,看见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孩子趴在一具尸体上嚎啕大哭。 “哎哟,当家的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们娘几个可咋办啊。” “爹,爹你醒醒,别扔下我们啊。” “翠姑,娘的翠姑啊,你咋死得这么惨啊!” 越来越的痛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都是知道那些恶人走后出来找人的灾民,可他们找到的却是一具具的尸体。 三奶奶、楚氏、崔氏和顾锦绣听到这些哭声,全都忍不住流下泪来,几家的男人看见周围的惨状,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顾锦里、顾锦安、罗武几个更是愤恨不已,恨不得追上那些恶人,把他们给宰了。 三爷爷看着那些哭嚎的灾民一眼,红着眼圈道:“老天爷磨人呐。” 这样的苦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少顷,三爷爷招呼大家:“都别哭了,咱们赶紧去村长家的休息地找人,要是有村民活着,大家一定会去哪里集合,说不准咱们能碰上。” 几家人急忙跟着三爷爷往顾村长家的休息去奔去,他们的运气不错,竟然看见顾大富和他的一儿一女,还有顾大贵一家四口。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眼前一具具的尸体给整得泪流满面,这些可都是顾家村的人呐。 “大富~”三爷爷喊了一声顾大富。 顾大富听到三爷爷的声音,懵了一会儿,回头看见三爷爷,扑通一声跪下,道:“三伯,我们家该死,我们家该死啊,我们不该让大家来这里集合的,死了,全都死了啊!” 那晚恶人杀来的时候,爹要大家来他们家的休息地集合再逃命,可村民们还没来齐,那些恶人就杀到了,对着顾家村的人就是一通打杀,很多村民被打死,就连他的媳妇和小儿子也死了。 他跟大贵一家能逃脱,还是爹用命换来的。 顾大富跪趴在地上,不断的揪着自己的头发,哭得甚是凄惨。 顾德兴和顾玉梅看见自家爹痛哭,吓得不轻,想要上前安慰他,又不敢,只站在一旁,攥着衣角,求救般看着三爷爷。 三爷爷蹲在,拍拍顾大富的肩膀,道:“大富,人死不能复生,别太难过,你还有两个孩子要养活,可不能倒下啊。” 顾大贵也劝着自家大哥:“是啊大哥,三伯说得对,这事不怪咱家,咱爹也没想到那些恶人来得这么快,你就别自责了,咱们快点把村民的尸体埋了,赶紧逃命吧,要是那些恶人再杀回来,咱们可就活不成了。” 顾大贵的媳妇陈氏听到这话,吓得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当家的,那些恶人真的还会杀回来?那咱们还埋啥尸体,赶紧逃啊。” 顾大贵瞪了陈氏一眼,这个傻婆娘,他不过是顺嘴一说,她还当真了。 顾大富痛哭一阵,终于止住哭声:“三伯说得对,我不能倒下,我还要给村人收敛尸体。” 三爷爷道:“这就对了。” 三爷爷往四周看了看,见村民的尸体太多,足有上百具,便道:“就地挖个大坑埋了吧。”尸体太多,他们人少,只能用最简单的办法。 顾大富点头同意:“听三伯的。” 顾锦里提醒三爷爷:“三爷爷,咱们要先把村民身上的户籍纸找出来,要是碰到他们幸存的家人,也能把户籍纸还给他们,免得那些活下来的村民成了流民。” 第37章 南下 大楚朝对户籍管理严格,没了户籍纸,那就不是良民,会被随意买卖。 “小鱼提醒的是,咱们先把户籍纸找出来,再把大家给埋了。”三爷爷招呼几家大人,男女分配好,各自去搜查顾家村村民的尸体。 “这是顾二狗家的户籍纸。” “这是顾大柱家的。” “这是十一叔家的。” “这是九婶家的。” 不过半个时辰,他们就在百来具尸体里搜出二十一张户籍纸。 顾大富捧着这些户籍纸,双手都在抖。顾家村只有五十来户人家,却在这堆尸体里找出二十一张户籍纸,他们村这是死了一半的人啊。 “三伯,我们家有罪啊。”顾大富作为顾村长的大儿子,很早就被顾村长带在身边,作为下一任村长来教,他也一直把自己当成顾家村未来的村长,把村民当成自己的责任。可如今,半个顾家村的人因为他爹的一句话丧命,他悔恨自责不已。 三爷爷看着顾大富,叹道:“大富,人各有命,他们命里有这一劫,你别再自责了,赶紧挖坑把大家伙埋了。” 顾大富哭了一会儿,把户籍纸交给三奶奶:“三伯娘,你把咱们找出来的户籍纸、田契、银钱什么的都给各家分好。” 要是有村民找来,也能把东西交给他们。 “诶。”三奶奶接过户籍纸,带着楚氏、崔氏、还有陈氏一起,把这些东西一家一家的分好,再找来一些大的枯叶,把几张枯叶叠在一起,把东西一份一份的包好。 三爷爷带着几家男人开始挖坑,秦老和秦三郎也来帮忙,秦二郎站在一旁看着,并没有动手,见秦老和秦三郎帮着挖坑,还不满的冷哼了一声。 顾家村死掉的人太多,这个坑必须挖得很大,他们从上午一直挖到下午未时末刻,才挖出一个十米宽,五米深的大坑。 三爷爷他们累得够呛,挖完坑后,顾锦里和罗慧娘把找来的枯草铺进坑里,如今没有棺材可以收殓村民的尸体,只能给他们铺上枯草,不让他们走得太凄凉。 往坑里铺完枯草后,罗父他们开始把村民的尸体一具一具地抬进坑里,百来具尸体,足足把五米深,十米宽的大坑给填得满满实实。 顾锦里他们又把枯草给盖在尸体上,陈氏在旁边看得直起鸡皮疙瘩:“小鱼和慧娘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看见这么多尸体都不害怕。” 她家的两个还是儿子,从看见村民的尸体起,便一直缩在远处,根本不敢靠近,兴哥儿和梅姐儿也一样,害怕得一直躲在她们身边,离村民的尸体八丈远。 三奶奶听到陈氏的话,看了她一眼,道:“如今这年月,想要活下去就得像小鱼和慧娘那样,越是害怕越倒霉,那些恶人可不会因为你害怕就放过你。” 陈氏听到三奶奶提起那些恶人,吓得身子一抖,埋怨着道:“三伯娘,我刚忘记那些恶人造的孽,你又说起他们,我这今晚可怎么睡啊?” 三奶奶听罢,没有再说什么。 三爷爷他们已经把村民的尸体埋葬好,立了一个坟堆,顾大富撕下自己里衣的一角,把白色衣角撕成两块布条,交叉成十字,作为坟头纸,用一块石头压在坟尖上。 罗父挖来一棵枯树,种在坟边:“也算给村民们遮风挡雨了。” 顾大山手巧,用顾锦里找来的野草搓成三条比较硬的草条子,把草条子埋在坟前,再用火折子把草条子点燃,算是给村民们上了香。 “大家都过来,送村里人一程。”三爷爷喊了一声,大家伙全都来到坟前,一齐跪下,给死去的村民们磕头。 他们每磕一个头,三爷爷就高唱一句送葬的话,三个响头完毕,顾锦里他们才站起身。 除了他们在给遇害的村民收殓尸体以外,山脚下还有不少幸存的灾民回来给遇害的亲人收尸。 整个山脚下,一直回荡着灾民们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也有那趁机发死人财的,三爷爷他们看了只是摇头叹息一声,不会去多管闲事。 给村民们收殓尸体后,大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坟堆旁,等着可能回来的村民,可一直等到天黑,他们也没有等来一个幸存的村民。 秦三郎帮着埋葬村民尸体后,便进了山,此时回来,带回一串山鼠。 陈氏看见秦三郎手里的山鼠,眼睛直冒绿光:“哎哟,秦小哥好本事啊,现在还能找到这么多山鼠。” 这些山鼠虽然瘦,却有十来只,在这荒得动物都饿死九成的时节,还能找到这么多山鼠,可是大本事了。 “秦小哥你辛苦了,这山鼠交给我,我去收拾,给大家烤着吃。”陈氏一把夺过秦三郎手里的山鼠,喊上顾大贵和两个儿子,乐颠颠的跑到一边去处理山鼠。 秦二郎见状,不满的冷哼一声,看着秦三郎的眼里带着怒气:“就你傻。” 救了一群麻烦不说,如今倒好,又跟来两家自私自利的泥腿子,他就等着被这群什么也不会的农人吸血吧。 秦三郎笑了笑,没说什么。 三爷爷觉得丢人,忙对秦老道:“老哥哥莫怪,乡下人不懂规矩,让你见笑了。” 秦老倒是不在意,呵呵笑道:“这有啥,不过是几只山鼠,咱们既然有缘走到一起,那就该互相照应。” 顾锦里看着秦老,这位老爷爷似乎对他们这群陌生人出乎意外的好,她联想到秦老三人的身份,心里有了一个猜测,或许秦老不是在帮他们,而是在帮自己。 ……秦老三人的身份应该经不起追查,所以想要混入灾民之中,以后也好有人给他们证明身份。 顾锦里是这么猜的,但她不会刻意去证实什么,现在这世道,活下去是她的第一目标,至于身边汇聚的是什么人,又有着什么身份,她不在意,只要不是来害他们的就好。 陈氏的动作麻利,很快就把十几只山鼠收拾好,把山鼠串在树枝上,生火烤山鼠,不多时就把山鼠烤好,忙昧下两只,塞给两个儿子,却被顾大贵夺走,把烤好的山鼠都交给三爷爷。 楚氏和崔氏也拿出一些豆子,加了一点点水,放在锅里煮熟,几家人一起分着吃了。 吃完东西,几家大人商量着以后要走的路,顾锦里趁机拿出齐逸放在布包里的那张信纸,递给三爷爷:“三爷爷,这是齐府大少爷特意留给咱们的信,上面写着,东进危险多,尽量南下。” 第38章 争吵 “南下?”三爷爷皱着沟壑很深的眉头,接过顾锦里递来的信纸,喊来顾锦安:“安哥儿,你来看看。” 三爷爷认识的字不多,看不懂上面写的什么,顾锦安便指着信纸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的告诉他,等顾锦安说完之后,三爷爷的眉头皱得更深。 顾大富也皱着眉头道:“为啥要南下?咱们顾家村祖上是东边阳吉府人,这次逃荒就是为了回祖地去,要是南下,可就离咱们的祖地越来越远了。” 村里开始逃荒之前,他爹就跟村里人商量过,要回祖地阳吉府,而村里人也同意,所以他们一直是往东走。 “再说了,所有灾民都是往东走,就咱们南下,这不是跟大家分开了?万一遇到啥事可咋办?”顾大富是个比较死板的人,在经历过半数村人被杀的劫难后,他更趋向于保守,就是老老实实的按着顾村长定下的路线走。 而逃荒几个月,他对一起逃荒的灾民已经熟悉,陡然跟灾民们分开走,他会心慌不安。 陈氏也不愿意南下,听到顾大富的话,用手肘捅捅顾大贵,见顾大贵没有搭理她后,干脆自己说:“三伯,咱们可不能南下,听说南人欺生呢,咱们要是去了南边,定会被南人欺负死。” 顾大贵呵斥道:“你个娘们儿懂什么?赶紧给老子闭嘴。南人欺生,阳吉府的人就不欺生?只要是离了家乡的,到那里安家都会被欺负。” 陈氏听到顾大贵的话,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三爷爷看向顾锦里,问道:“小鱼说说,齐府大少爷为啥让咱们南下?” 又看着在场的几家人,特别是顾大富和顾大贵兄弟,说道:“齐府大少爷那是举人,有见识,他能留下这信给小鱼,可见是真心实意想要提醒咱们。” 三爷爷说这话,是想维护顾锦里。她毕竟是个十岁的孩子,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往她身上扯的好。 几家大人点点头,对顾锦里道:“小鱼你给我们说说,齐府大少爷为啥要提醒咱们南下?” 顾锦里道:“东边太冷,听说东边的阳吉府到了秋天就会下雪,最冷的时候,到处都是冰,能冻死个人。现在已经是初秋,咱们再往东走,还没到阳吉府就会被冻死。” 几家大人听到这话,吓了一跳。罗父走过镖,见多识广,听说过东边寒冷的事,便道:“小鱼说得没错,东边有的地方确实是秋天就下雪,忒冷。” 秦老也道:“我年轻那会儿走过几次阳吉府,那地方确实冷,一到冬天就天寒地冻的,百姓等闲不敢出门,都在家里猫冬。” 他看了看几家人的衣着,对三爷爷道:“顾老弟,咱们现在没有御寒的冬衣,要是往东边走,还没走到阳吉府就得冻死。” 秦老这话一出,几家人是吓得脸色惨白。 三奶奶看着大家身上的衣服,后怕的道:“那这阳吉府咱们可不能去啊,会冻死在路上的。” 陈氏看看他们一家四口身上的衣服,想着他们去东边可能会被冻死,也怕了,吓得不敢再多嘴。 顾大富也犹豫起来。 顾锦里趁机道:“东边不但冷,灾民还多。西北七府的灾民是一批批的往东走,把能吃的东西都吃光了,咱们还没走到永泰府,路上能找到的吃食就只剩下树叶草根,要是再往东走,我们要吃什么?不是冻死就是饿死。” 永泰府是西北与东北的分界线,过了永泰府就算进了东北境内,再往东走上三个月就是阳吉府。 秦老似乎很不想往东走,接过顾锦里的话头,说道:“灾民多容易出事,等大家都饿急眼的时候,灾民就会开始抢粮,前几天的那群恶人,大部分都是逃荒的灾民,饿得狠了,这才拿起锄头铲子来杀人抢东西。” 秦老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些恶人也是往东走,就在咱们前边,我们要是再往东走,弄不好会碰上他们。” 大家对前几天的恶人还恐惧着,听到秦老的话,吓得面无人色。 陈氏第一个道:“那咱们还去什么东边?别去了,太危险了,我们去南边。”就算南人欺生也不会像那些恶人一样,拿着锄头杀人。 秦二郎听到秦老的话,有些着急的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顾锦里继续道:“南边也没什么不好,那里温暖,听说雨水很足,极少干旱,咱们去了南边,一定会过得很好,起码不用为喝水发愁。” 罗父点头附和:“南边确实比北边暖和,雨水很充足,听说哪里的人不种高粱不种麦子,种的是田里放满水的稻谷。” “田里放满水?!”陈氏惊了,西北缺水,种的都是旱地,她活了半辈子,从来没听过地里还能放满水再种庄稼的。 “那咱们还等个啥啊,就去南边吧。”陈氏听到南方多水不干旱,心里是羡慕得不行,恨不得现在就去南边安家。 三爷爷看着顾大富,问道:“大富,你咋说?是要去东边还是南边?” 去东边冻死饿死的几率太大,顾家村已经死了一半的村民,再也死不起了。顾大富犹豫一会儿,咬咬牙,含泪道:“咱们去南边。” 等他们在南边有出息了,再回阳吉府的祖地去,也算了了他爹的心愿。 三爷爷又问过顾大山和罗父的意思,见他们都同意后,便道:“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南下,但这事是我们几家一起决定的,跟小鱼没有关系,要是去了南边过得不好,你们谁也不能怪小鱼。” 顾大富作为顾村长的儿子,已经把自己当成是顾家村的村长,听到这话,第一个表态:“三伯放心,我们不会怪小鱼。” 三爷爷听罢,满意的点点头,几家人说了几句话,安排好守夜的人手后,便在地上铺上野草,开始休息。 夜半,顾锦里跟罗慧娘起夜,走到枯草丛里的时候,隐约听到一阵争吵声。 “我们说好了要去阳吉府找刘世叔,为什么要去南边?我们在南边没有根基,去了南边有什么用?!”这是秦二郎的声音,他很激动,声音里满是愤怒和不甘。 “二哥,爷爷说得对,刘叔那边是什么情况,咱们还不知道,冒然前去,容易出事,不如先去南边,等在南边安顿好了,再给刘叔送信。” “住口,我不是你二哥。”秦二郎几乎是吼着道:“死的不是你家人,你当然不急着报仇!” “二郎,你闭嘴。”这是秦老的呵斥声。 第39章 再聚 秦老在他们面前一直是温和的,对秦二郎尤其好,可听他现在的声音却十分愤怒,可见是真的生了秦二郎的气。 顾锦里知道他们在吵架,便想拉着罗慧娘悄悄走开,却听罗慧娘道:“小鱼,你听到没有?好像是秦老他们在吵架。” 又嘀咕一声:“吵得这么厉害,他们会不会打起来?” 罗慧娘有些冷的搓着手臂,垫着脚尖看向草丛远处。 她的声音刚刚落下,秦老那边的争吵声就停了。 少顷,秦老带着秦二郎、秦三郎从草丛远处的几棵枯树后走来,看见他们后,秦老笑道:“是小鱼和慧娘啊。” 顾锦里和罗慧娘喊了一声:“秦爷爷。” 秦老笑着点头,说道:“二郎他不喜欢南方,想去东边投奔家里的一个远亲,老头子怕他冻死在路上,没答应,他正跟我生气呢,你们不用在意。” 顾锦里有些意外,秦老很不必向她们解释这些,这么一解释,更加惹人怀疑。 许是意识到这一点,秦老没等顾锦里她们说话,便带着秦二郎、秦三郎离开。 秦二郎阴狠的瞪了她们一眼,把罗慧娘吓得不轻,秦三郎有些歉意的看着她们,跟在秦老身后离开。 等他们走远后,罗慧娘拍拍心口,有些后怕的道:“那个秦二郎真可怕,看人的时候阴沉沉的,他要是多看我一眼,我铁定会做噩梦,小鱼你怕不怕他?” 顾锦里应了一声:“是挺可怕的。” 秦二郎阴沉,但她并没觉得他有多可怕,只是觉得他不可靠罢了,秦二郎跟他们并不是一条心,队伍里有这样的一个伙伴,会存在变数…… “我们以后离他远一点就好,有事就找秦小哥帮忙。”顾锦里把罗慧娘拉到草丛深处,用木棍在四周的草丛里打了几圈,确定没人后,才开始解手。 罗慧娘重重点头:“嗯,秦小哥比秦二郎好多了。” 秦小哥就是秦三郎,他们都喜欢这么叫他,至于秦二郎,他们喊他秦二哥。 少顷,两人回到休息地。 顾锦里往秦家三人睡觉的地方看了一眼,看见他们已经睡下了,便收回目光,回到自家的草席上继续睡觉。 翌日天蒙蒙亮,他们就被一阵阵的痛哭声吵醒,又有一批灾民回到这片山脚下,看见家人的尸体后,放声痛哭。 从昨天到晚上,再到此刻,他们见过太多回来找人却只看见尸体而痛苦的灾民,已经见怪不怪。 “三叔、罗二哥、大山!”两道惊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三爷爷几人一惊,急忙循声看去,罗武眼力好,一眼就看见说话的人是田叔和顾大木,他们两人正一瘸一拐的搀扶着,向他们这边走来。 “是田叔和大木叔。”罗武惊喜的说着,跟顾锦安一起跑过去,扶住他们,看着他们的腿脚,问道:“田叔、大木叔,你们这是咋的了?” 田叔和顾大木抹着眼泪:“没事。”能活着就好。 三爷爷他们也迎了上去,顾大富看见田叔和顾大木,喜极而泣:“田老弟,大木,你们还活着,好好好,活着就好。” 他们从昨天等到现在,老田和大木是唯二回来的村人。 几家人看见田叔和顾大木,全都围了过来,一边给他们递水递吃食,一边询问他们两家的情况。 这一问,田叔和顾大木两个大男人都痛哭出…… 等田叔和顾大木哭完之后,几家人才之后,他们两家死伤惨重,田叔家的大花二花被那些恶人给抢走了,田叔的大儿子为了救她们,被那些恶人活活打死,田叔的脚也受了伤。 顾大木顾大林家更惨。 顾大木的女儿翠妞、红妞;顾大林的两个女儿和媳妇谢氏也被那些恶人抢走了。 兄弟两的八个儿子,除了顾庆粮、顾庆田,还有最小的顾庆喜以外,全都在逃命的时候被那些恶人打死了。 如今的顾大木顾大林家只剩下老严氏、严氏、三个儿子,还有两个小女儿,外加他们两兄弟。 而田家只剩下田叔、田婶、田二强和田小花。 “三叔,三婶,惨,太惨了,死光了,都死光了啊。”田叔说完两家的情况,再次嚎啕大哭。 三奶奶听得只掉眼泪,跟三爷爷安慰着田叔和顾大木,许久之后,才让两人止住哭声。 顾锦里听到田顾两家的凄惨经历,心下唏嘘不已,她想起腼腆的大花二花,想起温婉的顾翠妞,这些花一样的少女,就这么被抢走了,她们的命运可想而知。 但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她提醒道:“田叔、大木叔,田婶他们躲在那里?我们赶紧去把他们接回来吧。” 三爷爷听到这话,急忙起身:“小鱼提醒的是,咱们赶紧把人接回来,我们这里还有些粮食和水,能给你们两家缓一缓。” 陈氏听到这话很不高兴,如今的粮食多金贵啊,三伯怎么还敢拿出粮食来给田顾两家。 但这话她只敢放在心里,没敢说出口,她家也没粮没水,从昨天开始就是靠着三伯、罗家、顾大山几家的接济过活。 田叔和顾大木也担心自己的家人,听到这话,急忙起身,带着罗家父子、顾大山父子、三爷爷和秦三郎他们一起去把两家人接回来。 老严氏是被抬着回来的,她惊吓过度,已经昏迷一天一夜。 顾锦里赶忙调了一碗盐水给她喝下,又给老严氏按摩身上的几个穴位,忙活了小半个时辰,老严氏才喘着粗气醒来。 老严氏看见三奶奶,又大哭特哭了一回,好在事情已经过了几天,老严氏哭了一场,三奶奶安慰她一番后,便缓了过来。 罗父他们把田顾两家人接回来后,又返回天顾两家的躲藏地,搬回来十几具尸体,把这些尸体埋在顾家坟堆的旁边。 这十几具尸体有田叔家的,有顾大木顾大林家的,还有那些虽然逃出了休息地,却在其他地方被恶人打死的顾家村人的。 大家忙活了大半天,直到下午才把这些尸体收殓好。 三爷爷担心附近还有顾家村人的尸体,便带着顾大山他们到附近搜寻尸体,还真的又找到几具,抬回来埋了。 此后的时间,他们一边等着幸存的村民,一边搜寻村民的尸体。 一直到三天后,他们的水已经快要喝光,陈氏终于忍不住叫道:“咱们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我们都会渴死饿死在这里。” 第40章 路上 三天也是顾锦里的极限,她最多只会等三天,毕竟命是自己的,没有为了等别人把自己搭进去的道理。 顾大富不想离开,他看着旁边的坟堆道:“村里还有幸存的村民,他们一定会回来的,咱们再等等。” “等个屁!”陈氏怒了,指着远处叫道:“大伯你自己抬头看看,这片山脚下还剩下多少人?活着的灾民都快走光了,还等什么等?要等你自己等,反正我们是不等了。” 说完还对着三爷爷来了一句:“对吧三伯。” 陈氏是个聪明的,直接把三爷爷拉上,明显要孤立顾大富一个人。 顾大贵也不赞同顾大富继续死等,劝道:“大哥,咱们走吧,村民们要是回来早就回来了,三天都没回来,一定是走了。” 那晚的事情多恐怖啊,还活着的村民有几个敢回来的? 顾大富不说话,他觉得是顾村长把村里人害死的,而他作为村长的继任人,有必要留下来等村民。 陈氏看见顾大富不说话,急得跳脚,拉过顾德兴和顾玉梅,冲着顾大富道:“大伯,你总要为兴哥儿和梅姐儿想想吧,难道你要他们陪着你饿死渴死在这里?他们要是死了,你对得起大嫂吗?” 顾大富的媳妇在那晚也被杀了。 顾德兴和顾玉梅挣脱陈氏的拉扯,退到一边,不想也不敢去逼迫顾大富做决定。 陈氏怒瞪了他们一眼:“你们两个没良心的,我可是为你们好,难道你们真想跟着你爹呆在这里跟死人作伴?” 顾德兴和顾玉梅听到死人两个字,往顾家村的坟堆看了一眼,身体抖了一抖。 陈氏见状,冷哼一声,知道害怕就跟她一起逼顾大富啊。 三爷爷看了顾大富一眼,开口劝道:“大富,别等了,咱们走吧,我们这里还有三十几条人命,总不能都赔在这里。” “三伯……”顾大富终于抬头,双眼含泪的看着三爷爷。 三爷爷道:“走吧,村里人死得够多的了,我们这伙人里不能再死了。” 顾大富听到这话,看着休息地里的几家人,沉默片刻,终于点头答应:“咱们走!” 几家人听到顾大富的话,全都松了一口气。 陈氏更是笑容满面的开始收拾东西,她想要去拿粮食,却被三奶奶拦住:“陈氏,你顾好自家的两个孩子就行,这些东西有我们三家人拿着。” 粮食、水、是他们三家的东西,盐更是小鱼一个人的,能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给大家吃,已经是仁至义尽,陈氏还想把这些东西划拉到自己家去,那是做梦。 顾锦里把陈氏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并不出声。 早在三天前,她就悄悄地给家里每人准备了一小包粮食绑在身上。 那一布包的粗盐更是一直由她背在身上,只每天取一点给三奶奶,让三奶奶拿去分给大家,补充盐分。 逃荒不易,她只能尽量保住自己的家人。 她把这事儿告诉了罗家和三爷爷家,让他们每人也把一小包粮食绑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陈氏听到三奶奶的话,脸上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一边围着三奶奶转,一边想着怎么找机会偷拿粮食。 决定离开后,顾大富拿出从村民尸体上找出的户籍纸、田契、银钱,犯愁的道:“三伯,这些东西该咋办?这可都是安家所需的东西,要是我们把这些东西带走,万一有村民回来找咋办?” 陈氏是个贪的,早就在打那些田契银钱的主意,忙道:“自然是带在身上。大伯你是男人,不够精细,这些东西让我来看着。” 说着就要冲过去抢顾大富手里的田契银钱,被顾大贵一把拉住。 顾大贵恨不得扇她一巴掌:“你这婆娘想钱想疯了?那是死人的钱,你拿了就不怕那些死去的村人晚上来找你?” 陈氏怕鬼,听到这话,吓得脸色一白,不敢再打那些田契银钱的主意。 三爷爷想了想,道:“一份一份的埋在坟堆前吧。” 自古就有活人把一些物品埋在先人坟前的惯例,村里人都是知道的,只要看见坟堆前有小土包,就知道里面有东西,会挖出来看。 顾大富听罢,应了一声,跟罗父、顾大山、田叔、顾大木顾大林兄弟一起,把各家的户籍纸、田契、银钱包好,再在坟前挖了一排小坑,把东西埋进坑里,堆成小小的土包。 又按照各家各户在村里的排行,找来跟排行相同数量的小石子围住小土包,作为区分,免得回来的村人拿错别人家的东西。 三爷爷把大家伙召集过来,最后给埋着村民的土坟磕了一次头,起身之后,对大家道:“走吧。” 大家听到这两个字,心里都很沉重,又很恐慌,前路漫漫,他们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事情。 顾锦里绑好布包,拿上匕首木棍,拽紧顾锦绣和崔氏的手,走在抱着程哥儿的顾大山身后,由罗家父子和秦老三人带头,往永泰府的方向走去。 秦老说:“到了永泰府,咱们就能顺着驰道南下。” 大楚朝有四条大驰道,纵横东西南北四方,而四条大驰道的交叉口就在永泰府,到了永泰府才能转道南下。 古代交通不便,他们这一行人里,也就秦老和罗父出过远门,而比起罗父,秦老对这些路线更熟悉,因此秦老说什么他们只能信什么。 “有劳老哥哥了。”三爷爷感激的道。 秦老笑道:“有劳个啥,咱们是互相扶持。” 路上,他们遇到不少小股的灾民,有很多灾民都是熟面孔,想来是那晚幸存下来的灾民们。 可经过那晚的事,灾民们如惊弓之鸟,即使遇到熟悉的面孔也不会主动打招呼,只跟自己亲近的人赶路。 三爷爷他们也怕这些灾民会做出过激的事,遇见熟人最多是点点头,并没有上去打招呼,大家各走各的,都戒备着。 一行人往永泰府的方向走了四天,靠着挖草根、撸树叶、扒树皮、找山鼠、抓蛇类充饥,又运气不错的找到一处半干凅的山泉,总算是没有被饿死渴死。 快要进入永泰府的范围时,他们突然看见一大群灾民慌张的往回跑,有的灾民身上还带着血迹。 顾锦里一凛,知道大事不好,立刻对大家道:“我们快找地方躲起来,先别进永泰府!” 秦老脸色一沉,忙道:“永泰府一定出事了,大家快躲起来。” 又对秦三郎道:“三郎,去抓个灾民问问,他们到底遇到了啥事?” 第41章 官兵杀人 “诶。”秦三郎应着,脚下一跃,像离弦之箭,一眨眼就冲出去。 他在四周扫视一圈后,抓起一个身上带着血迹的年轻汉子,把他往这边的树林拖去。 秦老看见秦三郎抓到灾民,急忙对着大家道:“快,快往林子深处走。” 几家人闻言,一边搀扶着家人,一边拽紧身上的东西,跟着秦老往林子深处跑去。 顾大山担心秦三郎,问秦老:“秦老,咱们不等三郎吗?” 虽然秦三郎也是抓着灾民往这边的枯树林跑,可跟他们却隔着二十几米的距离,他怕他们跑快了,会把秦三郎落下。 “不用等他,三郎的脚程快,能赶上我们。”秦老的年纪虽大,速度却不慢,说话间,已经跑到林子中间,而除了秦二郎以外,其余几家人都落在他身后几米外。 “快逃,快逃啊,官兵杀人啦!”一阵突兀的声音突然传来。 “官,官兵杀人?!”几家人惊叫出声,全都吓得不知所措。 顾锦里心下一凛,循着声音往后看去,没有看见官兵的身影,只看见许多灾民往这片枯树林里跑。 这片枯树林不大,却在官道旁边,是附近唯一一个隐藏点,灾民们只要有点脑子,都会往这里跑。 顾锦里忙道:“秦爷爷,三爷爷,这片枯树林不安全,咱们快点离开。” 陈氏听到顾锦里的话,尖叫道:“离开离开,附近就这一片树林能藏人,我们还能往哪里跑?” 她吓得两股战战,脚都快迈不动了,还怎么跑? 田婶一手拉着田小花,一手拽着田叔,一家人都吓得不轻,听到顾锦里的话,田婶哽咽着道:“这,这要往哪里跑?” 顾锦里已经拉着顾锦绣,拽着崔氏,绕过秦老秦二郎,往树林深处跑去:“先离开这片枯树林再说!” 要是真的有官兵追来,这片官道旁的枯树林会成为第一个被搜查的地点,躲在里面就是个死。 顾大山抱着程哥儿,带着顾锦安急忙跟上。 秦老和秦二郎也紧跟在后,向着枯树林深处冲去。 “快跑啊。”三爷爷冲着还在发愣的几家人吼道,拉上三奶奶,紧追着顾锦里他们。 几家人已经吓得没有头绪,听到这话,看见三爷爷他们都跑了,也急忙跟上。 这片枯树林并不大,顾锦里拉着顾锦绣他们往前跑了几十米,便跑出枯树林。 枯树林外,是一条泥泞的干河,干河过去是一马平川的平原,而干河左边是一大片的枯草地,右边是几座山峰连接起来的山脉。 顾锦里当机立断,指着那片山脉道:“我们往山里跑,快!” 秦老也把附近的地势打量了一圈,闻言点头,很赞同顾锦里的话:“咱们往山里跑,山里能藏人,就算有官兵或者恶人打杀灾民,最多只是在这附近搜一搜,不会大费周章的进山找人。” 想要进山找人,没有上千人手是不可能执行的,而他们只是灾民,不是什么必须要抓的大人物,不值得官兵或者恶人进山搜查。 几家人听到秦老的话,根本来不及思考,便迈着步子跟着他跑。 三十来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跨过泥泞的干河,再转道向着右边的山里跑去。 有些灾民看见他们往山里跑,也跟着他们进山。 秦老看见那些灾民,对秦二郎说一句:“二郎,去断后。” 跟上来的灾民太多,藏身地点容易被人发现,很不安全,必须把那些跟上来的灾民拦住。 秦二郎闷声点点头,转身跑开,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反正顾锦里他们跑进山里的时候,没有再看见有灾民跟在身后。 顾锦里一边带着家人往山里跑,一边留意着附近的山体,注意着山内的气味,秦老似乎也在做着跟她相同的事情。 他们三十几人在山内转悠了半个时辰,从山外围走到山脉深处,顾锦里突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臭气,循着臭气往山体搜查一圈,看见不远处的一个山体有个缝隙之后,忙对秦老道:“秦爷爷,那里好像个缝隙,还有动物尸体的腐臭味,会不会是动物栖息的山洞?” 要是有山洞,他们就能躲进去,等查探过外面的情况后再出来。 秦老看了顾锦里一眼,心下疑惑,这孩子是学过打猎吗?怎么知道靠着动物气味的法子找山洞? 但秦老只是疑惑一会儿,便没有再去纠结,逃过荒的孩子,啥事都见过,不能以常理看之。 秦老点点头:“看样子是个动物栖息的山洞。” 他喊上罗父罗武,三人拿着砍刀木棒,缓缓走到山体缝隙外,点燃一把枯草扔进山洞,熏了一会儿,没有看见有什么东西跑出来后,才一个一个的走进山洞查看。 几家人在外面着急的等着,一会儿看看山洞口,一会儿看看身后,生怕有官兵或者恶人追来。 片刻后,罗武从山洞里跑出来,对着大家伙道:“里面是个熊瞎子的山洞,地方挺大的,足够咱们几家人藏身。” 罗武皱皱鼻子,加了一句:“但里面有两头熊瞎子的尸体,需要清理之后才能进去。” 大家听到有山洞藏身,都松了口气,可听到是个熊瞎子洞的时候,脸色都是一白。 陈氏叫道:“熊瞎子洞?这里有熊瞎子,那我们快逃啊,留在这里,会被熊瞎子吃掉的!” 顾大贵怒瞪陈氏:“闭嘴,你这个婆娘是聋了吗?没听武小子说,那熊瞎子死了吗?” “万一有活的外出找食了咋办?等它回来,把咱们堵在洞里,咱们一个也跑不掉。”陈氏拉着两个儿子,眼睛带着恐惧,盯着那个不大的洞口。 顾大贵懒得跟她扯,负气的道:“要走你一个人走,我们不走。” 好不容易逃进山里,找到个山洞藏身,这婆娘非要闹事,气死他了。 秦老听到争吵声,从山洞里走出来,对他们夫妻道:“你们放心,那是两头被饿死的熊瞎子,附近要是有熊瞎子,荒到现在,也早就饿死了,不用担心。” 顾大贵听罢,瞪着陈氏道:“听到了吧,就你怕死。” 陈氏哼了一声,没有理会顾大贵,而是问秦老:“秦老,真的不会有熊瞎子回来咬我们?” 秦老摇头:“不会有,熊瞎子那么大的个子,在这样的大灾荒下,很难活下来。” 有了秦老的话,陈氏放下心来,几家人也放下心来,一起进洞,清理洞里的熊瞎子尸体,再把洞里的烂草搬出来扔掉,把洞里用干草熏过一遍后,才进洞里安置。 秦老没有跟着进去,而是离开去接应秦二郎和秦三郎,半个时辰后,秦家三人回到山洞,跟他们说起永泰府发生的事。 第42章 杀良冒功 说起来,永泰府的事情还跟那晚打杀灾民的恶人有关。 那群恶人的总头头是个叫曹爷的人,他这一路带着那些恶人打杀灾民抢东西,从来没有失过手,胆子被养大了,打上了永泰府的主意。 永泰府是大楚四条驰道的交汇地,历来是大楚的北方重地,有驻军把守。那位曹爷是边军出身,而永泰府的守军千户彭常勇也是边军出身,两人算是有点同袍情,曹爷便给彭常勇送信,约定一起干票大的,把永泰府还没逃荒的富户全给劫了,到时候东西对半分。 曹爷还承若彭常勇,他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在他们攻进府城抢东西的时候,彭常勇的守军能来得慢一点就成。 彭常勇假意推迟两次之后,在第三次收到曹爷送来的信时,便同意了。 两人一谈妥,前晚曹爷就带着自己手下的一千多名恶人杀进府城,把府城的富户杀了个干净,连永泰府的知府都被宰了。 只可惜,曹爷小看了彭常勇。 彭常勇这人的野心极大,不仅想要府城富户的钱,还想要知府的命,更想要剿灭流寇的军功。 当曹爷杀完富户,杀完知府,正在清点抢来的钱财和女人的时候,彭常勇带着守军杀进府城,把曹爷手下的一千多名恶徒全数杀死,砍了脑袋。 顾大富听到这里,激动得热泪盈眶,大声叫好:“杀得好,杀得好啊,那群恶人就该不得好死,他们手上可是沾着无数灾民的命。” 顾家村的半数村民都死在那群恶人手里。 田叔、田婶也高兴得掉下眼泪,他们家的大强就是被那群恶人给杀死的,大花二花也是被那群恶人给抓走的。 想起大花二花,田婶急忙问秦三郎:“秦小哥,那些被恶人抓走的姑娘呢?可有她们的消息?” 她要去救大花二花,要把两个闺女从那群畜生的手里救回来! 顾大木顾大林家的女儿也被那群恶人抓走,听到田婶的话,急忙看向秦三郎,眼巴巴的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顾锦里看着他们期望的眼神,知道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那位彭常勇明显不是什么善类,是个比曹爷还要狠辣的人,就算大花二花还有翠妞她们还没死,在曹爷那群恶人被杀光之后,她们也会被彭常勇抓起来,留给手下的人用。 秦三郎避开他们的目光,继续说道:“那彭常勇想要军功,杀死曹爷那批恶人后,觉得人头不够,就让手下的兵丁……杀良冒功。” 这就是灾民们为什么会拼命往回跑的原因。 “杀良冒功!”三爷爷听到这话,吓得手一抖:“这,这群天杀的,他们怎么敢啊?” 杀良民冒充匪徒来冒领军功,这种事情他只在小时候听老人说过,那是只有在改朝换代的乱世才有的事。 秦二郎冷笑一声:“怎么不敢?这里山高皇帝远的,知府又死了,谁能知道他干的事?还不是他怎么上报怎么算。” 秦二郎说得似乎很随意,可他说完这话,眼里却冒出一抹带着杀气的厉光。 大家伙听到这话,全都慌了起来,陈氏最怕死,哆嗦着道:“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那个什么千户不会跑来杀了我们吧?” 他们现在的人头可是军功啊。 陈氏的两个儿子,顾德旺、顾德发听到陈氏的话,吓得面无人色,急忙躲到顾大贵的身边,紧紧抱住顾大贵的手臂。 顾大贵气得打了陈氏的肩膀一下,骂道:“你吵吵个啥,真以为自己很值钱吗?人家一个千户大人能为了你的人头特意跑进山里杀你?别吓着孩子。” 他们家的旺哥儿和发哥儿不过八岁和六岁,要是被吓出个好歹来,他撕了她。 陈氏哭着道:“我这不是害怕嘛。你听听秦小哥说的,那个千户大人多可怕啊,比那些恶人还狠,他还那么贪功,万一真的进山来搜怎么办?” 顾锦里说道:“贵婶子放心,外面还有很多灾民,要死也是他们先死,等杀光他们,那个彭常勇的军功也攒够了,我们不会有事的。” 陈氏听到这话,担忧立马没了:“真的?哎哟,还是小鱼聪明。也对,咱们可是有山洞藏身,不比那些灾民,流落在外的,一个个都是现成的靶子,可怜见的。” 顾锦里嘴角微微一抽,果然是只要别人比自己惨,心里就舒服了。 田婶记挂着两个女儿,听到秦三郎的话,哭道:“那可咋办?我们还能去永泰府救大花二花她们吗?” 答案虽然残忍,可秦三郎沉默一会儿,还是摇摇头,告诉她:“田婶子,永泰府已经成了彭常勇的,哪里到处是他的兵士,我们现在去永泰府,只有死路一条,而且……” 秦三郎停住话头,看了秦老一眼。 秦老知道接下来的话,不适合他一个少年人说,便看向田叔田婶,对他们夫妻说道:“别找了,带着剩下的两个孩子好好过活……那些被抓走的女人,没了曹爷和那群恶人,也还有彭常勇他们。” 这话说得很直白,经过事的人都听得懂。 田婶听到这话,愣了一会儿,嚎啕大哭,又怕哭声引来外人,给大家招灾,死死捂住嘴巴,呜呜的哭着。 顾大木顾大林兄弟,老严氏和严氏想到自家被抓走的女孩,也忍不住流泪。 大家伙看得很不忍心,却帮不了他们,只能由着他们哭,或许哭过这次之后,他们就能彻底放下。 秦二郎不耐烦看他们哭,拉上秦三郎,离开山洞。 秦老见状,对三爷爷道:“顾老弟,我跟二郎三郎出去看看,免得有灾民发现这个山洞。” 说完不等三爷爷应声,便起身追上秦二郎和秦三郎。 顾锦里看得眉头一皱,这秦家三人又要做什么? 她想起秦三郎刚才说的那些话,再想起跑进枯树林的时候,秦三郎抓到的那个灾民……看来,秦三郎抓到的不止一个灾民,还抓到了什么有身份的人。要不然,秦三郎不可能那么清楚曹爷跟彭常勇之间的事。 而秦家三人会离开,估计就是去见那个被抓到的有身份的人物吧。 但她没有把猜测说出来,也没有打算去求证。 还是那句话,秦家三人有自己的秘密,而她的目的只是为了活命,只要秦家三人不危及他们一家的生命安全,她都没必要去深究他们的事。 第43章 蛇毒 秦家三人这次出去的时间有点长,直到下午都没有回来,但大家跟他们三人已经混熟,且秦家三人有打猎的本事,出去这么长时间,估计是去打猎,因此都没有在意。 三爷爷见大家躲在山洞里大半天都没有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觉得安全了,便带着几家男人离开山洞,到附近去找食找水。 三奶奶则是留下,跟几家的女人再次清理山洞。 他们几家今晚都要住在这里,现在天气又冷了,得多在山洞里铺上几层干草才能睡觉,免得被冻出病来。 罗武、顾锦安、还有田二强则是在山洞附近转悠,以防有其他灾民找到这里。 至于跟他们年纪差不多的顾德兴、顾庆粮、顾庆田似乎被吓得不轻,好几天都没缓过神来,都窝在山洞里不愿意出来。 罗慧娘暗暗抱怨他们一句胆子真小后,对顾锦里道:“小鱼,我们去附近找吃的吧。” 顾锦里点头:“好。” 她想去山里找些药材,现在天气渐冷,大家一路逃荒,身体都很差,很容易生病,需要挖些预防风寒的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顾锦里绑紧自己装有粗盐的布包,跟崔氏和顾锦绣说了一声,便拉着罗慧娘走出山洞。 罗慧娘看一眼坐在苦草堆里的顾玉梅,邀她一声:“梅姐儿,你去吗?” 顾玉梅听到这话,有些嫌弃的摇头:“不去。” 她的孙女,跟顾家村的其他女孩是不一样的,拿着块破瓦罐的利片蹲在地上挖草根,爬到树上去撸树叶,这些粗鲁的事,她才不干。 罗慧娘不屑的撇撇嘴角,对顾玉梅的矫情劲很是看不上,顾家村都没了,还当自己村长家的孙女呢? 田婶听到她们的话,忙对罗慧娘道:“慧娘,把小花也带上。” 他们一家没粮没水,这几天一直在吃三爷爷家、罗家、大山家的粮,心里很过意不去,让小花跟着慧娘小鱼去找吃的,要是找到了,不但能减轻大家的负担,她家还能藏点吃的。 “小花快去,跟你慧娘姐和小鱼姐去找吃的。”田婶把一个草篮子塞进田小花手里,把她推到罗慧娘身边,笑着道:“慧娘,小鱼,你们替婶子看着点小花。” “田婶放心,有我们在,小花不会有事。”罗慧娘挺喜欢田小花的,并不介意带着她,向田婶保证过后,便拉上田小花,跟着顾锦里离开山洞。 山洞外一片枯萎的厥草,穿过厥草后,是一片叶子已经掉光的枯树,再往前走上十来米,就是一个不大的斜坡。 罗武、顾锦安、田二强就在斜坡下的草丛里藏着,盯着远处,以防有灾民会跑到这里来。 顾锦里三人没有往斜坡下走,而是转道上了高处,在山里转悠着,一边找药材,一边找吃的。 可这山里的药材不好找,顾锦里拿着木棍,扒开层层腐烂的枯叶枯草,一寸一寸的找着,找了小半个时辰,才在一片枯草烂叶中找到几株干枯的防风。 顾锦里一喜,急忙蹲下,用匕首挖开周围的干土,把防风草连着根部一起挖了起来。 防风是最常见的一种治疗风寒的药材,虽然只有几株,但聊胜于无。 罗慧娘看得不解,问道:“小鱼,你挖的这是啥草?枯成这样能吃吗?” 田小花往顾锦里这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而是继续挖着草根。 顾锦里道:“这是药材,能治风寒,挖回去藏着,要是我们得了风寒,也有药可治。” “这枯草是药材?又是你在那本医书上看到的?那你挖吧。”罗慧娘知道顾锦里有一本什么医书,她常常抱着看,而这段时间以来,小鱼也跟他们说过要找药材的话,所以她听到这话,见小鱼挖到药材,一点也不惊讶,只觉得很合理。 顾锦里笑着应了一声,挖出几株防风草,扯过一旁的枯藤蔓,把防风草捆巴起来。 “啊,蛇!”田小花突然惊叫一声,吓得跌倒在地,惊恐的看着草丛里的一条青绿花斑蛇。 这蛇的脑袋尖尖,像个三角,脑袋下的七寸特别细,而七寸以下的蛇身却很胖,是一条带着剧毒的烙铁头,而它此刻正立着身子,对着田小花吐信子。 罗慧娘离田小花最近,也看见了那条蛇,急忙拽住田小花,把她往自己这边拉,让她离那条蛇远一点,不让她被蛇咬到。 可田小花一动,那条蛇就向着田小花飚来,眼见着就要咬到田小花,一把匕首从右侧飞来,速度和力道都极大,直接把那条毒蛇钉在草丛里。 顾锦里一脸兴奋的跑过去,拿出一个两指宽的小竹筒,盯着那条还在动的毒蛇,一会儿之后,她瞅准机会,一把抓住蛇头,捏开毒蛇的嘴巴,把蛇牙磕在小竹筒的口边,把毒液全数逼进小竹筒里。 田小花看得一抖,小鱼姐的胆子咋这么大?还敢抓着毒蛇。 罗慧娘也看得心有余悸,回过神来后,问顾锦里:“小鱼,你在做什么?那东西是蛇的毒液吧?” 顾锦里点头:“嗯,是毒液,医书上说,这可是好东西。” 罗慧娘看着顾锦里,一脸的一言难尽。她觉得,小鱼自从看了那本医书之后,变得有点……怪。 她犹豫一会儿,还是劝顾锦里:“小鱼,蛇毒不好玩,会出事的,快点把那蛇毒,还有这条毒蛇给扔了。” 扔了?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肉。 顾锦里取完蛇毒后,一刀就把蛇头给砍了,剩下的蛇身留着,跟防风草捆在一起。 “走吧。”顾锦里把蛇处理好后,招呼她们两个继续找吃食。 罗慧娘和田小花缓了一会儿,才跟上顾锦里,还没走多久,她们就遇上秦家三人。 秦家三人正从一片密林里走出来,看见他们三个,有些吃惊,秦二郎还往身后的密林里看了一眼,像是担忧着什么。 “是你们啊,又出来找食?”秦老反应最快,已经笑呵呵的跟顾锦里她们打招呼。 顾锦里笑着喊人:“秦爷爷。” 心下却吐槽,这是什么缘分?怎么每次秦家三人有点啥事都被她们遇上? 罗慧娘心大,问秦老:“秦爷爷,你们在林子里做什么?可有找到什么吃的?” 秦二郎听到罗慧娘这话,脸色明显沉了一分,冷声冷气的道:“在里面找吃食,没找到。” 又多说了一句:“这林子里没什么可吃的东西,你们不要进去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锦里知道林子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却没打算给自己找事,便道:“那我们就不进去了,我们往前边走。” 秦二郎不太放心她们,对秦三郎使了个眼色。 秦三郎似乎也担心她们会发现什么,只好说道:“小鱼姑娘,这一片我们都找过了,没什么吃的,天色不早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说着话,主动接过顾锦里手里的防风草,看见那条没了脑袋的毒蛇后,眼神动了一动。 秦老也道:“你们三个小姑娘在外面不安全,咱们一起回吧。” 他们都这么说了,顾锦里她们只能跟着他们回去。 可在快要走到山洞的时候,秦三郎却叫住顾锦里,道:“小鱼姑娘,这蛇还没处理好,你跟我先去把这条蛇处理了吧。” 这话说得有些突兀,处理一条死蛇而已,根本不需要顾锦里一起去。 顾锦里看了秦三郎一眼,最终点点头道:“好。” 两人便往山洞远处的一块山石走去。 等没人时候,顾锦里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直说吧。” 第44章 奔袭 秦三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明显愣了一下。 顾锦里看得好笑:“你不用惊讶,你刚才的借口找得并不好。” 也就能骗骗小孩,可惜她的芯子换了,体内是个大人。 她道:“你有事就直说吧,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你,我们三家人早就死了,所以你要是有事需要帮忙,尽管说,能帮我一定会帮。” 不止是那晚,这一路上,秦三郎一直在帮他们,她记着他的情,因此跟他说这番话。 嗯,如果把她叫来的人是秦二郎的话,她或许不会答应得这么快。 秦二郎阴沉,身上带着戾气,是个危险人物,而秦三郎却相反。 秦三郎有一张英气十足的脸,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有点冷酷,可一说话,温润的声音就能化解他面容给人的冷酷。 而他经常笑,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的酒窝,更是让人觉得有点可爱。 比起秦二郎,秦三郎是温暖阳光,可以让人产生信赖的。 顾锦里的话,让秦三郎更加愧疚……其实,那晚救他们,他是有目的的,爷爷说,他们需要一个身份,而这个身份,需要证人,而顾锦里他们,就是他们身份的证人。 顾锦里看着他愧疚的眼神,会心一笑,知道愧疚就好,证明她没有信错人。 “秦小哥,你有事就说吧,我还要赶着回去呢,出来太久,我娘会着急。”别人也会怀疑。 秦三郎听到这话,压下心中的愧疚,脸上的表情自然了一些,斟酌一下,问顾锦里:“小鱼姑娘,你是在哪里打死的那条蛇?蛇头是你砍掉的吗?那个蛇头现在在哪儿?” 他这么一说,顾锦里就明白他想要做什么。 “你想要蛇毒。” 很肯定的语气。 毒腺在蛇头,只有想要蛇毒,才会问她蛇头在哪里,要不然谁吃饱了没事去找一个被砍掉的蛇头? 秦三郎已经领教过顾锦里的直接,便点头承认:“没错,我想要蛇毒,请小鱼姑娘带我去找蛇头。” 二哥知道彭常勇杀良冒功的事情,十分愤怒,觉得彭常勇给边军抹了黑,说什么都要杀了彭常勇,不然就不跟他们南下。 爷爷和他没办法,也恼怒彭常勇的恶行,再三合计之后,决定奔袭去永泰府,杀了彭常勇。 可他们只有三个人,可他抓到的那个兵丁说,彭常勇除了有千名兵士以外,还收拢了府城富户的护院、城内的痞子,如今他的手下有两千人不止,想要杀他不容易,只能智取。 因此当他看见那条蛇身,认出那是一条毒蛇之后,立刻想到用蛇毒杀人的办法。 只要把蛇毒抹在箭头上,即使不靠近彭常勇,远距离也能把他射杀,还是不管射中何处都能保证他必死无疑的办法。 “不用去找,蛇毒我已经取出来了。”顾锦里把挂在腰间的小竹筒取下,递给秦三郎:“给。” 秦三郎脸上一喜,接过小竹筒,打开竹筒上面的木塞子,确定里面是蛇毒后,感激的道:“多谢小鱼姑娘,你帮了秦某大忙。” “你救过我们,我只是在报恩。” 比起秦三郎对他们的帮助,她这点小忙其实不算啥。 秦三郎还是很感激:“不管如何,小鱼姑娘都帮了秦某。” “秦小哥,你还是叫我小鱼吧。”总是姑娘姑娘的叫,她听得变扭。 秦三郎闻言一笑,从善如流的喊了一声:“小鱼。” “诶。”顾锦里笑着应道,拿过那捆防风草,把死蛇给他留下:“秦小哥,你处理蛇肉吧,我先回去了,要不大家会怀疑。” 秦三郎听到她的话,再想到自己问她要蛇毒的事,心下咯噔,有些不放心的问:“小鱼,你是不是……” “发现了什么?”顾锦里眨眨眼,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的道:“我什么也没有发现,也不想发现些什么,你们的事跟我没有关系,我们是一起逃荒,共过患难的灾民。” 顾锦里说出这句话,就证明她已经发现了他们的事,但她同时表明,她不会管他们的事,只把他们当成灾民,三个跟他们有着过命交情的灾民。 秦三郎听懂了顾锦里的话,很感激她没有拆穿他们。 要是换做其他胆小的人,知道他们的身份有问题,一定会嚷嚷出来,再远离他们吧。 可小鱼没有,她一直当做没有发现他们的身份有问题……这种小小的沉默,对于他们三人来说,是莫大的恩情。 “谢谢你,小鱼。”秦三郎由衷说道。 顾锦里看着少年的脸,笑了笑,临走提醒一句:“小心点,要活着回来。” 秦三郎没有回话,只是看着她的背影一会儿,开始低头处理那条死蛇。 顾锦里拿着防风草回到山洞,崔氏赶忙跑过来,把她的手脚全都看过一遍,确定她没有被毒蛇咬伤后,后怕的道:“小鱼,你怎么能去杀毒蛇,多危险啊,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做,听到没有?” 顾锦里知道崔氏是关心自己,笑着道:“娘放心,我看过白爷爷给的医书,知道怎么抓毒蛇,还知道怎么解毒,您不用担心。” 崔氏听到这话,更加担心:“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 田婶见顾锦里挨说,想到她抓毒蛇的事儿是小花告诉大家的,有些过意不去,便趁机夸道:“小鱼还会解蛇毒,这太本事了,要是我们被蛇咬了,不用担心会被毒死。” 陈氏最怕死,听到田婶的话,连忙呸了几口,道:“你这个乌鸦嘴,说什么死不死的,要是被过路的神仙听到,让咱们遇见毒蛇咋办?快点吐口唾沫,让神仙老爷知道这话不算数。” 田婶也怕好的不灵坏的灵,赶忙吐了一口口水,打了自己嘴巴几下。 顾锦里趁机溜了,免得被崔氏抓住继续说教。 天快黑的时候,三爷爷他们找食回来,没有找到什么吃的,却找到半罐子水,运气算是不错。 陈氏看见那半罐子水,急忙跑过去,舔着脸从三爷爷手里接走:“三伯,你们辛苦了,快歇着,我拿水去给大家熬豆子吃。” 不等三爷爷说话,抱着那半罐子水就往两个儿子那边走去,一人给他们灌了好几口,看得顾大贵脸上臊得慌,连声呵斥道:“陈氏,你够了啊,赶紧去帮忙做饭!” 陈氏给两个儿子灌完水,听到顾大贵的话,赶忙跑去找三奶奶,帮忙做饭。 晚饭是水煮黄豆、树叶、草根的大杂烩,但因为加了蛇肉,味道没有以前的苦涩,反而有一丝丝的鲜美,大家都吃得很满足。 吃完东西,三爷爷安排好守夜的人手后,各家便开始休息。 而秦家三人没有睡在山洞里,秦老给的说辞是:“山洞太小,我们家都有武艺在身,不怕什么,就不跟大家伙挤了。” 三爷爷没有阻拦,毕竟山洞里有几家的媳妇和姑娘,而秦家三人是外人,能不挤在一起还是不挤的好,便让秦老带着秦二郎秦三郎在山洞附近找地方睡觉。 可秦老找的地方有点远,竟是在斜坡下的草丛里。 秦老说:“我们睡在下面,还能给大家看看人。” 借口很完美,大家都没有怀疑,只有顾锦里知道,他们三人今晚要行动了。 果然,秦家三爷孙下到斜坡后,只在草丛里待了半个时辰,便离开这座山脉,连夜奔袭去了永泰府。 第45章 事成 秦家三人一路奔袭三个时辰,直到夜晚亥时,方来到永泰府郊外。 他们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埋伏在郊外的一处干河下。 这处干河隐没在一片干枯的藤蔓中,把他们三人的身躯遮住。 干河的不远处,屹立着十几顶帐篷,有穿着盔甲的兵丁拿着绑有红缨的长枪在帐篷附近巡逻。 彭常勇占据永泰府后,便派出一批兵士在城郊驻扎,以防有人得知永泰府的事儿,突袭永泰府。 秦三郎抓的那个兵士是彭常勇的一个亲兵,他们从他口中得知不少关于彭常勇的事,除了彭常勇跟曹爷的交易以外,还问出彭常勇占据永泰府后的一部分兵力布防。 而这个驻扎点,正是他们今晚的第一个目标。 半个时辰后,他们摸清这个驻扎点巡逻的规律,借着夜色,潜进驻扎点,摸进一个帐篷内,杀了一个小旗和两个兵丁,拿走他们的衣服和腰牌后,再把尸体放进被子里掩盖好,悄悄退出驻扎点,一路向着永泰府奔去。 来到永泰府城下,秦二郎挥舞着手中的一面军旗,对城楼上的守兵喊道:“快开城门,孙百户让我们来告知彭将军,又有一车队的肥肉来了!” 肥肉是彭常勇对那些逃荒富户的蔑称,彭常勇不但杀良冒功,还截杀路过的富户车队敛财。 时至深夜,永泰府的城门守兵正是困乏的时候,听到这话,来了精神,哈哈笑道:“又有傻子来给我们送粮送钱送女人了。” 城楼的守兵并没有多想,毕竟他们这几天确实杀了一些逃荒的富户,因此问了他们三人的姓名跟职位后,便从城楼上吊下来一只竹篮子,对他们道:“把腰牌放进来。” 秦二郎他们拿出三枚腰牌,放进竹篮里。 城楼上的守兵把三枚腰牌拿去给守将看,说了三人的事。 守将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正喝得酩酊大醉,听说他们只有三个人,放心了一半,又听到有腰牌为证,其中一面还是小旗长的腰牌,便挥挥手,大着舌头道:“放,放,放行~” “诶,小的这就去给他们开城门。”守兵得到命令,跑去给秦家三人开城门,把他们放进城内后,一脸贪婪的问他们:“三位兄弟,那队肥肉的家底可丰厚?” 秦老笑道:“丰厚着呢,整整二十六辆马车,有十几辆马车的辙子都很深,想来是有好东西,估摸着是金银之物,现在就停在郊外休息,明天天亮就会进城。” 守兵听到这话,几乎要流口水:“这富得流油啊。” 这个守兵爱财,他旁边的守兵却问题自己关心的事:“那富户里可有小姐?嘿嘿,听将军说,那些大家小姐可是软得很,这辈子要是咱们能碰上一次,那死也值了。” 秦二郎看着那名守兵脸上猥琐的表情,心里一阵恶心,口中却道:“有几位小姐,还有几位年轻的少奶奶。” 那守兵闻言,眼里都亮了,连说了几个好字,秦老又应付他们几句,便往城里走去,走出十几米,还能听到那些守兵的大笑声。 秦二郎听得忍不住低骂一句:“我大楚的将士,竟是这等禽兽之人!” 秦老皱眉,提醒他一句:“别说了,记住你答应我们的事,今晚之后,要跟着我们南下,不能私自跑掉。” 秦二郎没有说话,一会儿之后,点了一下头,算是同意。 秦三郎抓到那个亲兵说,彭常勇这几天住在知府府衙里,三人便一路向着城内知府府衙奔去。 一路上,没有看见尸体,却看见一滩滩干凅发黑的血迹,鼻端满是血腥味,无声的告诉着他们,这座府城曾经发生过的惨剧。 知府府衙在城池的中心,他们刚刚来到府衙外,就听见一阵阵男人的笑声、女人的哭喊声从府衙里传来。 秦二郎的脸色更沉,眼里满是戾气,秦三郎低声提醒他:“二哥,收着点,莫要露馅。” 他们是去刺杀,二哥此刻七情上面,很容易被发现。 秦二郎收敛脸上的恨意,敛下眼中的狠厉,带着秦老和秦三郎,向着知府府衙走去。 半个时辰后,府衙内大乱,有人高喊:“来人,来人啊,抓刺客,将军死了!” 所有正在寻欢作乐的兵士全都吓得脸色大变,赶忙拿起刀枪,冲进府衙后院,可他们没有抓到任何刺客,只看见彭常勇全身发紫的尸体。 …… 翌日,天刚朦朦亮,顾锦里就醒了过来,借着篝火的火光,见山洞里的人都还没醒,便轻手轻脚的起身,离开山洞,站在斜坡上,借着微弱的亮光,打量着斜坡下的草丛,并没有看见秦家三人的身影。 她在斜坡上站了一会儿,便回到山洞,拿出昨天找到的几株防风草,削掉防风草的叶子,只留下根茎,再把根茎切成小块,拿出一个铁锅,开始炒制根茎。 等她把防风彻底炮制好,几家人也醒了过来。 罗慧娘看见她在装一块块的小根茎,跑过来蹲在她身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问道:“小鱼,你的药制成了?” 昨晚小鱼就说,早上要起来炒制药材,她对炮制药材很好奇,还想着今早要起来看的,没成想,她睡过头了。 顾锦里点点头:“嗯,这样就炮制好了。” 防风并不是什么珍贵的药材,很是普遍,炮制的方法也很简单。 她把两片炮制好的防风放进罗慧娘的手里,道:“给你玩。” 罗慧娘看着手里的防风,拿起一片放进嘴里咬了一下:“好硬,但是有点甜。” 罗慧娘吐出口里的防风,又问顾锦里要了两片,跑出跟几家人炫耀道:“快看,这是小鱼炮制出来的药材,叫什么风的,能治风寒。” 顾锦里没有拦着罗慧娘,这是她让大家慢慢接受她医术的方法。 经过罗慧娘这么一宣扬,大家都知道,顾锦里真的会炮制药材。 三奶奶拿过一片防风,看了看,夸道:“咱们小鱼就是聪明,看过一本医书就知道怎么炮制药材。” 田婶因为一直吃着顾大山家粮食的事,也跟着夸了一句。 陈氏最喜欢跟风,说几句好话又不要钱,更是把顾锦里狠狠夸了一番。 顾玉梅听着他们夸顾锦里的话,心里有些酸,不满的嘀咕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把几株草剁碎了放进锅里炒几下,算什么本事?” 第46章 绕行 昨晚下半夜是顾大木顾大林两兄弟守夜,三爷爷起来后,让田叔把他们兄弟叫回来,对他们说:“今天还不知道永泰府是个什么情况,要不要赶路,你们得先睡觉,万一要赶路,也有精神。” 顾大木顾大林兄弟应着,接过顾庆田递过来的一竹筒水,两兄弟分别喝了一口,润过嗓子后,走进山洞,躺在他家的干草堆上,准备睡觉。 隔了一会儿,三爷爷的声音从山洞口传来,问他们:“可有看见秦老祖孙?这天儿都亮了,他们三人咋还没上来?” 顾锦里听到这话,心里有些担心,怕秦家三人的事儿露馅。 顾大木的回答出乎意外:“秦老他们到永泰府打听情况去了,说是要晚些回来,让咱们别走,等着他们。” 顾锦里心下诧异,秦老是什么时候告诉顾大木他们要去永泰府的,给的还是这么合情合理的理由? 大家也很吃惊,三爷爷问顾大木:“秦老是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顾大木道:“是昨晚我们睡觉之前,在左边的那个山坳碰到秦家祖孙时说的。” 山洞左边有一个一人深,两米宽的山坳,那是几家男人解手的地方,女人们则是去右边的枯树林里解决。 顾大木这么一说,大家就明白了,没有再追问,心里很感激秦家三人,要是换做他们,可不敢去永泰府看情况,一个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顾锦里很佩服秦家三人的行事,这个借口找得太好了,还专门找了下半夜守夜的顾大木兄弟说,这样一来,即使顾大木兄弟下半夜巡逻到斜坡下,没有看见他们三人,也不会怀疑什么,只以为他们祖孙三人去了永泰府。 老严氏经过那晚的大难,很怕他们当中再有人死,听到秦家三人去永泰府看情况后,双手合十,对着东边的天空拜了一拜:“老天爷保佑,秦老哥祖孙三人平安回来。” 三爷爷知道秦家祖孙没有上山洞来集合后,便放下这事儿,对罗父说:“铁柱,你去昨晚咱们找到水的地方,把罐子拿回来。” 他们昨晚在山里找到一个滴水的石缝,接了半罐子的水,临走的时候,把一个罐子放在那里接水,一晚过去,应该能接到不少水。 “我这就去。”罗父拿上一个坛子,带上砍刀,离开山洞。 罗父走后,三爷爷喊上顾大山、田叔、顾大富、顾大贵,再次去了深山找食。 昨晚他们没有找到吃的,吃了不少豆子,可得勤快点找食,把吃掉的‘窟窿’填上。 至于顾庆田、顾庆粮、还有顾德兴几个,还是待在山洞,没有出去找食。 三奶奶对此很不满,但三爷爷说,如今不太平,怕有灾民找到这里,伤了女人们,把这几个半大小子留在这里,真的有外人来了,还能唬唬人,让别人不敢轻易动手。 罗武跟顾锦安还是去斜坡下巡逻。 顾锦里几个女娃儿则是被三奶奶安排去割草。 现在的天气冷了,他们没有厚衣服,割些枯草回来,编成草衣草鞋,也能御御寒。 她们割了几轮枯草,三奶奶几个当家女人编出几件草衣后,秦家三人也回来了,三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 三奶奶看见他们,急忙迎上去,问秦老:“秦老哥,永泰府的情况怎么样?咱们还能走那道儿吗?” 秦老抹了一把脸,让自己精神了一点,摇头说道:“不太好,永泰府的郊外有彭常勇的兵丁驻守,只要看见有人就迎进府城去,却不是救济,而是杀人劫财。” 三奶奶几个女人听得脸色大变:“这,这咱还在杀人?畜生啊!” 陈氏最关心自己的生死,忙问秦老:“那现在咋办?咱们还要在这里躲多久?这山里根本找不到啥吃的,躲久了,粮食吃光咱们就死定了。” 说话间,三爷爷他们也回来了,看见秦家三人,又问了一遍永泰府的情况。 秦老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咱们不用在山里躲着,可以下山,不走官道,从平原绕过永泰府,再上驰道,顺着驰道走,过中州六府,便能到江淮等地,那里离江南一水之隔,干旱应是没那么严重。” 顿了顿,秦老又道:“要是到了江淮等地,干旱还是严重,咱们就渡江,去江南腹地。” 秦老这一番话,听得大家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般,这路线也太熟了,要不是亲自走过,哪儿能这么清楚的说出来? 三爷爷听完这话,感觉身上的担子轻了不少:“秦老哥见多识广,咱们听你。” 秦老呵呵笑道:“咱们是一起逃荒,没有谁听谁的说法,遇到事儿了就一起想法子。” 一决定要绕开永泰府南下后,三爷爷就让顾大山、田叔拿上坛子,继续去那个石头缝接水,能接多少算多少。 到了晚上,大家再次聚在一起,把确切的路线定了下来,又商量着路上要是遇到事儿,该如何应对,一直说到亥时初刻,大家才去睡觉。 第二天天一亮,大家便全部起身,把豆子烘熟之后,一人分了一把豆子,再给年纪小的孩子分了草衣御寒,一行人开始下山,往山外走去。 半山腰上,他们遇到一些从另外几座山峰下来的灾民,看来有不少灾民都跟他们一样,躲在山里。 大家谁都没有搭理谁,只是护紧自己的东西,隔开一段距离的走着。 下山之后,秦老带着几家人跨过初来时的那条干河,往干河前方的平原走去。 有灾民看到后,往永泰府的方向看了一眼后,竟是追了上来,喊道:“前面的老乡,且先等等,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几家人没有说话,生怕这些跟上来的灾民是歹人。 秦老却放慢了脚步,在那些灾民再次询问的时候,转过头来回了他们一句:“永泰府的守军杀良冒功,那地方走不得,我们走这片平原是要绕道南下。” 秦老说完这句,没有再搭理他们,只对三爷爷解释道:“都是苦命人,我是不忍心他们去送死,顾老弟莫怪我。” 三爷爷摇头:“秦老哥不必解释,我们都明白……唉,这老天爷磨人啊。” 那些灾民听了秦老的话,赶忙跑回去告诉自己认识的人,片刻后,有不少灾民跟在他们身后走。 而灾民中有不少聪明人,知道现在南下比东进要好,又经历过永泰府官兵杀人的事儿,因此南下的灾民是越来越多。 等顾锦里他们绕过永泰府,上了驰道之后,在驰道两边看见的灾民更多,一群一群的,连绵上百里,那人数,不比她醒来时看到的少。 秦老看见这么多的灾民南下,心里松了口气,只有南下的灾民多了,衙门做登记的时候才不会盘查得太严,他们的身份才不会暴露。 第47章 病倒 一个多月后,中州,禹昌府郊外的一处破庙内,挤满了瘦骨如柴的灾民。 如今已经是十月中旬,中州禹昌府已经进入冬天,虽然没有下雪,但早晚的气温很低,还会下一种像雪一样的白头霜。 一场白头霜下来,能让人冷进骨子里。 灾民们没有御寒的东西,只能成群成群的躲在破庙里,生火取暖。 破庙墙根下的一个草棚里,顾锦里几家人躲在这里取暖。 他们绕过永泰府上了驰道后,右转南下,到了中州,可中州有一半的地旱着,同样受了灾。 这次受灾的面积太大,半个大楚都遭了灾荒,朝廷赈灾的力度太小,赈灾的粮食远远不够。 中州六府自顾不暇,根本不敢救济西北逃荒而来的灾民,纷纷紧闭城门,让守兵设置路障拦路,不许灾民进城。 他们没办法,只能在禹昌府郊外过夜。 可一路逃荒,又遇上气温骤降,很多灾民都得了风寒。 顾锦里一行人三十几人中,三奶奶、老严氏、程哥儿、田小花、顾大林的小儿子顾庆喜、顾大贵家的顾德旺,全都得了风寒,发起高烧。 “娘、田婶、贵婶子、大林婶,药熬好了,你们快过来拿。”顾锦里一路上找了不少治疗风寒的药材,现在全部熬上,等熬好后,她一边把药倒进摆好的木碗里,一边对着草棚内的几家女人说道。 “熬好了?”陈氏第一个冲出来,抢过顾锦里还没倒好的一碗药,小心护着药碗,小跑进草棚里,扶起昏睡的顾德旺,把碗里的药稍微吹凉一点,便小口小口的给他灌药。 崔氏、严氏、田婶也急忙出来,把药端进草棚里,给自家的人喂药。 “慧娘,你继续熬药,等药熬好后,大家都喝上一碗,能预防风寒。” 他们经过长途跋涉,又吃不饱穿不暖,一行人的身体很差,必须喝药预防风寒,不然会病倒一大片。 “好。”罗慧娘按照顾锦里教的法子,继续熬药。 顾锦里把最后一碗药给三奶奶端去,对照顾三奶奶的顾锦绣道:“姐,你把三奶奶扶起来,我给三奶奶喂药。” “诶。”顾锦绣扶起三奶奶,一手托着她的背,把她固定好,一手板正三奶奶的脑袋,跟顾锦里合力,总算是把药给三奶奶喂下来。 吃完药后,几家的病人依然在昏睡,陈氏记得不行,冲着顾锦里道:“小鱼,你这要行不行啊?可别把我们家旺哥儿给治坏了。” 顾锦里呵呵,回了一句:“要是贵婶子不放心,现在就带着旺哥儿去府城找大夫看病,府城的大夫医术好,一准能让旺哥儿马上醒过来。” 禹昌府外有守兵围着,根本不让灾民进去,就算灾民能进去,陈氏也没钱给旺哥儿看大夫。 陈氏一噎,脸上讪讪的,但她脸皮历来厚,能屈能伸,赶忙说道:“放心,婶子可是最相信你的,那能不放心。” 顾大贵正在跟几家的男人把找来的树枝、枯草绑在一起,做成一扇一扇的简易草木板子,打算把这处墙根全部用这些草木板子围起来,给大家挡挡寒风,听到陈氏的话,气道:“好好照顾旺哥儿,别没事找事。” 这一路上,就数这婆娘最不会做人,大山一家帮了他们多少,她就不会说些好听的? 陈氏知道顾大贵的脾气,没敢再说话。 顾锦绣看看三奶奶,又看看同样昏睡的程哥儿,有些担心,低声问顾锦里:“小鱼,三奶奶他们还有多久能醒过来。” 顾锦里道:“吃了药,发了汗,好好睡上一觉就能醒。” 她担心的事汗发布出来,高烧不退,那就糟了。 还有程哥儿,他还没到四岁,可不能让他这么烧着,会烧坏脑子的。 “姐,你好好照顾三奶奶。”顾锦里交代顾锦绣一声,来到程哥儿身边,以手背探向他的额头,感到手背一阵滚烫后,撸起他的衣袖和裤管,开始按摩手上和脚上的几个穴道。 十岁以下的孩子如果发高烧,不断按摩手上和脚上的穴道,能起到退烧的作用。 她不断的重复着一个动作,把程哥儿手上和脚上的穴道按得通红,皮肤上有点点紫红色的小点冒出之后,方才停手。 不多时,再探程哥儿的额头,他的烧已经退下不少。 顾锦里松了口气,向着草棚外看去,四周搭建着不少草棚子,里面全是灾民,有的甚至连草棚都没有,就挨着别人的草棚挤着,赶都赶不走。 他们这里人多,顾锦安和罗武这些半大小子由秦二郎带着,沿着墙根把他们的草棚子围住,这才没有让灾民们挤进来。 至于秦三郎,则是跟着秦老、三爷爷、罗父去了附近的人家,向那些人家购买棉衣,或者是厚实一点的衣服。 府城不让灾民们进,但府城外有不少村落,这些村落也怕灾民生事,不让他们进,却会卖东西给他们,但价钱要比以往高上几成。 可没办法,几家的人都病了,再不花银钱去买东西,大家都得病死。 快要天黑的时候,秦三郎四人终于一人挑着一担东西回来,全是一些破旧的厚衣服。 周围的灾民们看见他们挑着东西回来,各个目露凶光,很有几个想上来抢的。 秦二郎拎着把砍刀就冲过去,站在秦老身边,一双带着戾气的眼睛扫视周围的灾民,冷笑道:“不怕死的就过来!” 能一路逃荒到禹昌府还没有死在路上的,都是经过事的人,一看秦二郎的样子就知道他见过血,那些想上来抢东西的灾民立刻就缩了回去。 三爷爷他们很快就回到墙根下的草棚里,把四担子东西摆在草棚内,几家人全都围了过来,陈氏动作最快,立马扯走三件旧棉衣。 三爷爷冷眼看着她,道:“一件旧棉衣五百个大钱,你家想要这三件旧棉衣,就得再加一两银子。” 五百个大钱是半两银子,陈氏抠搜,大家合计着去附近农家买东西的时候,她也就给了半两银子。 “啥?这破棉衣一件要五百钱,这不是打劫嘛!”陈氏尖叫道,却不肯放下手中的旧棉衣。 三爷爷道:“你说对了,这附近的农家就是在打劫我们,可我们能不买吗?不买就得冻病,就得冷死。” 第48章 打上门去? 陈氏知道三爷爷话里的意思,可她装糊涂,抖着手中的旧棉衣嚷嚷道:“在老家的时候,做一身新棉衣也才一百多个大钱,咋到了禹昌府就要五百个大钱?五百个大钱啊三伯,顶得上咱们一亩地的收成,一亩地收成换一件旧棉衣,这不是坑人嘛。” 这些旧棉衣都是洗过好几次的,里面的棉花已经结成块,根本没有穿新棉衣来得暖和。 陈氏越想越肉疼,越想越气:“不行,这些旧棉衣咱们不能要,拿回去换好的回来,要是他们不换,咱们就打上门去。” “打上门去?”三爷爷气笑了。陈氏以为这里是顾家村,由得她折腾?能买回来这些旧棉衣还是他们动作快,比他们晚去的那些灾民,只能买到用乱麻和旧絮做成的缊衣。 顾大贵一把扯过陈氏手里的三件旧棉衣,骂道:“你有完没完?你也知道那是在老家的时候,咱们如今在哪儿?是在千里外的禹昌府,你还想在别人的地盘上闹事,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强龙都不压地头蛇,他们只是逃荒的灾民,拿什么打上门去? 陈氏被顾大贵这么一骂,不敢再大声嚷嚷,却小声说道:“这也太贵了……我们手里可没有多少钱了,旺哥儿还病着,发哥儿要是再冻着,那可咋办?” 说着竟是哭了起来,边哭还边对顾大富道:“大伯,咱家可是没分家,你可不能看着旺哥儿、发哥儿冻死。” 顾大贵听到这话,气得扬手要打陈氏。陈氏急忙躲开,跑到一边,拉上发哥儿,抱着还在昏睡的旺哥儿小声的哭。 “大贵,住手。”顾大富呵斥住顾大贵,沉默一会儿后,对三爷爷道:“三伯,我们家加钱,您给我们五件旧棉衣,两件厚缊衣。” 陈氏说得对,他们家没有分家,他应该管着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 顾大贵道:“大哥,不用你出银子,我们自己给,咱家虽然没分家,可各房的银钱都是自己拿着,没道理让你给我们出银钱。” 爹担心他们会在逃荒路上失散,早就把家里的银钱分给他们,一房拿一份,大哥并没有多分到一个铜板,没道理现在要给他们一家买棉衣。 顾大富经过恶人打杀灾民的事儿,如今很重视亲情:“大贵,你要是还拿我当大哥就别再说了。” “大哥……”顾大贵不想要,顾大富却直接拿出三两银子,递给三爷爷。 大家合计着去买东西的时候,陈氏给了半两银子,他给了一两,如今再给三两,足够买五件棉衣,两件厚缊衣的。 “多了,缊衣是两百钱一件。”三爷爷接过银子后,拿出钱袋子,又数了六百个大钱给顾大富。 陈氏见顾大富给了钱,急忙跑过来,又在箩筐里挑了两件旧棉衣,再从顾大贵手里扯走一件棉衣,抱着三件旧棉衣离开。 这三件旧棉衣是她和两个儿子的,剩下的两件棉衣,由着顾大富顾大贵两兄弟分去,她是不会挨冻的。 顾玉梅恨不得撕了陈氏。陈氏只给了半两银子,却拿走三件旧棉衣,她爹给了四两银子,只换来两件棉衣和两件缊衣,还有天理吗? 又埋怨顾大富蠢,花银子买亏吃。 顾玉梅知道旧棉衣不够分,被冻得受不了的她,丢掉矜持,跑过来拿走顾大贵手里的一件花棉衣,立刻穿到身上。 顾德兴生怕自己分不到棉衣,急忙扯走顾大贵手里的最后一件旧棉衣。 顾大贵倒是没有怪他们,只是选了两件较为厚实的缊衣,把其中一件递给顾大富。 三爷爷看着草棚里的几家人道:“这些东西的价钱要比我们料想的高,大家给的银钱买不了太多东西,想要东西,得价钱。要是不愿意要了,我把银钱退给你们。” 东西买得比预料的贵了几倍,几家人都很肉疼。像严氏、田婶两人就想着不买了,挨一挨或许能挨过去,但顾大木、田叔却坚持要买。 顾大木说:“三叔,这事儿不怪您,我们加钱,总得活下去。” 顾大木加了银钱,给家里的孩子和老严氏买了旧棉衣,他跟严氏、顾大林则是买了厚缊衣。 田婶家穷,买不起旧棉衣,只能买缊衣。 三爷爷收了银钱后,让他们自己挑选御寒的衣物,等他们挑剩下了,自己才拿着。 顾锦里家有齐逸给的银钱,特意让罗父给他们一家多买了一些御寒的东西,罗父亲自挑着的那担东西里,有大半的东西都是顾锦里家。 里面不但有旧棉衣、缊衣、旧布、还有破被子,针线等物。 顾锦里拿起几件旧棉衣,给顾锦绣、三奶奶、崔氏、程哥儿送去:“娘,大姐,你们快把棉衣穿上,可不能冻病了。” 崔氏、顾锦绣接过旧棉衣,先给昏睡的程哥儿和三奶奶盖上,才把自己的棉衣穿好,旧棉衣一上身,她们就觉得暖和了许多,不再冷得嘴巴发紫,手脚僵硬。 顾锦里手里拿的是一件破了几个小洞的灰色棉衣,她扒开破洞,扯出一点洗得发黄的棉花,确定里面填的真是棉花后,心下感叹一句:这真是个混乱的朝代。 大楚朝有黄豆,却没有豆腐这种东西,黄豆是大楚百姓的主食之一,是用来煮着吃的;有汉朝的坞堡,但不能养私兵;所穿的衣服样式也跟汉朝的相似,让她一度以为大楚朝是古代的汉朝。 可大楚朝有千户所,这又像是明朝。 再到现在,她知道了大楚朝有棉花。 棉花这种东西是在宋朝的时候开始出现的,在那之前,古人用来御寒的东西是絮、芦花、以及各种绒毛。 总之,大楚朝像华夏,却有有别于华夏,是一个汉、宋、明的结合体。 顾锦里穿好旧棉衣,跑回去问三爷爷:“三爷爷,药材买了吗?” “买了,在这只箩筐里。”三爷爷指着秦三郎脚边的一只箩筐说道。 这次他们不止买了御寒的衣物,还买了一些粗粮跟药材。 禹昌府也受了灾,附近的农家粮食并不多,只卖给他们一些红薯跟豆子,但比起吃草根树叶,这些粗粮称得上是美味。 至于药材,是顾锦里特意交代要买的。 她能找到的药材种类太少,有两味治疗风寒的重要药材根本没有,想要大家的风寒快点好起来,必须买药。 府城进不去,三爷爷他们就跟附近村子的赤脚大夫买药,但买到的药材分量不多,好在把主要治疗风寒的那几种药材都买到了。 秦三郎听到三爷爷的话,把箩筐底下的一捆捆草药拿出来,递给顾锦里:“小鱼拿着。” 第49章 求救 顾锦里接过草药,一边翻看一边默默数着:黄芩、苦地丁、胆木、茈胡草……一共十几种药材,都是他们现在需要用到的药材。 “小鱼,这些药材没问题吧?”秦三郎在旁边看着,见顾锦里翻看着那些药材,还从每一捆药材里掰下一小节,放进嘴里嚼几下,生怕他们买来的这些药材不顶用。毕竟是向乡下的赤脚大夫买的,药材的好坏很难说。 顾锦里抬头看他,笑着道:“没啥问题,能用。” 炮制的火候很差,影响了一点药性,但能用,如今这个当口,有能用的药材就行。 顾锦里拿出一捆干艾草,把艾草点燃,用艾草熏着草棚子,杀菌杀虫去潮湿。 又拿出一些茈胡草,用匕首剁碎后,加到锅里,跟其他草药一起熬。 药熬好后,顾锦里招呼大家:“药熬好了,大家都过来喝半碗。” 这锅药是给没有生病的人喝的,主要是用来预防风寒,免得三奶奶、老严氏这批病患还没好起来,又要倒下一批。 陈氏最积极,听到这话立刻冲过来,用先前给旺哥儿喂药的木碗就往锅里舀去。 顾锦里眼疾手快,立刻用匕首手柄敲在陈氏的手背上,阻止她的动作:“贵婶子,这是旺哥儿喝过药的药碗,你洗过了吗?用这药碗直接舀药,你是想让大家全都得风寒吗?” 陈氏手上吃痛,本想说顾锦里几句,听到这话也不敢说了,讪讪笑道:“婶子这不是急得嘛。” 风寒会传染,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而这个年代,一个风寒就能要了人的命,不小心不行。 顾锦里从旁边拿了个干净的木碗,递给罗慧娘:“慧娘,给大家分药。” 要是不分药,她敢保证,以陈氏的性子,一定会让他们一家四口一人灌下两碗,这锅里可没有多少药,大家一人半碗都够呛。 “诶。”罗慧娘应了一声,接过木碗,开始给大家分药。 陈氏见罗慧娘就给她分了半碗药,很不满意,对罗慧娘道:“慧丫头,给婶子把碗舀满了,就这一点儿药,能治个啥?” 罗慧娘道:“一人半碗,婶子要是想多喝,得去买水。” 禹昌府的河水断了流,只有深井还能打出水来,可他们是外来的灾民,想要喝水,得拿银钱去买。 陈氏抠搜,要钱跟要她命差不多,听到这话,又看见顾大贵在瞪着她,不敢再纠缠,自己喝了半碗药后,又取了半碗药,端回去给发哥儿喝。 其他几家人也开始排队拿药。 他们这边的动静不小,周遭的灾民都在看着,有不少想上来抢的,可又惧怕秦二郎秦三郎还有罗父手里的刀。 也有打苦情牌的。 一对夫妻抱着一个生病的孩子求到草棚前,对着三爷爷跪下:“这位老人家,求求您了,给我们一点药吧,孩子快撑不住了!” 三爷爷看一眼这对夫妻怀里的孩子,那孩子嘴巴发紫,脸颊发红,明显是受了冻,正在发烧,可孩子没有昏迷,还清醒着。 三爷爷道:“附近有村子,村里有赤脚大夫,你们可以抱着孩子去看病。” “老人家,附近的村子都不让我们进村。再说了,我们那里有钱啊,您就行行好,救救孩子吧。”说话的是孩子的娘,一个干瘦的,脸上破了相的女人。 三爷爷皱皱眉头,想要开口拒绝,那个女人反应很快,立刻对着三爷爷磕头,吓得三爷爷急忙起身避到一边,呵斥她:“你这妇人,怎么这般为难人?我们的药也是拿来救命的,没有多余的给你们,想要药,自己拿钱去找赤脚大夫买。” 那妇人可不管这些,一边给三爷爷磕头,一边嚎啕大哭。 她的男人没有拦她,而是抱着孩子坐在地上,一副三爷爷不给药就不走的样子。 “你,你们快起来!”三爷爷气得不轻,这对夫妻是想赖上他们啊。 一路上,他也见过不少刁钻的灾民,可此时甚是为难,要是成年人还好,可这对夫妻是抱着孩子来求救。 顾锦里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用孩子威胁别人就范的人,这种人最是可恶。 她见这对夫妻怎么也不肯走,顿时火起,拿起木棍冲过来,往那个哭嚎的女人身上打去,砰砰几下,把那个女人打得停止大哭,跳将起来,指着顾锦里骂道:“臭丫头,你良心被狗吃了?不给药救人就算了,怎么还打人?” 顾锦里气笑了:“这些药是我们几家人凑钱买的,凭什么给你们?” 那妇人根本不听,只冲着四周的灾民哭诉道:“哎哟,大家都来看看哟,这棚子里的人没良心啊,不救孩子就算了,还毒打我们,这是要我们一家三口的命啊。” 从这对夫妻抱着孩子来求三爷爷开始,破庙里外的灾民就紧紧盯着这处草棚,只等顾锦里他们松口救人,便一拥而上,来向他们求药。 如今见顾锦里他们不肯给药,再听到这个女人的话,全都往草棚逼近十几步,用行动威逼顾锦里他们。 灾民围住他们的草棚后,有几个流里流气的人走出来,为首的男人是个熟面孔,叫做吴大,经常带着几个兄弟在四周乱窜,此刻走在最前面,指着他们道:“大家都是逃荒的灾民,能帮就要帮,你们非但不帮忙,还打人,是个什么道理?” 吴大冷笑一声,冲灾民们道:“大家伙说说,这种眼见着孩子病死却不肯救人的人,是不是该受点惩罚?!” 他身后的几个同伙立刻说道:“这样没有良心,连孩子也不救的货色,别说惩罚,打死都不为过。” 那些灾民早就想抢他们,见有人带头,立时附和:“没错没错,他们这群人只顾着自己,连孩子也不救,丧了良心的,必须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做人要有良心。” “别说得这么好听,说白了你们就是想找借口来抢我们。”顾锦里冷笑,扫视着四周的灾民,目光落在那个叫吴大的身上:“你叫吴大吧,这种手段不是第一次用了吧,你以为你这次能得逞?” 吴大这些人就是混混,能从西北逃到禹昌府,靠的就是东偷西抢,外加这种坑人的手段。 吴大见顾锦里识破他们的伎俩,立刻煽动周围的灾民:“大家别跟他们废话,他们就是一群没良心的恶人,咱们一起上,抢了他们的药,替天行道。” 替你妈! 顾锦里先发制人,握着木棍,几个箭步冲到吴大面前,对着他的头顶就是一棍。 梆! 吴大被打的头破血流,懵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大骂一声:“你个小娘养的贱丫头,敢打你吴爷……”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三郎一脚扫倒在地,再揪住他草窝似的头发,拖到草棚前,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顿狠揍。 第50章 狠劲 秦三郎的拳头力道很大,几拳下去,吴大的脸就被打得肿起,青一片紫一片,鼻子嘴巴流出鲜血,牙齿都被打飞。 围住草棚的灾民看着他绷着一张脸,拳头砰砰地砸在吴大的脸上,把吴大打得面目全非,全都吓得脸色一白。当听到咔一声,似乎是吴大鼻梁被断掉的声音时,吓得急忙往后退去。 吴大的几个同伙想上来帮忙,看见秦三郎打人的狠劲后,全都吓得待在原地,不敢上前。 吴大被打得口满血沫子,想挣扎着还手,却被秦三郎打得更狠后,连忙哀声求饶:“小哥,饶命……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你饶过我们这一回……” 这种坑人的手段他们用过许多次,每次都成功了,没成想,这回竟是栽了。 草棚里的几家大人反应过来,却没有去阻止秦三郎,他们都觉得应该给吴大一个教训,这伙人太可恨了,用孩子来威逼他们。 陈氏却怕闹出人命,急忙喊秦三郎:“秦小哥,快住手,可别闹出人命啊。” 吴大的几个同伙听到陈氏的话,急忙跟着说道:“是啊,这位小哥快住手,莫要闹出人命。” 有同伙威胁秦三郎:“要是把人打出个好歹来,官府可是会来抓你们!” 陈氏听到官府会来抓人,更是吓得不轻,站在草棚内冲着秦三郎嚷嚷:“秦小哥,快放了他,可别给我们招来官非。” 顾锦里看了陈氏一眼,对秦三郎道:“秦小哥,压着他,别让他乱动。” 吴大这伙人不是第一次坑人,不吃够教训,以后还会作恶。 秦三郎听到她的话,把吴大的双手反剪,以膝盖压住吴大的背,把他死死压在地上。 顾锦里握着匕首走向吴大。 吴大看见顾锦里手里白晃晃的匕首,身上一寒,怒瞪着她,呵斥道:“臭丫头,你要做什么?这里可是禹昌府,有官老爷在,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我就去官府告你们,让官老爷派人来抓你们去坐牢!” “坐牢?官老爷要是来了,抓的也是你们一伙人。”顾锦里手里的匕首指向吴大的几个同伙,包括那对抱着孩子的夫妻。 那对夫妻见顾锦里指向他们,瑟缩一下,那个破相的女人反驳道:“小丫头你可别冤枉我们,我们就是普通的灾民,跟这个吴大没有关系。” 顾锦里冷笑:“有没有关系,大家心里都清楚,看见你们夫妻跟吴大一伙人混在一起的可不是一个两个。” 那个女人听到这话,不敢再说话,生怕说得越多,被顾锦里抖出来的底就越多。 顾锦里握着匕首来到吴大身后,一刀刺入他的脚后跟,再扭了一下匕首,直接把他的脚筋挑断。 吴大根本没有想到顾锦里一个半大的孩子会这么狠,被挑断脚筋一瞬后,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惨叫:“啊~” 顾锦里又抓住他的手,一刀把他的手筋挑断。 吴大的右手传来一阵刺痛,右手再也动弹不得后,他才发现一个事实,他被这个臭丫头给废了! 围住草棚的灾民们一脸惊恐的看着顾锦里。这,这还是个孩子吗?竟然把一个成年男人的脚筋手筋挑断,她怎么这么大胆子? 顾锦里把匕首往吴大的身上一抹,抹掉上面的血迹后,站起身看着围住草棚的上千灾民道:“我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但我劝你们最好把坏心思憋着,不要看我们几家人老的老小的小就打歪主意,我们能从西北一路逃荒到这里,就不是怕事儿的,敢惹我们,我们绝对不会手软!” 她的话,对灾民们极有威慑力,灾民们怔愣片刻后,一哄而散,再也不敢打他们一行人的主意。 天老爷啊,这处草棚的人惹不得啊,一个孩子就敢用匕首挑断成年男人的手筋脚筋,还说出这样一番话,太吓人了。 吴大的几个同伙,还有那对带着孩子的夫妻更是吓得两股战战。 那个破相女人见吴大事败,急忙拽住自家男人的手臂,一家三口灰溜溜的跑了。 吴大的几个同伙也要跑,却被秦三郎叫住:“站住,把他拖走,别脏了我们的地。” 那几个同伙怕死了秦三郎跟顾锦里,听到这话,虽然不情愿,却只能把吴大抬走。 灾民们跟吴大的同伙走后,顾锦里跟秦三郎转身走进草棚。陈氏看见他们进来,吓得一哆嗦,拉上发哥儿,转身跑到旺哥儿身边,母子三人离他们远远的。 顾锦里懒得理她,秦三郎帮她说话:“三爷爷、顾叔、各位叔伯,你们别怪小鱼,要是她不这么做,这些灾民会一直盯着我们,找机会对我们下手。” 三爷爷叹了一口气,道:“我们明白,只是……” 他看向顾锦里,道:“小鱼,这事儿大可交给我们来做,你还小呢。”又是个姑娘家,手里见血,总是不好。 秦老却摇头,对三爷爷道:“顾老弟,这事儿还就得小鱼来做。那些灾民盯上我们,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我们壮丁少,孩子多,如今小鱼出手,让他们知道我们这一行人的孩子也不是好惹的,不敢再打我们的主意,这是好事儿。” 三爷爷听到这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心里叹一句,老天爷磨人,把好好的孩子都磨出狠劲来了。 经过这一朝,他们的草棚周围,再也没有灾民蹲着盯着,几家人终于自在了不少。 崔氏跟顾大山因为顾锦里挑断吴大手筋脚筋的事儿,半夜里哭了一回,觉得是他们做爹娘的没用,才让顾锦里小小年纪,不得不手里见血。 顾锦里是知道他们哭了的,但她什么也没说,原主只是泼辣,可她本性却带有一股狠劲,他们一家又是在逃荒,不狠一点,活不下去。 好在程哥儿第二天就醒了,分散了崔氏的注意力,让崔氏没空伤心她变得越来越狠的事。 三奶奶、老严氏、顾庆喜、顾德旺他们也在第二天下午渐渐醒了过来。 几家人见这批病患都醒了,松了一口气,三爷爷更是激动得紧紧握住三奶奶的手,口中连声说着:“好好好,熬过这场就好了。” 可他们没有高兴几天,一群衙役就冲进这处破庙,勒令他们赶紧离开,不得再在禹昌府的地界逗留。 第51章 被赶 灾民们长途跋涉,好不容易从西北来到中州禹昌府,早就累得不行,哪里愿意离开? 听到衙役的话后,灾民们懵了一会儿,纷纷问道:“各位差大哥,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们没有闹事,也没有做啥伤害附近农人的事儿,为啥要赶我们走?” “对啊差大哥,我们老老实实的待在破庙里,没偷没抢附近的人家,还拿着自家的银钱跟附近的农人买东西,啥子错都没犯,咋就要赶我们走?” “我们一路逃荒,死了不少人,好不容易才来到禹昌府,如今的天气转寒,要是再离开禹昌府,可是会被冻死在路上的!” 禹昌府虽然受了灾,却还有水喝,有粮吃,他们不用再为一口水一口吃食奔命,在禹昌府的这几天,是他们逃荒路上过得最好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要走。 还有不少灾民想在禹昌府定居。 他们的日子刚刚有点盼头,这些衙役却跑来赶人。 衙役们可不管他们的死活,见他们问个不停,立刻抽出腰间的佩刀,指着灾民们道:“都闭嘴,谁敢闹事,老子们宰了他!” 这群衙役的班头姓高,高班头见这些灾民不肯离开,便拿出知府大人给的手书,扬着手书对灾民们道:“都看清楚啰,这是知府大人盖了官印的手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勒令你们今晚之前离开禹昌府的地界,要是不走,再来赶你们的可就不是我们,而是驻守的官兵。” 知府大人这几天因为灾民的事儿,急得嘴上起泡,觉得自己甚是倒霉,中州六府,这些该死的灾民哪儿都不去,怎么偏偏跑到他的禹昌府来? 这么多的灾民逗留在禹昌府,一天天要吃要喝不说,天气冷了,还会冻死人,自己的治下要是冻死的人数太多,可是会影响政绩的。 知府的师爷更是提醒知府大人,涌进禹昌府的灾民太多,就算关着城门不让灾民们进来,灾民的数量多了,保不齐他们会造反。 这可是砍头的大事,无论如何,他们禹昌府都不能出现造反的灾民。 这些灾民是杀人放火也好,揭竿起义也罢,总之这些事情不能发生在禹昌府,必须尽快把灾民们赶走。 要死要造反,去别的州府,别在他们禹昌府的地界待着。 知府大人听了师爷的话,那是吓得三魂没了七魄,赶忙下令,要三班衙役全部出动,到禹昌府郊外赶人。 高班头他们是收到了死命令,必须把这些灾民赶走,要是有灾民不走,那别客气,找个由头直接砍死。砍死几个后,其他灾民也就怕了。 灾民里有识字的人,看见高班头拿出手书后,便上前几步,对着高班头拱拱手,恳求着道:“这位差老爷,可否让在下看看手书上的内容。” 高班头看向那名说话的灾民,见他年约二十,身上的衣服虽然破烂,却是读书人的长衫,便松口说道:“行,拿去看吧,免得你们以为老子骗你们。” 那名灾民接过手书一字一字的看着,还没看完眼泪就涌了出来,跪地痛哭:“知府大人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啊。” 砰! 高班头听到他的话,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手书,再一脚把他踹翻,呵斥道:“找死的玩意儿,知府大人也是你能胡乱编排的?来人,把他拖到一边去。” “是。”立刻有两个衙役架住那名灾民,把他拖出破庙,扔到路边。 高班头扬着手书道:“都听到了,手书是真的,别再赖着不走,赶紧滚蛋。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们,明天一早驻守的官兵就会来郊外搜查,要是你们不走,到时候可是要犯刀兵劫。” 刀兵劫! 灾民们听到这话,吓得腿都软了,这是要出动官兵杀他们呀。 “天老爷啊,这可让我们怎么活啊。” 灾民们纷纷痛哭,衙役们可不管他们的死活,传了命令后,高班头就带着几十个衙役守在破庙外,等着他们离开。 三奶奶拽着三爷爷的手臂,一脸凄惶的问:“老头子,我们真的要走?” 三爷爷叹道:“不走不行啊。” 衙役已经来赶人,那个班头也说了,今晚不走,明早官兵就会出动。他们可是见过永泰府的官兵杀人的,现在对官兵很是恐惧。 顾锦里握住三奶奶的另一只手,安慰她道:“三奶奶,我们走吧,这禹昌府也受了灾,河水断流,也就深井里还有水,再过一段时间,要是还不下雨,深井里的水打不出来后,这里的人也要逃荒。” 禹昌府不适合安家落户,他们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秦老也道:“走吧,这位知府大人一开始就不让咱们进城,不给登记户籍,不给找地方安置,这就是不留咱们的意思,趁早离开,或许能赶在隆冬之前找到地方安家落户。” 几家人听了三爷爷和秦老的话,再看看持刀守在破庙外的衙役,知道他们是非走不可,难受一会儿后,开始收拾东西。 庆幸的是,他们跟附近农人买了不少东西,御寒的衣物、粗粮、水、盐巴都买了,再上路也能好受一点。 而三奶奶、老严氏他们的病已经好了,不用再担心他们,可以全力赶路。 顾锦里几家人把东西收拾好后,并没有立刻离开,秦老说:“第一个走太打眼,咱们的东西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可不能惹了这些衙役的眼。” 他们这里还有几个半大的姑娘,长得都挺俊俏,要是被那些衙役看上,可就完了。 几家人听了秦老的话,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抱着东西躲在草棚里等着,直到有灾民开始离开,他们一行人才挑着东西,带着老人孩子,夹在灾民中间离开破庙。 期间,顾锦绣还拿了烧火的灰摸到脸上,把自己弄得邋遢看不清模样。经过差点被老顾家卖掉的事,她现在很注意这些,不想因为自己给大家带来麻烦。 顾锦里拉着顾锦绣,跟在崔氏身后,低着头走着。 顾锦安的衣服里藏着把柴刀,跟在她们姐妹身后,护着她们。 这把柴刀是在顾锦里挑断吴大手筋脚筋之后,顾锦安问顾大山拿银钱去向附近的农人买的,顾锦安说:“以后再遇到这种需要见血的事,由我这个当哥哥的来。” 顾大山对此很愧疚,拿了八两银子,亲自跟着顾锦安去买了两把柴刀、两把菜刀。柴刀给了自己和顾锦安,菜刀给了崔氏和顾锦绣,让她们留着防身。 第52章 搭伙?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走出破庙几十米后,见没有衙役追上来找名目为难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周围的灾民则是骂骂咧咧:“一群混球,就知道欺负我们,这半下午的把我们赶出来,要我们去哪里落脚?” 好不容易安定几天,又被赶走,他们的心里很不舒服。 骂过之后,灾民们又迷茫起来,看着一马平川的郊外,不知道这天大地大的,他们能往哪里走? 秦老前几天在大家来破庙落脚之后,带着秦二郎和秦三郎把附近逛了一遍,已经熟知附近的地形,原地站立片刻,指着右边的一条小路,道:“往这边走,顺着这条小路穿过四个村庄,再翻过一座山,就能到官道,上了官道再走上几个时辰就能到禹昌府的边界。” 几家人对秦老的话没有异议,纷纷点头道:“我们听您老的。” 周围的灾民也听到秦老的话,见他这般熟悉路线,有灾民围了过来,秦二郎直接抽出砍刀,冷眼看着他们,道:“不想死的就别过来!” 这些灾民见识过他们一行人的狠劲,听到秦二郎的话,再看他的冷脸,急忙站定脚步,不敢上前。 灾民里有两位穿着旧袄子,头发花白的老人大着胆子上前两步,对着秦老拱手说道:“这位老兄弟,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问问,你们接下来要往哪里走?要是方便,可否搭个伙?” 说着指向身后的一批灾民,说道:“我们有五十来人,姓林和周,都是有家有口的本分人,不会害你们,也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顾锦里一行人的所作所为,他们一直看在眼里,觉得这一行人虽然有老有小,却很凶悍,有自保能力的同时,又不会仗势欺人,很是难得。要是能跟他们搭伙逃荒,他们林周两家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秦老扫了他们一眼,摇头拒绝:“搭伙就不必了,至于我们要往哪里走?自然是南下,南下的路就那一条,你们要跟着走,我们也拦不住。” 说完不再理会他们,带着几家人离开,往右边的小路走去。 林周两位老人很是欢喜,急忙招呼身后的家人:“快跟上。” 秦老虽然拒绝他们搭伙,却没有不准他们跟着,这就是好事儿。 林周两家灾民急忙拖家带口的跟上,但周老和林老很有分寸,没有跟得太近,而是跟秦老他们拉开十几米的距离,免得惹秦老他们厌烦。 其余从破庙出来的灾民见状,纷纷跟上。 陈氏看见那名多灾民在他们身后跟着,不满的抱怨:“秦老,您咋让他们跟着?万一他们要来抢咱们的东西咋办?” 她护紧身上的银钱和水,生怕被灾民抢了去。 秦老道:“有吴大的事情在前,他们不敢抢我们,只会敬着我们。” 人就是这样,你要是懦弱,他们就会可劲儿欺负你;你要是狠辣,他们就会怕你,甚至敬你。 “敬着咱们?”陈氏不信:“您老是在说胡话吧,就他们能敬着咱们?” 秦老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陈氏这人,你对她说再多都没用,除非她自己遭了灾,或者是得到好处后,才会信你。 半个时辰后,他们走到小路尽头,看见一个村庄,但村庄的村民害怕灾民,让村里的壮丁在村口拦着,不让灾民进村。 不过,村口却放着几个水缸,可以卖水给灾民。 水很贵很贵,二两银子一坛,跟抢银子差不多,顾锦里他们几家人犹豫一会儿,还是掏钱买了三坛子水。 其余灾民虽然肉疼,却知道水的珍贵,也凑钱买了水。 买完水后,他们绕着村庄,继续赶路,临近傍晚的时候,终于来到山脚下。 三爷爷跟秦老见天色已晚,便道:“停下吧,咱们今晚在这里过夜,明天一早继续赶路,翻过这座山,上官道。” 陈氏怕死,想到衙役班头说的话,赶忙叫道:“明早官兵就要来了,咱们明天再赶路,岂不是要被官兵打死?!” 秦老道:“即使官兵来了,也是在郊外附近搜查,不会一下子追上咱们,咱们明天起早一点,一早就赶路,不会被官兵追上。” 那些官兵没那么闲,只要灾民们不在禹昌府城外逗留,他们其实是不管的。 “真的?秦老您可别骗我们啊。”陈氏的话刚说完,顾大贵就吼出声:“真什么真?赶紧去帮三伯娘做饭。” 一天天正事不干,只会东问西问,知不知道大家都很烦她说话?他的脸都快被她丢尽了。 几家人是一起凑钱买的粮食,按照人头出银钱,吃饭的时候,也是按照人头分吃食。这些粮食由三爷爷管着,到了要做饭的点,三爷爷会拿出粮食给三奶奶,让三奶奶带着几家女人一起做饭。 陈氏生怕别人偷吃,每次做饭都很积极,听到顾大贵的话,脚下生风的找到三奶奶,问她要粮食做饭。 而顾锦里家、罗家、秦家除了凑钱跟大家一起买粮以外,还掏钱给自家买了一些粮食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其他灾民也停了下来,看见他们几家人在做饭,饿得直咽口水,却不敢再生出什么坏心思。这几家人太过凶悍,连一个十岁的女娃都敢拿着匕首挑断成年人的手筋脚筋,可是惹不得啊。 灾民们看了一会儿,便四散开来,到四周去找食。 顾锦里也没闲着,带着罗慧娘跟田小花进山找各种能吃的东西,还有药材。 “小鱼等等,我跟你们一起去。”顾锦安在腰间绑上一个小麻袋,拿上柴刀,追上她们。 顾锦里知道顾锦安是被她在破庙的举动吓到了,所以想跟在她的身边,关键时刻出手保护她,不让她再染血。 她想说,很是不必,但知道顾锦安的脾气有些固执,只得点头笑道:“好啊。”一行四人进了山。 顾锦绣很想跟她们去,但她要照顾程哥儿,也怕自己太弱,给顾锦里拖后腿,便老老实实的跟崔氏他们待在一起。 顾大木顾大林家的两个妞儿太小,顾锦里没带她们,怕要是出事,自己护不住太多的人。 至于顾玉梅,这位村长家的姑娘看她不太顺眼,不跟她们玩儿,她也就没有喊她,免得自讨没趣。 禹昌府受灾的情况没有西北七府那么严重,能找到的吃食不少,她们四人在山内转了一圈,找到一捆青黄青黄的野菜。 第53章 提防 “是苦菜。”顾锦里四人都很高兴,罗慧娘更是宝贝的护着那捆苦菜。 苦菜是最常见的野菜之一,常年都有生长,可现在已经是十月中旬,又是荒年,他们还能找到野菜,证明灾荒的情况在好转。 他们继续在山内转悠,又看见零散的几株野菜,可这些野菜已经被霜打死,只剩下烂叶枯茎,不能吃了。 田小花很是可惜,看着那些烂掉的野菜说:“要是我们早来半个月,能挖到的野菜一定很多,咱们就不用花银钱去买粮食啦。” 她家很穷,爹娘身上没有多少银钱,花一个铜板全家都心疼。 罗慧娘天生乐观,听到田小花的话后,说道:“咱们今天的运气不错,再找找,应该还能找到其他吃的。” 田小花重重点头,脑袋一直低着,找着野菜,那严肃认真的小模样,几乎要把地面盯出个洞。 顾锦安则是抬头四望,一边提防着进山找食的灾民,一边看看枯树上有没有野果之类的。 顾锦里的运气不错,找到十几株叶子烂掉,根部却完好的地黄,地黄不是治疗风寒的药材,却能卖钱。 他们总有安家落户的一天,安家落户需要银钱,她现在攒着这些药材,那就等于在攒钱,以后用得着。 罗慧娘见顾锦里又挖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已经不会再说什么,她早就习惯了。 一行四人在山里待了大半个时辰,眼见着天色黑了下来,便不再找食,开始出山,往山脚下的休息地小跑而去。 路上遇到不少找食回来的灾民,大家的手里都拿着一些能吃的东西,看来这座山的山藏挺丰。 快回到山脚下的休息地时,罗慧娘跑得太快,差点撞到一个女人,幸亏她脚下功夫不错,及时停住,这才没有撞到人。 那女人却突然倒在地上,抱着左脚喊起来:“啊,我的脚呀!你走路怎么不看人,把我的脚撞伤了,你要赔……”女人在看见顾锦里后,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似的,立马没了声音。 她利落的从地上爬起来,冲着罗慧娘不满的抱怨一声:“以后走路小心一点,撞到我还好,要是撞到恶人,你们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扭头走了。 顾锦里目光不善的盯着那个女人的背影,是那个破相的女人,她也来了这里。 顾锦安也认出那个女人,握紧手里的柴刀,道:“是她,那个在破庙的时候,跟男人抱着孩子来求药的破相女人。” 罗慧娘被那个女人的一连串动作整懵了,听到顾锦安的话,反应过来,急忙看向那个已经走远的女人,她的视力好,一会儿之后,指着前方叫道:“还有那个孩子!” 许是她的声音太大,那个孩子立刻向她这边看来,一双眼睛很是阴沉,恶狠狠地瞪着罗慧娘。 罗慧娘被吓到了,短暂的惊吓过后,是气愤。前几天在破庙的时候,她还同情这个女人来着,觉得他们一家很可怜,现在看来,这家人就是坏胚子,没一个好人。 顾锦里皱皱眉头,那孩子不过五六岁的样子,在破庙的时候很是安静,一副病弱的模样,如今却能用这么阴狠的目光看人,显然不是个善茬儿。 那个女人知道他们在看她,没有回头,拉着那个孩子走了。 顾锦里几个没有追上去,傻了才会追。这个女人和孩子出现在这里,她家男人跟吴大的那几个同伙一定也在,追上去会出事。 “走吧。”顾锦里拎着找到的草药,率先往他们几家的休息地走去。 四人回来不久,罗父、顾大山、顾大富几个也找食回来。 大家今天的运气都不错,罗父一行人找到三十多个野生红薯。 秦家三人找到一窝冬眠的蛇,一共八条,有大有小,大的两指来宽,小的有小指粗细。他们怕吓到几家的女人孩子,已经把蛇去头扒皮,只留下一条条白中带着血丝的蛇肉。 几家人看见这些东西,都很高兴。 楚氏接过罗父递来的半袋红薯,笑得很是欢喜:“这红薯可真不少。” 又问三奶奶:“三伯娘,咱们今晚吃烤红薯吧。” 三奶奶点头:“好,就吃烤红薯,咱们把这些红薯都烤了,痛痛快快的吃一顿。” 陈氏已经从秦三郎的手里夺走那几条蛇肉,听到三奶奶的话,急忙把蛇肉塞给顾德旺,跑到楚氏身边,一把拽过装着红薯的麻袋,笑着道:“罗嫂子,你去生火,我去把红薯上的泥沙抖干净。” 不等楚氏说话,已经拖着麻袋,喊上两个儿子走了。刚刚背过身子,就伸手从麻袋里拿了四个红薯,塞给自己的两个儿子。 三奶奶的脸色很不好看,这个陈氏,真是什么东西都要贪一点儿,可看见饿得干瘦的顾德旺、顾德发,三奶奶终究是没有骂陈氏。 她拉上楚氏,拿过罗慧娘递来的野菜,道:“走,咱们做个野菜汤去。” 当晚,几家三十几口人,每人都分到一个烤红薯,还有小半碗的野菜蛇肉汤,算是他们逃荒以来,除了在齐府营地吃过的那顿以外,最丰盛的一顿。 吃完饭,顾锦里把路上遇见那个破相女人的事情告诉大家:“那个女人不简单,她跟吴大几个是一伙的,吴大的几个同伙一定在这片山脚下,咱们得小心。” 几家人听到她的话,都吓了一跳,女人们更是吓得白了脸。 陈氏慌忙拿眼睛看向四周,没有看见那个女人后,拍拍心口,冲顾锦里道:“小鱼,你就不该得罪他们,现在好了,他们一定会找机会报复咱们。” 顾锦里呵呵,晃晃手里的匕首,道:“贵婶子,他们见过我的狠劲,不敢找我麻烦,但你就难说了,他们看见你手里没刀,长得又瘦弱,估计会冲你下手。” 所以你最好对我好一点,不然你被抢的时候,我可不会去救你。 陈氏看见顾锦里手里的刀,想到顾锦里挑断吴大手筋脚筋的事儿,吓得往后一缩,不说话了。 顾大贵被陈氏气得没了脾气,这婆娘老是这样,非得吃亏才老实。 “大家放心,那伙人轻易不敢动咱们。”秦老道:“不过,那伙人不是善茬,咱们还是提防一点的好。” 秦老看向秦三郎,对他道:“三郎,你去附近转转,看他们在哪里落脚。” 秦三郎点点头,一头扎进夜色里。 第54章 庆幸 周林两家就在附近休息,看见他们几家人凑在一起说话,又看见秦三郎突然离开,周老林老觉得应该是出事了。 两位老人犹豫一会儿,起身来到秦顾几家的休息地,站在两米开外,问秦老:“老兄弟,你们这是在说啥?这天色都黑透了,外面不太平,你们的那个小哥咋还往外面跑?” 秦老知道他们是来打探消息的,看向三爷爷,用询问的口气道:“顾老弟,你看?” 因为秦老熟知南下路线,在他们一行人中的地位渐渐重要起来,但秦老很尊重三爷爷,知道自家三人是外来的,安家落户的时候还要靠着顾家人,所以很多事情都会跟三爷爷商量着来,要是三爷爷不同意,秦老大多时候不会擅作主张。 三爷爷知道林周两家的担心,点头道:“这事儿没啥可隐瞒的,告诉他们也无妨。” 秦老便把吴大那伙人也在附近的事儿,告诉他们。 周老林老一听,顿时一慌。 周老道:“他们怎么也来了?那可咋办?那伙人难缠得很,老是找些名目来坑人,这一路上,不少人家被他们坑得倾家荡产。” 那伙人贪心得很,每次坑人都要把灾民身上的钱粮坑光,根本不管灾民的死活。 “听老兄弟这话的意思,是认识他们?”秦老问道。 周老林老急忙摆手,连连否认:“不认识不认识,是一路从西舆府逃荒,脸熟他们罢了。” 吴大那伙人跟秦老一行人有过过节,他们生怕秦老误会,赶忙解释。 秦老见他们这么紧张,笑了笑,道:“两位老兄弟不必如此,我们不会误会什么。” 又告诉他们:“你们不用太担心,那伙人就是些市井混子,人数又少,翻不起啥风浪来。” 真正的恶人是曹爷、彭常勇之流,秦老根本没把那伙人放在眼里,他会让三郎去找那伙人,盯着他们,是怕那伙人来阴的,会让几家的女人、女娃子吃亏。 周老林老还是很担心,没有离开,而是在这边等着,想等秦三郎回来,听听消息。 秦三郎这趟出去得有些久,整整两个时辰后才回来。 他知道大家着急,一回来就道:“那伙人在靠近山口的一个苦楝树林里休息,他们有十六个成年壮丁,三个女人,两个孩子,手里有能伤人的锄头、柴刀、削尖的木棍。” “吴大没在,应该是被他们扔在破庙,他们现在的老大是那个破相女人的男人,不知道名字,他们喊他胡四哥,是个赌坊的打手。” “赌坊打手!”三奶奶带着几家女人在旁边用干草编织草衣,听到这话,惊呼出声:“难怪他们会这么多坑人的手段。” 混赌坊的人最会坑蒙拐骗,还十分难缠,不要脸得人。 秦三郎往三奶奶那边看了一眼,见几家的女孩都在,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却还是说出听到的另一件事:“那个破相女人叫柳姐儿,不是正经人家的妇人,跟那个胡四也不是真夫妻,他们的那个孩子是在路上捡到的,主要是用他来配合他们做局。” 几家大人听到这话,眉头都是一皱,不是正经人家的妇人,难道是院里的窑姐儿? “诶哟,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三奶奶听得糟心,赶忙让楚氏、崔氏她们带着几家的女孩去休息,不让她们听这些话。 三爷爷却把她们叫住:“等等,都坐下来听着。” “老头子,你发什么疯?”三奶奶拿着手里的草绳甩向三爷爷,这些事儿是姑娘家能听的? 三爷爷道:“那伙人爱使手段,咱们这里又是孩子多,让她们听着,心里也有个数,遇事知道提防,别着了别人的道儿。” 要是在顾家村,他自然不会让孩子们听这些糟心事,可如今是在逃荒的路上,他们又跟那伙人有过节,可不能瞒着孩子们,什么都不懂,容易出事儿。 三奶奶只得让几家的孩子留下。 秦老问秦三郎:“还听到些啥?” 秦三郎道:“那个柳姐儿跟胡四比吴大狠,他们打算用粮食骗一些长得俊俏的姑娘,到下个府城去卖掉。” 几家人越听越心惊,这伙人咋这么坏?! 周老林老吓得脸色发白,万分庆幸今晚厚着脸皮过来找秦老,不然也不会听到这样有用的消息。 他们周林两家也有几个半大的姑娘,要是没有听到这个消息,两家的姑娘着了道儿,那这辈子就完了。 秦三郎听到的就这么多。 他说完之后,几家人商量着,一定要离那伙人远远的,要是那伙人跟他们在一个地方落脚,就要让秦三郎秦二郎轮流去盯着他们,免得那伙人会打他们几家女娃的主意。 又交代几家的女娃们:“路上要是有女人或者小孩来找你们说话,不要搭理,不要跟她们走,跟紧自家爹娘,遇到危险就大声喊,拿起手边能用的东西打,找到机会就立刻跑。” 三爷爷又特意叮嘱顾锦里和罗慧娘:“小鱼,慧丫头,你们两个这几天不要单独出去找食。” 这两个丫头喜欢去找食,他怕她们会在半路遇到那伙人。 顾锦里和罗慧娘道:“三爷爷放心,我们知道了。” 顾玉梅突然说了一句:“咱们跟那伙人结仇都是小鱼害的,要不是小鱼把吴大的手筋脚筋挑断,那伙人也不会盯上咱们。” 顾锦里听到这话,气笑了。 三奶奶很不高兴,板起脸道:“梅姐儿,小鱼对吴大动手,是在那个破相女人和胡四来求药之后,这事儿你怪不得小鱼,咱们早就被他们盯上了。” 顾玉梅当然知道这事儿跟顾锦里没啥关系,可她看顾锦里不顺眼。她是村长家的孙女,在顾家村的时候,村里的女孩个个都巴结她。 可如今,大家的眼里只有顾锦里,根本看不见她的好。 她心里不舒坦,总想找机会说顾锦里几句。 顾大富听到顾玉梅的话,皱皱眉头,心里有些不高兴,但他只剩下顾德兴和顾玉梅两个孩子,舍不得骂顾玉梅,只得替她道歉:“三伯娘,梅姐儿不是有意的,您别生气。” 周老林老有些尴尬,不好再待下去,赶忙告辞。 秦顾罗田几家人分配好守夜的人手后,也开始休息,至于顾玉梅挑起的事儿,几家人都没有多追究。 第二天天还没亮,大家就被冻醒了。天气越来越冷,几家人起来后,把御寒的衣服跟编织的草衣全都穿在身上,收拾收拾东西,开始赶路。 其他灾民记着高班头的话,生怕禹昌府的官兵追上来杀人,也是天不亮就启程赶路。 路上,林周两家人紧紧跟着秦老他们,生怕落队,失去庇护。 顾锦里攥紧顾锦绣的手,时不时的在人群里寻找着那个破相女人,竟然真的看见她牵着那个孩子,跟其他灾民聊天。 第55章 丢人 跟柳姐儿说话的是两个女灾民,一个穿着一件花袄子,手里抱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娃儿,那女娃儿虽然瘦弱,长得却不错,脸皮白皙,不像周遭的灾民,黑得像炭。 另一个女人二十出头,穿着蓝色袄子,模样俊俏,可走起路来却软趴趴的,身子老是往左右倾斜,看着很是变扭,那样子不像是累的,倒像是天生无骨。 顾锦里看得皱起眉头,目光在蓝色袄子女人的身上扫视一眼,收回目光。 秦三郎走在他们一行人的最后面,看见顾锦里在打量柳姐儿,往她这边走了过来,低声对她说:“那两个女人不是灾民,跟柳姐儿是一伙的,她们聊天估计是在做戏,想要吸引其他灾民来搭话。” 顾锦里想起昨晚秦三郎探到的消息,那伙人中加上柳姐儿,刚好是三个女人,而那个穿着蓝色袄子的女人走路那么没劲儿,应该是跟柳姐儿一样,是院儿里出身。 秦三郎担心她们会被柳姐儿一伙人给害了,又跟在顾锦里身边,把柳姐儿一伙人悄悄指给她看。 这伙人并没有凑在一起,而是散在灾民中间,甚至是装作不认识。 顾锦里把这伙人的样貌一一记住,对秦三郎道:“秦小哥,多谢你,我记住了。” 顾锦安和顾锦绣在秦三郎指人的时候,也在认真的认着那伙人的脸,两人也向秦三郎道谢:“多谢三郎,我们都记住了。” 秦三郎跟他们同年,都是十四岁,但秦三郎比他们小几个月,因此他们没有喊他秦小哥,而是喊他三郎。 秦三郎点点头,放慢脚步,又落在队伍的最后面。 顾锦里攥紧顾锦绣的手,跟着秦老他们继续向前走着,时不时地注意柳姐儿一伙人的情况,以防着了他们的道儿。 不过,柳姐儿一伙人倒是聪明,只是赶路,并没有做什么坏事。 他们天不亮就起来赶路,走了三个多时辰,到了正午时分,终于来到禹昌府的边界。 边界上的灾民更多,一眼看去,全是背着包袱,挑着担子,拖家带口的灾民,粗略估算,起码有上万。 “老乡,你们也是被禹昌府赶出来的?”柳姐儿牵着那个男孩,跑到灾民中间去搭话。 这些灾民没有在破庙住过,不知道柳姐儿的品行,见她牵着个小男孩,身边跟着一个抱着女娃儿的妇人,便放下戒心,说道:“是啊,那禹昌府不留咱们,不走就要被官兵打死。” 灾民们对禹昌府知府赶人的事情很是不满,听见有人开了话头,立时凑过来,骂着禹昌府知府:“知府老爷太不是个东西,咱们一路逃荒到禹昌府,受了多少罪,好不容易安稳几天,他却容不下咱们,下令要把咱们赶走。” “听说是禹昌府的水粮不够,怕咱们待得太久,吃光了禹昌府的粮,喝光了禹昌府的水,为了禹昌府的百姓,知府老爷不得不赶咱们走。” “呸!”有灾民吐了口唾沫,骂道:“知府老爷哪是为了禹昌府的百姓?分明是看咱们的人数太多,怕咱们造反,为了自己的政绩,这才把咱们赶走。” 那灾民咬牙切齿,恶狠狠地道:“这群不办人事儿的狗官,把老子惹急咯,真就造反给他们看看!” 柳姐儿听到这话,哭着说道:“可不是嘛,把咱们逼得都没了活路。” 那个抱着小女娃儿,穿着花袄子的女人也跟着哭。 许是她们哭得太过可怜,有不少灾民出声安慰她们,不到盏茶的功夫,柳姐儿就跟这些刚刚遇上的灾民们熟络起来。 顾锦里暗道:这些灾民自求多福吧,别被柳姐儿卖了还帮她数钱。 秦老看见柳姐儿一伙人窜在灾民中,跟灾民们搭话,只当做没看到,继续带着几家人往前走,进入桐山府境内。 桐山府灾荒的情况比禹昌府要轻一些,他们沿途能找到水喝,不用再为喝水发愁,也不用再花钱去买水。 但现在天冷,很多野菜、野生署类、树木、包括草根都被白霜打得烂死在土里,动物也躲着不出来,他们能找到的吃食越来越少。 好在他们几家还有存粮,秦家三人又是打猎的好手,能找到蛇洞鼠洞,捕到蛇和山鼠,几家人倒也没有被饿得太过。 其他灾民的情况有好有坏,有存粮的还能撑下去,没有存粮的,只能喝水充饥。 还有不少灾民因为天寒,被冻病,无法再赶路。 柳姐儿一伙人趁机拿出粮食、御寒的衣物,救济了几家有姑娘的人家。 那些人家十分感激他们,有的人家干脆把姑娘送给柳姐儿一伙人,只为让自家姑娘能有口粮食吃,有件棉衣穿,不至于被饿死冻死。 柳姐儿一伙人也不是什么姑娘都收,只收那些长得俊俏,脾气软弱的,太过泼辣的他们不要,怕姑娘们知道真相后,会闹事。 这么挑挑拣拣的,也收了十来个十几岁的姑娘。 除了姑娘以外,他们还收了几个壮丁,用来看着这些姑娘。 秦老他们把柳姐儿一伙人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并没有去管。这一路上遇见的肮脏事儿多了去了,他们不可能都去管,能自保已经不错。 灾民们隐约知道柳姐儿一伙人救这些姑娘是为了什么。毕竟荒年,粮食珍贵,要是没有目的,不可能出粮食救人,但他们也没有吭声,逃荒艰难,大家都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而且那些姑娘还是被爹娘送给柳姐儿一伙人的,灾民们更不会去管。 要是柳姐儿一伙人一直用粮食换人还好,可当他们走过五个县城,快要到桐山府府城的时候,有不少灾民的女儿却不见了,跟着那些姑娘不见的,还有柳姐儿一伙人。 “这群丧尽天良的,拐走我家闺女,我的闺女哟!”丢了女儿的灾民又哭又骂,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柳姐儿一伙人早就不知去向。 周林两家是庆幸不已,他们从秦三郎那里知道柳姐儿一伙人的底细后,这一路上一直看紧两家的闺女,不让她们去找食找水,这才没有出事。 庆幸之后,又松了口气,不管被拐走的那些姑娘命运会如何,柳姐儿一伙人走了对于他们来说是好事。 可他们低估了柳姐儿一伙人的贪婪,当大家以为柳姐儿一伙人已经离开的时候,半夜,柳姐儿他们又杀了回来。 第56章 不作不死 夜半寒冷,负责守夜的灾民全都缩着手脚,面对着火堆烤火取暖。 胡四、柳姐儿带着二十个同伙借着黑夜的掩盖,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慢慢向着灾民的休息地爬去。 他们早就看好那些有漂亮姑娘的人家,等靠近灾民的休息地后,三人一伙的散开,趁着姑娘的家人熟睡之际,拿出用药汁浸泡过的帕子,捂住姑娘的口鼻,把姑娘弄晕后,再悄悄地把姑娘拖走。 他们的动作很轻,发出的声音很小,在呼啸的北风中,那点声音几乎可以忽略。 不过他们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要是发现姑娘的家人有醒着的,他们就会悄悄退回来,不会去拖人。 即使这样,他们来回两次之后,也拖走八个姑娘。 这些姑娘被拖到距离休息地三十来米的一处山坳下。 桐山府多山,这次灾民们休息的地方是一处山地,像这种小山坳很多。 这伙人把姑娘们拖下山坳后,再由等候在这里的五个壮硕男人扛着,把她们运走藏起来。 但这八个姑娘远远满足不了柳姐儿的胃口,她还惦记着顾锦绣和顾玉梅。 “顾家的那两个丫头长得不错,年纪也合适,咱们把她们抓走,到了桐山府府城转手卖了,定能卖个好价钱。” 刘河子却不愿意动顾家的人:“那几家人可不好惹,从老到小都是狠角色,咱们眼见着就能去府城享福,可不能为了那两个丫头得罪那几家恶人。” 刘河子以前是跟着吴大混的,对吴大被顾锦里挑断手筋脚筋的事儿,心有余悸,轻易不敢去动这几家人。 其余几个跟着吴大混过的男人也道:“河子哥说得对,那几家人,尤其是那个拿着匕首的丫头,很是惹不得,咱们还是赶紧走吧,别冒险。” “几位哥哥可都是堂堂的七尺男儿,还怕一个黄毛丫头不成?她有匕首,咱们还有刀有药呢,怕个什么劲儿?”霞姐儿软趴趴的靠着山坳壁,眼角微微一挑,带着十足的风情,斜睨着刘河子几人:“你们要是害怕,认怂,那不去也成,我们自己去拖人。” 胡四听到霞姐儿的话,对刘河子他们道:“再上去一次,拖几个下来,拖完这次,咱们就撤。” 胡四说完这话,不等刘河子几个答应,带着柳姐儿、霞姐儿、还有自己的十个手下,爬出山坳,再次摸向灾民的休息地。 刘河子几人是半路才跟的胡四,知道胡四对他们还不是很信任,要是这次不跟着去,胡四往后会更加不相信他们。 刘河子没办法,只得带着几个同伙跟上胡四等人。 霞姐儿看见刘河子他们跟了上来,得意的笑了笑,跟着胡四、柳姐儿、还有三个男人向着顾锦里几家的休息地爬去。 今晚下半夜负责守夜的是顾大木顾大林兄弟,他们还算尽责,虽然冷得围在火堆前烤火,却时不时的回头查向四周的情况。 可火堆的火光毕竟比不上白天的亮光,他们能看清的地方有限,柳姐儿几个又是做惯这事儿的老手,摸清他们回头查看的规律后,在他们再次收回目光,缩着身子烤火的时候,快速地爬到顾锦绣、顾玉梅身边,用侵泡过药汁的手帕捂住她们的口鼻,把她们捂晕后,三人拖一个,把她们往后拖去。 顾锦里是军医,对药物的气味很是敏感,半梦半醒间,突然闻到一股子药味,立刻惊醒,睁开眼的瞬间,看见几个人正拖着两个姑娘往远处退去,而她身边的顾锦绣已经不见了。 “快来人啊,拐子来抓人啦!”她大喊出声,边喊边握着匕首冲向拖着顾锦绣的三个人,一刀削在一人的手腕上,那人吃痛,拽着顾锦绣的手急忙松开。 顾锦里的匕首再一转,刺向另一人的腹部。 “啊——”被刺中腹部的男人惨叫出声,捂住腹部向后逃去。 那个被顾锦里割伤手腕的男人原本还想打晕顾锦里,可看见她一刀捅伤同伙,吓得撒丫子逃了。 柳姐儿暗骂一声‘废物’,也立刻起身逃跑。 秦三郎已经惊醒,几个箭步追上柳姐儿,一脚踢在她的腰上,把她踢倒在地,冲上去一把卸掉她的两条胳膊,踩断她的一条腿,让她动弹不得。 胡四看见柳姐儿被抓,没有去救她,而是带着霞姐儿跟一个同伙拖着顾玉梅,快速地往夜色里冲去,只要进了黑暗处,他们就能借着夜色逃走。 顾大木顾大林已经拿着木棍追上,大声喊着:“站住,把人放下!” 又冲着四周大喊:“大家快起来,拐子来抓人了!” 顾锦里先前的喊声已经惊醒一部分灾民,顾大木顾大林的喊声再传来的时候,所有的灾民都被惊醒了。 灾民们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清点自家的人数,发现少了姑娘的人家立时哭喊起来:“我家闺女不见了,杀天刀的,把我家闺女还回来。” “我家女儿也不见了,翠儿,娘的翠儿你在哪儿?快点应一声啊,呜呜呜……” “哭什么哭,赶紧去找人啊。” 一时间,整个灾民的休息地都乱了起来,大家纷纷拿起木棍、大棒、锄头到处找人。 顾锦里抱着昏迷的顾锦绣,指着胡四逃走的方向,冲着找人的灾民道:“那伙人往那边跑去了,赶紧追,晚了他们逃了,人就找不回来了。” 灾民们听到顾锦里的话,立刻朝她手指的方向追上去,追出去一会儿后,遇上顾大木顾大林兄弟,通过他们的大喊,看见拖着顾玉梅的胡四、霞姐儿,以及他们的一个同伙。 “拐子,是拐子,快抓住他们!” 胡四不怕顾大木顾大林兄弟,可看见成百上千的灾民追过来,顿时怕了,扔下顾玉梅,拔腿就跑:“快撤,人太多了,咱们顶不住。先别回山洞,躲到深山里去,脱身后再回山洞把人带走。” 胡四一边跑一边冲着身后的霞姐儿和另一个同伙说道。 “知道了四哥。”霞姐儿跟那个同伙应着,两人拼命向山里跑去。 刘河子他们还没把人拖到山坳,就听见灾民们醒来找人的声音,顿时一慌:“完犊子,咱们被发现了。” 跟他一起拖人的兄弟问道:“河子哥,咱们现在该咋办?” 刘河子借着火光,看着密密麻麻冲来的灾民,立刻扔下手里的姑娘,道:“咋办?赶紧跑啊!” 第57章 找到 刘河子说完这话,第一个跑了。 那几个兄弟急忙跟上,边跑边抱怨:“咱们早就说过,那几家人动不得,胡四偏不听,出事了吧。” “闭嘴吧,都啥时候了还这么多话,赶紧跑。”刘河子回头看着举着火把,大喊大叫着往他们这边冲来的灾民,吓得差点趴下,拼命地往他们藏人的山洞跑去。 有眼尖的灾民看见了他们,指着他们这边喊道:“右前方,右前方,那里有几个拐子,大家快追!” 灾民们恨死了柳姐儿这伙人,尤其是那些丢了姑娘的人家,更是没命的追着刘河子几人。 顾锦里没有去追,那么多的灾民已经去追胡四那伙人,不缺她一个,她现在最要紧的是护好顾锦绣。 “秦小哥,你搜搜那个女人的身,她身上一定有解药。”那帕子里浸泡的是迷药,药效挺不错,要是没有解药,顾锦绣得要明天才能醒来。顾锦绣是个快要及笄的姑娘家,顾锦里必须把她快点救醒,免得被人嚼舌根。 秦三郎在柳姐儿的身上翻找几下,找到一个硬硬的荷包,从里面翻出一小瓶药,打开闻了闻,臭气冲天,应该就是迷药的解药。 “小鱼,给。”秦三郎把解药扔到顾锦里的脚边。 顾锦里用脚一勾,把药瓶勾到手边,拿起药瓶,放在顾锦绣的鼻端熏了一会儿,顾锦绣闷哼一声,醒了过来。 崔氏、三奶奶、楚氏、罗慧娘她们被惊醒后,吓得不轻,在周围转悠一会儿,终于找到顾锦里、顾锦绣。 崔氏看见她们两人,马上冲过来,把两姐妹紧紧抱住:“娘的小鱼、绣姐儿,娘可算是找到你们了。” 崔氏被吵闹声惊醒后,没有看见她们两姐妹,吓得哭成泪人,赶忙到四周找人。可天色太黑,现在太乱,崔氏她们又被吓到了,转悠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她们。 顾锦绣刚刚醒来,人还蒙着,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顾锦里拍拍崔氏的背,笑着道:“娘放心,我跟大姐都没事儿。” 楚氏、三奶奶、罗慧娘也跑了过来,看见她们姐妹好好的后,三奶奶和楚氏双手合十,冲着东边拜了拜:“老天爷保佑。”小鱼跟绣姐儿总算是没出事儿。 罗慧娘一看见顾锦里就问:“小鱼,到底咋回事儿?那群坏人又来抓人了?”她听到好多灾民在喊抓拐子。 顾锦里点头:“嗯,柳姐儿她们太贪心,偷走那么多姑娘还不罢休,刚才又拿着浸有药汁的帕子把人捂晕,想要拖走。不过她们运气不好,我刚闻到药味就醒了,追上她们,跟秦小哥把他们给打趴下。” 秦三郎已经把柳姐儿的两个同伙抓了回来,用腰间的绳子把他们跟柳姐儿捆在一起,看见三奶奶她们,扬声说道:“三奶奶,两位婶子不用担心,这三个拐子已经被我们抓住,小鱼她们没事。” 罗慧娘听到秦三郎的话,蹬蹬蹬地跑了过去,看见柳姐儿三人后,拿着手里的木棍,对着他们一顿乱打:“丧尽天良的东西,让你们拐人,打不死你们。” 柳姐儿三人都受了伤,哪里经得起罗慧娘再打?不过几下,他们就晕了过去。 罗慧娘哼了一声,拿着木棍跑回去,对三奶奶她们道:“三奶奶、娘、大山婶子,我把他们打晕了,你们放心。” 楚氏无奈地摇摇头,柳姐儿三人早就被秦三郎跟小鱼打得不轻,哪里还用她动手? 顾锦里不想在这里多待,跟崔氏扶起顾锦绣,道:“这里太黑,柳姐儿的其他同伙还没抓到,咱们赶紧回去吧。” 她担心秦三郎,回头招呼他一声:“秦小哥?” 秦三郎冲她摆摆手,道:“你们先回去,我在这里看着他们。” 崔氏惦记着程哥儿,也害怕两个女儿再出事,听到秦三郎的话,没有再逗留,扶着顾锦绣,跟着楚氏她们离开,不多时就回到几家的休息地。 几家的男人跟小子们都出去找人了,只有田婶子带、老严氏、严氏、陈氏带着年纪小的孩子等在休息地里,看见她们回来,高兴的迎了上去。 程哥儿最是激动,立刻扑了过来,抱住顾锦里的腿,眼睛红红的,却忍着没有哭,而是很懂事的说道:“大姐二姐没事就好,程哥儿很乖的,没有乱跑给家里添麻烦。” 他想跟着大家去找人,却被老严氏拦住,老严氏说现在这么乱,要是他乱跑走丢了,会给家里添麻烦。 他不想给家里添乱,便忍着担心,老老实实的在休息地里待着。 顾锦里松开顾锦绣,抱住程哥儿,笑道:“我们程哥儿真乖。” 陈氏往她们身后看了看,没有看见其他人,赶忙问道:“梅姐儿呢?咋没有看见梅姐儿?还没找到她吗?” 陈氏是顾玉梅的亲婶娘,顾玉梅又没了娘,她做婶娘的总要多看顾一些,此刻没有看见顾玉梅,心里很着急,却因为怕死,不敢去找人。 顾锦里道:“玉梅姐应该没事,大木叔跟大林叔已经追上去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顾锦里又把自己醒来后的事情说了一遍。 陈氏听完,放心不少。 一刻钟后,顾大木顾大林,还有顾大富兄弟把昏迷的顾玉梅抬了回来。 大家看见顾玉梅也回来了,没出啥事儿,纷纷松了一口气,道:“回来了就好,咱们几家有福气啊,姑娘们都没丢。” 顾锦里拿出那瓶解药,放在顾玉梅的鼻端熏了一会儿,顾玉梅咳嗽几声,醒了过来,看见顾锦里后,骂道:“顾小鱼,你发什么疯?大半夜的不睡觉,拿这么臭的东西熏我!” 顾锦里白了她一眼,起身走开。 顾大富舍不得骂顾玉梅,顾大贵却是忍不住,呵斥顾玉梅:“梅姐儿不许这么说小鱼,要不是小鱼,你早就被拐子拐走了。”还能有机会在这里骂人? “就是,梅姐儿,小鱼可是你的救命恩人。”陈氏添油加醋的把今晚的事情告诉顾玉梅。 顾玉梅懵了,她被柳姐儿一伙人用迷药弄晕,差点被拖走? 顾玉梅反应过来后,是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哆嗦,根本说不出来。 顾大贵见她吓成这样,也不好再说她。 四周还在闹哄哄的找人、抓人,整整闹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灾民们终于把逃窜在山里的胡四一伙人全部抓住,把他们毒打一顿后,问出了先前被他们拐走的姑娘的藏身地。 灾民们赶紧组织人手去救人,把三十多个被熏了迷药,捆住手脚的姑娘从山洞里救了出来。 可不幸的是,这些姑娘中,有六个已经被胡四他们破了身,这些姑娘的家人知道这事儿,哭得几乎晕死过去。 第58章 打死 “芳丫头,娘的芳丫头,你以后可咋活啊。” “素芬啊,是娘害了你啊,不该为了让你有件棉袄穿,有口饭吃,把你送给这群天杀的畜生。” “香姐儿,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别不说话,别吓娘。” 那几个姑娘的家人抱着自家女儿,一边哭一边安慰着她们。 可这几个姑娘受到的伤害太大,又被迷药熏了几天,已经神志不清,不说话也不哭,只一个劲的呆愣着,把她们的家人急得不行。 周围的灾民看了,心里也很难受,很同情她们,却无计可施。 灾民中有年长的妇人看见几个姑娘的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的,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凑出几件还算完好的衣服,递给那些姑娘的家人:“快给孩子披上。” 几个姑娘的家人感激地接过衣服,给自家姑娘披上,又抱着她们痛哭。 灾民们看见这些姑娘的遭遇,恨透了胡四一伙人,特别是几个姑娘的爹,更是气得双眼通红,大骂着胡四他们:“畜生,一群天杀的畜生,丧尽天良的玩意儿,把我们闺女的一辈子都给毁了啊!” 这几家姑娘的爹恨毒了胡四一伙人,喊上家里的兄弟族人,拿上大棒、锄头、铲子,对周遭的灾民道:“乡亲们,那群畜生害人无数,不能放过他们,必须打死他们,免得他们再去害人!” 灾民们也恨透了胡四一伙人,听到这话,纷纷喊道:“对,不能让这群猪狗不如的东西活着。” 灾民们群情激奋,在几位姑娘爹的带领下,拿着木棍石头,冲到胡四一伙人的面前,对着他们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狠打。 “啊——” “别打,别打,各位乡亲,我们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别打啊~” 胡四一伙人被打得哀嚎不止,求饶声不断,可他们犯了众怒,灾民们根本不听他们的话,手中的锄头铲子木棍不停地打向他们,足足打了一刻多钟,直到把他们打死为止。 秦老知道秦三郎捆了柳姐儿跟其余两个同伙,见灾民们把胡四他们打死后,在旁边说了一句:“柳姐儿和两个同伙还没死。” 柳姐儿的大名在灾民里可谓是家喻户晓,听到秦老的话,那些杀红眼的灾民立刻问道:“柳姐儿那个毒妇在哪儿?快带我们去!” 秦老抬手,指向他们几家的休息地:“在那边,被我家三郎捆起来了。” 秦老也不愿意放过柳姐儿三人,但他们祖孙三个不能亲自动手,他们还要安家落户,可不能被那么多人看见他们杀人。要不然,以后到了南边,保不齐会被灾民拿出来说事儿,一个不好,他们就要进衙门,再把他们以前的事情牵扯出来。 秦老只能变着法子,让这些灾民去结果了柳姐儿三人的性命。 灾民们听到秦老的话,气势汹汹的冲向他们几家的休息地,奔着柳姐儿三人杀去。 秦二郎走在秦老身边,冷声抱怨一句:“就您老跟三郎喜欢多管闲事。” 这些灾民是死是活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三郎帮着顾家丫头抓人也就算了,连他也被秦老拎出来找人,忙活了一晚上。 秦老对秦二郎很是宽容,听到他的话,并不生气,只是笑了笑,背着手往几家的休息地赶去。 “柳姐儿在这儿,大家快上,打死这个恶毒的婆娘。”灾民们看见柳姐儿,恨不得生啖其肉。 柳姐儿看见成百上千的灾民举着锄头棍子向她冲来,吓得脸色惨白,知道以他们做下的恶事儿,这些灾民一定会把他们打死,慌忙对着看守他们的秦三郎求道:“小哥,救命啊,小妇人也是被胡四那个混蛋逼得,不是真的想害那些姑娘。” 那两个同伙跟着求道:“小哥帮帮忙,快放了我们,我们手里有钱有粮,只要你放了我们,那些钱粮都是你的。” 秦三郎根本不搭理他们,只转头冲着三奶奶他们喊道:“三奶奶,你们先避一避。” 三奶奶看见那些冲来的灾民,知道他们是来打杀柳姐儿三人的,赶忙招呼几家女人:“快带着孩子们到远处去避避。” 可不能让孩子们看见这种事儿,会吓得惊掉魂儿。 几家女人赶忙带着孩子们跑到远处。 灾民们很快冲到柳姐儿三人面前,不给柳姐儿哭诉的机会,手中锄头大棒齐齐打下,不多时就把他们三人打死。 顾玉梅远远看着灾民把柳姐儿打死,吓得浑身哆嗦,觉得灾民们太狠了,怎么能把人打死了? “这是要遭报应的。”顾玉梅道。 陈氏听得直翻白眼:“你就瞎好心吧,这伙人这么造孽,打死也是活该。我可是听说了,那些被他们抓走的姑娘,有好几个被糟蹋了。” 她斜看顾玉梅一眼:“你是命好,没有出事儿,要是出事了,你还能这么说?” 顾玉梅身子一僵,被陈氏的话吓得面无人色:“真,真的?” “呵,还能有假?不信你去问问周围的灾民,一找到那些姑娘就有人跑回来说了她们的事儿。”灾民里不缺长舌妇,她出去转一圈,什么都知道了。 顾玉梅吓得不敢再说话。 胡四一伙人被打死后,灾民们在他们藏着姑娘的山洞里找到一些粮食和银钱,大家还算有心,把这些钱粮给了几个被糟蹋的姑娘的家人,算是一种补偿。 可这些钱粮跟姑娘的清白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这个年代,没了清白的姑娘,那是一辈子都毁了。要是在老家,出了这等事儿,这些姑娘全都得被族老抓去溺死。 好在现在是在逃荒路上,族人四散,族老都撑不住死了,没法子讲究,这些姑娘的家人也没有嫌弃她们,决定带着她们继续上路,想着到了南边,没人知道这事儿,给她们找些鳏夫嫁了,也算有个活路。 但不是所有姑娘的家人都这么疼女儿,那三十几个被救出来的姑娘中,有十个没有被家人领回去。 其中有四个姑娘是被胡四他们从其他地方拐来的,家人已经不知去向;有四个是家里没粮,被爹娘送给柳姐儿他们的;剩下两个是家里嫌丢人,不愿意要的。 三奶奶骂那些不愿意把姑娘领回去的爹娘:“这也太狠心了,姑娘又没错,咋能说不要就不要,这荒山野岭的,灾民里又有些不着调的人,把自家姑娘扔在这里,岂不是要把她们害死?” 第59章 求收养 三奶奶这辈子只养活了一个女儿,因为逃荒,还跟女儿一家失散,见不得那些人家这般对待女儿。 三爷爷道:“灾民里有些老人已经去找那几个女娃的家人,今晚就会有结果,不会让那些人家真的把孩子扔在这里不管。” 陈氏拿着个木碗等着吃饭,听到三爷爷的话,立马把自己听到的事情说出来:“听说有个姑娘的爹娘已经拖家带口的跑了。那家人姓马,据说是没粮了,养不起她,所以没把姑娘领回去。” 陈氏哼了一声:“这哪里是没粮?肯定是怕丢人!” 大家都是逃荒的灾民,谁家有粮?其他姑娘的家人还不是照样把姑娘领回去,就这家不但不领,一听说这事儿之后,还立马收拾东西跑人。 三奶奶听到这话,眼泪掉了下来:“造孽哟。” 这山里有水,没粮可以喝水充饥,这么把姑娘扔下,咋忍心啊? 三爷爷不想多说这事儿,催促三奶奶:“别说了,天快黑了,赶紧看看豆子熟了没有?大家都饿了。” 因着柳姐儿一伙人的事,灾民们昨晚没能休息,今天就没有赶路,而是继续留在这处山地休息。 三奶奶嘴巴翕动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下了,用木勺子搅动锅里的豆子汤,舀出几颗豆子,用手碾了碾,鼓胀的豆子就被碾得碎开。 “豆子熟了,开饭。” 陈氏立刻拿着木碗冲到最前面,想要抢过三奶奶手里的勺子,自己盛豆子汤,自己盛能多盛点豆子。 三奶奶扬起手中的木勺,躲过陈氏的手,骂道:“陈氏,你规矩点,再捣乱,今晚你就饿着吧。” 粮食是几家凑银钱买的,一人分多少都是有定数的,就陈氏每次开饭都想占便宜,忒烦人。 陈氏脸皮厚,被骂了就陪着笑脸道:“三伯娘,我这不是饿的嘛,您看我这眼窝子,饿得都凹下去了,您给多盛点豆子,我要补补。” 三奶奶懒得搭理她,给她盛了一碗豆子汤。 陈氏撇撇嘴,嘀咕了一句豆子真少,端着碗走开了。 几家人听到三奶奶的话,拿上木碗,或是切开的竹筒,开始排队领豆子汤。 顾锦里一家人领完豆子汤后,一家六口围坐在一起,就着碗口,小口小口的喝着豆子汤。 顾大山怕几个孩子吃不饱,想把自己碗里的豆子汤往四个孩子碗里倒一点,顾锦安却躲开了,道:“爹,您自己都不够吃,别再顾着我们。” 这木碗没多大,爹是成年人,饭量大,再分给他们一点,他还吃个啥? 顾大山听到他的话,头一低,道:“是爹没用,没照顾好你们。” 昨晚的事儿,他很自责,要不是小鱼机灵,绣姐儿这辈子可就毁了。 顾大山觉得自己很没用,关键时刻要靠着小女儿来救大女儿,便想把自己的吃食分一点给他们,也算是对他们的一种照顾。 顾锦里看出顾大山的心思,把自己的木碗递到顾大山的跟前:“爹,我今天太饿了,您把豆子汤给我一点。” 顾大山听到这话,苦哈哈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容,赶忙把自己碗里的豆子汤倒进顾锦里的碗中,把她的木碗装得满满的,差点溢出来。 顾锦绣是个细腻敏感的人,见状,也把木碗递到顾大山面前:“爹,也给我一点儿。” 顾大山笑容更深,又给顾锦绣的碗里倒了一点豆子汤。 顾锦绣捧着木碗,没有吃,沉默一会儿,对顾大山道:“爹,我没事儿,好着呢。” 顾大山眼圈红了,说道:“咱们家绣姐儿和小鱼都是好姑娘,是有福气的人,这辈子都会好好的。” 崔氏看得直掉泪,她听说那些姑娘的遭遇后,后怕了一整天。 程哥儿见崔氏哭了,抬手给她擦眼泪:“娘不哭,程哥儿长大了,以后会保护大姐二姐哒。” 崔氏笑了,抱着程哥儿,道:“我们程哥儿真乖,快喝豆子汤,凉了就腥了。”豆子一凉就有一股豆腥味,不太好吃。 “嗯,我听娘的。”程哥儿捧着木碗,喝着豆子汤。 崔氏怕顾大山吃不饱,要把自己碗里的豆子汤倒给他一些,顾大山不要:“你吃你的,我够了。” 崔氏自从跟了他就没过过好日子,如今是瘦得脱形,他怎么忍心再吃她碗里的食? 崔氏又试着倒了两次,皆被顾大山挡住后,只好自己吃了。 等他们吃完豆子汤,周老林老踩着夜色来到他们几家的休息地,把那十个姑娘的事情告诉他们:“那四个最早被拐来的姑娘给灾民里的鳏夫做了继室。” 一路逃荒,灾民里有很多男人打了光棍,娶被拐过的姑娘做继室,不算亏。 “那四个被爹娘送给柳姐儿的姑娘,有三个被领回去了,剩下的那个,家里人已经跑了,找不到,但那姑娘硬气,不愿意给鳏夫做继室,说是要跟着灾民们赶路,等到了南边再做打算。” 三爷爷皱起眉头:“她一个姑娘家,这时候不找人嫁了,自己一个人跟着灾民走,路上可是要出事的。” 别以为灾民们一起打杀了柳姐儿一伙人就都是好人,灾民里的坏人不少,一个单身姑娘跟着灾民赶路,怕不是要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林老道:“这话大家跟她说过,也劝过她,可她不听,说不会给鳏夫做继室,不会当后娘。” “那剩下的两个被家里嫌弃的姑娘呢?”陈氏最八卦,忍不住问道。 被家里人嫌弃啊,这个比较有看头,不知道是怎么掰扯的?姑娘领回去没有? 林老笑得一脸欣慰:“领回去了,灾民里的老兄弟们,还有几个做村长里长的,亲自找到那两个姑娘的家人,跟他们好一通掰扯,又把从山洞里搜到的粮食银钱给了他们一些,两家的爹娘收下钱粮后,把姑娘领了回去。” 顾锦里听得皱眉,给了钱粮才领人,那等钱粮没了之后,是不是再把姑娘扔了? 别怪她会这么想,那两个姑娘的爹娘已经从心底里嫌弃她们,很有可能做出再抛弃她们的事。 周老林老把事情说完后,又跟三爷爷和秦老聊了几句,起身离开,回了他们两家的休息地。 他们走后,三爷爷安排好守夜的人手,几家人也开始休息。 翌日,灾民们早早就醒了,开始收拾东西,继续赶路。 路上,果然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背着一个麻袋,一个人赶路。 陈氏的消息灵通,当晚就告诉他们,那姑娘就是被家人扔下的那个,叫马翠兰的。 几家人听了陈氏转述的八卦,也就对马翠兰好奇一阵子,之后就不再关注她。毕竟他们跟马翠兰不认识,不会有什么交集。 可没过几天,马翠兰就抱着麻袋,跪在三奶奶面前,求三奶奶收养她。 第060章 拒绝 “顾奶奶,翠兰知道自己不该来求您,可翠兰实在是没法子了。要是可以,您就行行好,收养翠兰吧。” “我家里人都跑了,这辈子都不会再遇上,您不用担心他们会来烦您。” “我会干活,不怕吃苦,吃得很少很少,嚼一把草根就能顶上一天。” “等您和顾爷爷老了,我伺候你们,给您二老养老送终!”马翠兰跪在地上,声音哽咽的说着,脸上除了泪痕以外,还有一个五指清晰的巴掌印。 三奶奶没想到马翠兰会来求她收养,当场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上前扶住马翠兰:“好姑娘,你先起来。” 马翠兰摇头,流着泪的眼睛含着孺慕与祈求:“顾奶奶,我年轻,跪一会儿没事,求您收下我吧。” 说完,对着三奶奶重重一磕,大家都能听到她额头触地的声音。 马翠兰一到三奶奶面前跪下,周围的灾民就围了过来,把秦顾罗田几家的休息地围得水泄不通。 顾锦里担心三奶奶吃亏,虽然没有说话,却握紧匕首,守在三奶奶身边。 陈氏一脸兴奋的跑过来,看见马翠兰跪求三奶奶收养的可怜模样,只摇头啧啧两声,并未说什么煽风点火的话。 顾玉梅差点被柳姐儿那伙拐子拖走,前几天听说马翠兰的事情后,很是同情马翠兰,对三奶奶道:“三奶奶,您家没个小辈,就把翠兰姐收养了吧。” 她的话刚说完,后背就被陈氏猛拍了一掌,陈氏瞪着她道:“你傻了吧,三伯娘跟她非亲非故,干啥要收养她?不懂就闭嘴,别添乱。” 一般绝户的人家收养孩子,那都是收养同姓族人家的男孩,几乎不会收养外姓人。 何况马翠兰是个已经能嫁人的姑娘家,收养了有什么用?又不能传宗接代,还要花银钱给她准备一副嫁妆。 再说了,他们几家是一起逃荒,要是三奶奶收养马翠兰,他们的粮食就要分她一份,他们自己都吃不饱,哪里有粮食养外人? 顾玉梅不喜欢陈氏,觉得她自私自利,见陈氏骂她,立刻回嘴:“三奶奶家没有儿子,福大姑一家又不见了,三奶奶和三爷爷要是收养翠兰姐,不但能帮到翠兰姐,还能有人养老,这么好的事儿,咋就不行?” 又指着马翠兰的脸道:“你看看翠兰姐的脸,那么大个五指印,一定是被人给欺负了,咱们不能见死不救。” 陈氏听到这话,呆了一呆,诶哟一声,对着天拜了拜:“大嫂子,你要是在天有灵就给梅姐儿长长脑子吧,忒蠢了。” 顾玉梅因为是村长的孙女,从小就被村里的姑娘捧着,觉得自己很聪明,被陈氏这么一说,立马怒了:“陈氏,你闭嘴。” “梅姐儿住口!”顾大富刚刚找食回来,听见顾玉梅的话,立刻怒喝出声:“怎么跟你二婶说话的?这是你亲婶娘,是你的长辈,你还有没有点长幼尊卑?” 顾大富平常是舍不得骂顾玉梅和顾德兴的,可他媳妇没了,梅姐儿又大了,等安顿下来后,还要靠着陈氏给她相看人家,她这么不敬陈氏,以后陈氏怎么会尽心帮她? 顾玉梅被顾大富骂了,不敢再顶撞陈氏,可她觉得自己没错,气鼓鼓地撇过头去,不理会顾大富。 三爷爷跟几家的男人找食回来,挤开围住他们休息地的灾民,看见跪在地上的马翠兰后,眉头皱了皱,问三奶奶:“老婆子,这是咋回事?” 三奶奶正为难,看见三爷爷这个主心骨,赶忙冲他招手:“老头子,你快过来,这孩子许是受了什么人的欺负,忍不住了,跑来求咱们收养呢。” 马翠兰的脸上顶着个巴掌印,任谁看了都认为她是被人欺负了。 三爷爷听到三奶奶的话,脸色一沉,很不好看,走过来后,一把把三奶奶的手从马翠兰的手里拽了出来,拉着三奶奶退开几步,跟马翠兰保持距离。 马翠兰心下咯噔,知道这姓顾的老头不好糊弄,生怕多说多错,只能低着头,小声哭泣着。 “老头子。”三奶奶心疼马翠兰,想要收养她,一脸哀求的看着三爷爷。 三爷爷对她摇摇头,看向马翠兰,道:“姑娘,我们两老是跟着村里人一起逃荒,我们都要靠着村里的子侄照顾,哪里有本事收养你。” 他看看马翠兰脸上的巴掌印,道:“你要是受了委屈,就去找苗村长、任里长、钟秀才给你做主,他们心善,也比老头子有本事,一定能替你做主,把你的事情安排好。” 先前有十个姑娘没有被家人领回去,就是苗村长他们带着人去解决的,经过这件事,灾民们很信服苗村长他们,有事都是去找他们做主。 马翠兰听到这话,突然抬头看着三爷爷道:“可那苗村长的侄儿……” 只说了这么半句,又猛然停下话头,不再说话,只是捂着脸痛哭。 周围灾民听到她这暗示的话,全都惊了。有灾民道:“马姑娘,可是苗村长的侄儿欺负了你?” 马翠兰脸上那巴掌印,还有她刚才说的那半句话,几乎是在明晃晃的告诉大家,她被人欺负了,而欺负她的人还是苗村长的侄儿。 苗村长有两个侄儿的老婆死在了逃荒路上,如今正打着光棍,马翠兰长得好看,苗村长的侄儿极有可能会对她动心思。 马翠兰不说话,只是哭,灾民们更加认定她是被苗村长的侄儿欺负了。 有灾民怒道:“这苗村长的侄儿太过分了,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大家去找苗村长,为马姑娘讨个公道!” “苗村长、任里长、钟秀才来了,大家让让。”说话的是顾锦安,他一知道马翠兰来求三奶奶收养,便跟罗武、秦三郎三人分别去找苗村长他们,此时已经把三人带了过来。 苗村长听到灾民们的话,脸都绿了,心里恨透马翠兰,他就知道,这个说不嫁鳏夫,不当后娘的姑娘是个不安分的。 可如今事关他的侄儿,他也不能发火,只能对苗家沟的村民道:“去把六顺四旺绑来!” 苗六顺和苗四旺是他唯二打着光棍的侄子,如果他的侄子里真有人欺负了马翠兰,那只有他们两个。 “诶。”苗家沟的村民应着,呼啦啦的跑走十几人,去找苗六顺、苗四旺。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把苗六顺和苗四旺找来。 两人倒是没有被捆着,是跟着苗家沟的村民跑过来的。 第061章 得逞 苗四旺已经四十来岁,长得黝黑壮实,一来就指着马翠兰道:“你个女娃娃可别血口喷人,我苗老四虽说死了婆娘,可儿子都娶媳妇了,根本没想过再娶老婆,也没有欺负过你。” 苗四旺听村民说了马翠兰的事情后,气得不轻,这飞来横祸把他弄得老脸都丢尽了。 马翠兰赶忙哭着道:“翠兰没说是苗四叔。”她说完这话,眼神往苗六顺身上看了一眼,吓得一个哆嗦。 灾民们一看她这副模样,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何况这苗六顺三十多岁,体格也挺壮实,又死了老婆,正是有力有心的时候,会对马翠兰下手,再正常不过。 灾民里的不少妇人指着苗六顺骂道:“苗六顺,你个没有女人就活不下去的狗东西,一大把年纪还肖想人家小姑娘,你还要不要脸?” “你媳妇才死了多久?还没出孝就想要娶新人,也不怕你婆娘晚上来找你。” “看着老实巴交,内里的花花肠子倒是多得很。” 苗六顺被骂得连还嘴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求助的看着苗村长:“叔……” 苗村长对那些大骂苗六顺的妇人道:“各位乡亲先别骂,听听六顺咋说,要是六顺真的做了什么恶事,我苗家沟一定不会轻饶。” 要是被马翠兰冤枉,那马翠兰就等着被赶走吧。 这世道不安稳,一个单身姑娘要是被赶出灾民的队伍,不用半天就能被歹人给害了。 妇人们听到苗村长的话,想到苗村长还算公正,便熄了骂人声。 苗村长狠狠瞪着苗六顺:“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得隐瞒,把事情全说出来,要是敢隐瞒一个字,你就给我滚出苗家沟的逃荒队伍。” 苗六顺吓得不轻,慌忙点头说道:“我,我也没做啥,就是看她一个人赶路挺艰难,给她送了点吃食……她,她说我人好,说自己这几天想通了,不能没个依靠,要跟我……我,我一激动,就抱了她一下,可她突然又不愿意了,挣脱着跑开。” 他的话说得断断续续,灾民们却听懂了。大家都懵了,这怎么跟马翠兰说的不一样? 马翠兰听到苗六顺的话,抬头看着苗六顺,脸上全是伤心绝望:“苗六叔,做人可不能这么歹毒,你这般颠倒黑白,是想逼死我吗?” 说完这话,她突然拿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狠狠砸向自己的脑袋。 砰一声,她的脑袋被砸破,血流如注。 大家都被吓到了,几个妇人慌忙上前,捂住她额头的伤口,给她止血。 三奶奶看得一慌,想要上去帮忙,却被三爷爷拉住。 三爷爷对她摇摇头,小声说着:“别去,再看看。” 三爷爷本来就不想收养马翠兰,现在又是各执一词,他更不会帮马翠兰……这一路上,他们见到的脏事儿烂事儿还少吗?多少看着老实无害的人成了禽兽畜生,他如今可不敢轻易相信陌生人。 三奶奶知道三爷爷的担心,也觉得这事儿有蹊跷,可她就是不忍心看着马翠兰一个姑娘无依无靠,一看见马翠兰,她就想起自己的女儿福丫儿,怕福丫儿一家遇到难处的时候,也会没人帮。 几个妇人忙活儿一阵,总算把马翠兰的伤口止住血,包扎好。 苗村长没想到马翠兰这么狠,还没说啥就拿石头砸了自个儿的脑袋,这样的姑娘……太可怕了。 他看向任里长和钟秀才,问道:“如今是一人一个说法,六顺又是我侄子,我不好处理,两位看着办吧,你们怎么处理,我们苗家沟都没意见。” 任里长看着马翠兰,指着她的左脸颊问:“这巴掌印是怎么回事?苗六顺,你可有打她?” 苗六顺赶忙摆手:“没有没有,咋会打她呢?”好不容易有个姑娘愿意跟他这死了老婆的鳏夫,疼还来不及呢。 但他的话,灾民们现在不怎么信。 任里长又问马翠兰:“姑娘,可是苗六顺打的你?” 马翠兰似乎很害怕苗六顺,偷偷看了他一眼,哆嗦着摇摇头,又赶紧点头:“是,是他打的。”一副惧怕苗六顺不敢说,又想为自己讨公道,最后说了的样子。 任里长深深地看了马翠兰一眼,问身边的钟秀才:“秀才老爷,您看这事儿怎么办?” 钟秀才五十出头,在老家的时候,是个只会死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对庶务一窍不通的人,逃荒后,虽然迫于生计,长进一些,却有些烂好人、爱管闲事的毛病。 他听到任里长的话后,义愤填膺的道:“苗六顺私德不修,自然是把他赶走,不能让他再跟着咱们逃荒!” 任里长道:“可凡事要讲证据,苗六顺说自己没有强迫马翠兰,是马翠兰先向他示好。而马翠兰却说是苗六顺强行欺负了她,还打了她一巴掌,两人是各说各的,都没有证据,不好给谁定罪。” 任里长停顿一会儿,又道:“这事儿要是到了衙门,也是说不清的。” 钟秀才读了一辈子书,就想着进衙门做官,听到任里长的话,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 任里长见钟秀才被说动,赶紧接着道:“这事儿没证据,不好定罪,如今又是逃荒,咱们赶路要紧,不能为了这事儿耽误太久,不如就打苗六顺二十板子,再给马翠兰找个收养的人家,这事儿就算了。” 灾民们听罢,觉得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苗六顺觉得自己冤枉死了,想要喊冤,却被苗村长瞪了一眼,不敢再说话。 苗村长想要给苗六顺一个教训,不让这蠢货再看见一个示好的姑娘就扑上去,要不然,以后还会出事儿。 钟秀才点头同意:“这主意不错,可要找谁家收养这孩子?” 任里长是个精明人,看向三奶奶,三爷爷马上拒绝:“我们老两口是跟着村里逃荒,还要靠着村里子侄接济,可不敢再给几个子侄添负担。” 这马翠兰不简单啊,谁家收养谁家倒霉。 任里长很是为难,看了马翠兰一眼,又看向钟秀才。 马翠兰聪明,明白了任里长的意思,转身跪在钟秀才面前,哭着向他磕头:“秀才老爷,翠兰求您收留。翠兰吃草根就能过活,还会干活,不会给您家添麻烦。” 她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三奶奶家,而是任里长家和钟秀才家,可任里长精明,根本不会收养她,现在只剩下钟秀才了。 钟秀才为人糊涂,好糊弄,有着秀才身份,家里还算富裕,不然也不能安心读书几十年,这样的人家才是最好的收养人家。 只要钟秀才收养她,她以后就是读书人家的姑娘,等安家落户后,便能顶着这个身份找户好人家嫁人。 第062章 河安府 钟秀才从来没有想过要收养马翠兰,听到她哭求的话,懵了。 马翠兰见钟秀才愣住,眼泪流得更汹,砰砰地对他磕头,边磕头边道:“秀才老爷,翠兰实在是没了活路,求您收养翠兰吧。” 马翠兰的脑袋本来就受了伤,这么一个劲儿的磕头,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又开始流血,看得周遭的灾民很不忍心。 有妇人拦住她,不让她继续磕头。 有妇人替她说话:“钟秀才,您就收养这姑娘吧,她一个还没出嫁的姑娘家,又遇到这种事儿,可不能再一个人赶路,得找个心善宽厚的人家收养。” “官老爷们不是讲究个爱民如子嘛,您是读书人,在咱们老百姓的眼里,那就跟衙门里的官老爷一样,您这时候可不能不管这姑娘啊。” “是啊钟秀才,翠兰这姑娘怪可怜的,您就收养她吧。” 十几个妇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劝着钟秀才,说了很多好听的话,把钟秀才说得很是激动,觉得自己是秀才老爷,是跟官员一样的士族,这个时候是该护着没有依靠的马翠兰。 任里长见钟秀才被说得意动,适时的道:“钟秀才,您跟我们这些泥腿子不一样,您出身积善之家,是有功名的读书人,最是爱护百姓,家人也都是心善之人,您又没有女儿,翠兰这孩子要是能成为您的女儿,那是再好不过。” 任里长叹息一声:“唉,我家是人多,家里不富裕,要是像您家一样富足,定会收养翠兰这孩子。” 在大楚朝,里长可是能直接进衙门见县令的,属于地方小吏,在十里八村都是了不得的人物,很多时候,里长都不把秀才放在眼里,毕竟秀才不能做官,想要出人头地,得考上举人。 因此钟秀才被任里长这么一奉承,脑子便晕乎起来,很有些飘飘然,一脸笑容的道:“任里长言重了,我也是见不得孩子受苦,帮了把手而已。” 任里长一喜,赶忙对马翠兰道:“你这孩子,还愣着做啥?快谢过钟秀才啊,他这是同意收养你做女儿了。” 马翠兰很是知机,听到这话,立时冲着钟秀才哽咽的道:“翠兰……不对,女儿多谢爹收留,女儿发誓,一定好好孝顺爹,孝顺娘,敬爱兄长嫂子,照顾好侄儿侄女,努力帮衬家里,不给家里添麻烦。” 说完,重重地给钟秀才磕了三个响头,算是正是认下钟秀才这个爹。 周围的灾民见这事儿得到解决,都很高兴,最高兴的是任里长和马翠兰。 任里长是彻底松了口气,要是钟秀才不收养马翠兰,以马翠兰的性子,路上肯定还会闹出事来,他可不想再管这马翠兰的破事儿。 马翠兰目的达到,成了秀才家的姑娘,可谓是飞上枝头,从此翻身,比在马家的时候身份好看得多。 苗村长见这事儿了结了,很是高兴,知道钟秀才喜欢别人奉承,便说了几句好听话,把钟秀才拍得浑身舒畅,再当着所有灾民的面,让苗家沟的村民押着苗六顺,打了苗六顺二十板子,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钟秀才见苗六顺受到惩罚,又文绉绉的训斥苗六顺几句,过足了官老爷的瘾后,高高兴兴地领着马翠兰回了自家的休息地。 钟秀才跟马翠兰走后,苗村长也带着苗家沟的村民,抬着苗六顺回他们村的休息地,任里长也走了。 灾民们见没戏可看,纷纷散去,只有三奶奶有些回不过神来,还站在原地。 三爷爷看着她,哼了一声,道:“看明白了吧,以后别再瞎好心。受过苦的女娃,会算计着呢,用不着你来心疼。” 那马翠兰就没想过要他们家收养,不过是借着他们家做筏子,把事情闹大,趁机攀上条件更好的人家。 三奶奶眼圈红红,低头抹了抹眼泪,点点头,嗯了一声,算是应了三爷爷的话。 三爷爷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因着绝户和福丫儿的事儿,总是见不得年纪小的女孩受苦,喟叹一声,拉着三奶奶的手,道:“回吧,该做饭了。”有他在呢,他一定会活得比她长,不让她死后太凄凉。 钟秀才把马翠兰领回去后,钟家人闹了一场,可最后却没能赶走马翠兰。 接下来的日子,天气越来越冷,大家为了活命,只能加快速度赶路,没有两天就到了桐山府府城外,可桐山府府城也有守军设路障拦路,不让灾民们进城。 灾民们没办法,只能继续往前,一路走过平宁府,进了江淮地界。 江淮与江南临近,受灾的情况不太严重,河水只是下去一半,没有断流。 三爷爷他们看见流淌的河水,是老泪纵横,但江淮地界的官老爷生怕灾民闹事,不敢让灾民逗留,跟中州六府一样,城门紧闭,不让灾民进城,也不救灾。 灾民们再次绝望,咒天骂地的骂着江淮等地的官员。骂过之后,再次上路,往江南涌去,期盼着江南的官员能开城门让他们进去,给他们一条活路。 一路急赶慢赶,穿过江淮地界四个府城,到了河安府的时候,却意外的被大批守军拦了下来,不许他们再往南走。 灾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只能停下来,在河安府郊外露宿。 灾民们虽然好奇为啥官府不让他们继续往南走,可如今已经是十二月中,真正的隆冬腊月,冷得人骨头都疼,为了活命,只能按下心头的好奇,开始到处找柴禾生火取暖。 顾锦里几家人找了块背风的地,大家齐心协力,砍来树枝,找来野草,在天黑的时候,终于搭好一个过夜的棚子。 等他们搭好棚子,生了火,烧开了水,去打探消息的秦二郎和秦三郎也回来了。 几家人见他们回来,立刻把他们迎进棚子,不等他们坐下,立时问道:“秦二哥,秦小哥,府城有啥情况?为啥不让我们继续往南走?” 秦三郎道:“西北、东北、南下的灾民里都有人造反了,攻下了十几个府城,如今外面是闹得沸反盈天,朝廷没办法,只能全力赈灾。” “江南是大楚粮仓,朝廷为了护住江南,派了重兵到河安府、临江府,要把灾民拦在淮水北边,不许灾民渡过淮水进入江南腹地。” 这就是灾民为何会被拦下来的理由。 第063章 初安定 几家人一听说外面有人造反了,十分害怕,他们都是老实本分的农人,即使因为逃荒受尽苦难,也没有想过要造反。 “这咋就乱起来了?这可咋办啊?”三奶奶的手都是抖的,她活了一辈子,可不想临老了遇到这种事儿,她会害怕,也担心她的女儿一家会在逃荒路上遇到造反的人。 “早就该乱了。”秦二郎冷笑道:“皇帝不赈灾,沿途各州府的官员只想着自保,把灾民拦在府城外,这样的朝廷,早就该……” “二郎,住口,这话是能说的?!”秦老呵斥秦二郎,不让他说下去,他的话要是说出口,可是杀头的大罪。 秦二郎一脸怒容,显然是不服气,可他终究没有再骂下去。 顾锦里也觉得这大楚朝的皇帝很奇葩,今年是大楚景元六年,这位皇帝才刚刚登基六个年头,便把大楚治理得民不聊生。 这位景元帝只不过是大楚朝的第三任皇帝,应该是受着开国皇帝的严苛教育长大的,腿上的泥点子都没洗干净呢,理应爱民如子,不会这么蠢才对。 可景元帝就是这么蠢,把好好的大楚朝弄得风雨飘摇。 顾锦里不知道,这位景元帝之所以不全力赈灾,是想趁机把西北边军的将领全都换上自己人,可他太过急切,西北边军又多听从卫国公家的命令,闹到现在,他只是把卫国公一家砍了头,却没把西北边军收入囊中,整得西北边军乱糟糟不说,还闹得民怨四起,各地出现造反的义军。 “秦小哥,你们可有打听到官府打算怎么安置咱们?可有说开仓赈灾,或者让咱们安家落户的事儿?”三爷爷不管外面怎么闹,他只关心他们的安置问题:“这都快过年了,冷得冻死人,官府不让咱们去江南,把咱们困住这里,总要给个说法啊。” 秦三郎摇头:“府城里还没有官府要安置灾民的消息。” 秦老宽慰三爷爷:“顾老弟且安心,官老爷们如今最怕灾民造反,不敢不安置,咱们再等个几天,在衙门封印过年之前,官府一定会给咱们一个交代。” 如今是不给交代也不行了,灾民太多,足足有几万之众,这么多灾民要是不安置,也不让继续南下,铁定要出事。 秦老猜得没错,两天后,一队穿着盔甲,手握长枪,腰跨大刀的守兵,护送着府衙里的一名书吏来到郊外。 书吏挺年轻,看着只有二十来岁的模样,一来到郊外的草棚,便让衙役敲响铜锣,把灾民们都引出来。 等灾民全都出来后,书吏拿出一卷文书,大声念起来,可他念的是官方的雅言,很多灾民都听不懂,纷纷问着书吏:“大人,您这念的是啥?” 书吏顿了顿,用白话把文书上的内容又说了一遍:“朝廷开恩,知府大人受命开仓赈灾,凡是受灾的灾民,从明天起,皆可凭借户籍,到城门口领取粮食、御寒的衣物。” 灾民们听到这话,呆愣一会儿,欢呼出声,他们终于等到官府开仓赈灾了。 不过,有一些灾民在逃荒的路上把户籍弄丢了,此时很是忐忑,问那名书吏:“大人,要是……要是没有户籍,能领取粮食衣物吗?” 书吏摇头:“不可,没有户籍者,皆是流民,不在官府赈灾之列。” 那些弄丢户籍的灾民听到这话,立时痛哭出声:“诶哟,官府这是要逼死我们啊,我们好不容易盼到官府赈灾,咋就不救我们?凭什么不救我们?!” 弄丢户籍的灾民不少,见官府赈灾却没有他们的份,全都不干了,哭着要那名书吏给个说法。 书吏哪见过这等阵仗,吓得脚软,那队守兵急忙围住他,长枪对着灾民,呵斥道:“全部后退,敢闹事者,格杀勿论!” 灾民们都是普通的老百姓,骨子里很是惧怕官兵,一看见那些晃眼的长枪,全都吓得不敢再往前,只抹着眼泪痛哭。 这位书吏的为人不错,见灾民们哭得这么凄惨,便给他们透露一个消息:“你们的难处知府大人都知道,知府大人跟同知大人正在商量着,没有户籍的人家,只要找相熟的人联名作保,确定不是逃奴,不是逃犯者,皆可用银钱上新户籍。” 灾民们闻言,眼睛亮了亮,可听到要银钱上户籍,脸色再次愁苦起来:“大人,要多少银钱才能上新户籍?我们一路逃荒,身上可是分文不剩。” 即使先前有银钱,也早就拿去买了粮食水盐,还有御寒的衣物,如今还有余钱的人家,屈指可数。 书吏道:“几位大人们还在商量阶段,具体要多少银钱才能上新户籍,我也不知道。” 前朝末年,各地混战,很多户籍都混乱不堪,大楚朝建立后,对户籍的管理极其严格,有律法言明规定,没有户籍者,皆要被判做流民,可随意买卖。 如今灾民太多,知府大人能让灾民们用银钱买新户籍,已经是天大的恩典,这些灾民就知足吧。 书吏害怕灾民们群情激动,会伤到自己,说完这话后,立刻带着衙役和守兵离开。 这个命令一下,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有户籍的灾民自然是欢天喜地,等着明天一早去城门领取赈灾的物资。 那些没有户籍的灾民则是抱头痛哭,哭完之后,又赶忙找相熟的人家联名作保,再到处凑银钱。 可灾民们都穷,银钱哪里是那么好凑的? 府城的牙行早就派人牙子在郊外盯着这群灾民,一看见灾民们为银钱发愁,立刻找上灾民们,要出钱买他们的孩子。 灾民们无奈之下,只好卖儿卖女,不到一个下午,人牙子就买了不少姑娘、半大的孩子,还都是用极低的价钱买的。 顾大山和崔氏看见那些卖儿卖女的人家,万分庆幸顾锦里救了齐府小少爷的命,得了齐府大少爷的赏钱。要不然,他们一家子还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三奶奶看见这么多人家卖孩子,连说造孽,可她自家也没剩下多少银钱,想要帮人也帮不了,只能顾好自家。 秦顾罗田几家人都有户籍在身,第二天一大早,几家的男人便带着自家的一个小子,前往城门去领取粮食跟御寒的衣物。 第064章 询问 雾霭重重,几家的男人带着小子夹在潮水般的灾民中,向着城门跑去。 大家都很着急,跑得很快,这落后一步可就是落后一个位置的事儿,灾民这么多,谁知道等轮到他们的时候,还有没有粮食衣物可以领? 秦三郎见周围全是呼啦啦往城门狂奔的灾民,对几家大人道:“我跑得快,先跑去城门占位置。” 罗武跟顾锦安道:“我们也去。” 他们早就跟秦三郎混熟,做什么事情都是在一起,秦老也可见于此,二郎太多冷淡,不合群,只能靠着三郎跟几家的小子搞好关系。 秦三郎点点头:“走。” 三人一阵风似的往城门口跑去。 顾德兴、顾庆田、顾庆粮、田二强四个没有跑,他们被逃荒路上的很多事情吓得不轻,大多时候都跟在自家爹娘身边,不愿意单独行动。 “小心点,遇事儿多忍让,别跟其他灾民起冲突!”顾大山不放心的在他们身后喊着,话音还没落下,便不见了他们三人的身影。 罗父道:“你这说了也是白说,你家安哥儿还好,我家那个臭小子虽然不咋说话,却是个爆碳脾气,要是遇到别人找事儿,一定忍不住。” 秦老道:“有三郎在呢,你们不用担心。” 三郎手上的功夫比二郎还要好一些,真遇到事儿,想要护住罗父跟顾锦安,很是容易。 顾大山知道秦三郎的本事,放下心来,跟罗父扶着三爷爷,几家大人加快速度向城门跑去。 足足跑了小半个时辰,才来到河安府的城门前。 此时的城门已经满是灾民,里三层外三层的把城门围住,耳边全是嘈杂的声音。 有衙役拿着铜锣,敲五下铜锣后,扯开嗓子大喊:“不许挤,排好队,凭着户籍领取粮食衣物!谁敢不排队,谁敢闹事,格杀勿论!” 说完,又敲五下铜锣,重复着刚才的话。 可灾民们已经饿红了眼,根本听不进他的话,只一昧的往城门前挤去,想要快点领到粮食。 好在官府早就派了大批守兵在城门口巡逻,一看见有拥挤推搡的情况,小旗长立刻带着手下的兵丁把那些灾民拖出队伍,打上一顿。 打了百来个灾民后,城门口的秩序总算是好了不少。 城门口一共有十个队伍在排队,秦三郎他们排在第六个队伍的中间,看见三爷爷他们来了,顾锦安立刻道:“你们先排着,我去把三爷爷他们带过来。” 顾锦安聪明,没有大声的喊三爷爷他们,而是把他们悄悄带到他们排队的位置里。要是被巡逻的守兵看见,会把几家大人拖出去打的。 顾锦安把几家大人带来后,跟前后排队的灾民说:“各位叔伯,这几个是我们几家的大人,我们先前是在替大人们排队。” 他们刚来排队的时候就跟前后的灾民说过这事儿,灾民们虽然不满他们带来的几家大人有点多,却没有嚷嚷出来,反正他们跟顾锦安几个一样,也是代表村里来提前排队,等会儿他们村里的人来了,也要挤进来,大家都不亏。 几家算是排上了队,但队伍行进的速度很慢很慢,一刻钟才挪动那么几步,他们一大早来的,排到下午未时,才轮到他们领取物资。 在队伍的最前方,摆着两张桌子,一张桌子前站着两个负责给灾民发放物资的衙役,衙役的腰间都挂着刀,以防灾民抢东西。 一张桌子前坐着两个执笔的书吏。 书吏看了最前面的顾大山一眼,道:“把户籍拿出来,没有户籍的现在就可以走了。” 顾大山急忙从衣襟的内袋里掏出户籍,把户籍纸打开,小心翼翼的摊到书吏面前的桌子上。 书吏看了户籍一眼,皱皱眉头:“你这户籍不太对,怎么只有一张纸,厚皮封子怎么没有?莫不是你在半路上偷的谁家的?”最后一句话,语气已经有些不善。 顾大山被问得很心慌,但他想起昨晚顾锦里对他说过的话,很快镇定下来,陪着笑脸道:“大人,我亲娘早死,爹娶了继室,两房的户籍纸是分开的。逃荒路上,后娘要卖了我的妻儿,村里跟齐举人做主,给我们这房分了家,把我们这房的户籍纸给了我们,所以这户籍只有一张纸,没有厚皮封子。” 说着又把断亲文书,齐举人给的帖子拿出来,一一放到桌子上,让书吏过目。 又指着身后的几家人道:“大人,这些都是我们顾家村的村民,他们能给小的一家作证。” 三爷爷、罗父、田叔、顾大木几个纷纷开口为顾大山说话。 顾大富还道:“大人,我爹是顾家村的村长,我们一家都能给大山作证,他家的户籍纸是真的,不是偷的。” 书吏看过户籍纸,又看过断亲文书,以及齐府的帖子后,已经歇了找茬要银钱的心思。这齐府的帖子上印的可是官印,可见这家人在逃荒路上遇到了贵人,可不好搜刮他家的银钱。 书吏把户籍纸递给旁边的同僚:“照着户籍上写。” 又问顾大山:“你们可愿意去江南?江南可是个好地方,不缺粮食,比河安府要好,你们要是愿意过去,可以报名,先交十两银子做定金,到时候,我们会安排船,统一送你们过去。” 顾大山有些疑惑,问道:“大人,不是说不能继续南下吗?” 书吏道:“是不准灾民私下南下,但我们是官府统一送过去,这个没事,是大人们允许的。” 上面的大人对于要安置这些灾民很有意见,便想趁机把一些灾民送到江南去,不但能减少江淮几府的压力,还能趁机赚点银钱。 顾锦安听到这话,笑着问那名书吏:“大人,那上船后要再交多少银钱?要是所交的银钱不多,我们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书吏见他们有去江南的意思,便继续说道:“先交十两银子定金,上船后,按照人头,每人再给二两银子。” 先交十两银子定金,再每人给二两银子,这数目可不少,他们几家可付不起。 顾大山回头看向三爷爷他们,见他们摇摇头,便对书吏道:“大人,我们逃荒到现在,身上已经没啥银钱,不南下了。” 第065章 田福县 书吏听到这话,脸色冷了几分,登记完户籍上的信息后,发给他一个竹子制成的,带有数字的牌子后,挥挥手道:“到旁边去领东西,下一个!” 顾大山急忙接过牌子,拿回自己家的户籍纸、断亲文书、齐府的帖子,把这些东西都收到衣襟内袋后,带着顾锦安到旁边去领东西。 旁边桌子的衙役看了他们的竹牌子,给了他们半斤粮食,一床旧棉被:“衣服发完了,只剩下棉被,要就拿去,不要就放下,粮食每天都能来领半斤。” “诶,知道了,多谢差大哥。”顾大山说着,把粮食给顾锦安拿好,自己抱着那床旧棉被,挤开人群,在远处等着三爷爷他们。 半斤粮食虽然少,但每天都能领到半斤粮食,顾大山已经很满足。 可很多灾民却很愤怒,拿着那半斤粮食质问发放的衙役:“我们一家二十三口人,你们就给半斤粮食,这让我们咋活?!” 古代都是父母在不分家,很多都是三代同堂,一户人家几十口子,一天就吃半斤粮食,根本不够。 衙役们可不管他们,见他们叫嚣,喊来巡逻的守兵,把不服的人拖走,暴打一顿。 打了几十个不服的灾民后,其他灾民便安静下来,不敢再抱怨。 一刻钟后,三爷爷他们也领到粮食和旧棉被,从排队的队伍里挤了出来。 顾大山带着顾锦安迎上去:“三伯、罗二哥,大家都领到东西了。” 顾家村的人都喊罗父罗大伯或者罗大哥,只有顾大山知道,罗父在老家还有个哥哥,但罗父跟老家的人关系不好,这么多年都没回过老家,对外也不说自己有个兄长的事,别人喊他罗大哥罗大伯,他也不纠正,多年下来,大家也就这么喊了。 三爷爷跟罗父点点头:“领到了,咱们回吧。” 几家的女人还在郊外的草棚子里等着,如今郊外到处是灾民,还有各大牙行的人牙子在郊外乱窜,有坏心思的人不少,他们出来几个时辰,很担心家里人。 秦三郎没有跟他们回去,而是留下继续打听消息。 秦三郎身上有功夫,一路逃荒都是他独自去打听消息,几家人已经不会担心他会出事,便没有拦着他不让去,而是帮着秦老把东西拿回郊外的草棚。 半个时辰后,他们回到郊外。 如今的郊外,全是这种用树枝加长茅草捆扎起来的低矮草棚,草棚只有半人多高,要进草棚需要弯低身子。 几家人的草棚在大片的草棚之后,他们绕过成片的草棚子,回到几家的草棚内。 秦二郎拿着砍刀,带着几个孩子们围着他们草棚,不让其他灾民靠近,看见他们回来,几家的孩子全都开心的冲上来。 “爹,你们领到啥吃的?” “还有棉被呀,那我们晚上睡觉不会再被冻醒了。” 如今已经是十二月中,天冷得很,他们每天晚上睡觉都会被冻醒,需要起来跑几圈,让身体暖和之后,才能继续睡着。 几家大人把领到的东西交给孩子们,让他们高兴了许久。 几家的女人见他们没有领回来御寒的衣物,有些失望,但能领到旧棉被,还有每天半斤的粮食,已经算是不错。 三奶奶打开装着粮食的袋子,看见里面的粮食后,笑了起来:“是豆子跟陈米。” 陈氏却不满意:“这河安府的官老爷也忒小气了,就给咱们这点粮食,还掺着豆子,豆子压称,几把豆子就半斤,咋不全给咱们大米?” 楚氏道:“大米金贵,灾民这么多,官府咋可能给我们发大米赈灾?能给豆子跟陈米,你就偷着乐吧。” 顾锦里把顾大山领回来的粮食交给崔氏,对三奶奶道:“三奶奶,咱们把豆子挑出来,把陈米用盐巴洗一洗,熬顿米粥喝吧。咱们一路逃荒,把肠胃都饿坏了,多喝点米粥,养养肠胃。” 陈氏叫道:“盐巴多金贵,咱能用来洗米?”陈氏觉得顾锦里太败家,心疼起她未来的婆家来,要是谁娶到顾小鱼,再厚的家底都要败光啊。 顾锦里看着她,说了一句:“这些陈米有点发霉,不用盐巴洗一洗,会中毒。” 陈氏最怕死,听到这话,立马闭嘴。 当晚,几家人喝了一顿熬得又稀又烂的陈米粥。 喝完粥,秦三郎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大家:“官府很快就会找地方安置咱们,今天领粮食棉被的时候,书吏用了不少时间做登记,就是要统计灾民的数量,好做安排。” “有衙役说,河安府辖下的八个县的县令今晚就会来府城,到时候,知府大人会把灾民分到八个县去,让县令去安置。” 大家听到这话,都是又喜又慌张。喜的是他们逃荒这么久,终于要安家落户;慌的是,不知道会被分到哪里? 陈氏是个憋不住的,立刻问道:“秦小哥,可有打听到会把咱们分到哪里?能不能分到富裕的县去?要是分到穷乡僻壤的,咱们可咋办?” 顾大贵道:“能有地方安置咱们,已经算好的,你就知足吧。” 沿途多少州府紧闭城门,派官兵驱赶他们?如今能安家落户,还挑挑拣拣,这是嫌苦日子过得还不够? 何况,知府老爷也不可能让他们挑选,要是每个灾民都挑地方,那不乱了套。 秦三郎摇头:“不知道,那个衙役说。只说知府大人怕这么多灾民聚集在府城外,会出事,过年前要分一批走。” 所以最早在过年前,他们就能安家落户。 三奶奶跟老严氏听到这话,立刻对着草棚外拜了拜:“老天爷保佑,要是过年前能安顿下来,一切都不愁了。” 秦老听到这个消息也很高兴,若是他们过年前能被安置,那衙门赶着封印过年,就不会太过盘查他们,他们就算安稳了。 因着灾民的事,知府大人是急得睡不着,等治下八个县的县令一到,便彻夜商量,把白天登记的灾民分给他们一批,勒令他们,最多三天,必须把分给他们的灾民带走。 这能带走一批是一批,不然被几万灾民围住府城,他连觉都不敢睡。 因此第二天中午,便有大批的衙役来到郊外的草棚,一个草棚一个草棚的通知灾民们。 等来到秦顾罗田几家的草棚时,天已经黑了。 几家的男人赶忙迎上去,笑着问:“几位差大哥,这是?” 领头的衙役也不跟他们废话,只问他们要了领取粮食时,书吏给他们的竹牌,看过竹牌上面的数字后,告诉他们:“五零四三、五零四四、五零四五、五零四六、五零四七、五零四八,五零四九,你们这几家被分到河安府辖下的田福县,这两天田福县的人就会来带你们走,你们准备准备,别到时候让人等。” 第066章 大丰村 几家人听到衙役的话,既惊喜又忐忑。 顾大林有些心急,问领头的衙役:“这位差大哥,那田福县离府城远吗?可知……” “别问这么多,你们能赶在过年前被安置,已经是命好。”领头的衙役打断顾大林的话,口气不善的说道:“记住,别乱跑,在草棚里等着,要是田福县的人来了找不到你们,你们没去成田福县,会被赶走。” 说完这句之后,便带着三个衙役离开,赶到下一个草棚,通知其他灾民。 衙役走后,几家的女人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问着:“这是真的要安置咱们了?速度真够快的,秦小哥昨晚刚打听消息回来,今晚就有衙役来通知咱们,也不知道田福县好不好?咱们会被分到哪个村子?” 陈氏最担心:“田福县不会是个穷地方吧?要是太穷了咱们可咋办?当地人会不会欺负咱们?跟咱们逃荒的都有谁分到了田福县?不行,我得出去问问,看看都有那家被分到了田福县?” 顾大贵拉住她:“你可消停点吧,衙役跟当兵的都在附近转着,要是看见你到处乱窜,把你抓了,我可救不了你。” 因着郊外都是灾民,官府怕出事,实行了宵禁,还派了士兵来巡逻,晚上看见乱跑的灾民,都会抓起来打一顿,这几天已经有不少灾民被打。 秦三郎倒是不怕这个,他身手好,以前又被家里人拉着做过斥候的训练,有办法躲过巡逻的士兵,知道大家想知道田福县的事儿,便道:“大家别急,我出去打听打听。”说着话,人已经离开草棚。 “诶呀,还是秦小哥厉害,当心着点,早去早回啊。”陈氏在身后喊着,是巴不得秦三郎出去打听情况。 几家人已经习惯秦三郎晚上出去打听消息,并没有过多的担心。 秦二郎很讨厌秦三郎这么帮外人,听到他的话,冷哼一声,离开这个草棚子,到他们祖孙三人的草棚去休息。 秦顾罗田几家人多,男男女女的住在一起不好,这几天他们又各家搭了小草棚休息,但吃饭的时候会过来这个最大的草棚。 秦三郎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破旧的棉衣上带着白霜的寒气。他站在草棚前拍了拍身上的白霜,对等得着急的几家人道:“打听到了,田福县还不错。” 几家人听到这话,很是高兴,赶忙把秦三郎迎进来,让他坐在火堆烤火。 顾锦里用木碗倒了一碗热水,递给秦三郎:“给。” 秦三郎笑着接过,喝了几口热水暖了身子后,继续说道:“田福县是河安府辖下的一个大县,离河安府有五天左右的脚程,算是离府城比较近的三个县之一。” “那我们会被分到哪个村镇?”陈氏最是心急,不等秦三郎说完就追问道。 秦三郎道:“没有打听到确定的村镇名字,但田福县的西面多山脉,人烟较少,我们极有可能会被分到田福县西面的村子。” 田福县建立已久,好地方都有人住着,他们这些外来的灾民,九成以上要被分到偏僻的村子。 “娘诶,这岂不是要把咱们分到山沟里?”陈氏对被可能分到的地方十分不满:“咱们以前虽然在西北,可顾家村离县城很近,走半个时辰就能到。这要是进了田福县的山沟,咱们别说去县城,就是出山都得走个半天!” 陈氏娘家有个亲戚是山里的,那家亲戚想要赶集,要提前一天赶路,在山里走上一天一夜,第二天天亮才能赶到县城的集市。 陈氏快疯了,她不要去山沟沟。 三奶奶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儿,官府已经给咱们分好了地方,要是不去就得被赶走,咱们可经不起折腾了。” 他们从西北陇安府高水县顾家村一路逃荒到这里,已经在路上走了大半年,早就累得精疲力尽,再不安顿下来,他们的身体会被熬死。 秦三郎见大家听到田福县的情况后,都有些愁眉苦脸,便道:“也不一定,有个差大哥说,咱们是最先去的一批,能被分到好地方的可能很大,后面去的,才会被塞进山里。” 几家人听了这话,松了一口大气。 陈氏简直要杀猪酬神:“老天爷保佑,一定要让我们分到好地方,不能去山沟。” 秦三郎把事情说完,几家人就散了。 接下来的时间,几家人都在草棚里等着,即使要外出打水,也是快去快回,不敢耽误,生怕错过田福县来找他们的人。 期间,周老林老来他们的草棚,询问他们被分到了哪里? 听说是分到田福县后,周老林老都很高兴,他们也被分到田福县。 只是他们两家竹牌上的编号是六百一十二、六百一十五,跟几家的相差太远。秦老说,两方可能会被分到相隔有些距离的村镇。 周林两家跟着秦顾罗田几家走了将近两个月,对几家很是依赖,得知可能不会分在相同的村镇,周老林老都有些慌,但这是没办法的事儿。 周老林老只能沮丧的走了。 第二天下午,有田福县的衙役来到草棚,通知他们第二天辰时到城门外的平地集合,启程前往田福县,逾时不到者,会被除名。 被分到田福县的灾民纷纷收拾东西,准备着。 翌日天不亮,很多灾民就动身前往城门。 城门外乌泱泱的都是灾民,八个县的衙役敲着铜锣,喊着各自县城的名字,让灾民到他们哪里集合。 “田福县的,田福县的,都到这边来,动作快一点,别耽误功夫!”衙役班头喊得嗓子都哑了,骂了无数次娘,混乱了半个时辰,总算是把灾民集结好,开始对竹牌上的编号,对好后,衙役班头开始训话。 “咱们田福县很不错,你们能被分到田福县,要惜福。到了田福县后,要老老实实,别闹事,敢闹事者,一律拖到衙门砍头!”衙役班头的冷眼扫视着一千多名灾民,警告着他们,直到灾民们哆嗦着应是,才收回目光。 一刻钟后,灾民们便由一队衙役跟一队士兵押送着,往田福县赶去。 衙役们赶着回去过年,路上几乎是赶着灾民们在跑,终于在第四天的上午,把他们带到田福县县衙。 县衙的大院里,各个村镇的里长、村长已经在等着,灾民一到,他们便按照竹牌上的编号领人。 而顾锦里几家被分到了庆福镇的大丰村。 第067章 换户籍【种田发家篇】 除了他们几家以外,还有两户姓莫的人家被分到大丰村。 这两户人家皆是拖家带口,加起来整整有十七人,跟他们一样,规规矩矩的站着。 大丰村村长姓何,六十出头,瘦高的个子,穿着一件八成新的灰蓝色长袄,脸上是农家人特有的黝黑,满是皱纹的脸有些严肃,看了他们一眼后,让自己的大儿子开始清点人数。 点完人数,对完竹牌跟户籍后,大丰村村长清清嗓子,道:“不管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今后就是我们大丰村的人,大丰村容不下恶人,你们到了村里,要守村里的规矩,不要在村里随意生事儿。” 又警告他们:“要是在村里生事,不拘是谁,不拘事情大小,先打二十板子,再扭送衙门判刑,你们可要记住咯!” 几家人是初来乍到,哪里会跟何村长叫板,自然是老实应是。 何村长听了,严肃的脸上有几分满意,又道:“趁着如今在县衙,你们拿好自家的户籍,备好银钱,跟我去换新户籍。” 两户姓莫的人家听了这话,有些急了,赶忙问道:“村长,这换新户籍咋还要银钱?” 在老家的时候,有人搬到镇上,去换户籍的时候,可是不需要银钱的,咋到了田福县换个新户籍就要交银钱?他们身上的银子可不多了,还要留着安家。 何村长的大儿子冷哼一声:“你们是逃荒的灾民,从西北那么远的地方过来,在咱们大楚,这属于千里迁户,自然要交银钱。” 大楚对户籍管理十分严格,十里以内迁户,换户籍的时候不需要银钱,可一旦超出百里,迁户就要一两银子,千里者要三两银子。 莫家人被何村长的大儿子这么一骂,全都噤了声。 何村长适时的道:“官府知道大家一路逃荒,身上的银钱所剩不多,给你们减免了一两银子的迁户费,只要二两银子就能换咱们田福县的新户籍。” “你们可莫要嫌这二两银子多,这几天,还有年后都会有灾民被分来,到时候你们想换新户籍,可就没那么容易咯。” 莫家人听到这话,脸上是一片惶恐,不敢再说什么。 顾锦里几家人是一句话都没说,因此何村长对他们很满意。 一同被分到田福县的灾民有一千多人,整整三百户,都等着今天换户籍,前面已经有六个村子的村长带着灾民在排队,顾锦里他们还没有轮到。 期间,顾锦里小声提醒顾大山:“爹,咱家户籍纸上的户主还是爷爷,把户主换成您吧,免得以后再出啥事儿。” 他们家虽然拿到了户籍纸,可户籍上的户主是顾老爷子,她爹只是顾老爷子的原配长子,并不是户主。 如今他们是跟老顾家失散了,但老顾家那群人是数王八的,祸害遗千年,不可能就此死绝,以防万一,还是赶紧把户主换了,免得以后老顾家的人跑出来霸占他们家。 罗父就在旁边,听到顾锦里的话,点头道:“大山,小鱼说得你,你趁着这次换新户籍,赶紧把户主名儿给改了。” 顾大山也怕了老顾家那群人,听了罗父跟顾锦里的话,点头道:“好,等会儿进去,我就把户主给换了。” 顾锦里听到这话,放心下来。 一个多时辰后,终于轮到他们换户籍。 何村长带着几家的男人进了吏房,跟里面负责管理户籍的书吏说:“大人,这是我们大丰村分到的灾民,您受累,给换几个新户籍。” 书吏摆摆手,道:“知道了,出去吧。” 吏房重地,除了当事人以外,其他闲杂人等,包括村长里长都是不能久留的。 何村长笑着退出吏房。 顾大山家是五零四二号,排在第一,他小心翼翼地拿出自家的户籍纸、断亲文书、还有齐府盖有官印的帖子,把户籍纸的来历,断亲文书的事儿,都说了一遍。 经过在城门口领取粮食的事儿,顾大山生怕书吏盘问,不得不费这一嘴。 负责管理户籍的书吏看见那张没有厚皮封子的户籍纸,本来为难顾大山一番,听到顾大山的解释,看过齐府盖着官印的帖子后,咽下到口的话。 顾大山趁机说了要换户主的事儿。 书吏听罢,没有反对,只按照规矩说:“大楚规定,分家有前户主带着在当地换户主名,不需要银钱,若是没有户主带着,在当地需要交二两银钱,百里外要交十两,千里外要交二十两,你有钱吗?” 书吏掀起眼睑,有些不屑的看着顾大山。 不是他瞧不起顾大山,而是大楚朝的百姓都穷。一户农家,一年到头累死累活都没有二十两银子的收入,何况是这逃荒来的灾民,别说二十两,估计他们连五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因着顾锦里救了齐府的小少爷,齐逸给了他们家五十两银子跟一张银票。 那五十两银子路上花得只剩下八两,那张五十两的银票已经换成碎银子,分别藏在他们一家六口的身上,所以这换户主的银钱,顾大山是拿得出来的。 可他记着顾锦里的话,财不露白,要不然会惹来杀身之祸。要是实在需要用到大钱的时候,也不要当众拿出太多的银钱,先跟熟悉的人借,然后再私下里还钱。 顾大山知道罗父还有顾村长家比较富裕,问罗父借了十两银子,再跟顾大富借了五两,凑够换户主和换新户籍的银钱,交给书吏:“大人,您数数。” 书吏见他是问人借钱换的户主名儿,便没有过多吃惊,接过银子,拿在手里掂了掂,确定是实心银,不是掺着锡铝的假银子后,开始给他换新户籍。 换新户籍很简单,拿着朝廷统一发放的,带有厚皮封子的户籍纸,按照旧户籍抄写一份,把地址换成新的州府县镇村子,再把户主名儿一换,盖上田福县县衙的印章,这就成了。 顾大山接过带有厚皮封子的新户籍,打开厚皮封子,看着上面的户主名,激动得双手颤抖,他活了三十六年,终于当家做主了。 “谢谢大人。”顾大山拿过断亲文书,还有齐府的帖子,谢过书吏后,离开吏房。 两刻多钟后,罗家、田家、顾大木家、顾大富家、三爷爷家、秦家都把新户籍换好,欢欢喜喜的走出吏房。 接下来是两户莫家人。 等忙完这些事情,已经是下午申时,衙门的人不敢留这么多灾民在县衙里,勒令他们立刻离开。 何村长跟儿子只能把他们领出衙门,跟等在县衙外的十个大丰村青壮,带着他们往庆福镇大丰村奔去。 第068章 村民 一路疾走,从大道转小道,再转乡村小路,五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来到大丰村。 此时已经是深夜,大丰村的村民都睡了,整个大丰村笼罩在一片漆黑中。 何村长没有走路,而是坐着牛车,可他年纪大了,一路颠簸也受不了,哑着嗓音对自己大儿子道:“老大,你带他们去安置,我先回了。” “诶,爹您先回去,有儿子在,您放心。”何大仓应着,对赶牛车的村名道:“何娃,把我爹送回去。” “知道了大仓哥。”何娃子带着火把,牵着牛绳,往何村长家走去。 何村长走后,何大仓跟其余九名大丰村青壮,把几家人带到一座废弃的老屋前。 何大仓指着这座泥砖老土屋道:“你们先在这里将就一晚,等明天天亮了,村里商量过后,你们再搬家。” 莫家人见他这话说得不太对,莫老爷子赶忙问道:“何家侄儿,这咋还要村里商量?要商量个什么?” 何大仓忙活一整天,是累得不行,听到这话,紧皱眉头,不悦的道:“村里商量什么那是村里的事儿,你们好好待着就行。” “别在村里乱窜,要是被村里人当成贼给打咯,我们家也帮不了你们!”何大仓警告一句,带着村里的九名青壮离开。 莫家人见何大仓态度不好,小声骂着:“什么东西,问一句咋了?” 秦三郎趁着还有火光的时候,赶忙拿出火折子,点燃他们几家的火把。 几家人知道火把的重要,因此一路行来,也没有把火把给丢了。 两户莫家人没有火把。莫老爷子见顾锦里一个小孩手里还拿着个火把,觉得太浪费,亲自来问顾锦里:“小姑娘,你们这里火把多,把你手里的火把……” 他的话还没说完,顾锦里就转身跑向土屋的左边,冲着顾大山道:“爹,快把咱家的东西搬进来。” 这座院子就三间正房外加一个搭出来的已经塌掉一半的厨房,得赶紧占屋子。 秦二郎反应很快,见顾锦里占了左边的屋子后,立时冲进堂屋,拿着把砍刀站在堂屋里,冷冷看着两户莫家人:“这是我秦家的。” 莫家人拔腿刚刚跑了几步,听到秦二郎的话,是气得很,可秦二郎身上带着股阴冷血气,莫家人不敢惹他,只能转头去了右边的房间,再把那半塌的厨房给占了。 秦家只有三人,不可能占那么大的堂屋,秦老做主,让几家的男人跟小子在堂屋过夜,女人则带着女娃们住在左边的土屋。 他们现在进了村,跟逃荒路上不同了,要讲究个男女有别,即使是一家人,也不能男男女女的挤在一个屋子里过夜,会招人话柄。 分好屋子后,几家男人举着火把到四周找来柴禾,分别在堂屋跟左边的土屋点了两个火堆。 如今是半夜,不好再做饭,几家的女人就烧了一锅水,加了点盐巴,一人喝了半碗后,开始休息。 他们初来乍到,又是跟莫家人住在一起,秦老和三爷爷不太放心,留了秦二郎跟秦三郎守夜。 莫家人的动作没有他们快,闹腾了一个多时辰才休息。 第二天天亮没多久,便有大丰村的村民跑来这座土屋前,探头探脑的观望他们。 有妇人挎着个菜篮子,看着他们几家人,啧啧摇头:“真是可怜哟,看看这模样,瘦得跟鬼似的。西北那么远,也不知道是怎么逃到咱们田福县的。” 一个挑着水的妇人说道:“你管人家是怎么逃过来的,总之人家现在是咱们大丰村的人了。” “哼,是不是咱们村的人还不一定,今天村里就会开会,要是村里人不乐意他们住在村里,还会把他们赶出去!”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头发乱成草窝,身上衣服脏得发油的男人。 挑水的妇人惊讶问道:“咋?咱们还能把他们赶出去?不是听说他们已经换了户籍了吗?” 那男人道:“别管我是从那听说的,反正他们想在咱们村待下去,没那么容易。” 说着吐了口唾沫,往土屋里的几家人看了一眼,起身走了。 顾锦里很恶心这个男人,只因这个男人最后的那一眼是定在莫家一个长得白净俊俏,身上没那么干瘦的姑娘身上。 这个男人的意图很明显了。 她很庆幸顾锦绣胆子小,看见有人观望后没有出屋子,要是被这种男人看上一眼,那真能给恶心吐了。 “诶,三癞子,你咋走了?话还没说完呢!”挑水的妇人喊着那男人。 “别理他。”一个早起进山打柴的中年汉子很不喜欢三癞子,带着怒气道:“三癞子那点小心思,打量着别人不知道吗?这种糟心玩意儿,就该赶出村子。” 几家的大人听到这话,心下咯噔,他们这是刚进村就被盯上了。 秦老跟三爷爷急忙招呼大家,让大家都进屋,别在外面站着。 三爷爷特意交代几家人:“乡下的村里难免有些坏人,咱们刚来,不知道这村里人的底细,梅姐儿跟绣姐儿是大姑娘了,没有大人陪着,不要出去。几家的女人也是一样,能不出去尽量别出去,有什么事儿,让家里的男人去做。” 田叔想到三癞子的话,急忙问道:“刚才那人是什么意思?咱们的户籍都换了,这村里不会不要咱们吧?” 要是大丰村的人把他们赶出去,他们该怎么办? 秦老摇摇头,道:“不会,咱们是换了新户籍的,是官府承认的大丰村人,这村里人不敢把咱们赶出去。不过,可能会在小事上为难咱们一番。” 秦老阅历丰富,说中了大丰村人的心思。 下午的时候,何大仓跑来找他们,让他们去何村长家,说村里有事要跟他们说。 几家的男人,包括两户莫家的当家,赶忙跟着去了何村长家。 何村长家是村里不多见的青砖瓦房,此时的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人,跟何村长并排坐在一起的是一个陆姓老人,身上穿得不错,是新做的棉袄。 陆老爷子只是扫了他们几家人一眼,便敛下目光,双掌按在拐杖的龙头上,老神在在的坐着。 何村长见他们来了,直截了当的道:“你们虽然换了户籍,成了咱们大丰村的人,可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咱们大丰村建屋子的地有限,不能白白分给你们,你们要是想建房子,得花钱买地。” 几家男人都知道,大楚的每个村子都会有些闲置的地,这些地不能种田,只要官府不管,只要村长同意,村里人就能拿来建房子。 不过,要想拿到房契,进了衙门后,这地钱还是要给。 因此几家男人觉得出钱买地并不算什么。 秦老老辣,知道何村长特意把他们叫来,肯定不是说这么一件小事,便问道:“村长,这地钱估计要多少?” 第069章 家 何村长道:“一亩地要五两银子。” “五两!”莫老爷子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咋这么贵?在老家的时候,去衙门上房契,官府要的地钱最多是二两一亩,荒地才一两银子一亩,咋大丰村的地这么贵?” 五两银子一亩地,顶得上一户农人半年的收入,这是抢钱啊。 一直没吭声的陆老爷子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要是嫌贵,你们可以搬回老家。”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莫老爷子被噎得脸色发青。 莫奎子赶忙扯了扯莫老爷子,示意他别得罪人。 三爷爷他们知道,这是大丰村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便沉着脸不说话。 何村长见他们几家人的脸色不太好,便道:“这是村里商量的结果,你们要是嫌贵,或是银钱不趁手,也可以租村里的老屋,村里会给你们算便宜点。” 陆老爷子听到这话,眉头皱了皱,再次开口:“你们想要用正常价钱买地也成,每户给村里三两银子,我们就认你们是村里人。” 三爷爷皱眉,这是摆明了要咬他们一口肉。 秦老道:“这不是小事儿,我们得回去商量商量。” 何村长也觉得这事儿做得不太地道,点头答应了:“行。” 陆老爷子道:“别商量太久,今儿已经是年二十五,再过几天就要过年,我们可没空老是处理你们几家的事儿。” “放心,顶多一个时辰就给村里答复。”秦老是个硬气人,语气冰冷的说完这句话,带着几家男人走了。 莫家两人也跟着离开。 几家男人回来把事情一说,田婶直接哭出声来:“我们的命咋这么苦啊?好不容易安家落户,怎的又是这钱又是那钱的,我们家那里还有银钱?” 田家是几家中最穷的,村里决定逃荒的时候,田家卖了一半的地,才凑够二十三两银子。一路上花了不少,如今就剩下二两又三百钱,根本拿不出三两银子。 陈氏不愿意出这银子,骂道:“这大丰村的人也忒不是东西,要咱们给三两银子,他们是土匪咋地?这钱我是不给,你们谁爱给谁给。” 顾大贵怒道:“你小声点,被人听了去,大家还要不要在这村里过?” 三爷爷愁得头发更白了,问秦老:“秦老哥,你咋说?” “这是个亏,但这亏咱们必须得吃。”秦老道:“咱们是外乡人,总要先退一步。把这银钱给了,让大丰村的人知道,咱们是想留下来好好过日子的。给了这钱后,以后村里要是还敢欺负咱们,那咱们不必再忍着,直接打回去,或者去衙门告他们。” 他们不能一来就跟村里人硬干,这不行,得先吃个亏,让这村里人舒坦咯,以后要是再有事儿,有今天的事儿打底,他们即使闹到衙门也能占理。 秦老看向田叔,道:“我们家还有些余钱,可以借给你们家一些,不用着急还。” 田叔眼圈都红了:“多谢您老。”能借到钱,他们一家就能渡过这个难关。 三爷爷家的银钱不多了,只够自家安家,见秦老愿意借钱给田家,松了一口气,对大家道:“秦老哥说得对,咱们得先退一步,你们要是没啥意见,那三两银子就给了吧。” 几家男人点头同意。 陈氏叫道:“咋不买地?建房子也要买地啊。” 顾大贵道:“你这蠢婆娘,买地要五两银子一亩,咱们要在这里长住,不会只买这一亩地,自然是每户给三两银子,以后用正常价格买地来得划算。” 陈氏想了想,确实是这样,不说话了。但她不会出钱,他们家没分家,得顾大富出钱。 几家人商量好后,各家拿出三两银子给秦老,由秦老跟三爷爷拿着银钱去何村长家交钱。 不知道秦老是怎么说的,他跟三爷爷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写着几家以后跟村里人平起平坐的纸,上面还有村长跟几名村老的手印。 有了这张纸,几家人是彻底放下心来。 交了银钱后,村里算是正式承认他们,何大仓跑来让几家人去看屋子,有合适的就租下来,等开春后再建房子。 三爷爷跟秦老带着几家男人跟着何大仓转了半个村子,最后在村尾,靠近大丰山的地方,用一百钱一个月,租了五个长满野草的泥土院子。 “村里还有一些好房子,也不贵,你们不必租这里。”何大仓双手拢进棉袄袖子里,跺着脚驱寒,完全没想到这几家人会看上村尾的这些老房子。 几家男人却觉得这里很好,婉拒了何大仓的好意。 村里虽然有好房子,却是分散在村子各处的,他们刚来村里,几家人必须抱团住在一起,不能零散分开,只有这些老屋子是连在一起的,他们必须租这里。 几家男人给了何大仓三个月的房钱,拿了五座泥土院子的钥匙后,赶回去搬家。 几家女人在他们去看房子的时候已经在收拾东西,他们一回来,便搬着东西往村尾走。 莫家的人见他们走了,赶忙跑出来看。 莫老爷子跟莫奎子气喘吁吁的追上他们:“你们几家给大丰村交了三两银子?你们咋这么糊涂呀!” 他们几家给了,他们莫家要是不给,岂不是要被赶出村子? 秦老对莫老爷子道:“我们给是我们的事儿,你们莫家给不给,可以自己商量,我们先走了,赶着搬家呢。”说完不再搭理莫老爷子,快步走。 几家人很快到了村尾的五座泥土院子。 这五座泥土院子很大,差不多都是三间正房外加两间厢房,因此人少的人家就两户住在一个院子里。 顾锦里家跟三爷爷家住一起,他们选了倒数第二座院子。 她家的左边,也就是最后一座泥土院子是秦家,秦家祖孙三人住,没有跟别家合伙。 右边是罗家跟田家,罗田两家上去是顾大木兄弟一家,再过去是顾大富顾大贵兄弟一家。 搬了院子后,几家人立刻动手清理屋子,把发霉潮湿的屋子彻底打扫一遍,又把院子里的野草铲掉不少,清理出一条小路来。 顾锦里拿出艾草,分给几家人,让几家拿着艾草熏屋子。 屋子熏过一遍后,屋里的霉味去掉大半,再铺上草席、旧棉被,这才有了点家的样子。 第070章 读书考功名 “明天找些茅草,我把这些漏洞的屋顶给补补。”顾大山在几间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几间屋子的屋顶都有烂掉的,得赶紧修补。 顾锦里正拿着艾草熏屋子里的老鼠洞,听到这话,说道:“爹,用院子里的野草补吧。” 院子里的野草长得有半人多高,把它们全都割掉,再扎成一扇一扇的草板子,往屋顶上一铺一绑,就能把漏掉的屋顶补好。 “诶。”顾大山也看中了院子里的野草。 说话间,有老鼠受不住烟熏,从洞里跑了出来,一头冲进她罩在洞口的麻袋里,咚咚咚,一下子跑进去三只。 她急忙把麻袋收起,扎紧麻袋口,把麻袋往地上狠狠摔打十几下,把老鼠给摔死后,倒出老鼠尸体,继续去熏下一个老鼠洞。 忙活到快天黑,总算把几间屋子的老鼠洞给熏完,用程哥儿捡来的石头把洞口给堵上。 “二姐,晚上睡觉不会再有老鼠爬出来了吧?”程哥儿蹲在顾锦里旁边,抬头看着她问。 顾锦里点头:“嗯,家里的老鼠都清光了,晚上睡觉不会再有老鼠爬到程哥儿身上。” “小鱼,你别老是吓唬程哥儿。”顾锦安扛着把锄头,拿过装着二十多只死老鼠的麻袋,提溜着麻袋出了院子,把死老鼠拿到远处给埋了。 回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三爷爷。 三爷爷道:“那口老井我跟秦老看过了,里面还在出水,只要把里面的淤泥给清了,再养上几天,那水就能用。” 他们会看中这片老屋,除了这些老屋是连在一起,他们几家能住一起以外,还因为十几米外的那口老井。 有了这口老井,他们几家的女人姑娘就不用跑到村里去打水洗衣服,能避过村里的那些无赖,安全一些。 “诶,我明天补好屋顶就去井里清淤泥。”顾大山做过很多活计,泥瓦匠、打井、木工、打铁、抗麻袋,清理老井的淤泥对他来说,不算事儿。 三爷爷道:“不急,等明天跟几家人商量商量,定下个章程后,咱们再干活。” “先别说了,赶紧过来吃饭。”三奶奶跟崔氏已经做好晚饭,端到了堂屋。 晚饭是一锅陈米粥,一大碗炖烂的黄豆,连点油星子都没有,但大家却吃得很开心。 三爷爷感慨道:“咱们也算是有瓦遮头了。” 比起以前逃荒的时候,坐在空旷的野地里吃水煮草根树叶,如今的日子,简直是神仙过的。 三奶奶看着这一大家子,是边吃边哭。她一辈子没有儿子,如今跟着大山一家住一起,也算过上儿孙满堂的日子。 三爷爷见了,骂道:“你这婆娘,哭什么哭,今天可是咱们搬新家的好日子。” 三奶奶赶忙抹掉眼泪,道:“诶,不哭了,应该高兴!” 等大家吃完饭,顾锦里趁机说道:“三爷爷,三奶奶,爹娘,等过完年,咱们送大哥去私塾念书吧。” “念书?”顾锦安很吃惊:“小鱼,你咋突然说这事儿?去私塾念书要好多银钱,咱家哪里供得起?” 顾锦安很想念书,但他不愿意为了自己念书而拖累家里。 顾锦里道:“大哥,今天村里为啥要咱们交三两银子?还不是因为咱们没靠山,要是咱们几家人里有个秀才或者举人,他们敢这么欺负咱们?” 对于今天给大丰村三两银子的事,顾锦里是气愤的,可她知道,他们现在没权没势还穷,不能硬刚,只能先忍着。 “咱们想要翻身,只能走两条路,第一是念书考功名,第二是赚大钱。” 她不想过穷日子,钱是必须要赚的,而古代老百姓都怕官,所以读书考功名也不能落下。 顾锦安从小就聪明,顾大山和崔氏一直想送他去念书,可在老家的时候,顾老太不让,还不许他认字,一看见他在地上写字就是一顿打,夫妻俩一直觉得很对不起顾锦安,如今听到小鱼想送顾锦安去念书,根本不会反对,只会支持:“安哥儿,年后爹就去找私塾,咱们去念书。” 三爷爷也点头道:“安哥儿,你是该去念书。” 顾锦安很是意动,可他看着瘦骨如柴的一家人,还是犹豫着道:“想要考上功名,没有个三年五载不成事儿,咱家现在只剩下三十二两银子,这些银钱还要拿去置办过日子的东西,咱们又没有地,就算开荒种地,想要收成也是明年六月之后,这中间半年的时间,咱们都要买粮食吃。一笔笔的算下来,这银钱根本不够,哪还有钱去读书?” 顾锦安很想去上学,在老家的时候,他去打听过念一年私塾的银钱,那可是要了老钱了,光是一年的束脩就要五两银子,还有过年过节给先生的节礼,一年三节六礼算下来,也差不过要五两银子,还有消耗的笔墨纸砚,这些都要钱。 大楚最差的墨条要两百文,最差的黄纸要五十文一张,这些都是消耗的东西,每个月都要买,他们家没有收入,哪里供得起他? “没钱咱们可以赚,但这书不能不读!”顾锦里的态度很强硬,她指着顾锦绣道:“大哥,今天那个三癞子的话你也听到了,这村里有这样的坏人在,你要想护住家里的姐妹,就得有功名,就得让他们怕咱们。要不然,就大姐这长相,哪天被人抢了去,咱家都没地方哭。” 她是年纪小,不怕被抢。可顾锦绣不一样,过了年她就十五了,模样又好,保不齐就有那些混蛋看着他们是逃荒来的,想要欺负人,不得不防。 顾锦绣见顾锦里说到自己,赶紧说道:“小鱼放心,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我不单独出家门,身上带着刀,你教我的那些招数我也有在练,不会让自己出事儿。” 小鱼说,她不能每次都幸运的被她救,要想平安一辈子,就要自己学些防身的招数,自己保护自己,她有努力在学。 顾锦里点头:“嗯,我们知道了,大姐很努力。” 又看向顾锦安,问他:“大哥,咱家的情况就摆在这里,这书你要不要念?” 顾锦安看看顾锦绣,再看看顾锦里,还有一脸懵懂的程哥儿,咬咬牙,道:“念!” 不管再苦再累再难,他都要念出个名堂来,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家人。 顾锦安念书的事儿,算是定下来,一家人都很高兴。 第二天天没亮,顾大山一家就起来,割掉院子里的野草,找来一些树枝,劈开成软树条子,把野草扎成一扇一扇的草板子,再由顾大山爬到屋顶去,把草板子跟屋子的梁柱绑好,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便把屋顶修补好。 第071章 初进大丰山 顾大山修好屋顶后,没有歇着,跟着三爷爷去喊几家的男人,一起去清理老井里的淤泥。 这口老井几家都要用,几家男人听见顾大山的吆喝,拿着家伙什就出来了,聚集在老井旁。 秦老拿出一直带着的粗绳,给顾大山绑好,跟罗父一起拉着绳子,把顾大山吊进井里。 一刻多钟后,顾大山下到井底,冲他们喊道:“这口老井的井壁是用青砖砌的,很结实,没有问题,不会塌!你们把木桶铲子吊下来,可以开始清淤泥咯!” 大家听到他的话,把木桶、铲子、还有挖淤泥的人,依次吊下井。 几家大人忙着清理淤泥。 顾锦里则是惦记着大丰山。 大丰村背靠大丰山,因大丰山而得名,这座大丰山连绵数百里,横跨半个庆福镇,是一座大山脉,山藏肯定很丰厚。 顾锦里把一个麻袋绑在身上,拿上铲子匕首,跟三奶奶他们说了一声:“三奶奶,娘,我们进山去了,下午就回来,你们别担心。” 崔氏正在用锄头翻地,打算把地翻烂一点,开春好种菜,听到顾锦里的话,急忙扔下锄头跑来拽住她:“小鱼,你们真要进山?” 昨晚说完安哥儿念书的事儿,小鱼就说要进山找药材,要卖药材赚钱,还说会找慧娘兄妹、秦小哥一起去,让他们放心。 可她还是很担心,这人生地不熟的,山里危险着呢。 顾锦绣带着程哥儿坐在三奶奶身边做草鞋,听到这话,跟程哥儿担心的看着顾锦里。 顾锦里笑道:“娘,咱们昨晚不是说好了吗?爹和三爷爷都同意了的,您可不能变卦。”又保证道:“我们不进深山,就在山外围转悠,有罗武哥、慧娘姐、秦小哥在,您怕什么?” 罗家兄妹可是会武的,秦三郎的身手更是了得,而她上辈子的身手也是极好,虽然碍于这具身体太弱,使出的力道不足以前的十分之三,但要自保没问题。 三奶奶帮着顾锦里说话:“让他们去吧,那么多人呢,出不了事儿。” 几家的孩子都是一路逃荒过来的,啥惊险没遇到过?进山一趟而已,没啥大不了。 话刚说完,罗慧娘的声音就传来:“小鱼,我们准备好了,咱们快走吧,再晚可就不赶趟了。” 罗慧娘穿着一身蓝色旧棉衣,腰间挎着个布袋,手上拿着砍刀,旁边还站着个拎着篮子的田小花。 崔氏没办法,只得交代她:“小心着点,不要冒险,早点回来。” 程哥儿也对顾锦里奶声奶气的道:“二姐小心着点,早点回来呀。” “诶。”顾锦里笑着应了一声,人已经跑出院子,跟罗慧娘田小花一起往秦家后面的小路跑去。 小路上,秦三郎、罗武、田二强已经在等着,见她们来了,转身向着大丰山奔去。 他们走了一段挺长的小路,转了个大弯后,开始进入大丰山的范围。 一进山,田小花跟田二强就盯着地面看,想要找些能吃的野菜,可如今是隆冬,野菜早就烂死了,一路走了一个时辰,兄妹俩也没能找到一棵野菜。 许是被打击到了,田小花哭出声来:“要是找不到吃的,我们家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昨天搬家前,三奶奶把几家凑钱买的粮食分给各家,分完后,各家拿到的粮食并没有多少。她家又穷,还欠着秦爷爷家的银钱,吃完那点粮食后,根本没钱再买粮食。 昨晚娘还在哭,说是日子过不下去了。 顾锦里知道田家的难处,一边看着地上找洞穴,一边安慰田小花:“别哭了,没有野菜,咱们可以找其他东西去卖,用卖来的钱买粮食,日子照样能过下去。” 她会着急进山,是知道几家大人商量了,明天要去庆福镇置办过日子的家伙什,所以想今天进山,多找些药材,明天跟着大人们拿去镇上药铺卖。 田小花听到她的话,擦干眼泪问:“小鱼姐,啥东西能卖钱?” “药材啊。”顾锦里说着,突然在一片腐烂的草丛中看见一个三指宽的小洞,她立刻停下:“有洞,不知道里面是蛇还是山鼠?咱们把洞挖开,要是能找到蛇,就能拿去卖钱。”蛇胆蛇脱都是药材。 罗慧娘害怕的往后退开几步:“小鱼,你跟蛇有什么仇?”一路上她不是抓蛇就是找蛇脱,如今安定下来,又开始找蛇,她是跟蛇杠上了? 这活儿挺危险,秦三郎道:“小鱼你退开,让我来。” 等顾锦里退开后,他跟罗武用铲子锄头,在洞口往后半米的地方开始挖,挖了有半米深后,真的看见一个蛇窝,里面大大小小有十几条正在挪动的蛇。 如今是隆冬,蛇在冬眠,即使受到惊扰挪动几下,也不能像夏天那样,快速的立起身子攻击人。 秦三郎找来两根小树枝,身手敏捷的把蛇一条条地抓进麻袋里。 秦三郎数了数,道:“有十一条。”很不错了。 有了收获后,几人开始在山里找鼠洞或者麻雀洞,蛇不挖洞,只会占小动物的窝,因此这两种动物的窝里经常能找到蛇。 他们忙活了大半天,到了下午的时候,抓到四十多条蛇,十几对蛇脱,几只半斤重的大山鼠,还打到三只两斤多重的野鸡,挖到二十几个野生红薯,可谓是收获颇丰。 “哈哈,我们太厉害了,找到这么多吃的,这可都是肉啊。”罗慧娘盯着那几只野鸡,眼睛直冒绿光,肉啊,这可是鸡肉,她都一年多没吃过鸡肉了。 顾锦里看她那馋样,故意笑话她:“快把口水擦擦,都要滴下来了。” 嘿嘿,罗慧娘笑了两声,冲她做鬼脸:“我就是馋肉,咋的了?” “不咋的,我自己也馋肉。”顾锦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馋肉,可自从重生后,别说肉,她连顿白米饭都没能吃饱过,如今的肚子里是寡淡得很,没有一点油星。 顾锦里看看天色,道:“咱们回去吧,要是回去晚了,要挨说。” 他们是第一次进山,得给家里大人一个乖巧的好印象,要是第一次进山就敢晚回去,下次别想再来了。 第072章 何家陆家 秦三郎觉得很可惜,他们今天只在大丰山的浅山区转悠,并没有进入深山,他原本的目的是要进深山看看,但知道几家大人会担心,便点头道:“好。” 其余几人也同意,各自拎着东西出山。 那一麻袋的蛇有点危险,秦三郎没让顾锦里拿,而是以锄头做扁担,一头挑着装有蛇的麻袋,一头挑着二十几个野生红薯。 罗武拎着几只半斤重的大山鼠。 那三只野鸡则是让罗慧娘、顾锦里、田小花拿了。 田小花很宝贝这只野鸡,把被卸了翅膀,绑了双脚的野鸡抱在怀里,黑瘦的脸上满是笑容。田二强则是紧紧跟在她的旁边,是不是伸出护一护野鸡。 顾锦里看得好笑,又有些心酸,田家兄妹会这样,都是穷给闹得,还是要赶紧赚钱啊。 顾锦里收回落在田家兄妹身上的目光,转而看向四周,一会儿看着那些特别高大的树、一会儿看着走过的小斜坡、一会儿看着远处形状比较特别的山峰。 她是在记大丰山的地形,她以后还会进山,只有记住地形,才不会在山里迷路。 秦三郎也有记地形的习惯,也在边走边看沿途有特点的景物。他还会听周围的声音,要是听到有流水声,会停下来,把周围的景物记下后,才继续走。 他们快步走了一个时辰,在快要出山的时候,罗武终于忍不住问顾锦里:“小鱼,你们家人都还好吧?” 顾锦里笑道:“都好着啊。” 罗武听到这话,不太满意,皱了皱眉头。 顾锦里不理他,继续往山外走。 眼见着就要出山,罗武急了,咬咬牙,追上顾锦里,小声问着:“你,你姐还好吧?” 顾锦里回头,冲他咧嘴一笑:“挺好的,大姐一直在练那几招防身的招式,你不用担心。” 她说完这句,不再多说,转身继续赶路。 罗武过完年,周岁就满十八,而他对顾锦绣的心思,不仅是她,两家大人也是知道的。 不过,在罗家没有向他们家提亲之前,她都不能对罗武说太多顾锦绣的事儿。这是古代,一句流言蜚语就能把一个姑娘给害死。 罗慧娘是个心大的,只觉得自家大哥是在问绣姐儿练武的事儿,便道:“大哥,你对绣姐儿不能要求太高,绣姐儿不适合练武,能把那几招练好就不错了。” 绣姐儿柔柔弱弱的,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只会拿针做刺绣,练武什么的,太为难她了。 罗武被罗慧娘的话闹得红了耳根,随便说了一句应付过去,便跟着几人匆忙赶路。 他们出山后,又转了个大弯,终于回到通往秦家屋后的小路。 三奶奶站在小路上,一脸着急的看着小路尽头,看见他们几人的身影后,松了一口大气,朝他们挥挥手,喊着:“快点回家,这天儿都要黑了。” 他们是下午出的山,在路上走了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走到这里的时候,已经从下午变成傍晚。 几人看见三奶奶,小跑着来到三奶奶面前。 罗慧娘拎起手里的野鸡,对三奶奶道:“三奶奶快看,我们抓到野鸡了。” 三奶奶看见他们手里又是野鸡又是大山鼠的,已经惊了:“咋找到这么多好东西?”这可都是肉啊。 罗慧娘扬着下巴,有些得意的道:“我们很厉害吧。” “厉害厉害,你们都是好孩子,走走走,咱们回家去。”三奶奶很高兴,接到他们后,领着他们往家走。 几家的男人聚在顾锦里家说事儿,看见他们拿了这么多东西回来,三爷爷立刻拍板:“把几家人全部叫上,咱们今晚吃顿好的,这都多久没吃肉了。” 田二强马上跑去通知几家人。 不多时,几家的女人便拿着锅碗、粮食、带着一家老小来了。 陈氏最是积极,一来就拎走两只野鸡:“杀鸡这活儿我在行,交给我,保管把鸡收拾得妥妥当当。” 几家人多,足有三十来口,又馋肉馋得狠了,两只野鸡不够,秦三郎又抓了三只大山鼠去处理,不一会儿就把大山鼠砍头剁脚扒皮,再剁成大小均匀的小块,拿去顾家的厨房。 大楚把山里的鼠类都叫做山鼠,其实他们今天抓到的这几只体型肥硕的山鼠是竹鼬,也就是竹鼠。 顾锦里接过秦三郎手里的竹鼠肉块,焯水后,再洗干净,先用从竹鼠身上扒下来的肥肉熬出一点油后,再把竹鼠肉块倒进铁锅里,小火慢煎,把肉块煎得油亮金黄,满屋飘香。 陈氏盯着铁锅里的竹鼠肉,直咽口水:“小鱼,你这做得也太香了。” 陈氏实在忍不住,竟然伸手往锅里拿出一块竹鼠肉,往嘴巴塞去。 顾锦里看着她,笑眯眯的说了一句:“贵婶子,这肉还没熟透,吃了肚子里会长虫子,医书上说的。” 陈氏脸都僵了,急忙吐出嘴巴里的肉。 崔氏、楚氏、严氏、田婶对陈氏的做派早就见怪不怪,并不说她,只做着手里的活儿。 三奶奶看不下去,骂陈氏:“你就不能再等等?这么大块肉都被你给糟蹋了。” 陈氏知道不该贪嘴,可她这不是忍不住嘛,可三奶奶辈分大,她不敢还嘴,只能讪笑着跑去炖鸡汤。 天黑下来的时候,几家的女人把一大锅炒竹鼠,一大锅炖鸡汤,一篮子蒸红薯,还有一大锅黄豆陈米粥端了上来。 陈米跟黄豆各家都有拿来,因此煮了满满一大锅。 堂屋里烧着火堆,立着两个火把,几家三十几口人围坐在地上,就着火光,高高兴兴的吃着这难得的丰盛一餐。 几家的孩子更是高兴疯了,连筷子都不用,直接上手啃,一个个吃得满嘴是油。 欢欢喜喜的吃完晚饭,秦老开始跟几家说大丰村的事:“大丰村有两大姓,何家跟陆家,何家在大丰村住得最久,出得村长最多,大部分何家人都不错,但有几家泼皮破落户,还有几个光棍混子,何三癞子、何山娃、何大财这几个,大家以后离他们远一些,单独遇见他们,宁可绕道走。” “陆家是百多年前搬来大丰村,资格没有何家老,但陆家族长,也就是陆老爷子家有钱,在县里有好几个铺子,女儿还是县丞老爷的小妾,给县丞老爷生了一双儿女,在县丞府上很有些地位,所以陆老爷子在大丰村很是霸道,连何村长都怵他。” “给咱们下马威的事儿,就是陆老爷子要求何村长做的。” 第073章 卖药材 县丞虽然只是县令的佐官,可大楚是九品官制,县丞也是有品级的。 老百姓怕官,别说一个八品佐官,就是衙门里的一个小吏,老百姓也不敢惹。 “陆家仗着有这门姻亲,不止陆老爷子霸道,整个陆家人都有些跋扈,特别是陆老爷子的三儿子,村里人都要尊称他一声陆三爷。” 陆老爷子有三个儿子,一个帮着县丞做事,一个在县里管着铺子,这两个不常回来,只有老三留在村里。 “今天跟你们说这些,是要让你们知道村里的情况,心里有个数,遇事儿才知道应对。” 秦老说完何家陆家的事儿,三爷爷便说起明天去镇上置办东西的事儿:“明天就是二十七,是年前最后的大集,各家都要去买东西,但去的人不用太多,多了帮不上忙不说,还费事照顾,每家去两个大人,再去个半大孩子帮忙拿东西就成。其他人留下,集中到我跟大山家,没事儿别出院门。” 秦老道:“我们家要添置的东西不多,三郎一个人去就成,我跟二郎留下,会时不时的看着这边,护着大家。” 几家男人正担心他们去了镇上后,家里人会出事儿,听到这话,顿时放心,对秦老道谢:“还是您老想得周到,有您老跟二郎看家,我们就安心多了。” 秦二郎不合群,匆匆吃完晚饭就走了,没在这里。 说完事情后,几家人就散了。 陈氏惦记着那只还没吃的野鸡,想要把野鸡拿走,被顾大贵看见了,低声喝骂她:“你个婆娘,还想当贼不成?” 那是秦小哥跟小鱼几个孩子找回来的东西,她也好意思拿? 陈氏被骂,缩回手去,眼神不善的瞟着顾德兴。梅姐儿是大姑娘,不好出门就算了,可这兴哥儿也整天窝在家里不出门,就不能跟罗武秦小哥学学,进山找点吃的,给家里人补补? 顾德兴知道陈氏对自己不满,低头快速回家。 几家人走后,顾锦里央求三爷爷跟顾大山:“三爷爷、爹,明天让我跟你们去镇上吧,我攒了不少药材,想拿去镇上卖。” 又保证道:“我力气大,能帮忙挑东西,不会白白跟着去。” 三爷爷想了想,道:“行,那小鱼明天就跟我们去,安哥儿留下看家。” 他们家女人小孩多,把安哥儿留下,要是有那不长眼的光棍汉想来串门,安哥儿一个男丁也好出面去拦。 顾大山很敬重三爷爷,只要是三爷爷同意的,他一般不会反对。 “谢谢三爷爷,谢谢爹,谢谢大哥。”顾锦里很高兴,跑去整理她攒下的药材,一直整理到戌时末刻(晚上九点)才去睡觉。 他们家跟三爷爷家只有两床旧棉被,这几天都是男女分开着睡。 她们母女三人跟三奶奶睡一屋,盖一床旧棉被。 顾大山父子三人跟着三爷爷睡另一屋,盖余下的一床旧棉被。 虽然冷得很,但屋里烧着火堆,又有旧棉被盖着,已经比逃荒的时候好上百倍,因此她并没有被冻得睡不着,而是跟顾锦绣窝在三奶奶和崔氏中间,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天还黑着,一家人就起身。 崔氏去厨房炒了一碗黄豆,烧一锅开水,放点盐巴,一人喝上一碗,再吃一把黄豆,就算是吃了早饭。 三奶奶跟顾锦绣拿出她们昨天做的厚草鞋,让三爷爷、顾大山、顾锦里带在身上。 “你们要走两个时辰的路,可得多备一双草鞋,不然走到半路你们就得光着脚。” 他们从老家带的布鞋早就掉在路上,又没有买新鞋子,如今只能穿厚草鞋。可草鞋容易烂,赶路的话,没几个时辰就会烂,必须多备一双。 顾锦里接过草鞋,用绳子串好,绑在身上,再绑上一竹筒的热水,揣上她的匕首,用木棍挑着那半麻袋的蛇,还有路上积攒的药材,等着出发。 三爷爷和顾大山也准备好了,交代三奶奶几句后,挑着空箩筐出门。 秦三郎已经在院门前等着,看见他们,腼腆的笑着:“三爷爷、顾大叔、小鱼,早。” “秦小哥,早啊。”顾锦里笑着跟秦三郎打招呼。 三爷爷跟顾大山很喜欢秦三郎,打完招呼后,还问他冷不冷,吃了早饭没?一副关爱自家孩子的模样。 秦三郎并不嫌烦,全都答了。 他们在院门前等了一会儿,等罗家父子、田叔父子、顾大木兄弟、顾大富兄弟,还有陈氏来了之后,一伙人就向着庆福镇奔去。 一路疾走两个时辰,直到辰时才来到庆福镇。 今天是年前最后的一个大集日,庆福镇上很热闹,到处都是来镇上采办年货的人。 集市上,有几家卖馒头包子炊饼的,生意很是不错,但他们几家穷,舍不得买来吃,只能咽着口水走过这些香气四溢的早食摊子。 早食摊子后,是卖农货的地摊,地上琳琅满目的摆着很多农家自己种的、自己做的、自己养的东西,最多见的就是活鸡跟鸡蛋,还有箩筐篮子。 也有不少卖福字跟春联的。 那摆放着红红春联跟福字的桌子夹加在这些摊子里,汇成一幅混乱却生动的市井赶集图。 这些摊子过去,再走过一条长长的一丈宽大路,就是庆福镇的主大街。 主大街是难得的青砖路,大街两边是酒楼、客栈、当铺、杂货铺子、粮铺、糕点铺子、布庄等等…… 主大街的最后,是一家药铺,离着药铺还有一段距离,顾锦里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她伸长脖子看着,把三爷爷看乐了,对几家人说道:“各家先散开吧,买完东西后,到粮铺集合。” 又交代几家人:“年节混乱,看好身上的银钱,别给人扒了去。” “诶。”几家男人应着,四处散开,去买自家需要的东西。 几家人走后,三爷爷道:“走,我们先去药铺。” 顾锦里很高兴,挑着她的药材,第一个往街尾的药铺冲。 三爷爷、顾大山、秦三郎挑着箩筐在她身后跟着。 片刻功夫,他们来到药铺门前。 药铺的名字挺特别,不叫什么堂,而是叫悬壶坊,是一个三门齐开的大药铺,里面有坐堂大夫,正在给人看病。 有一整个墙面的药柜,有学医的学徒正在唱药方,而药童则是听着药名跟重量,踩着高凳,从药柜里取药。 这药铺看来不错。 顾锦里跟三爷爷、顾大山、秦三郎走进药铺,立刻有药童上前问他们:“你们是抓药还是看病?抓药到左边等着,看病到右边排队。” 三爷爷道:“这位小哥,我们不看病也不抓药,是来卖药材的。” “卖药材?”那药童皱起眉头,看着他们的打扮,问了一句:“你们很面生,不是本地人吧,是逃荒来的?” 开门做生意的,即使是药铺的药童也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看他们黑瘦得不正常,一眼就看出他们的身份。 三爷爷没有隐瞒,点头说道:“我们是从西北逃荒过来的,但已经在衙门换了新户籍,现在是大丰村的村民。” 那位药童听罢,摇摇头道:“这位老人家,且恕罪,你们的药材我们不能收。” 第074章 再遇杜大夫 “为啥?”顾大山急了:“这可是我家小鱼攒了一路的药材,可都是好药材呢!” 他的声音有点大,药铺里的其他药童、学徒、坐堂大夫、看病的病人听到声音,纷纷往这边看来。 顾大山有些尴尬,微微躬着身子,压着声音对那名药童说:“这位小哥,我们家的药材真是好药材,我们路上得了风寒,都是吃这些药材治好的。” 顾大山知道顾锦里很宝贝这些药材,心心念念着要攒起来卖钱,要是卖不出去,孩子一定会大受打击。 药童道:“大叔,你们的药材我们真不能收。” 顾大山见药童还是不肯收药材,急得额头冒汗。 顾锦里上前一步,对着药童笑道:“这位大哥可是在顾虑什么?要是不放心,可以让铺子里的大夫把药材全都验一遍。我们就住在庆福镇大丰村,靠着大丰山的那个村子,我们家姓顾,是有名有姓的老实人家,绝不会卖有问题的药材。” 这药童不收她的药材,应该是怕她在药材里加了其他东西,而他们又是生面孔,是逃荒来的,跟浮萍一样,要是药材有问题,药铺怕她家负不起责任,要药铺担责。 估计还怕她家是被人买通,用来故意陷害药铺的。 药童听到她的话,看向她道:“小姑娘,你能说出这番话,可见是懂点规矩的,那就应该知道,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你们是逃荒来的,没有熟人引荐做保,想要卖这些治病或者入口的东西,是没有铺子敢收的。” 三爷爷知道这个规矩,他们陇安府高水县也是这样。 要是本地人去铺子里卖入口的东西,只要留个姓名跟家里的地址,铺子就会收下。可要是外来的人去卖,铺子是不收的,怕卖东西的人做鬼,出事儿后找不到人。 三爷爷知道这事儿很难办,他们不可能按着别人的脑袋买他们的药材,想要放弃,可想着顾锦里一路上护着这些药材的劲儿,他又厚着脸皮问药童:“这位小哥,能不能把你们药铺的掌柜叫出来,我们当面跟他说说。” 药童听到这话,脸色很不好看:“老人家,您这话说得就不懂规矩了,哪家铺子的掌柜是随便什么人都见的?” 一天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来个人就要见掌柜,那岂不是乱了套。 顾锦里听得皱眉,对三爷爷和顾大山道:“三爷爷、爹,咱们走吧。” 这些药材她可以等找到保人后再卖,但她不想让三爷爷跟顾大山为了她受人奚落。 秦三郎很想帮忙,可这里是庆福镇,不是陇山府,也不是边军营中,他想帮忙也帮不上。 三爷爷叹了一口气,招呼顾大山:“走吧。” 那位药童见他们愿意走,松了一口气,亲自把他们送出口。 “大山?小鱼?前面的可是顾家村老顾家的大山侄儿?!” 他们刚刚走出药铺大门没几步,便听到一个带着兴奋的声音从药铺里传来。 顾锦里几人停下脚步,回头一看,看见药铺通往后院的门口处站着一个穿着旧棉袄,背着个药箱,伸长脖子看着他们的老人。 顾锦里眼神好,一眼就认出这是给她看过几天伤的杜大夫:“爹,是杜大夫,是咱们老家镇上的杜大夫!” “诶呀,真是杜大夫。”顾大山看见杜大夫,赶忙招呼三爷爷一声,几人又重新回到药铺。 杜大夫背着药箱小跑过来,看见他们,是老泪纵横:“顾老哥、大山、小鱼,真是你们啊……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你们,这真是……” 杜大夫声音哽咽,一度说不下去,缓了一会儿,问道:“你们家咋样?家,家里人……还好吧?” 杜大夫经历过恶人打杀灾民的事儿,那晚死了好多人,想来顾家也死了不少,他有些不太敢问。 三爷爷跟顾大山两个也红了眼眶,在这千里之外遇到老家的熟人,他们是既激动又感慨。 三爷爷道:“好着呢,路上虽是遭了不少罪,但我们家跟大山家都没事儿。现在已经在大丰村安家,成了大丰村的村民。” 又问杜大夫:“你家如今是在哪里落户?离大丰村可远儿?” 杜大夫道:“不算远不算远,就在南面的陈家村。” “这还不远?陈家村离大丰村可有将近三十里的路,得走一个多时辰,还要翻山走一段山路。”一名穿着灰色棉面长袄,脸色红润,留着一抹山羊白胡的老者,背着手走了过来,看了他们一眼后,对杜大夫道:“这里人多,不是叙话的地方,跟我到后院去,你们好好说说话。” 杜大夫很高兴,对老者道谢:“吴老大夫,多谢了。”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其实也不熟,应该是刚认识不久。 吴老大夫摆摆手,道:“客气啥,走吧。” 又指着顾锦里挑着的那两个麻袋,道:“这里面装的是药材吧?挑到后院来吧。” 药童很是知机,听到这话,赶忙对顾锦里:“小姑娘,这就是我们药铺的师父兼大掌柜,还不快把你的药材挑进去。” 顾锦里笑得眼睛弯弯,对吴老大夫道:“多谢吴爷爷。”她挑起药材,跟秦三郎打了声招呼,便跟在几位大人身后,向着后院走去。 秦三郎并不认识杜大夫,没有跟进去,而是在外面看着几家的箩筐。 悬壶坊是前铺后宅的铺子,后院很大,有个半亩地的样子,立着很多架子,每层架子上都放着一个大大的圆形筛子,筛子里晒着各类药材。 屋檐下有一四方桌,几张小木凳,吴老大夫语气和善的请他们坐下叙话。 大家落坐后,杜大夫问了他们失散后的事情,得知他们在恶人打杀灾民的那座山脚下等了三天后,杜大夫拍着大腿道:“诶!早知道你们在哪里等着,我就该去找你们?” 他又抹起泪来:“要是跟着你们在山脚下多等几天,我们杜家族人也不会死得只剩下十几个。” 他们得知那群恶人走后,便从躲藏的地方跑出来,继续东进,到永泰府的时候,正遇到永泰府的官兵杀人,他们跑不及,杜家族人又被打杀不少,只有十几个人逃出来。 而他们家,更是死得只剩下他跟一个八岁孙子、一个五岁孙女。 第075章 收药材 “惨呐!”杜大夫想着家人族人被杀的场面,捂脸痛哭。 三爷爷安慰他:“事情都过去了,你还有孙子孙女要照顾,为了他们,可不能太想着以前的事儿,得往前走,把他们拉扯大。” 杜大夫听到这话,终于停住痛哭:“顾老哥说的是,为着他们,我也不能这般大喜大悲。” 大喜大悲伤身,他要好好活着,把孙子孙女养大。 他抹了一把眼泪,笑着道:“好在我以后就是这里的坐堂大夫,生计没有问题。” 杜大夫是逃荒来的灾民,按理不会有医馆药铺敢用他,但他是在衙门登记在册的医匠,有衙门给的牌子跟文书。 这牌子跟文书就是他的证明,这是大楚各地医馆都认的东西,因此悬壶坊才敢用他。 “虽说以前拿这牌子跟文书费了十两银子,可如今看来,这十两银子花得值!”要是不花那银钱,他如今背井离乡的,不可能找到活计。 大楚的衙门除了对户籍管理严格以外,还会管理医匠。 而大楚的医匠指的是真正的大夫,至于那些只会认点药材,有几个土方子的赤脚大夫,即使想要花钱去衙门做登记,领文书跟牌子,也是不允许的。 杜大夫说着,又拱手对吴老大夫道谢:“也是吴老大夫心善,要是其他医馆或者药铺,估计也不敢用我这个逃荒来的灾民。” 大楚讲究个连坐法,在本地没有宗族者,即使你有本事,有文书,也很少有人敢用你,就怕一个看错眼,用的人使坏,把大家都给害了。 吴老大夫道:“说这些做啥,谁没有个艰难的时候。且衙门做医匠登记,是各大药行认可的,既是认可,你有文书、牌子,咱们悬壶坊又缺大夫,自然要用。” 杜大夫还是很感激,吴老大夫给他这个活计,等于救了他们一家老小的命。 吴老大夫受不了杜大夫这一谢再谢的,赶忙指着顾锦里道:“小姑娘,看看你的药材去。” 顾锦里赶忙起身,拿来一个空着的圆筛子,把装着干药材的麻袋打开,取出里面一捆捆晒干的药材,还有一个个干竹筒,放在圆筛子上。 吴老大夫看见那些干竹筒,问道:“里面装的也是药材?” 顾锦里点头,拿起一个干竹筒,打开上面绑着布条的木塞子,把里面切成一片片的药材倒出来给吴老大夫看:“吴爷爷,这些是续断,已经炮制好,您看看。” 续断是一种用处很广的百搭药材,有补肝肾、安胎、治疮、治痈、接筋续骨等等功效。 吴老大夫拿起续断药片,见药材保存得很好,并没有受潮,微微点头,把药材放到鼻端闻了闻,又放进嘴巴里嚼了几下,道:“炮制的火候不错,可算上等药材。” 顾大山听到这话,笑眯了眼,接话道:“是小鱼按照医书上面写的,自己炮制的。” “哦,这些药材是你自己炮制的?”吴老大夫看向顾锦里,很是惊讶,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岁的干瘦小姑娘,竟然会炮制药材,还认字。 顾锦里点点头,扬着嘴角笑道:“逃荒的时候,认识一位姓白的爷爷,他会医术,给我讲了很多关于药材的事儿,临终的时候,还给我一本医书,我没事就看看,上面画有草药的图,挺好认的。路上家里人得了风寒,我就按照医书上写得去找药材,试着熬给家里人喝,真的把他们治好了。” 吴老大夫听得嘴角一抽,交代顾锦里:“以后可不要乱给人开药吃,这药材讲究个搭配跟分量,你分量差一些,或是配错一味药,可是会出大事。” 顾锦里认认真真的应道:“嗯,晚辈记住了。以后只挖药材来卖,不乱给人开药吃,我这医术不行呢,会害人的。” 其实她医术很行,但这具身体的年纪太小,又不是什么医药世家出身,要是她真的开方子给人治病,或者跟吴老大夫讨论各种药方、病症,这里的人能把她当成妖孽给烧了。 古人可是很信这些的,三奶奶跟老严氏可是没事就对着天拜拜,说老天爷保佑的话,所以她要循序渐进,让大家慢慢接受她不仅会炮制药材,还会治病的事儿。 吴老大夫满意的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吴老大夫把顾锦里麻袋里的药材全都检查了一遍,心下暗叹:这小姑娘找的药材种类可真是多,地黄、白附、当归、刺红花、川芎、蒺藜、杜仲、麻黄等等…… 吴老大夫看得眼花缭乱,拿起一个干竹筒,竟然倒出烘干的蜈蚣。 “你连这个都敢抓。”吴老大夫有点喜欢顾锦里这个小姑娘了,蜈蚣这东西,一般的人可不敢轻易去抓。 顾锦里笑道:“我们一路逃荒,漫山遍野的跑,这东西见得多,看见了就打死烤干,没啥难度。” 又把一个干竹筒递给吴老大夫:“吴爷爷,这里面是干蛇胆。” 吴老大夫接过看了一看,点头道:“不错。如今是冬天,很多人的风湿咳喘都犯了,正是需要它的时候。” 顾锦里趁机拎出另一个麻袋,指着麻袋道:“吴爷爷,这里面还有四十三条冬眠的蛇。” 吴老大夫听得眼睛一亮,问道:“可有胀颈蛇?它的蛇胆可是个好东西。” 顾锦里道:“有三条。” 胀颈蛇就是眼镜蛇,眼镜蛇全身都是宝,对治疗风湿痛风更是有奇效。 吴老大夫一听,迫不及待地找来一个铁钳子,打开麻袋,用铁钳子夹住一条两指宽的胀颈蛇的脑袋,把它从麻袋里夹出来:“这蛇皮水亮得很,蛇牙也干净,不错不错。” “你的药材我们都收了。”吴老大夫说着,张口喊道:“茱萸,木通,你俩过来,把这些药材称一称,全都按照上等药材的价钱算给顾家。” “来了师父。”吴老大夫的两名徒弟跑到后院,开始清点称重顾锦里的药材。 吴老大夫又看了麻袋里的蛇,把比较少见,用处多的蛇夹出来,放到一个木桶里,把盖子盖上,用石头压好,抱到屋子里。 这些蛇珍贵,他要自己动手取蛇胆蛇毒,至于那些常见的蛇:“小六,过来干活。” 蛇、蟾蜍、鹿等很多动物都是药材,因此每个药铺里都会专门养着一个宰杀动物取药材的人。 第076章 赚钱啦 小六是个长得有点壮实的中年男人,听到声音,拿着把锋利的小弯刀走了进来,把麻袋拎到院子角落的水井旁,开始取蛇胆。 小半个时辰后,茱萸、木通算好所有药材的价钱,把银钱拿来给顾大山:“一共是四两又六百三十个大钱,你们数数。” 顾大山抖着双手接过银钱,有些不敢相信:“这,这么多?”差不多五两银子,这可是一亩上等地的钱。 三爷爷也觉得这银钱给多了,小鱼找的药材种类虽然多,可分量少,加起来不到三十斤,还有很多是很常见的药材,并不值钱。 木通道:“那三条活着的胀颈蛇,师父做主,给了一两半的银钱,那些干蛇胆,还有蜈蚣,也值不少银钱。” 要是没有那三条活着的胀颈蛇,是没有这么多银钱的。 顾锦里问木通:“木通叔,那四十三条蛇的具体价钱是多少?” 那些活蛇是她跟秦三郎、罗慧娘兄妹、田小花兄妹一起抓的,卖到的钱要平分,得把价钱问清楚,回去好告诉他们。 木通给她说了价钱。 除了那三条胀颈蛇外,一条赤练蛇也卖到了三百文,其他的最高价钱是一百文,最便宜的只卖了八文钱,价钱相差甚大,主要看蛇的珍贵程度定价。他们那四十三条蛇,总共卖了二两八百钱。 木通说完蛇的价钱,又把那些草药的价格给她说了。 她所卖的干药材有二十八斤零一两,一共卖了一两八百三十文钱,各类药材的价钱不均,但平均下来,每斤也有六十五文钱,算是很不错啦。 等顾锦里跟木通说完话,顾大山把卖药材得到的银钱还给她:“这些钱里有秦小哥他们的份,不好跟咱们家里的银钱放一起,你自己拿着吧。” 顾锦里笑着接过银钱,保证道:“爹放心,我一定会藏好银钱,不让偷儿扒了去。” 她接过钱,跑到前铺去买驱寒除湿的药材。 他们一家人一路逃荒,路上受了不少寒气,要买些回去泡脚,祛祛体内的寒气。不然不用等到年老,他们一家子就要得风湿。 还有顾锦绣,她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女子最是不能受寒,受了寒,积压在体内,以后很难受孕,这古代要是生不出孩子,可是要受大苦的。 站在药柜里侧的药童叫麦冬,知道她是杜大夫的老乡,而吴老大夫又收了她的药材,便热情的问道:“小姑娘要买什么药?买多少?可有药方?” 顾锦里对麦冬笑道:“没有药方,我要买两斤花椒、两斤老艾、半斤徐长卿。” 徐长卿这味药材有点贵,她可不敢多买。 麦冬把她说的药材名记在一张小黄纸上,等她说完后,亲自拿着小黄纸去给她抓药。 少顷,递给她三包用黄纸包好的药材:“这包是花椒、这包是老艾、这包小的是徐长卿。一共是一百七十文。” 花椒跟老艾便宜,徐长卿要一百六十文一斤,她要半斤是八十文。 “谢谢。”顾锦里给了银钱,拿过三包药,不得不感慨,难怪古代病死的人多,这医疗条件差是一个,药贵也是一个,她手里这些药,可顶一个壮劳力小半个月的工钱。 等她拎着药回到后院的时候,杜大夫他们已经在跟吴老大夫话别。 杜大夫没银钱,吴老大夫提前给他支了两个月的工钱,把杜大夫感动得热泪盈眶,正在一个劲儿的跟吴老大夫道谢。 吴老大夫摆摆手,道:“别说这些客气话,记得初十来上工,要是不放心你家的孙子孙女,可把他们带来,这后院给你们留了个房间,可以隔成两个小间,够你们祖孙三人住。” 杜大夫正担心自己来镇上坐诊,无法看顾一双孙子孙女,吴老大夫这话可是解了他一大难题,又要感激,把吴老大夫吓得赶忙喊来木通,让木通把他们送出药铺。 顾锦里一出药铺,跑到秦三郎面前,道:“秦小哥,咱们的蛇卖得不错,得了二两八百钱。” 秦三郎听罢,笑了起来:“是个好价钱,咱们能分到不少。”特别是田家,这钱能减轻他们不少压力。 杜大夫看了秦三郎一眼,又转头问三爷爷:“顾老哥,你们这是要去买年货?” 三爷爷道:“是啊,这过年了,怎么都要买点,还要去置办些过日子的家伙什。” 杜大夫道:“我也要去置办些东西,咱们一起吧。” 杜大夫好不容易遇上家乡人,乡情正浓,不想太早跟他们分开。 三爷爷自然是说好。 几家人都没有什么御寒的衣物,脚上穿的更是草鞋,脚都冻得紫红紫红,所以要先去布庄,买些布料跟棉花,做鞋子跟棉衣棉被。 布庄离药铺不远,在同一条主街上,走个半刻钟就到。 如今快要过年,布庄里都是来买东西的人,三五成群的,很是热闹。 可有不少人看见他们后,纷纷往旁边退开,窃窃私语着:“哟,看这模样,是分到咱们庆福镇的灾民吧。” “可不是,看他们那样,瘦得不成个人形,还有那衣服,破得跟乞丐似的。” “啧啧,连双鞋子都没有,这脚冻得都快成猪蹄儿了。” “哎,真是可怜见的……” 言语里有嘲笑的,也有可怜他们的。 顾锦里几人却都没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嘲笑他们的,他们不屑。一路逃荒过来,他们能活下来就是英雄。 可怜他们的,他们不需要。他们有手有脚,能自己把日子过起来。 顾锦里拎着她的两个麻袋,拿着二两银子重重拍在柜台前,对着布庄的掌柜道:“棉花、棉布怎么卖?!” 布庄的掌柜原本想让伙计把他们赶出去,见她砸下二两银子,立马笑呵呵的道:“我们这里有新棉、旧棉、杂棉三种,新棉是一百钱一斤、旧棉是六十文一斤,杂棉是五十文一斤。” 三爷爷皱起眉头,说道:“这价钱比往年贵啊。” 掌柜的笑道:“老人家说的没错,这价钱确实比往年贵,可今年咱们大楚各地都受了灾,很多东西的价钱都涨了,如今又是过年,正是大家做新衣的时候,价钱自然要更贵些。” 第077章 马翠兰 掌柜的生怕他们压价,又道:“这个价钱已经很便宜,咱们江淮几府靠近江南,没有受灾,才能有这个价。要是在中州等地,那棉花棉布的价钱可是贵死人,听说在中州,旧棉已经卖到三百文一斤,啧啧,足足比新棉贵了三倍。再往东,那是有钱都买不到棉花。” “还有粮价,听说中州那边一斤米面已经卖到一百文,还要抢着去买,慢了都买不到。” 三爷爷赶忙问道:“官府不是已经赈灾,咋中州那边的物价还这么贵?河安府的物价不会涨得跟中州一样离谱吧?” “官府是赈灾了,但年前只能稳住咱们江淮几府。中州那边,想要安稳下来,得到年后。”掌柜说着,又笑着道:“您老放心,咱们河安府离江南近,官府为了保住江南,定要保住咱们河安府跟临江府,其他地方的物价再涨,这两府的物价可是不允许多涨的,有官府管着呢。” 要不是官府给他们下了令,他早就把棉布棉花的价钱给涨了。 三爷爷松了口气,他们奔波大半年,刚刚安稳下来,再经不起折腾了。 “老人家,你们要多少棉花、棉布?”掌柜笑着问,这些人没有御寒的衣物,估计要买不少布料。 三爷爷道:“要十尺棉布,一匹粗葛布,六斤新棉。” 掌柜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下去,粗葛布不保暖,且便宜,一匹粗葛布才三百文钱。 顾锦里不想三爷爷受人白眼,跟着道:“我家要两匹棉布、三匹粗葛布、二十斤新棉。” 掌柜听到顾锦里的话,笑得合不拢嘴,赶忙吆喝伙计:“快点去拿布!” 顾大山听到顾锦里的话,吓了一大跳,赶忙对顾锦里小声说道:“小鱼,这是不是太多了,棉布不用买,咱家买粗葛布就成,棉花也不用新棉,杂棉就好。” “爹,新棉晒好了,能用好几年,杂棉不保暖,旧棉是受潮的黄棉,用不了两年,咱们不如买好的,以后可以继续用。” 这点东西一点都不多,他们家可是有六口人呢,每人做一身棉衣棉裤就要用掉十斤棉花,还要做最少三床棉被,一床没个三斤棉花扛不住冻,所以这二十斤棉花看着多,其实还不够。 三爷爷道:“小鱼说得没错,买棉花得买好的。买次了,下个冬天就用不了。” 杜大夫也道:“如今还冷着呢,且得冷到明年三月,可不能受寒,要是病了,买药更贵。” 顾大山听罢,算了算一笔账,也就同意了。 杜大夫也买了半匹棉布、半匹粗葛布、外加十斤新棉。 秦三郎买了不少,要了两匹棉布、两匹粗葛布,还有十五斤新棉。 掌柜的很高兴,不多时就让伙计把他们的东西全都拿来。 顾锦里问掌柜:“掌柜大叔,你们这里可有碎布头?我们买了这么多东西,您总得给点添头吧,这添头添头,可是给咱们两家添点甜头跟福气的意思。” “哟,你这小姑娘,会说话。行,那碎布头还有三包,给你一包,算是给我们两家过年添甜头了。” 顾锦里听到这话,忙问道:“掌柜大叔,您家一包的碎布价钱几何?” 杂棉里就是碎布头跟毛絮、棉花掺夹在一起的,这碎布头别人不会全都白给你。 掌柜的道:“不贵,一包十斤,你要的话,一包给个二十文就成。” 算起来是两文钱一斤,很便宜。 顾锦里道:“我们都要了,谢谢掌柜大叔。” 这碎布头可以填起来做枕头,甚至是做御寒的被子,要是大的话,还可以拼接起来做布包或者鞋面,用处多得很。 掌柜的又让伙计给她取来三包碎布头,还送了她两个干净的麻袋,让她可以用来装东西。 顾锦里谢过掌柜,又给了四十文钱,跟顾大山一起把东西整理好,布匹放到箩筐里,棉花装好后,绑在扁担的钩子上,挑起箩筐走人。 出布庄大门的时候,迎面冲来两个嬉闹的一男一女,差点跟他们撞在一起。 那男人还恶人先告状,冲着他们骂道:“你们怎么走路的?差点撞到我家兰妹,赶紧赔礼道歉!” 顾锦里皱眉,抬头看清两人的长相后,立刻指着那男人道:“三爷爷、爹、你们快看,这是跟咱们一起逃荒的钟秀才家的君旺叔,还有他的干妹妹马翠兰。” 她说着,目光落在钟君旺跟马翠兰相牵的手上,啧啧,这是要狗血了吗? 这钟君旺可是有媳妇跟孩子的人,跟马翠兰牵手算是怎么回事? 钟君旺一听到他们的话,知道是逃荒路上的人,顿时哑火。 马翠兰赶忙抽回自己的手,低着头,退开两步,跟钟君旺保持距离。 掌柜的因着顾锦里他们买了不少东西,立时帮腔:“哟,这口气冲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镇上的少爷呢,原来是逃荒来的灾民啊。” 掌柜的摇摇算盘,道:“咱们这布庄可不赊账,你要进来,可得有银子。” 掌柜虽然不喜欢逃荒来的灾民,可他更看不上那些同是灾民却依然欺负灾民的人。那种人,最是要不得。 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妇人们接话道:“干妹妹,敢情这还不是亲的,那拉啥手啊?伤风败俗!” 钟君旺听得脸色铁青,马翠兰眼色不善的暗瞪顾锦里一眼,扭头跑了,钟君旺赶忙追了过去。 三爷爷看着钟君旺跟马翠兰跑走的背影,心里庆幸不已,幸亏当初他们家没有收养马翠兰。要不然,这家风不知道要被败坏到什么地步。 这老钟家啊,以后怕是没好日子过咯。 短暂的闹剧过后,几人离开布庄。 出了布庄,杜大夫跟他们告辞:“顾老哥,陈家村离镇上有点远,得走三个时辰的路,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我得先回了,你们以后再来镇上,记得去悬壶坊找我,咱们都是一个镇上的老乡,可得常来常往。” “行,你先回吧。以后我们这几家人要是来镇上,一定去悬壶坊看你。”三爷爷笑着道。 第078章 贵酱 杜大夫走后,他们绕到后街,去后街的铁铺买铁锅。 顾锦里家没有铁锅,只有三爷爷家有一口,这几天做菜做饭烧水都是用那一口锅,很不方便。 铛铛铛~ 一进入打铁铺子,一阵刺耳的打铁声就传来。 铁匠师傅看见他们,指着放在地上的一排大小不一的铁锅道:“要买什么锅,自己看。” 又问他们:“户籍带了吗?没有户籍不能买铁器。” 古代的铁就是武器,是朝廷管制的东西,农人想要买铁器,必须拿上户籍,不然买不到。 “带了。”顾大山来到那排铁锅前,拿出一条草绳子,拿着草绳子对着铁锅比了比,选了一口跟他们家土灶大小相等的铁锅,拎起来一阵敲敲打打,又是听声音又是摸的,半刻钟后才选定。 他问铁匠师傅:“师傅,这锅咋卖?” “最近各地都乱,铁贵,要比去年贵个二百文钱,你这口锅,要三两二百钱。” 一口铁锅是农人很重要的财产,无论走到哪里,锅都要背上。 顾大山听到这个价格有些肉疼,却还是买了。在他们老家,要买一口这样的大铁锅,也差不多是这个价,他们那里是西北,经常有战事,铁器贵得很,还不好买。 秦三郎也花了同样的银钱买了一口大铁锅。 他们给了银子,又给铁匠师傅看了户籍,确认过后,才拿着铁锅离开铁铺。 离开铁铺后,他们回到主街,去了杂货铺。 杂货铺挺大,里面的东西琳琅满目,有木桶、箩筐、扁担、粗绳、盐、糖、醋、酱、酒、针线,等等杂货。 杂货铺的人比布庄还多,大多是来买过年的糖跟酒。 三爷爷他们逛了一圈,买了三对木通、一斤盐、一包饴糖、一壶醋、一壶酒,还有十几个陶制器皿,又给家里的女人买了针线,跟一捆粗麻布。 这粗麻布是最差的布,价贱,布庄一般不卖。即使卖,那价钱也比外面贵,农人要买,一般会到杂货铺来,这里的价钱要比布庄便宜个两三文钱。 顾锦里见他们没有买酱,便指着货架上的几瓶酱说道:“爹,咱们买一瓶酱油吧,这个做菜好吃。” 他们家里没有调味的酱,这几天吃的饭菜,只放盐,昨晚那顿肉,也只是放了盐、姜,以及她在路上找到的小茴香跟香叶。 顾大山听到这话,赶忙摇着头道:“不能买不能买,这醢鲜酱可是富户家吃的东西,咱们农人不吃这个。” “醢鲜酱?”顾锦里有些不太明白。 秦三郎解释道:“是用肉做成的一种酱,放到菜里能让菜的味道很鲜美。但价格很贵,一壶醢鲜酱要一两银子。” 顾锦里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他们说的醢鲜酱是她在历史书上看到的醯醢酱。 在汉以前,没有黄豆做的酱油,只有一种用肉渍百日而成的酱,叫做醢,制作方法跟鱼露差不多。但这种用肉制成的醯醢酱很贵,一般只有门阀贵族才吃得起,老百姓是买不起的。 顾锦里听到这酱要一两银子后,歇了买它的心思,不过她把大楚没有豆制酱油的事儿记在心里。 几人付了银钱,把东西绑好后,离开杂货铺。 “去粮铺吧。”三爷爷道:“咱们得买粮食。”他们这次来镇上,买粮是最紧要的事儿。 等他们到粮铺的时候,田叔父子、顾大木顾大林兄弟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顾大林最先看见他们,冲着他们笑道:“三叔、大山哥,你们这可是买了不少东西啊。” 那担子上的东西都快把他们的人给挡住了。 “天冷,都是要买的东西。”三爷爷看向田叔,见他脚边的箩筐里什么都没有,皱眉问道:“你们咋没有买棉花、布料?这大冷天的,不买棉花做衣服、被子,你们这大半个隆冬要咋过?”秦老不是借给田家银子了,怎么还不置办御寒的东西? 顾大林听到这话,对三爷爷道:“三叔,在布庄的时候我们已经说过他,可他就是不买,非说家里有御寒的衣服,有棉被,已经足够,不需要再买。够什么够,那些是缊衣,哪里能御寒?那棉被是官府发的,只有一床,还是受潮的旧棉被,盖着能冷死个人。” 田家是跟着顾大木顾大林兄弟去买东西,可顾大木顾大林家买东西的时候,田家父子就干看着,啥也不买,他们怎么劝都没用。 田叔微微低着头,道:“三叔放心,我们家有那些缊衣跟旧棉被,且屋子里会生着火,晚上睡在火堆旁也不冷,没事的。” 他们家还欠着债,可舍不得买东西。 三爷爷听到这话,是气得想揍人:“省也不是这么个省法,你们是想被冻死吗?!”这里虽然没有东边的阳吉府冷,可也是冻得水结冰。 顾锦里知道田家这是没钱闹得,她拿出卖蛇的钱,对田叔道:“田叔,我们昨天抓的蛇卖到钱了,足足卖了二两八百钱,这些银钱有二强跟小花的份,他们一人能分到四百六十七文钱。” 田二强一直耸拉着脑袋,听到顾锦里的话,立刻抬起头来,激动的问她:“小鱼,你是说真的?咱们那蛇真的卖了二两八百钱,我跟小花一人能分到四百多文?是一个人四百多?” 顾大山道:“小鱼没骗你,你们那蛇真的卖了二两八百钱,我们都看着呢。” 顾锦里打开钱袋子,给了田二强一两碎银子,对他道:“你跟小花一共能分到九百三十四文,你要找给我们六十六文钱。” 田二强接过银子,激动得哭了,把银子捧给田叔:“爹,这是咱家的银子,是我跟小花赚的,我们能赚钱了,您跟娘别再省着,咱家的日子一定能过起来。” 田叔激动得红了眼眶,没想到两个孩子上山一天就赚了这么多钱,是赚的,不是借的,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抖着手接过银子,小心翼翼的放到衣服的内袋里,又数出六十六文钱,交给顾锦里:“小鱼,叔一家子都要谢谢你。” 顾锦里接过钱,笑道:“谢啥,这是二强跟小花赚来的,他们能赚钱了,田叔不用再这么省着,赶紧去买些棉花要紧,免得冻病了还要花钱买药吃。” 有了这九百三十四文钱,田叔整个人都活了过来,这些钱是赚来的,跟借来的不一样,这证明他们能靠着自己的双手活下去。 “好,我跟二强这就去买棉花布匹。”可不能被冻病咯,身体好才能赚钱养家。 田叔跟田二强挑着箩筐,去布庄买棉花布匹。 再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顾大富顾大贵兄弟,还有陈氏。 第079章 黄豆是个宝 陈氏一看见顾锦里,立刻冲上来道:“小鱼,你们那蛇卖了二两八百钱?诶哟,几条破蛇咋这么值钱呢?” 又怪顾锦里:“这么值钱的东西,你去抓的时候也不喊上婶子,要是婶子在,定能帮你们再抓个几十条。” 陈氏肉疼得直抽抽,要是她家也能分钱就好了。 顾锦里看着她,笑眯眯的道:“行啊,下次再去抓蛇,我们一定喊上贵婶子,但能卖钱的蛇都有剧毒,被咬上一口可是没命的事儿,到时候出了啥事儿,贵婶子可不能怪我。” 陈氏怕死,听到这话,脸都抽了,讪讪笑道:“这,这事儿你让婶子再好好想想。” 说话间,田叔父子跟顾大富顾大贵也挑着东西回到粮铺门前。 不多时,罗家父子也买好东西来到粮铺汇合。 罗家买的东西不少,棉花布匹都买得足足的,他们还负责去给几家订了水缸:“一个水缸五百钱,订了五个,要运到村里的话,每个水缸得再加一百钱,我没让送,跟师傅说好了,明天辰时前来搬走。” 明天辰时后,那掌柜一家就要回乡下过年,年后才会回来。 “行,咱们赶紧买完东西回去,晚上早点休息,明天辰时前赶到镇上,把水缸抬回去。”三爷爷说完,带着几人进了粮铺,采办最重要的粮食。 粮铺里摆放着一个个大瓦缸,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粮食,以米、面、豆、署为主。 也卖种子,有粮种、菜种、豆种、蒜种、葱头之类,竟然还有干辣椒! 顾锦里看见辣椒,着实惊了,指着辣椒问掌柜的:“大叔,这红红的是什么东西?” 掌柜的看她一眼,没理她,觉得她傻了,连辣椒都不认识。 秦三郎道:“这是辣子,跟茱萸和姜一样,皆是辛辣物什,是前朝时从关外传进来的。” 原来是前朝就有的东西,而且是从关外来的,不是从海上来的。 顾锦里再次惊叹于大楚的混杂,见秦三郎懂得多,又问他:“可有土豆玉米?”在原主的记忆里是没有这些东西的,只有黄豆红薯野菜。 “土豆玉米?没听说过,那是何物?”秦三郎皱眉问她。 顾锦里道:“是两种能吃的东西,逃荒的时候听几个老人家说过,估计是他们山里产的东西。” 她怕秦三郎深问,说完拿上个布袋就去挑辣椒、蒜头、葱头,各自挑了一斤左右,拎着去看顾大山他们选粮食。 他们买得最多的是红薯跟黄豆,这两种东西便宜,皆是三文钱一斤,买上一麻袋能吃很久。 米面贵,新米新面都卖到三十文一斤;糙米带着谷壳,也卖到二十文一斤;小米十八文,陈米便宜,只要十五文一斤,还有一种霉米更便宜,只要五文钱一斤。 她家买了五十斤黄豆,五十斤红薯,二十斤陈米、十斤小米、还有五斤面。 罗家、顾大木家、顾大富家跟他们买的差不多。 秦三郎没有买黄豆,只买了红薯、糙米跟小米。 田家只买了黄豆跟红薯,跟一斤陈米。 付了银钱后,他们没有立刻回去,而是一家留下一人在粮铺门前等着,其余人去镇上的肉铺买肉,过年要祭祖,怎么也得买点肉。 肉卖得贵,特别是肥肉,卖到三十文一斤,比五花肉贵了整整十文钱,瘦肉又比五花肉便宜十文钱。 顾锦里家买了一斤肥肉跟一斤瘦肉,其他人家,除了田家以外,都买了两斤肉。 买完东西,已经要到下午,几家人不再停留,挑着东西往回赶。因着东西多,顾锦里也要挑木桶陶盆陶碗这些杂物。 路过农人摆的地摊时,他们又买了些鸡蛋,跟其他几样便宜的杂货。 买完之后,一路不停的出镇子,一路急赶忙赶,傍晚的时候,终于回到村里。 路过他们前晚住的那座老土屋时,看见老土屋的院子外围着几个村民,何三癞子正冲着院子里说荤话。 莫老爷子气得跳脚骂人:“你们赶紧滚,再不滚,老头子去找村长,告你们一状!” 三癞子哈哈笑道:“告我们?告我们围着大丰村的老土屋说荤段子吗?这可是大丰村的屋子,不是你们莫家的,你们没给银钱就住着我们大丰村的屋子,还敢去告我们,你们哪来的脸儿!” “想要不给银钱也成,把你们家大孙女喊出来,让我们亲香亲香,咱们就认你们是大丰村的人。”说完,何三癞子跟几个村民一起坏笑起来,把莫老爷子气得不轻。 有女人的声音从老土屋传来:“早就跟你说了那银钱不能省,你非要扣扣搜搜,如今好了吧!” 三爷爷他们没有停留,快速走过这座老土屋,回来村尾租住的房子。 三奶奶他们早就等急了,看见他们回来,几家的女人孩子全都跑出屋子。 “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东西都买完了?”三奶奶问道。 三爷爷卸下担子,揉着肩膀道:“买完了,还有五口水缸,明天早上再去搬。你们今天在家还好吧?” “好着呢,咱们给了村里银钱,又有秦老跟二郎守着,村里的混子不敢靠近。” 几家的孩子见他们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全都高兴的扒着担子不撒手。 几家大人很无奈,只能一边挑着担子,一边由着他们扒着,一路叽叽喳喳的回了各自的家。 顾锦里家买的东西太多,整整忙活了一个时辰,才把所有东西归置好。 崔氏看着那些棉花跟棉布,心疼的说着:“咋买了这么多的布?买些粗麻布就成,粗麻布也能做衣服。” “娘,我们会努力赚钱的,您不用这么省。”顾锦里道:“大过年的,穿粗麻衣不好。” 那粗麻布多是用来做孝衣,戴孝之人穿的,他们家还有些银钱,没必要件件衣服都是粗麻衣。 三奶奶虽然也肉疼,但她喜欢孩子,立时帮腔:“小鱼这是想让你们穿得体面点。咱们到了村里,得穿些像样的衣服,穿得太差,更会被村里人瞧不起。” 崔氏听罢,也就不再说了,把棉花跟两匹棉布小心心翼翼的收起来。 一家人把东西整理完之后,匆匆吃过晚饭,便累得睡下。 第二天天还没亮,几家男人就赶去镇上,去抬昨天订下的水缸。 顾锦里起来后,跑去罗家田家,跟他们说了想用院子里磨盘的事儿。 顾锦里想做豆腐,而几家租住的院子里,只有罗家田家的院子有个脏脏的老磨盘。 两家大人自然是同意的。 顾锦里便挑着木桶去打水洗磨盘。 罗慧娘跟她玩得好,过来帮忙:“小鱼,黄豆真能做出那个什么豆腐?” 顾锦里一边刷洗磨盘,一边道:“能啊。这黄豆是个宝,除了豆腐以外,还能做很多吃食,比如豆饼,这个能当主食吃,也能当菜吃。” 第080章 豆腐 除了做豆腐、豆渣饼以外,黄豆还能榨油、做黄豆酱、做酱油、发豆芽,能做的东西多了去了。 “豆饼?”罗慧娘听得眉头死皱,似乎记起什么不好的事儿:“是把黄豆碾碎后做成的那种饼吗?三奶奶跟老家的一些老人做过,好难吃的,涩味很浓。而且蒸出来的豆饼是散开的,不成团,还不如直接熬黄豆吃。”熬得软烂,趁热吃还能有豆香。 原主的记忆里也有这一段,是三奶奶她们嫌弃黄豆总是炖着吃,太过单调,便想着按照高粱面儿、白面儿那样,把黄豆磨碎,然后合水做成豆饼,但没有做成。 她们没做成的原因是没有泡过豆子,也没有往黄豆碎粉里加面,所以黄豆碎粉无法黏合。 之所以没有泡豆子跟加面粉,是因为在她们的认知里,水会把豆子泡坏,而白面是珍贵的粮食,他们也就年节吃上一顿,自然不舍得往黄豆碎里加。 顾锦里看着罗慧娘那苦哈哈的脸,是不喜得连磨盘都不洗了,忙笑着道:“你放心,我做出的豆饼肯定跟三奶奶做的不一样。这是逃荒路上一个大娘教我的,她们哪里很多人家都吃豆饼做主食,可香可好吃啦。” “真的?”罗慧娘的眼睛亮了:“那咱们赶紧洗干净磨盘,做好吃的。”又高高兴兴的跟她洗磨盘。 田家跟罗家住一个院子,田二强跟田小花看见她们在洗磨盘,也来帮忙。 田二强去挑水,田小花拿着一把干草扎成的草刷子,跟她们一起洗。 磨盘有一米大小,废弃已久,上面满是尘泥,她们足足洗了五遍,才算把磨盘清洗干净。 罗慧娘快累趴了,挨着磨盘直喘气,歇了一会儿后,才有力气问顾锦里:“小鱼,接下来能做豆腐了吧。” 又道:“这个名字不太好听呢,豆腐豆腐,听起来跟腐烂的豆子似的。” 田小花不太懂什么叫做豆腐,但她知道,跟着小鱼姐有肉吃、有钱赚,所以没多问,只埋头干活儿。 顾锦里道:“可以了,豆子浸泡的时间够了。” “泡,泡豆子!”罗慧娘叫起来:“你把豆子泡水里啦?诶哟,你完了,赶紧跑吧,要是被你爹娘知道,一定会揍你。” 豆子是他们果腹的粮食,小鱼这么糟蹋粮食,就算大山叔和大山婶的脾气好,也要忍不住揍她。 罗慧娘要拉着顾锦里跑,顾锦里拽着磨盘的木柄,道:“我跟三奶奶还有我娘说过了,她们给了我五斤豆子。” 三奶奶和崔氏都是心疼孩子的,虽然心疼那些豆子,但还是给了她五斤黄豆,只是说好了,要是不成功,以后不许再试。 罗慧娘张大嘴巴:“三奶奶跟大山婶对你真好。”五斤豆子啊,要是她敢这么糟蹋粮食,她娘得拿着扫帚追着她打。 两人还有田小花一起跑去顾锦里家,到厨房拿泡好的黄豆。 不多时,她们就提着泡好的黄豆跟一只空木桶回到罗田两家的院子,开始磨豆子。 顾锦里一边挽着袖子,一边道:“小花,你用木碗舀豆子放进磨盘洞里,一次放一点就成,我跟慧娘推磨。” 这个磨盘有一米大小,两块大石磨叠加着,重的很,她一个人很难推动,必须两个人一起推。 “诶,知道了小鱼姐。”田小花用木碗舀起被水泡得鼓鼓的黄豆,放进磨盘上的洞里。 顾锦里和罗慧娘双手抓住打入磨盘里的木柄,顺时针推动磨盘,推了一会儿后,两块磨石的缝隙中就有白浆流出,流到磨盘底部的石槽里。 顾锦里喊田小花:“小花,放豆子。” 田小花就往磨盘的洞里加黄豆。顾锦里跟罗慧娘推,推个五六圈,顾锦里就会让田小花加黄豆,如此反复不断的磨豆子。 罗武跟顾锦安打柴回来,过来帮忙,大家轮换着磨豆子,整整一个时辰,终于把豆子磨好,磨出整整一桶的豆浆跟豆渣。 陈氏听说他们在磨豆子做什么劳什子豆腐,端着个碗跑来看热闹,看见那桶豆浆后,啧啧说道:“造孽哟,好好的粮食就这么给糟蹋了。” 又苦口婆心的对顾锦里道:“小鱼啊,你可不能这么任性,你这样糟蹋粮食,以后是找不到婆家的。” 楚氏听到这话,开口呛陈氏:“大贵弟妹,这话是能跟未出阁的小闺女说的?你要是不看好小鱼她们能做出豆腐,你就别来这里看,等小鱼真做出豆腐,你也别吃。” 笑话,这等便宜,陈氏怎么可能不占? 陈氏赶忙改口:“罗嫂子,瞧你说的,咱们这几家是什么关系?小鱼又是个孝顺的,做出新鲜吃食,怎么也要给我们几家送上几斤。” 顾锦里呵呵:“说我坏话的我不送。” 说完跟罗慧娘拎着那桶豆浆、豆渣的混合物,回了她家。 陈氏怕顾锦里真的不给她豆腐,赶忙冲着顾锦里的背影道:“小鱼,待会儿婶子去你家拿豆腐啊,不用你费事儿给婶子送来。” 顾锦里当做没听到,等她们回到家后,顾大山他们也抬着水缸回来了。五个大水缸,两人抬一个,足足走了两个时辰,可把他们累得不轻。 顾锦安看见顾大山和三爷爷抬着水缸回来,赶忙给他们拿喝水,拿红薯吃,让他们歇一歇,吃点东西,喝口水。 三爷爷和顾大山喝了一碗水,总算是缓过劲儿来。 顾大山还记得昨晚答应顾锦里的事儿,看见她们拎着豆浆去厨房,便冲着厨房道:“小鱼,爹一会儿就给你做木盒子。” 顾锦里从厨房探出头来,道:“爹,不着急,您先歇一歇,我们这豆浆还要过滤,还要煮熟,且得有大半个时辰呢。” 说完话,她跑去问三奶奶要了一块一米大小的粗麻布,把粗麻布叠成两层,开始过滤豆浆,足足过滤了四次,才把豆浆过滤好。 她把豆浆倒进大铁锅里熬煮,把豆渣放到陶盆里,留着做豆渣饼。 田小花家事情多,帮忙磨完豆子就去干其他的伙计儿,只有罗慧娘跟来,帮忙烧火。 “小鱼,这个要煮多久啊?”罗慧娘看着锅里的豆浆问道:“把它煮熟了就能变成豆腐吗?” 顾锦里回她:“要完全把豆浆煮开,把泡沫撇去后,还要点卤,做成豆花后,再放到木盒子里挤压水分,成形之后,才是豆腐。” 第081章 豆渣饼 罗慧娘没听懂,但她没有再问,只一边烧火,一边看着铁锅。 顾锦里则是拿了两汤匙的醋,放到碗里,再加上适量的水,把醋调开备用。 两刻钟后,锅里的豆浆烧开,冒出很多小泡泡,顾锦里用木勺一边搅动豆浆防糊锅,一边把泡沫一点一点撇去,等把泡沫撇干净后,对罗慧娘道:“慧娘,把火撤出来。” 罗慧娘早就等着了,听到这话,赶忙把燃烧的柴火撤出灶膛,埋到土灶下层的灰尘里。 她看着铁锅里的豆浆问顾锦里:“小鱼,这就是豆腐吗?咋还是浆水啊?” 顾锦里道:“再等等,等豆浆的温度下降两成左右,再点卤就能成豆花。”她拿来一个大陶碗,舀了一碗熟豆浆出来,留给家里人喝,便开始等豆浆的温度下降。 等了半刻钟的时间,揭了三张豆皮晾起来后,把调好的醋水,一点点倒入锅中,边倒边慢慢搅拌。 不多时,锅里出现一朵朵凝固的豆花,等豆花和水彻底分离后,她停止搅动。 “小鱼小鱼,这就成了吗?”罗慧娘皱眉指着锅里的豆花,道:“这就是豆腐吗?长得挺白的,可这么碎,要怎么吃?”还不如吃炖豆子。 顾锦里道:“你别急,再等一刻钟,这些豆花会变大,再把大豆花捞出来放到木盒子里压实,就能做成豆腐。” 一刻钟后,豆花果然越来越大块,罗慧娘很惊奇,指着锅里的豆花道:“它,它们竟然会变。”太神奇了,小鱼是怎么做到的? 顾锦里看着锅里凝固的豆花,也很满意。 她上辈子见过奶奶做豆腐,但奶奶做的豆腐是用卤水点的。她没有卤水,只能用醋水,没成想,这点出来的豆腐还挺不错。 “小鱼,木盒给你做好了。”顾大山是做木工的老手,等她们把豆浆熬好,也把木盒子做出来了。 “做了三个,够不够?不够爹再给你做。” 前天清理完老井的淤泥后,几家男人又去附近砍树,准备做桌椅柜子,他家砍了三棵树放在院子里,想要木盒子,随时都能做。 顾锦里看着三个正方形的,有箩筐大小,一指来深的木盒子,高兴的道:“爹,您这手艺真是太好了,盒子做得真好。” 不用钉子,直接榫接,接口没有丝毫缝隙,这手艺要是放在现代,妥妥的木艺大师。 顾锦里接过木盒子,拿去洗刷两遍,再把过滤豆浆的粗麻布剪成三块,铺在木盒子上,把豆花舀到木盒子里,用粗麻布盖好,再压上木板、大石头,放在泥砖上控水。 一共装了三个木盒子,都放在院子里。 崔氏、三奶奶他们很好奇,大家围在木盒子旁,看着这三个木盒子问道:“这就是豆腐?” 顾锦里道:“等豆花的水分控干后,就能变成豆腐。” 她提议:“咱家今晚吃豆腐吧,做个香煎五香豆腐吃,再放上一点辣子,可下饭了。” 崔氏也不知道她说的五香豆腐是什么做法,便没有细问,只由着她去折腾。 顾锦里趁机问崔氏要白面:“娘,给我几把白面吧,要几把就好,我给你们做豆渣饼吃。” 那五斤黄豆可是出了四斤的豆渣,做成豆渣饼足够他们一家吃一天,可不能浪费。 崔氏有点心疼,但还是给她拿了小半碗的白面,还有一小碟荤油。这荤油是今早刚刚炼好的,正香着呢。 顾锦里觉得自己很幸运。顾大山和崔氏虽然包子,但他们两人都很宠孩子,只要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儿,都会允许她去做,不会拦着她。 “谢谢娘,你们等着吃香喷喷的豆渣饼吧。”她接过白面跟荤油,带上罗慧娘去了厨房。身后还跟三奶奶和小尾巴程哥儿。 三奶奶以前做过豆饼,但失败了,所以想看看顾锦里是怎么做的?能不能做成? 顾锦里到了厨房后,把白面分几次倒进豆渣里,搅拌均匀,再把自己磨碎的小茴香、香叶粉、盐巴、葱头碎、半匙荤油,加进豆渣里,搅拌均匀后,让罗慧娘生火。 等锅烧热后,在锅里刷上一层薄薄的油,把巴掌大的豆渣饼放到锅里,小火慢慢地煎着:“慧娘,要小火,火不要太大,太大会糊。” “喔。”罗慧娘不太会做饭,但烧火是行的,一直控制着火,没让火太大。 煎了有一刻钟后(十五分钟)豆渣饼就被煎得两面金黄,冒出香气。 三奶奶看着锅里的豆渣饼,高兴得合不拢嘴:“这黄豆还真能做成饼,以后咱们就不用再吃炖黄豆,可以吃豆饼了。”就是废面粉。 程哥儿垫着脚,伸长脖子看着锅里的豆渣饼,问道:“二姐,熟了吗?熟了吗?”他想吃。 顾锦里笑:“再等等,马上就好。” 她往锅里烹了一点点水,盖上木制锅盖,把锅里的水挥发干后,把豆渣饼起锅装盘,拿起一个豆渣饼,吹得凉一些后,递给程哥儿:“吃吧,当心烫啊。” “嗯!”程哥儿重重点头,接过豆渣饼,咬了一口,嘴巴里立时满是浓郁的香味,他笑眯了眼儿,对顾锦里道:“好吃,二姐做得好吃。” 三奶奶跟罗慧娘也拿起一个豆渣饼,咬了一口:“嗯,真的好吃,没想到豆渣加上面粉做出来的饼这么好吃。” 顾锦里见他们吃得开心,自己也很高兴,继续煎新一锅的豆渣饼。 三奶奶知道豆饼的做法后,便拿着煎好的豆渣饼,带着程哥儿离开厨房,把豆渣饼拿去给三爷爷、顾大山、崔氏、顾锦安、顾锦绣吃。 几人吃了豆饼后,都很惊喜,没想到黄豆渣还能做出这么美味的饼。 “香,不涩,比吃炖黄豆强上几倍,以后咱们就把这豆渣饼当成主食来吃。”三爷爷道。 三奶奶点头同意:“这五斤的豆子出四斤左右的豆渣,还有三盒子的豆腐,比吃炖黄豆划算。” “哟,三伯娘,你们这是在吃啥呢?这香味都飘到我家去了。”陈氏带着顾德旺、顾德发来到顾大山家的院子里,看见陶碗里金黄金黄的豆渣饼后,眼里直冒绿光,咽着口水,把顾德旺、顾德发推到三奶奶的面前,呵斥道:“旺哥儿、发哥儿,你们两个不懂礼数的兔崽子,还愣着做啥子,快喊三奶奶、三爷爷、大山伯、大山伯娘啊。” 第082章 营生【1】 顾德旺、顾德发一一喊人,喊完之后,眼巴巴的盯着他们手里的豆渣饼看,咕咚咕咚的咽着口水。 三奶奶虽然不喜欢陈氏,却不忍心让两个孩子干看着,给他们一人拿了一个豆渣饼:“吃吧。” 顾德旺、顾德发笑着接过,狠狠咬了一大口,边嚼边口齿不清的说着:“香~真香,好吃。” 陈氏手快,趁着三奶奶给两个孩子拿豆渣饼的功夫,自己飞快的拿了两个,把两个豆渣饼叠在一起,一连咬了两口,豆香、荤油香、焦酥香、香料香,几种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绝佳的美味,把陈氏吃得眼睛都瞪大了,喷着饼渣子说:“香,太香了!” 三奶奶生怕她的饼渣子会喷到陶碗里,急忙用手挡住,怒瞪陈氏,骂道:“陈氏,你是饿死鬼投胎不成?转一边去,吃个东西喷得到处都是,埋汰不埋汰?” 陈氏吃得正高兴,根本不在意三奶奶骂她,但还是背过身去,不敢再对着三奶奶吃。 陈氏看见院子里的木盒,那几个木盒放在泥砖上,上面用大石头压着,下面有水从盒子底部渗出。她好奇地走过去,想要搬开石头看看里面压的是什么? 三奶奶一直盯着她,见状呵斥:“陈氏,你个手欠的,赶紧给我住手。这是小鱼做的豆腐,要用石头压着,时间够了才能打开,你敢把石头搬走,害小鱼的豆腐做不成,老婆子撕了你。” 三奶奶看见陈氏就头疼,他们顾家咋出了这种糟心媳妇? 陈氏还是怵三奶奶的,听到这话,不敢再动上面的石头,只围着木盒子转:“这就是小鱼说的豆腐?好吃不?” 她回头冲着崔氏道:“大山嫂子,我们今晚来你家吃饭吧,尝尝这豆腐是个啥味?” 三奶奶气得够呛,骂道:“陈氏,你占便宜没个够是不是?”还吃饭?前天晚上刚在大山家吃过一顿肉,现在嘴巴里还吃着大山家的豆渣饼,晚上还想来吃,干脆让大山家养着他们一家子得了。 陈氏舔着笑脸道:“这不是逃荒几个月大家都在一起吃,一下子分开,不习惯嘛。” 不一会儿,陈氏就把自己手里的两个豆渣饼吃完,看看陶碗里已经没有豆渣饼,便喊上两个儿子,带着他们去了顾大山家的厨房。 只可惜,他们还没到厨房,顾锦里就砰一声,把厨房的门关上,插上栓子。 陈氏脸色一僵,虽然生气,可她知道顾锦里是个凶的,不敢惹怒她,怕拿不到豆腐,只能带着两个儿子回到院子里,等着顾锦里的豆腐压好。 半个时辰后,顾锦里终于把四斤的豆渣饼煎完,足足煎了满满一大陶盆。 煎好豆渣饼后,她跟罗慧娘来到院子里,去看她的豆腐。 “小鱼,豆腐压好了?”三奶奶问她。 顾锦里点点头:“应该好了。”豆花压上两刻钟就能成豆腐,她这个已经压了快一个时辰。 一听她的豆腐压好了,大家全都围了过来。顾大山给她把木盒上的石头搬走,并取下盖着豆腐的木板。 顾锦里掀开盖住豆腐的粗麻布,一大块完整雪白的豆腐出现在大家眼前,她用手按了按豆腐表面,结实有弹性:“成了。” 豆腐不老不嫩,压的时间刚刚好。 “哟,这白白的就是豆腐?”陈氏看见做出来的豆腐,着实惊了,她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这种东西,忍不住上手去戳,被三奶奶及时拍掉手,瞪着她道:“你这手没个轻重,把豆腐戳碎了,赔得起吗?” 这可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稀罕物,可不能被陈氏糟蹋了。 陈氏没有戳到豆腐,很是手痒,又问顾锦里:“小鱼,你这豆腐的做法,真是逃荒路上的人告诉你的?” 顾锦里点头:“对。” 陈氏不太信:“我咋就没遇上有这种本事儿的奇人?” 顾锦里看也不看她,只盯着豆腐道:“逃荒里的奇人多了,你又没去帮他们,别人凭什么把祖传的手艺告诉你。” 她不想被别人当做妖怪烧了,所以把她会的东西全都推到逃荒遇见的灾民身上。反正逃荒的人那么多,如今已经四散各地,想查也无从查起,是个极好的应对借口。 三奶奶道:“小鱼说得没错,你这自私自利的货,就算遇到有本事的人,也没有本事儿让人把手艺传给你。” 三奶奶不想听陈氏聒噪,冲她道:“想要豆腐就回家去拿碗来,我们家可没有空碗给你。” “诶,我这就回去拿。”陈氏要的就是这句话,喜滋滋的回去拿碗。 等陈氏回来的时候,顾锦里已经把豆腐切成巴掌大的豆腐块。 三奶奶做主,给每家两块豆腐,外加一人一个豆渣饼。 陈氏家没有分家,沾了顾大富父子三人的光,拿到两块豆腐,四个豆渣饼。 陈氏很高兴,这四个豆渣饼拿回去,一个分成两半,她还能再吃到半个。 三爷爷怕陈氏大嘴巴,前提醒她:“这新鲜吃食是小鱼做出来的,你莫要到处去说。” 陈氏是个精明的,立时保证道:“三伯放心,侄儿媳妇晓得,一定不往外说。”这可是个稀罕物,做法得掌握在他们几家手里,她傻了才会往外说。 罗慧娘把自家跟田家那份带了回去,顾锦里给了她两包磨碎的香料,让她做豆腐的时候加一些进去,又告诉她豆腐的几个做法。 顾锦安拿了一份给顾大木顾大林家送去,顾锦里则是拿了一份送去给秦家。 当晚,顾锦里做了个香煎五香豆腐、红烧焖豆腐、酸辣豆腐。 香煎五香豆腐鲜香酥脆、红烧焖豆腐入味、酸辣豆腐下饭开胃,一家八口人吃着豆腐配着豆浆,还有豆渣饼,一个个吃得肚子溜圆。 三爷爷感慨道:“以前吃炖豆子,一到吃饭就跟吃药似的,那个难吃。如今吃这豆腐豆渣饼,吃多少都觉得不够。” 而他们吃的这一餐,算来只有一斤多的豆子。 三爷爷突然意识到什么,问顾锦里:“小鱼,这一斤豆子能出多少豆腐?”咋觉得五斤豆子做出的豆腐、豆渣饼那么多呢? 顾锦里道:“一斤豆子出了三斤半的豆腐,五斤黄豆出了四斤豆渣。” 三爷爷着实惊了:“那这五斤的豆子岂不是出了将近二十斤的豆腐!还有豆渣。这,这黄豆咋变多了?”粮食磨过之后,都是变少的,这黄豆却变多了。 顾锦里笑道:“因为黄豆泡了水。本来只有五斤的黄豆,浸泡过水后,能涨到二十几斤,而做豆腐用的豆浆,其实就是豆子吸收的水,所以黄豆变多了。” “诶哟,这可是老天爷保佑啊,那以后咱们就不用饿肚子咯。”三奶奶双手合十,朝着门外拜了拜。 三爷爷也道:“咱们没有地,也没有什么营生赚钱,未来大半年都要买粮食吃,小鱼做出这豆腐豆渣饼,真是救了咱们一命。” 顾锦里听到三爷爷说营生二字,趁机道:“三爷爷,您觉得今晚的香煎五香豆腐怎么样?” 三爷爷:“自然是好的。” 顾锦里:“那我们到集市去卖香煎五香豆腐,您觉得咋样?” 顾锦安听得眼睛一亮,忙道:“三爷爷,这是个好营生,整个镇上就咱们一家,定能赚不少银钱。” 第083章 营生【2】 他们家现在是入不敷出,虽然有齐府的银钱撑着,可置办了过日子的家伙什后,那三十二两银子只剩下二十两。 他家没有地,那点银钱还要买地,还要建房子,他还要上学,这一件件都是费大钱的事儿,必须得找个营生赚钱,要不然,这二十两银子根本不够用。 三爷爷听罢,沉思一会儿,道:“咱们初来乍到,做的又是新鲜营生,要是生意好,定会招人眼馋,你们先别急,等年三十那天跟几家人合计合计过后再说。” 他们是外来户,几家人要抱团才能过活,可不能因为一个营生让大家离了心,因此三爷爷打算这营生几家人一起做,特意跟顾锦里说了一番。 顾锦里是同意的,经历过逃荒后,她很清楚在古代抱团的重要。 一家人暂时把这事儿按下,只等年三十再说。 第二天一大早,罗父跟秦三郎带着顾锦里、顾锦安、罗武、罗慧娘、田二强、田小花一起进山。 他们几家没有什么过年的肉,想去大丰山看看,能不能猎到一些野味。 一大早进的山,天擦黑才回来,找到的东西不少,野兔有五只、野鸡有三只、还猎到一只狍子,找到一麻袋的野生红薯,可谓收获丰富。 “过年的肉算是有了,这只狍子可有三四十斤呢,等明天咱们把狍子杀了,再杀几只鸡,一起祭祖,一起吃年夜饭。”三爷爷举着火把,看着摆了一地的山藏,严肃的脸上有了笑意,这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几家人也来看猎物,那只狍子最受欢迎,被围着指着看了盏茶的功夫。 围观完猎物,几家大人又询问顾锦里豆腐的事儿。三爷爷让他们不要着急,等明天吃过年夜饭,会跟他们说这事儿。 几家人虽然心急想知道豆腐的事儿,可明天就是年三十,不差这么一天,大家听后,便不再急着追问。 楚氏对顾锦里:“小鱼,明天做点豆腐过年吃吧,那豆渣饼跟豆腐好吃。”他们今年没有买什么年货,吃食除了粗粮就是找到的猎物,还有跟村里人买的萝卜白菜,其他什么吃食都没有。 顾锦里道:“好啊,明天咱们再做豆腐,几位叔伯婶娘家谁要做豆腐,今晚回去就把黄豆泡上,一家泡个五斤就好,明天把泡好的黄豆拎到罗伯母家跟田婶家的院子,一起磨豆子,做好了你们再拿回去。” “诶,好好好,我们这就回去把黄豆泡上。”田婶最是高兴,那黄豆出的豆腐跟豆渣多,她昨晚算了一下,半斤黄豆出的豆腐豆渣就够他们一家吃到饱。她家缺粮缺钱,恨不得顾锦里天天做豆腐。 几家人站在院子里商量明天祭祖的事儿,之后便各自回家。 第二天天一亮,几家人就忙了起来,男人们负责宰杀猎物;女人们负责祭祖的东西跟准备年夜饭;顾锦里这些半大孩子则是忙着磨豆子做豆腐。 今天要做的豆腐多,光豆子就磨了足足三个时辰,从刚亮磨到大中午,才把所有的豆子磨好,大家把一桶桶的豆浆拎去顾锦里家,由她做豆腐。 大家都好奇的留下来看她做豆腐,可他们都没看明白这豆腐是怎么做成的? 只知道把豆浆放进锅里煮,煮熟之后,顾锦里往里面倒一碗水,过一会儿,豆浆就变成豆花,把豆花捞起来放到木盒里,用石头压上大半个时辰,那豆花就成了豆腐。 “太神奇了。”顾庆粮看着那一盒盒的豆腐,被惊得不轻。 顾玉梅冷哼一声:“有什么神奇的,不就是豆子做出来的贱物……” 顾德兴赶忙扯了扯顾玉梅的衣袖,打断她的话。 来的时候二婶可是警告过他们,说这豆腐是个好东西,如今只有顾锦里会做,要他们别得罪她,要是得罪她,以后拿不到豆腐,唯他们兄妹是问! 顾锦里呵呵,看着顾玉梅道:“贱物?既然是贱物,那你把吃下的豆腐吐出来。”她真是受不了顾玉梅,都逃荒离开老家了,还摆她村长孙女的架子,简直有病。 顾玉梅听到这话,气得红了眼眶,指着顾锦里道:“你,你别得意,我一定能做出比豆腐更好的东西!” 不就是做出个豆腐嘛,所有人都捧着她,她不服。 还有一点让她更气愤。她爹明明是村长的儿子,为什么大年三十不是在她家吃饭祭祖,而是到顾锦里家?就因为三爷爷三奶奶跟他们住一起?可三爷爷三奶奶只是辈分高,又不是村长! 顾锦里看穿她的心思,不客气的说道:“你是不是很不服气?不服气憋着,等你真的做出比豆腐还好的东西再说。” 她抽出随身带着的匕首,对着顾玉梅晃了晃,道:“把你的手指给我缩回去,不然我给你剁了你信不信?” 顾玉梅想到顾锦里挑断吴大手筋脚筋的事儿,脸色一白,赶忙缩回手,不敢再指着顾锦里。 顾锦里笑道:“这就对了嘛。” 顾德兴看得直摇头,妹妹这是何必呢?打又打不过小鱼,嘴巴也没有小鱼利索,非要去招惹她,这不是上赶子找骂吗? 顾玉梅被顾锦里气得半死,想走又不敢走,他们还要拿豆腐回去,不然会被二婶骂死,只能继续在顾锦里家待着。 等豆腐做好后,顾锦里让他们把豆腐拿回去:“如今天冷,直接把木盒子放在院子里冻着就成,能吃个六七天。” 大楚的南北方是以中州为分界线,江淮北靠中州,南临江南,严格来说,不算北方也不算南方,这里的冬天依然很冷。 “诶,我们知道了。”几家的孩子把自家的豆腐搬回去。 因着今晚几家会聚在一起吃年夜饭,顾锦里家的厨房里,几家女人已经在准备东西,见她忙完了,崔氏喊她:“小鱼,过来教你几位婶娘做豆渣饼、豆腐菜。” “来了。”顾锦里去了厨房,做了一锅豆渣饼、豆渣丸子、一个香煎五香豆腐、肉闷红烧豆腐、酸辣豆腐:“还有一些豆腐的做法,以后再教几位婶娘。” “还有其他做法呀,这豆腐可真是个宝。”几家的女人很高兴,让顾锦里去休息,她们自己试着再做几锅。 傍晚,吃年夜饭前,除了秦家以外,他们出身顾家村的几家人,全都挤在顾锦里家的院子里祭祖、祭拜那些死去的村民。 想到那些惨死的村人,几家人大哭了一场,直到三爷爷开口劝说一番,大家才停止痛哭。 秦家也在自家的院子里祭祖,但他们没有神主牌位,只摆了香案,用一只整鸡祭拜先人。 等他们家祭拜完后,三爷爷亲自去请他们过来吃年夜饭,这是一早就说好的,秦家没有推辞,祖孙三人都来了,只是他们的眼睛红肿,显然都哭了一场。 年夜饭很丰盛,有两大盆狍子肉、两锅炖鸡、四大碗红烧兔肉、两大陶碗的干炒竹鼠、两大盆子的豆渣饼、豆渣丸子,还有几样豆腐做的菜,并两大盆白菜肉馅饺子,跟一大锅的红薯陈米粥。 种类虽然不多,但分量很足,三十几人,一个个吃得撑了肚子。顾德发、顾德旺、程哥儿、顾大木兄弟家的顾庆喜、金妞、桂妞,这些年纪小的孩子,更是吃得高兴不已,小肚皮吃得圆圆的。 吃完年夜饭,三爷爷说了豆腐营生的事儿:“小鱼做出了豆腐,这豆腐是个新鲜吃食,一斤黄豆能出三斤多的豆腐,很是划算。要是把豆腐做好了,那味道是极好的,我想着,咱们几家都穷,没钱没地的,得找个营生赚钱,这卖豆腐就是个好营生。” 第084章 闹剧 几家人听罢,眼睛都亮了起来,是高兴得不行。 顾大富激动的问道:“三伯,您说的是真的?”这黄豆便宜,豆腐营生要是做起来,他们几家定能赚上一笔,那日子就不愁过不下去。 陈氏抢着道:“大哥你真是,三伯都说了,那还能有假?”又眼睛放光的看着三爷爷问:“三伯,那啥时候教我们做豆腐?这豆腐可是个新鲜东西,想想就知道能赚钱,咱们可得快点学,学会了赶紧把这营生做起来,迟一天就少赚一天的钱。哎哟,光想想都觉得亏大了。” 陈氏恨不得现在就去镇上卖豆腐。 三爷爷听到她的话,脸色沉下来,陈氏吓了一跳,赶忙闭嘴。 三爷爷看着在场的几家人,说道:“卖豆腐的营生,咱们几家可以合伙做,但这做豆腐的法子,小鱼不会教你们,这是小鱼自己的东西,不是你们的。小鱼能让咱们做这个营生,已经是在帮衬咱们,咱们可不能太贪心。” 陈氏听到这话,急了:“做豆腐那么辛苦,小鱼一个人做得过来吗?还不如把方子交给大家,我们自家做了去卖。” “你闭嘴!”顾大贵想拍死陈氏,这个臭婆娘,每次都想把所有便宜占尽,能不能要点脸? 三爷爷道“做不过来,你们可以帮着磨豆子,虑豆渣,再不行,小鱼可以教大山,教安哥儿做豆腐,办法多得是。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谁敢偷学豆腐方子,以后就自己过自己的,遇到啥事儿都自家扛着,别来求咱们帮忙!” 他的目光落在陈氏身上,问道:“你听明白了吗?” 陈氏诺诺应是:“听,听明白了。” 三爷爷敲打她一番后,又放软声音,对几家人道:“这豆腐是个新鲜吃食,方子不能让太多人知道,知道的人多了,豆腐就卖不出价儿,到时候吃亏的是咱们几家。” 几家男人听到这话,纷纷点头说道:“三伯/三叔,我们明白。您放心,我们不会偷学方子,也不会怪小鱼,只会感激小鱼,是小鱼给了咱们这个营生,这是咱们的活路,我们不会自己断了这条活路。” 三爷爷满意的点点头,看向顾锦里,道:“小鱼,你来给大家说说,你打算怎么做这豆腐买卖?” 顾锦里对几家人说道:“如今是过年,镇上的铺子都关了,但十五的时候,镇上有元宵灯会,咱们十五那天去镇上摆摊,卖香煎五香豆腐,生意一定不错。” 严氏问道:“怎么个卖法?”这豆腐不是包子馒头,不可能一个一个的卖。 顾锦里道:“一份一份的卖。咱们把豆腐切成一寸大小,一份六块,卖五文钱一份。” “五文钱一份?”严氏道:“会不会太贵了?这黄豆才三文钱一斤,一斤黄豆能做出三斤半的豆腐呢。” 陈氏道:“贵啥贵?一点都不贵,咱们卖的可是个新鲜吃食,一份卖他个十文钱都不贵。” 这大木嫂子真是傻了,竟然嫌钱多。 三爷爷也同意这个价钱:“这豆腐压秤,一斤豆腐切成一寸大小,一斤顶多能做个六份,如今外面乱,物价都涨了,那素包子已经卖到两文钱一个,肉包子更贵,要四文钱,咱们这豆腐一份比那包子多,味道也好,又是个新鲜吃食,卖个五文钱,刚合适。” 几家人想了想,也觉得这个价钱不算贵。 顾锦里接着道:“咱们除了卖香煎五香豆腐以外,还可以直接卖白豆腐,一块切个半斤重,卖五文钱一块,要是以后大家都把豆腐当成菜,咱们这买卖就能做大。” 大家一听,全都高兴得不行:“这个法子好。” 等顾锦里说完,三爷爷又道:“这个营生是小鱼想出来的,她家本来可以自己做,自己赚钱,但大山一家想着咱们,给了咱们这个营生,所以赚到的银钱,除去本钱之后,大山家要占四成,剩余六成,咱们六家一人一成,你们有啥意见没有?” 几家人摇头:“没有。”这豆腐本来就不是他们家的,能分到一成已经算不错。 三爷爷又跟大家说了分派人手的事:“这豆腐营生想要做起来,得分成两批,一批在家做豆腐,一批去镇上卖,所以每家必须出两个人,一人留下帮忙做豆腐,一人去镇上出摊,出的必须是十四岁以上的劳力,太小干不动活。” 几家人都同意,又高高兴兴的商量了一个时辰,终于把豆腐营生的事情商量妥当,再把剩下的肉菜、饺子、豆渣饼给分了,各自回家。 几家人走后,顾锦里一家没有睡觉,而是跟三爷爷三奶奶坐在堂屋的草席上,围着火堆,聚在一起守岁。 三奶奶抱着程哥儿,给大家讲古,说神仙的故事。 顾锦里来了兴致,等三奶奶讲完,她给大家讲了几个山海经里的故事,把大家听得入迷。直到子夜吃饺子的时候,她才停下。 程哥儿还嚷嚷着要听:“二姐二姐,那个村民们长着翅膀的村子最后咋样了?” 顾锦里打着哈欠,道:“最后他们离开大荒山,飞到天上去安家,做了神仙。” “呀,好厉害,还能飞到天上去住。”程哥儿的眼睛亮晶晶的,想象着一群长着大翅膀的人飞到天上去做神仙。 崔氏把小半碗饺子递给程哥儿,笑着道:“行了,快吃饺子,吃完饺子要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 程哥儿接过木碗,吃着里面的饺子,还没吃完就已经困得要睡着。崔氏怕他噎着,不敢再让他吃,把饺子碗拿走,抱着他回屋睡觉。 顾锦里几个吃完饺子后,也各自回去休息。 第二天,几家人早早起床,穿好赶制出来的新棉衣跟新布鞋,几家互相拜了年。 因是刚来村里,几家人对村里还很陌生,几家的孩子并没有跑到村里去给村民们拜年,但大人们却不能不去。 秦老跟三爷爷收拾了两份年礼,带着几家男人送去给何村长家、陆老爷子家。 只是他们刚到何村长家的院门,便听到一阵哭嚎声,何村长家的院子里,围着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秦老跟三爷爷一惊,知道是出事了。 “听声音,像是莫家人。”罗父道:“肯定是莫家出事儿了。” 第085章 结果 几家男人听得皱起眉头,顾大富问秦老跟三爷爷:“秦老,三伯,咱们还进去吗?”里面正闹着呢,现在进去,似乎不太好。 话刚说完,院子里就冲出一个男人,拉住三爷爷的手,喊道:“顾家老爷子,您快进来帮帮忙,我们莫家快被人欺负死了!” 拉住三爷爷的是莫奎子。莫奎子长得高大,又正是壮年,很是有把子力气,不由分说的把三爷爷往院子里拉。 罗父想去拉莫奎子,又怕伤到三爷爷。秦老一把捏住莫奎子手腕上的穴道,莫奎子的手一麻,立刻松开手。 他们在这里一闹,院子里的人都看见了他们,何村长派何大仓把他们叫进去。 何村长家的院子里乱糟糟的。两户莫家的男丁,还有莫老婆子跟两个儿媳妇都在这里。莫老婆子正坐在地上抹着眼泪,一声接一声的哭嚎着。 莫老爷子站在院子中间,指着一个满脸胡子的中年男人骂着:“畜生,何大财你这个畜生,竟然跑到我们家院子里轻薄我家大孙女,你还是不是人?!” 何大财是个不要脸的,听到这话,竟然回道:“爷爷,您可别这么骂我,再过几天,我可就是你大孙女婿。” 莫老爷子听到这话,气得直哆嗦,话都说不出来。 莫老婆子从地上爬起来,撕咬着何大财:“呸!你个老光棍,年纪比我儿子还大,都能做我大孙女的爹了,还想娶我家大孙女,你做什么梦?!” 何大财不到四十,正是有力气的时候,一把把莫老婆子推倒,笑得一脸猥琐:“自然是做着把你家大孙女娶回家暖炕的美梦。” 这话说得太过无耻,莫家的几个男丁全都气得怒红了眼,拿起手上的锄头铲子要往何大财的身上砸,被大丰村的村民拦住。 何村长拄着拐杖,用拐杖猛敲着地面,怒道:“够了,都给老头子住手!大过年的,你们还想杀人不成?” 莫老婆子朝着何村长吐了一口唾沫:“到底是谁在杀人?是你们大丰村在杀人,欺负我们是外来户,趁着过年,这老光棍借着来我们莫家拜年的借口,轻薄我家大孙女,这是想要我家大孙女的命啊!” 说着又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哭嚎:“哎哟,老天爷啊,这大丰村的人不让我们莫家活啊。” 三爷爷跟几家男人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原来是老光棍何大财借着拜年为由,趁机把人家姑娘给轻薄了。 这一直是几家男人最担心的事儿,为了提防村里的这些光棍混子,他们一直没有让两个长成的姑娘出门,晚上睡觉也是从里面把门窗给顶住,如今他们一直担心的事儿,真的发生了。 几家男人很气愤,他们几家也是外来户,莫家这事儿他们必须管,要是袖手旁观,这村里的老光棍今天欺负完莫家大孙女,明天就该来欺负他们顾家的姑娘。 秦老站出来质问何村长:“村长,这事儿可是真的?要是真的,那就该报官,让衙门的人把犯事的村民抓走。” 农人怕官,莫家根本没有想过要报官,只是想大闹一场,让村长狠狠惩罚何大财一顿,听到秦老的话,都吓到了。莫老爷子道:“这,这是家事,报官就不必了吧。” 何大财也怕官,听秦老说要报官,心里正害怕着,听到莫老爷子的话,顿时嚣张起来:“死老头子,你听到没有?莫家说不用报官!” 他嘿嘿笑道:“老子警告你们,别多管闲事,你们几家也是外来户,没根没基的,别到时候忙没帮上,还害了自家的姑娘。”何三癞子说了,这顾家也有长成的姑娘,只是一直躲着,不知道长啥样?估计长得不赖。他们昨晚还商量着,先把莫家的大孙女弄到手,再去谋顾家的姑娘,这么一来,他们几个光棍汉就都能娶到媳妇。 反正这顾家是外来户,肯定不敢对他们咋样。 “你说什么?!”几家的男人都怒了,这个何大财明显是在威胁他们。 秦老气得不轻,上前几步,快速出手,抓住何大财指着他的手就是一扭,再一脚踹向何大财的膝盖,砰一声,把何大财踹倒在地。 “啊——”何大财甩着被扭伤的手指,另一只手捂着差点被踢碎的膝盖,不断惨叫着。 院子里的村民都惊了,没想到秦老会突然出手,而他一大把年纪,竟然能把正值壮年的何大财打伤。这,这是手里有功夫啊。 秦老看着哀嚎的何大财,道:“你想造孽就找别家,敢盯上我们几家,老头子手上的功夫绝对能把你给废了!” 他们刚来村里的时候示弱过,可那是因为他们初来乍到,不想惹事儿。可大丰村的人要是还敢来欺负他们,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 “村长,我们是来送年礼的,这就走了。”秦老让顾大富把提着的年礼放到院子的地上,几家人转身走了。 莫老爷子在身后喊:“别走,诶,你们别走啊。这事儿还没说完呢,大家是一起逃荒来的,你们得帮忙啊!” 三爷爷回头看着莫老爷子道:“我们几家遇事儿的处理法子就是报官,把犯事儿的恶人抓起来。至于你们莫家听不听,是你们的事儿。” 法子秦老已经说了,可莫家人明显不想报官,那他们也没办法。 而三爷爷这话,也有警告大丰村人的意思。别惹他们,敢惹他们就敢报官,大家公堂见! 三爷爷说完,带着几家男人离开,去给陆家送年礼,送完之后,哪里都没去,赶紧回了家。 他们没有隐瞒莫家的事儿,一回来就把几家的大人小孩全部喊来,把事情跟他们说了,让他们平时都注意着点儿,免得着了别人的道儿。 三奶奶和几家女人吓得不轻:“这村里的光棍混子咋这么丧尽天良?”他们得把几家的姑娘看好咯,可不能让她们出事儿。 又说那莫家:“在村里能闹出个什么结果?应该去报官才对。就算如今过年衙门封印,那也该去请里长做主,再不济,等衙门开衙后,也要去报官,咋能说不报官?” 又担心莫家大孙女,问三爷爷:“那莫家的大孙女咋样了?” 三爷爷摇头:“不太清楚。说的是轻薄,应该没出什么大事儿。”但莫家大孙女的名声算是毁了,以后不是嫁鳏夫,就是得远嫁。 诶,好好的一个姑娘就这么给毁了。 因着这件事儿,几家人的心情都很不好。 特别是顾锦里,她是盯着顾锦绣练习防身的招式,还给她磨了几包辣椒粉,让她随身带着,要是遇到危险,就往歹人的眼睛里洒,辣瞎他! 接下来的时间,几家人一边提防着村里的混子,一边忙着准备元宵卖豆腐的事儿。 期间莫老爷子跟莫奎子又来求他们几家帮忙,但秦老让他们去报官,这种事情要是软弱一次,以后擎等着再被欺负吧。 但莫家人怕官,怕进了衙门会被酷吏坑得倾家荡产,最终没有听他们的。闹了六七天后,何大财被打了二十板子,而莫家人不用交那三两银子,村里也承认他们是大丰村的人,这事儿就这么揭过去了。 第086章 出摊 几家人听到这个结果,都觉得不可思议。 三奶奶道:“这莫家是疯了吧?这么轻易就放过何大财,以后何大财不得缠上他们家?” “就是。”陈氏一边用石舂舂着肉桂,一边道:“不过是二十板子,还是何家族人打的,能打多重?估摸着连点皮都没破,躺个几天就好了。” 说完,抬头对着在捣香叶碎的顾玉梅道:“你还嫌待在家里闷,要去村里转转,说什么要结交村里的姑娘,好帮衬家里,这回你还去不去?这村里可不是咱们老家,危险得很。” 他们刚来十几天,对村里的人还不熟悉,结交这种事,自有大人去做,根本用不着顾玉梅一个已经长成的姑娘去。 顾玉梅不说话,脸色不好的用木杆捣着木碗里的香叶碎,恨不得把木碗捣出个窟窿来。 该死的顾锦里,凭什么让她来捣香叶碎?还说要捣成粉末,不能太粗,不然洒进豆腐里会不好吃,她连着捣了两天,手都起泡了还要继续捣,简直气死个人。 顾玉梅不想干这活儿,可因着要做豆腐营生的事儿,这几天几家人都集中到顾锦里家,准备着各种东西,他们家白天根本没人,她也是害怕村里的光棍混子的,不敢一个人待在家里,只能跟着来干活。 可她心里不舒服,要是还在老家,她哪里用做这种活计? 陈氏见她不高兴,不满的嘀咕一声,不再说她。 顾玉梅听到了陈氏的嘀咕,狠狠捣了十几下碗里的香叶碎,起身走到顾锦里身边,正要把木碗里的香叶碎倒进布袋里,却被顾锦里拦住:“你这个不行。要的是香叶粉,你这个离粉还差不少。” “将就将就着用不就行了。”顾玉梅把右手摊到顾锦里面前,怨愤的道:“你睁大眼睛看看,我这手都起水泡了,捣不动。” 她的眼圈红了,看着甚是委屈。 可惜,顾锦里不吃这一套。 顾锦里把手里捣了一半的砂仁递给顾玉梅:“那你捣这个。” 香叶是所有要用到的香料中最容易捣成粉末的,她已经把最轻松的活计分给顾玉梅,顾玉梅还挑三拣四,那就做个难做的活计吧。 顾玉梅看见那一片片硬得跟树皮似的砂仁,顿时不敢再抱怨,端着木碗,再回去捣香叶碎。 几家女人跟几个半大孩子一直忙到傍晚,才把所有的香料捣完,但这些还不够,顾锦里道:“三爷爷,再过三天就是初十,悬壶坊该开门了,您再到镇上去买些香料回来吧。” 如今这些香料大部分是她逃荒路上找的,可找到的数量不多,他们要做生意,需要很多香料,得再去药铺买。 三爷爷跟顾大山正在做桌椅,听到这话,回道:“行,你这两天再想想,还有啥东西需要置办的,初十那天,我们再去镇上买。” “好。”顾锦里应着,把那些捣好的香料粉装进布袋里,用绳子扎好。 三奶奶问道:“小鱼,这些香料还不够吗?”他们又是捣又是舂了两天,已经弄出十来斤的香料。 顾锦里道:“不够,这些香料不仅要用来做香煎五香豆腐,卖白豆腐的时候,还可以卖给买豆腐的人,让他们做豆腐或者做菜的时候放一点进去调味,需要用到的量很大,多准备一些,到时候也有得卖,不会突然断货。” 陈氏他们刚要回家,听到这话,停住脚步问:“小鱼,这些香料还能卖钱?” 顾锦里点头道:“能啊。”这些香料是她根据现代的一些调料配方,按照比例配的,这些香料里的其中两味药材,大楚的人并不知道能做调味料。 “诶哟,小鱼咋这么聪明呢?做出来的东西都能卖钱,那咱们这两天可不算白忙活。”陈氏高兴得不行,又问顾锦里:“小鱼,那这卖香料的钱……” 顾锦里知道她想问什么,说道:“按照三爷爷说好的分。” 陈氏听到这话,乐得合不拢嘴,说了几句好话,带着自家的几个孩子回了家,其他人也各自回去。 初十那天,三爷爷跟顾大山、罗家父子去了镇上,按照顾锦里说的,又买回来不少可以用作香料的药材,还到铁铺去订做了两块一尺来宽,半米长的铁板。 “那两块铁板不难做,明天就能拿,花了四两银子。”三爷爷道。 至于那四两银子,会算到本钱里,等豆腐卖出了钱,就把那银子扣回来。 第二天大家又开始舂香料,顾锦里则是把香料按照一定的比例配在一起,再跟几个年纪小的孩子用黄纸一包一包的包好,就这么准备了一段时间,终于到了正月十五。 元宵节那天,他们几家天不亮就起来,忙活一个多时辰后,三爷爷就带着罗父楚氏、田叔田婶、顾大木严氏、顾大贵陈氏、秦三郎、顾锦安、罗慧娘还有顾锦里去了镇上。 要带的东西多,几乎所有去镇上出摊的人都要挑着东西。 罗父要挑着两块铁板跟两个重重的泥炉,田叔田婶跟顾大木严氏则是挑着四担豆腐,顾大贵跟陈氏则是挑着两担豆渣,他们这次也卖豆渣饼。 三爷爷、楚氏、秦三郎、顾锦安则是挑着四担劈好的干柴,他们没钱买炭,卖的又是需要现做的熟食,只能挑着干柴去镇上。 顾锦里跟罗慧娘则是挑着锅碗瓢盆筷子,还有油盐跟香料。 一伙人急赶慢赶,大中午才赶到镇上。 今晚是元宵节,镇上有花灯会,是难得没有宵禁的一天,很多人家都出来摆摊做生意,他们到的时候,所有能摆摊的位置都有人占了。 不过杜大夫已经让悬壶坊的药童帮他们占了一个五米见方的好位置,还帮他们去镇上的司吏坊拿了出摊的牌子,他们晚上摆摊的位置算是有了。 古代的镇子没有镇长,但有一个司吏坊,里面有两名吏员并六名衙役,负责处理镇上的事,想要摆摊,要去司吏坊交钱拿牌子,有了牌子才能摆摊。 而牌子的价钱不等,卖吃食的会贵一些,要是碰上元宵或者中秋这些大节,卖吃食的摊子得要一百文钱一天,是平时半个月的摊位钱,但卖农货的只要十文钱一天,要是摆半天只要五文钱。 那药童叫苍术,看见三爷爷后,立刻朝他招手道:“顾家老爷子,这边这边。” 三爷爷急忙带着他们挑着东西赶过去,看见这么好的一个位置后,高兴得不行:“这个位置好啊,离主大街近,苍术小哥,多谢你了。” 花灯会就在主大街,此时的主大街已经立了一排排的柱子,一条条粗绳挂在那些柱子上,等晚上的时候,粗绳上会挂满各式各样的花灯,灯光能把整个主大街照亮。 第087章 大卖 三爷爷接过牌子,得知今天要拿这牌子要一百文钱后,立刻数出一百文钱,递给苍术:“麻烦苍术小哥把这钱拿去给杜大夫,一定让他把钱收下。” 苍术知道杜大夫穷,没有推辞,把那一百文钱收下,说道:“您老放心,小子一定会让杜大夫把钱收下。”又招呼罗父他们:“几位叔伯,跟小子去悬壶坊把桌凳搬过来吧。” 初十那天,三爷爷跟顾大山、罗家父子一起来镇上买东西,顺便把三张桌子跟十五张凳子挑到镇上,暂放在悬壶坊。 “诶,我们这就去拿。”罗父应着,带上楚氏、顾大木夫妻、顾大贵夫妻,一起去悬壶坊搬桌凳。 秦三郎跟顾锦安也跟着去了,但他们是去挑水,这做吃食的摊子,可是要准备水洗碗的。 顾锦里他们则是把两个大泥炉搬出来放好。 两个大泥炉皆是圆形,直径有一尺左右,是她跟顾大山研究好几天,做坏六七个废品才做成的。 他们试着烧过一天一夜,就这两个泥炉没有塌。 放好泥炉,他们把一担子干柴解开,开始生火,等秦三郎跟顾锦安挑着水回来后,便拿出铁锅,烧了两锅开水,装进陶壶里,再把两块铁板洗干净,放到一边备用。 等罗父他们回来后,大家帮忙摆桌凳,这么忙活一大通,一直忙到下午才算忙完。 一行十三人歇了片刻之后,楚氏跟田婶开始煎豆腐跟豆渣饼。 豆腐是早就切好的,一寸大小一块,她们拿出豆腐,还有一碗白面,把豆腐沾上白面后,再放到刷油荤油的铁板上煎。煎上一会儿,豆腐就起酥皮,变得两面金黄,再把顾锦里配好的香料往金黄的豆腐里一洒,香味就飘出老远。 “哟,这是啥东西?咋这么香?”街上已经有不少从乡下赶来看花灯会的人,闻到这阵香味,纷纷循着香味围过来,看见楚氏跟田婶在两块铁板上煎着一块块金黄酥脆的东西,好奇问道:“你们这是卖的啥东西?咋没有见过啊。” 三爷爷笑呵呵的道:“这是我们西北的一种吃食,河安府没有。” 说着,拿来一碗煎好的豆腐,请那些人吃:“各位尝尝,这些是试吃的,不要银钱。要是觉得好吃,那就买一份回去。” 老百姓对于没有见过的新鲜吃食都不太敢下口,所以他们商量过后,决定把豆腐说成是西北的吃食,这样庆福镇的人比较容易接受。 “能试吃?不要银钱?”那些人听说可以试吃,又听说是西北的吃食,便纷纷拿起一块煎好的豆腐吃起来,咬一口,喀滋一声,酥皮脆得发出声音,油香、豆香混合着不知名的香味在他们的嘴里爆开,满嘴鲜香。 “哟,这东西可真好吃,是怎么做的?多少钱一块?” 陈氏赶忙说道:“不贵不贵,这香煎五香豆腐只要五文钱一份,黄金豆饼只要三文钱一个。”豆渣饼不好听,他们把豆渣饼改成黄金豆饼。 “五文钱一份,有点贵啊,那肉包子才四文钱一个。”有人听说卖五文钱一份,开始讨价还价起来。 陈氏道:“那肉包子四文钱只能得一个,我们这香煎五香豆腐一份可是有六个,这六福临门,吃一份就能把六福都迎进你家去,可是划算得很。” 小鱼说了,如今是过年,得说些吉祥话,大家才愿意掏钱买。这说好听话她在行啊,不就是夸嘛,那她就往死里夸他们,只要他们愿意掏钱买。 又道:“要是买上两份,咱们还多送你两块豆腐,这叫好事成双,多好啊,赶紧买,十文钱就能买这么多福气呢。” 陈氏口沫横飞,把那些本来嫌贵的人说动了,大家纷纷掏钱买香煎五香豆腐,大多都是买两份,还有一些有钱的人家,一下子买走六份,可把陈氏美得不行。 但她没能收钱,收钱的活儿是三爷爷在做。 这么忙活了大半个时辰,他们竟然就卖出了一百五十多份香煎五香豆腐跟三十来个豆渣饼,三爷爷抱着装银钱的盒子,手都有点抖,这来钱也太快了。 三爷爷是个周全的人,趁着人还不算多,便让楚氏跟田婶做了十份香煎五香豆腐和二十个豆渣饼,让罗父送去悬壶坊,给杜大夫跟吴老大夫尝尝。 这几天杜大夫跟吴老大夫可是帮了他们不少忙,要不是有他们两个,他们这摊子没有那么好摆。 吴老大夫还说了,要是摆摊遇上混子来收钱,直接报他们悬壶坊的名字。 陈氏见送了这么多东西,很是肉疼,这可是一百一十文钱呢,可她知道悬壶坊帮了他们很多,在这镇上也是能说得上话的,所以没敢抱怨。 此时天色已经慢慢黑下来,越来越多的人涌进镇上,往主大街奔去。 主大街上,已经灯火通明,花灯摊子的摊主已经把自家花灯挂在那些粗绳上,一直挂到离他们豆腐摊三米远的地方。 只要去看花灯的,几乎都能看见他们的摊子,闻到他们香煎五香豆腐的香味。 三爷爷给了顾锦安二十文钱,让他去买两个花灯挂到摊子上,用来照明和吸引路人。 顾锦里跟罗慧娘很想去看花灯,却被三爷爷拦住:“你们可不能去,这花灯会上拐子多得很,一不小心就会被拐子抓走。” 在他们老家,每年县里的花灯会都要丢不少孩子。 罗慧娘还记得柳姐儿那伙拐子抓人的事儿,听到这话,立时歇了去看花灯的心思,反正他们在这里站着也能看到主街上的花灯,只是不能摸而已。 顾锦安很快就把两个花灯买回来,挂在摊子旁的木柱上。 “老板,再来两份香煎五香豆腐,六个黄金豆饼,打包带走!”有客人吃完后,还意犹未尽,又让打包带走。 “好嘞!”陈氏应着,催促着负责用黄纸打包的顾大贵:“你动作快点,包个东西咋这么久?” 顾大贵忙得没空理她,用裁剪好的黄纸把两份香煎五香豆腐跟六个豆渣饼包好后,递给陈氏。 陈氏拿去给那位客人:“两份香煎五香豆腐、六个黄金豆饼,您拿好。” 旁边桌上的客人闻着香味,也加了两份。 随着夜色越深,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摊子上的生意也越来越好,已经没有桌子给客人坐,大家只能站着吃,或者直接打包带走。 因着客人太多,楚氏跟田婶根本忙不过来,罗父又跑去悬壶坊借了两个泥炉,把带来的两口铁锅用上,让顾锦里跟严氏动手做香煎五香豆腐跟豆渣饼。 第088章 再救人 这么忙碌了一个多时辰,他们带来的两担豆渣已经卖完,四担豆腐只剩下十几斤。 这十几斤豆腐是没有切成小块的,原本是打算直接卖给客人,可香煎五香豆腐卖得太好,他们就没有卖白豆腐,而是把所有豆腐都留着,做成香煎五香豆腐。 “爹,爹,还要吃,还要吃,五香豆腐跟豆饼好吃。”摊子上,一个估摸六岁的小男孩一边咬着半个豆渣饼,一边缠着自家爹爹,让他再给他买。 男人拗不过他,想着家里的媳妇跟女儿还没吃过,便对三爷爷道:“老人家,再来两份香煎五香豆腐、八个黄金豆饼,打包带走。” 三爷爷笑道:“黄金豆饼卖完了。” 小男孩一听黄金豆饼卖完了,差点哭了。原本正在大口大口吃着手里的豆渣饼,此刻也舍不得咬了。 男人听说黄金豆饼没了,有些可惜,改口道:“那就来四份香煎五香豆腐。” “诶,好咧,这就给您做。”陈氏笑眯了眼,赶忙去让田婶做四份香煎五香豆腐。 田婶从下午忙到现在,两只手都酸得快抬不起来,但这豆腐赚钱,她再累也觉得值。 不多时,男人的香煎五香豆腐就做好了,陈氏拿去给他,笑着道:“您的香煎五香豆腐,给您多加了四块。” 男人满意地接过豆腐,问她:“你们这摊子是摆元宵节一天,还是以后都摆。” 陈氏笑着说:“都摆都摆,我们做的是长远生意,以后都在这里摆,您要是想吃,随时都可以来。” 今晚每送走一波客人,陈氏就喊上这么一句,告诉大家,他们以后会在这里摆摊。 男人听罢,点点头,又好奇的问:“我看你们煎豆腐的时候会放一些粉末,那是什么东西,可真是香。” “是我们自己配的调味香料,做菜的时候加上一点,那味道可是香极了。”陈氏跑到箩筐边,从箩筐里拿了几包香料过来:“您可以买几包回去试试。不贵,一包只要五文钱,您是头次买,买两包还能送一包。” 又怕客人嫌香料的分量太少,赶忙说道:“您别看这香料只有一寸大小一包,可香味足着呢,做菜的时候只要洒上那么一小撮,一锅菜都是鲜香味。” 男人家住在镇上,算是小有薄产,虽然觉得这调味香料有点少,但他家并不缺这五文十文的,便买了两包。 陈氏笑呵呵地接过钱,给了他三包香料。 有第一个人买了,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其他客人见了,纷纷花钱买调味香料包,陈氏乐得跑上跑下,给他们拿香料包。 他们附近大多是卖吃食的摊子,看见他们的生意红火,很是嫉妒,有两个摊主忍不住过来,买了一份香煎五香豆腐,吃过之后,觉得确实很不错,便旁敲侧击的问起来:“你们这豆腐是用啥东西做的?咋以前没有见过。” 要是问出是用什么东西做的,他们也能自己做来卖。 陈氏眼角一扬,不客气的道:“这是祖传秘方,概不外传。”还想套她的话,做啥美梦呢? 那两个摊主见她不肯说,只好站在铁板前,看田婶跟楚氏煎豆腐,见她们把豆腐煎得金黄酥脆之后,会往豆腐上洒一些香粉,断定这豆腐会这么好吃,是这些香粉的缘故,立刻对陈氏道:“你们还卖调味香料包?给我们来几包。” 陈氏知道这些人是来偷师的,很担心他们偷学了去,不敢把香料包卖给他们。 顾锦里道:“贵婶子,给他们拿香料包。” “小鱼,你傻了啊?他们是来偷师的,卖给他们香料包,他们要是把香料配出来,抢咱们的生意咋办?”陈氏急了,觉得顾锦里脑子坏掉了。 顾锦里道:“他们配不出来。” 这些香料需要按照一定的比例调配,才能有这种既鲜香又不冲的味道,要是不知道比例,即使知道香料的种类,也配不出这种味道。 三爷爷也道:“大贵媳妇,给客人拿香料包。咱们是开门做生意的,有客人要买,自然要卖。” 陈氏只得去给那两个摊主拿香料包。 之后又有几个摊主过来买香料包,陈氏都一一拿了。 又忙活一刻钟的功夫,他们的豆腐只剩下三斤的时候,三爷爷说道:“行了,咱们收摊吧。” 他对楚氏、田婶、严氏说道:“把那些豆腐全部煎好,等会儿一起给悬壶坊送去。” 他们的东西要寄放在悬壶坊,可不能空着手去。 期间有客人来买豆腐,被告知卖完之后,悻悻然的走了。 十三人动作麻利的收拾妥当,把桌凳、锅碗筷子、泥炉铁板这些东西全都搬去悬壶坊。 杜大夫跟吴老大夫出诊去了,没在悬壶坊,是木通接待的他们。 三爷爷见两位老大夫没在,很是惋惜,只得把那三斤香煎五香豆腐递给木通,说了一番感谢的话。 木通接过豆腐,笑着道:“顾老爷子,你们这豆腐可真是好吃,我们药铺的人都喜欢得不行。” 又提醒他们:“您家这生意要是长远做,今晚去司吏坊交牌子的时候,可以再交二百文钱,把那摊位租下来,这就不怕位置被人占了去。” 今天是元宵节,摊位钱才会大涨,平常的时候,一个月只要二百文钱,而他们摆摊的那个位置不错,是师父拿出悬壶坊的名头才拿到的。 三爷爷经木通这么一提醒,赶忙道谢:“多谢木通小哥,我们这就去司吏坊,把摊位租下来。” 今晚是元宵节,司吏坊的司吏会值守到子时,三爷爷他们到前街司吏坊,把要租摊位的事情跟司吏说了,又提了提悬壶坊的名字,再交了一个月的摊位钱,便拿到一块新牌子。 拿到牌子后,三爷爷他们赶回摊子,因着豆腐赚了钱,三爷爷高兴,做主买了七碗汤圆,一家一碗,带回去给各家的人吃。 此时已经是亥时四刻,来看花灯的人已经走了不少,他们买完汤圆后,挑上箩筐,离开镇子。 路上并不冷清,到处都是提着花灯,一家老小往家里赶的人,耳边不是孩子的笑声就是大人们对今晚花灯会的讨论声。 “富贵楼的那盏富贵吉祥灯被尚家村的尚秀才给赢去了,那盏花灯可是值三十两银子呢,尚秀才刚刚得了花灯,便有人出钱向他买,一直出到五十两,尚秀才也没有卖。” “人家尚秀才看中的是花灯上的谜题,说那谜题是十年难得一见,那盏花灯可是在富贵楼挂了三年,今年尚秀才好不容易猜出谜底,拿到花灯,咋舍得卖掉?” “那可是五十两银子,能盖一座青砖大瓦房,尚秀才竟然不卖,他是疯了吧。”有人不解的说。 “你懂个啥,人家读书人讲究的是个雅趣儿,不在乎银钱,他们管银钱叫做铜臭。” “呸!什么铜臭,没有铜臭,读书人吃啥喝啥?假清高。”有人不屑的道。 正说着话,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哭喊声:“元元,快把糖块吐出来,快吐出来!” 第089章 数钱 一个穿着靛蓝长袄,头戴纶巾的男人正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娃,掰着她的嘴巴,用手去抠她的喉咙,想把噎住她的饴糖抠出来。 可他抠了一会儿,非但没把饴糖抠出来,那小女娃还翻起白眼来,眼看着就要被噎死了。 “元元,娘的元元,你可不能有事儿啊。”说话的妇人已经哭成泪人,不断拍着小女娃的背,想把饴糖拍出来,可那饴糖就是吐不出来,妇人哭得更汹,要不是身边的丫鬟扶着,妇人早就晕死过去。 旁边提着灯笼的小厮赶忙说道:“老爷,咱们快把小姐送去镇上的医馆吧。” 他们才刚刚出镇子,再折返回去,应该还来得及。 “说什么胡话呢!”男人呵斥道:“这那还来得及。” 他曾经见过有人被噎住,那人不到半刻钟就死了。如今元元已经翻了白眼,这里离镇上起码有一刻钟的脚程,哪里还来得及? 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看见小女娃被噎得翻白眼,纷纷道着:“可惜了咯,这……”那里还救得活哟。 这家人就走在顾锦里他们前面,三爷爷看见那小女娃的模样,叹道:“唉,造孽啊,这小娃娃估计要不行了。”他活了一辈子,见过不少被噎死的人,都是很快就没了气,想救都救不了。 “三爷爷,你们等我一会儿。”顾锦里跑过去,对那家的男人道:“叔叔,把你女儿给我。” 说完,趁着男子呆愣的功夫,一把抱过小女娃,让小女娃背部靠着自己,而她的双手交叠,顶在小女娃的腹部,用力向小女娃的上腹部冲压,这么重复十几下后,噗一声,一颗饴糖从小女娃的嘴巴里飞了出来。 “哇呜——”小女娃终于能呼吸,一下子哭了出来。 “元元,爹的元元,没事了没事了,不怕啊。”男人一把抱过小女娃,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 又安慰一旁的妇人:“莫哭了,咱们的元元没事。” 那妇人见小女娃真的没事了,终于止住痛哭,绕到男子身后,看着小女娃,柔声安慰着:“元元不怕,爹娘都在这儿呢。” 旁边围观的百姓道:“哟,还真给救活了,这用的是啥法子?” 其实法子很简单,就是现代最常见的海姆立克法,利用腹部的冲击,把堵塞在气管里的东西冲出来。 但这法子要是解释起来,要费点时间,顾锦里赶着回家,见小女娃没事后,便走了。 等那对夫妇想起来找人的时候,已经找不到顾锦里。 顾锦里一行人连夜赶路,将近两个时辰才回到家。 几家人都没睡,全都聚在顾锦里家,等着他们,见他们平安回来,全都松了一口气。 三奶奶急忙把他们迎进门,刚刚进屋就问道:“咋样,豆腐跟豆渣饼卖完了吗?” 陈氏抢先道:“卖完了卖完了,您老是不知道,咱们这香煎五香豆腐跟豆渣饼是卖得有多红火?那一个个都抢破头的买,还有不少人没有买到,让咱们明天再去摆摊呢。” 几家人听到这话,高兴不已。 三奶奶道:“卖完就好,卖完就好。”她还担心准备的豆腐太多,会卖不完,结果全部卖完了,还不够卖。 顾大山、崔氏跟顾锦绣给他们端来姜汤,让他们一人喝了一碗。 这天寒地冻的,他们摆摊吹了一晚上的寒风,不喝点姜汤会生病。 三爷爷他们灌下一碗姜汤后,身上总算是暖和起来,知道他们想知道一共卖了多少钱,便对秦三郎跟罗父道:“把装银钱的袋子拿出来,咱们一起数钱。” 三爷爷老了,怕自己拿那么多钱会被偷儿偷了去,便把银钱分成两袋,让会拳脚的罗父跟秦三郎拿着。 “诶。”秦三郎跟罗父拿出绑在腰间的大布袋,哗啦一声,把所有银钱倒在桌子上,倒出满满一大堆。 几家人看见这么多铜钱,眼睛都亮了,不敢置信的道:“咋,咋卖了这么多钱?” 陈氏眉梢眼角都扬了起来,很是得意的道:“这还是少的,要是咱们多准备点豆腐,还能卖更多的钱。” 三爷爷指着桌上的那堆银钱说道:“一家派一个记数好的,把这堆银钱数一数,看看咱们今晚卖了多少钱?” 七家人立刻一家派出一个人,开始数着桌上的铜钱。足足数了一刻钟的功夫才数完,再把七堆银钱一合算,全都吃了一惊:“这,这竟然有十一两六百四十文。” “老天爷啊,真有十一两这么多?”陈氏知道他们今晚赚了钱,却不知道赚了这么多,听到这个数,差点晕过去。 几家人不相信有这么多钱,又再数了一遍,结果还是十一两六百四十文。 “真的这么多。”三奶奶惊了。 三爷爷听到赚了这么多钱,很是高兴,却没有冲昏头脑,而是问旁边的顾锦安:“安哥儿,算好了吗?给大家报个数。” “诶。”初十那天,他们去置办东西的时候,除了买黄纸,还买了笔墨回来,顾锦安在大家数钱的时候已经拿出纸笔墨记数,算着成本跟盈利。 这记账的事儿,是小鱼提醒他,并教他的。 “咱们一共卖了四担豆腐,两担豆渣,一担豆腐跟豆渣都是八十斤,一斤豆腐能做六份香煎五香豆腐,一份五文钱,四担应卖得九两六百文,可咱们今天送了豆腐,因此只得银七两二百文,少了二两四百文。” “豆渣饼没有送,一斤豆渣能做八个豆渣饼,得银三两八百四十文。” “余下的是卖调味香料包的钱,一包五文钱,买两包送一包,咱们卖了六十包,只得银二百文。” 顾锦安说得很慢,因此大家都听明白了。 陈氏听得差点晕过去:“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我就说不能送不能送,看看,这白白送出去二两多银子,二两多银子啊,我的肉啊!” “你闭嘴,鬼嚎个什么劲儿?”顾大贵骂陈氏:“咱们这做的是新鲜吃食,要是不送,能有这么多人来买?” 陈氏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她还是肉疼,觉得自己的心头肉被生生地剜去一大块。 几家人也很心疼,但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儿,心疼过后,也就放下了。 第090章 下雪 这十一两六百四十文只是毛利,顾锦安又给他们算了本钱后,说道:“咱们摆这个豆腐摊,一共花了六两二百五十文钱,去掉本钱后,咱们今晚净赚五两三百九十文。” 而他家占了豆腐生意的四成,可以分到二两一百二十五文,其他六成,六家平分:“各位叔伯婶娘,你们每家能分到五百三十九文钱。” 几家人听到这个数字都很高兴:“哟,这一天就能赚五百多文呢,顶一个壮劳力一个月的工钱了。” 几家男人在老家的时候都去打过零工,每月辛辛苦苦干活,去掉半条命,最多也才赚到五百文钱,像是田叔这种没有什么手艺只能去抗麻袋的,一个月才三百文钱。 因此听到自家一晚上就能分到五百三十九文钱后,田叔是激动得手抖,田婶更是抹起眼泪,对顾锦里道:“小鱼,婶子要谢谢你,要是没有你做的豆腐,我们家这日子根本过不下去。” 顾锦里笑道:“谢啥,这豆腐营生各家都是出了力的。” 这做豆腐卖豆腐太过辛苦繁杂,仅靠她家根本做不起来。且她家妇人孩子多,这村里不太安全,她想要护住家人,必须跟几家抱团,万一有事,也能有个帮手。 陈氏可顾不上感动,盯着那堆铜钱的眼睛直冒绿光,搓着手问道:“三伯,咱们是不是……把这钱分分?” 说这么多干啥?赶紧分钱让她摸摸才是正经。 三爷爷知道大家都穷,便道:“行,咱们按照安哥儿算好的,把这钱分了。但每家要留下一百文做为本钱。” 几家人都同意,一家留下一百文钱,只领走四百三十九文。 顾锦里家占了四成利润,需要留下四百文钱,这样一来,他们几家预留的本钱就有一两银子,足够豆腐摊运作的。 这一两银子的本钱由三爷爷拿着,顾锦安记账的本子也交给三爷爷保管。 弄完之后,三爷爷指着放在屋里的箩筐道:“我买了七碗汤圆,你们一家拿一碗回去,咱们好好过个元宵节。” “诶。”陈氏最不客气,立时跑到箩筐边,挑了一碗个头最大的汤圆,带上孩子,跟着顾大贵顾大富回家去了。 其他几家人也拿了汤圆。 秦三郎拿着银钱,端着汤圆,跟秦老回了秦家,一进家门就听到秦二郎的嘲讽声:“你帮着那几家泥腿子做这做那的,就得了一碗坨掉的汤圆?” 秦老皱皱眉头,有些不满秦二郎的话。 秦三郎倒是不在意,笑着道:“二哥,三爷爷买了汤圆,我拿到灶间去热一热,咱们祖孙三人吃完汤圆再睡。” “什么三爷爷,一个泥腿子也配让你我叫爷爷!”秦二郎很激动,上前一步,啪一声,打掉秦三郎手里的汤圆,直视着他,怒道:“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你秦家祖辈建功立业,不是为了让你做个泥腿子,你简直丢尽秦家祖宗的脸!” “二郎,你闹够没有?”秦老终于忍不住呵斥秦二郎。 秦二郎不理会秦老,气愤的回屋,砰一声,关上房门。那房门年久失修,木头腐朽大半,被他这么用力一砸,掉下一块烂木头来。 秦三郎借着堂屋火堆的光,看着洒了一地的汤圆,很是可惜,到门外拿了扫把跟簸箕,把汤圆清扫干净,再把脏掉的木碗拿去洗了。 秦老来到灶间,给秦三郎倒了一盆热水,让他烫烫脚,说道:“三郎,你别吃心,二郎他不是故意那么说你。” 又道:“你做得没错,咱们如今必须跟顾家打成一片。”只有这样,外人才不会怀疑他们的身份。 “爷爷放心,我没怪二哥……他只是不甘心。”秦三郎淡淡笑道:“我们秦家本来就是泥腿子出身,我再做回泥腿子,没什么可耻的。” 秦老听到这话,看着坐在灶间洗脚的秦三郎,很是心酸,要是…… …… 秦家的气氛不太好,顾锦里家却很温馨。 他们一家六口跟三爷爷三奶奶把两碗汤圆热了热,八口人分着吃了。虽然一人只能分到两个汤圆,但汤圆里浓浓的芝麻香和糖的甜味让他们吃得很开心。 一家人吃完汤圆,用热水泡了脚,便再也顶不住困倦,各自回屋睡觉。 天还没亮,顾锦里就被冷醒,她嘀咕一句:“咋这么冷?” 顾锦绣正在往屋里的火堆添柴火,见她醒了,忙道:“小鱼,快把被子盖好,外面下雪了。” “下雪了?”顾锦里惊喜万分,爬起身穿上棉衣布鞋,蹬蹬蹬地跑到屋门,见三爷爷三奶奶正站在门里看着门外,也透过半开的门,看着屋外,果然看见絮絮的白雪从空中坠落,铺满整个院子:“真的下雪了。” 三奶奶哽咽着道:“是啊,可算是下雪了。这场雪下下来,春耕就不愁咯。” 他们一路逃荒,所过之地没有下过雨、雪,只下过薄薄的白霜,一直很是忧心,生怕会继续旱下去,如今下雪了,这旱灾算是能缓上一缓。 因着下雪,顾大山跟顾锦安起来劈柴生火,让屋子暖和起来后,一家人才回去睡回笼觉。 等顾锦里再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白茫茫一片,大雪已经没过脚踝。 三爷爷跟顾大山正在屋顶扫雪,免得积雪把这老屋给压塌了。 其余几家人也在扫雪,清理出一条从自家院子往老井的路。 因着下雪,今天不能出摊,三爷爷就把几家男人叫来,商量开荒的事。 大丰村很大,分前村和后村,以村子为中心,方圆五里地都是大丰村的范围,大丰村人的田地,一般都在这附近。 而过年那几天,三爷爷跟几家男人已经把附近的地方逛了个遍,看中后村左边的那一片荒地。 “那片荒地大,土质还行,比咱们老家的荒地要好,离咱们住的地方也近,咱们今天就去跟村长说说,我们几家开春后要到那一片荒地去开荒。” 几家男人都惦记着种地的事儿,听三爷爷这么一说,一起去了村长家。 第091章 买院子 因为下雪,村长一家人都在家,何大仓的媳妇给他们开的门,看见他们提着的篮子里装着半匹棉布跟两包饴糖后,笑着道:“几位是来找公爹的?他老人家在呢,进来吧。” 何大仓的媳妇把他们带到何村长住的正屋门口,朝里面喊一声后,接过三爷爷带来的礼,转身走了。 “顾家老爷子来了,快进来。”何大仓出来接他们,把他们领进屋里。 屋内,何村长裹得跟个棉球似的,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正对着火盆烤火,见他们来了,说道:“是为了开荒的事情吧。” 秦顾罗田几家人去看过荒地的事儿,他知道。 三爷爷点头道:“正是为了开荒的事儿。我们几家刚来,没有地,想着开几亩荒地种粮食,还请村长行个方便。” 何村长这次并没有为难他们,只问了他们看中哪片荒地?得知是后村那片长满长茅草的荒地后,很快同意了。 “那地没人种,你们想开荒随时可以去。”又跟他们说了开荒的规矩:“咱们大楚是开荒前两年不需要交税,第三年要开始收税,跟其他田地一样,皆是十抽二。那开荒的地,你们要想拿到地契,得花银子到衙门去买,一亩荒地一两银子。” 何村长喝了一口热水,想了一会儿,说道:“就这些,没有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几家男人以为何村长会为难他们一番,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很是高兴。 三爷爷想起顾锦里跟他说的事儿,又问何村长:“村长,我们租住的那些老屋可还有主?那些屋子他们卖不卖?” 何村长半眯的眼睛睁开,看向三爷爷,问道:“你们想买那些老屋?” 三爷爷点头:“嗯,重新买地建房子需要花不少银钱,那些老屋虽然老旧潮湿,可将就将就着还能住,要是屋主肯卖,价钱又不贵的话,我们想买下来。” “那些老屋已经很久了。”何村长年纪大了,不太记得以前的事儿,让何大仓拿来一本册子,翻看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说道:“那片老屋是村里人建的,地没有买,没有地契跟房契,村里人不住之后,那些房子就归村里所有,算是村里的公产,你们要是想买,直接把银钱拿到我这里来就成,但想要地契跟房契,得再花银钱去衙门买。” 三爷爷跟几家男人听得很是惊喜,那些老屋竟然是村里的公产,那他们就不用一家一家的去找屋主说。 三爷爷问道:“村长,那些屋子作价几何?” 何村长看着手里的册子,道:“一座老屋泥土院子要五两银子。” 那些老屋十分老旧,五两银子算是贵的了,如今新建一座泥土院子也只要八两或者十两。 何村长想着他们穷,没钱,怕是嫌贵,便道:“你们也别嫌贵,这是村里定下的价钱,我要是给你们改价钱,需要村里的几个族老一起商议过后才行,可那陆家……很麻烦。” 言下之意,他们别嫌贵,不然估计还买不到。 三爷爷跟秦老想了想,道:“我们知道了,村长且容我们回去商量商量,等过段时间我们再给您答复。” 何村长合上册子,道:“行。不过要快着点。” 这拖得久了,怕是那陆家会不答应卖给他们屋子。毕竟买了屋子,可就算是真正的村里人了,想要赶走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诶,我们知道。”三爷爷说着,带着几家男人离开。 等他们一走,何大仓就挨过来道:“爹,您老真的要把那些老屋卖给他们?要是陆家过来责问咱们,那该咋办?” 何大仓看着三爷爷一行人离开的背影,道:“这几家人太聪明,一来就交了三两银子,陆家恼怒没有敲掉他们的傲骨,正踅摸着要找他们几家的麻烦呢?想来会用他们住的屋子做筏子,您卖给他们屋子,那陆家可是会找咱们麻烦。” 别看他们家是村长,可那陆家霸道得快上天了,他们家也不敢惹。 何村长说道:“这几家人都是有本事的,那陆家太过嚣张,是时候让陆家吃个亏了。” 自打陆老爷子发家,女儿又嫁给县丞做妾后,他们何家这二十年来是处处受欺负。陆家还心毒,把他们何家的几个子侄都教唆坏了,再这么下去,这大丰村没有他们何家的立足之地不说,何家子孙也会被带得不成人样,再过个二十年,村里的光棍混子会更多,到时候他死了都没脸去见何家的列祖列宗。 三爷爷几人一回到家,就把所有人集合到一起,说了荒地跟买老屋的事儿。 几家都很意动,特别是陈氏,她看了顾玉梅一眼,说道:“咱们还是赶紧把这院子买下来的好,不然这村里的混子老是在院子附近转悠,赶都赶不走,一赶他们就说这是他们村里的院子,他们站的是村里的地方,简直气死个人。” 田婶很慌张,说道:“这老屋也不便宜呢,要五两银子,我们哪有钱买啊。” 她家穷,如今还欠着债,根本拿不出五两银子买院子。 三爷爷道:“这买院子看着费钱,可咱们现在有豆腐营生,辛苦个把月,这五两银子也就赚出来了。” 罗父说道:“这院子我家是要买的,你们家要是不买,可以继续住着,一个月给我们家五十文钱就成。这房子不是自己的,心里总不踏实。” 田婶听到这话,更慌了,这罗家要是买了那座老屋,他们家那里还好意思住。 三爷爷道:“行了,这事儿先这么着,等咱们把银钱赚够了再说。” 可不过两天,他们就不得不买了这几座院子。 起因是顾玉梅。 村里的光棍混子把注意打到她的身上,在她家的院子外徘徊,说着难听的荤话,顾大富气得喊来几家的男人,一起把何三癞子他们打了一顿。 何三癞子几个混子被打的时候,还嚷嚷着:“我们站在村里的老屋外说话,碍着你们什么事儿?你们不能打我们!” 可几家人恶心他们已久,照样把他们狠揍了一顿,还把他们押到村长家,狠狠告了这几个混子一状,还撂下狠话,要是他们再敢到他们几家的院外溜达,说些不着调的荤话,就把他们的腿打断,再把他们送官查办。 秦老更是让秦三郎搬来一块脸盆大的石头,当着他们的面,一拳砸碎,把何三癞子几个吓得尿了裤子。 当天,三爷爷几人就拿着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再去村长家,买了六座老屋泥土院子。 这五十两银票,是齐逸藏在装盐的布袋里,专门给顾锦里的谢礼,她一直藏着,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如今算是派上用场了。 第092章 查 回家的路上,顾大富是骂了一路,越骂越心痛,要是还在老家,哪里有混子敢扒着他家院墙说荤话? 三爷爷知道顾大富生气,并没有拦着他,只由着他骂。 回到家后,秦家、罗家、顾大富家拿了五两碎银子,还给顾大山。 至于顾大木家跟田家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的银钱,只能先欠着。 顾玉梅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躲在自己的屋里哭。 陈氏在屋里陪着她,跳着脚骂何三癞子几人,骂完又骂顾玉梅:“你前几天还笑话人家绣姐儿练防身的招式,说姑娘家拿着个刀比比划划的难看!难看什么难看?人家练的招式能保命,你明天就给我去绣姐儿家,跟着她一起练。” “呜呜~”顾玉梅只是哭。 陈氏被她哭得心烦,等顾大富跟顾大贵回来后,便跑去罗家,让田婶一家赶紧搬家,搬到他们家前面去,给他们家挡挡,免得村里的混子一来村尾,第一个就跑到她家院墙外溜达。 田叔田婶一家被陈氏赶着,当天就收拾东西搬到了那座新买的泥土院子里,住到了顾大富顾大贵兄弟家的上面。 当晚,三爷爷担心会出事儿,把几家男人喊来,说了抽人手守夜的事儿。 顾大富是最同意的,立刻说道:“今晚我们家先开始守夜,大贵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一人守半晚,也不耽误明天的活计。 几家男人都没意见,又把接下来要守夜的人手排了一排。 等他们商量完守夜的事情,顾锦里趁机说了何三癞子几人的事儿:“他们的背后肯定有人,是有人在指使他们找咱们的麻烦,要不然他们几个混子不敢这么嚣张,咱们应该查查,看看他们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秦老点头道:“确实该查查他们。这一般的混子在村里是不敢这么嚣张的。村里要名声,不会让几个混子把村里的名声搞坏,可何三癞子几人明显不怕这个,何村长也管不了他们,他们的背后,应该有比何村长权势更大的人。” “是陆家。”顾锦里道。 这村里除了村长家,也就陆家的权势最大。陆家有个给县丞大人做妾的女儿,村里人都怕他们家,他们家要是想要收买几个混子给他们做事儿,真是太容易了。 “可陆家为啥要找咱们的麻烦?咱们根本没有得罪过他们?”顾大富很是不明白,他们好好的过日子,那三两银子也送了,咋还是不安生? 秦老道:“不知道,但陆家找咱们麻烦的可能性很大,也可能是村长想再敲打敲打咱们,这事儿得查过之后才知道。” 秦老看向秦三郎,对几家人道:“这事儿你们不用管,让三郎去查,他身手好,对这些事情在行。” 逃荒路上,每到一个地方都是秦三郎去查探消息,几家人对他的本事儿已经很清楚,便把这事儿交给他。 秦三郎一连盯了何三癞子那伙混子十几天,却什么也没有发现。陆家跟何家的人都没有去找过何三癞子几个,而何三癞子他们也没有去过陆家跟何家,他们被狠打一顿后,老实了不少。 而这段时间,几家人除了更加提防村里人以外,也在继续做着豆腐生意,为了多赚钱,他们是天天出摊。 这天气虽然冷得人牙齿打颤,但他们的生意却很好,已经有了固定客源,镇上的很多人家,每天都会来他们的摊子买上几份香煎五香豆腐跟黄金豆饼。 白豆腐也卖出去了,调味香料也卖得很是不错。镇上的人家,还有那些卖吃食的摊子铺子,都会买他们的调味香料回去做菜。他们的摊子每天都能赚到三到六两的银子,生意十分的好。 顾锦里除了惦记着村里谁要找他们麻烦的事情以外,还惦记着顾锦安念书的事儿,趁着去镇上出摊的功夫,跟三爷爷跑到悬壶坊,问吴老大夫,庆福镇哪里有好私塾? 吴老大夫想了想,问他们:“你们读书是为了认字还是考功名?” 三爷爷道:“是为的考功名。我们几家是外来户,没有什么倚仗,得供出个读书人来,只有考出功名,我们几家才不会受欺负。” 吴老大夫道:“若是为了考功名,那就去尚家村找尚秀才。别看尚秀才只是个秀才,那是他因着守孝,这才没去考举人,他是个有真本事的,对四书五经、策论、治春秋这些都很精通。” 三爷爷听得很是惊喜,但吴老大夫又道:“不过,尚秀才脾气古怪,这么多年来只教过几个尚家的子侄,其余外人是一个没有教过。且他家祖上是地主,家里有些薄产,并不缺银钱,不会因为束脩去收学生。” 所以这事儿很难办。 “那可咋办?”三爷爷听得急了:“要咋样才能让尚秀才收下我们安哥儿?” 吴老大夫给了他一张悬壶坊的帖子,对他道:“老夫给尚秀才的家人看过几次病,与他算是认识,你们带着安哥儿,拿着悬壶坊的帖子到尚家村去拜访他,看看结果咋样吧。” 吴老大夫还提醒他们:“尚秀才最讨厌那些心口不一之人,你们是为什么才让孩子去念书,得说清楚,不可有半点隐瞒。” 三爷爷接过帖子,对吴老大夫道谢:“多谢吴老大夫了,您又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吴老大夫摸摸下巴的白胡子,笑道:“谢啥,我们可是吃了你们不少的豆腐跟豆饼,帮个小忙罢了,不值得谢。” 这顾家的香煎五香豆腐跟黄金豆饼很是好吃,他们悬壶坊的人一天不吃就想得慌,而这顾家很会做人,每天都会给他们送几份过来,作为变相的寄放桌凳的费用。 顾锦里跟三爷爷拿到悬壶坊的帖子后,告辞回了摊子。 如今正是午时,摊子的生意很好,镇上不少人家出来买香煎五香豆腐跟豆饼。 “来,您的三份香煎五香豆腐、六个黄金豆饼,两包调味香料,拿好咯。”罗父把包好的东西递给客人。 如今不是节日,客人没有元宵节那天那么多,他们就把人手重新分配一番,分成两批,大家轮流出摊。 罗父楚氏夫妇、田叔田婶夫妇为一批;顾大贵陈氏夫妇、顾大木严氏夫妇为一批。 至于三爷爷是每天都来,负责收钱,顾锦里是偶尔来,已经不会天天跟着出摊。 他们忙过中午那一轮后,总算可以歇口气。 下午快要收摊的时候,来了两个客人,一人一脸精明,身上穿着极好的蓝色新长袄;一人一脸富态,衣服的袖子上戴着一双灰布做的袖套。 两人坐下后,一脸精明的男人说道:“来一份香煎五香豆腐,两个黄金豆饼,一包调味香料。” 第093章 方子 这几天镇上有不少富人来吃他们的豆腐跟豆饼,他们看见穿得好的客人,已经不会意外,很快给他们端上豆腐跟豆饼。 那个一脸富态的客人吃得很是仔细,每吃一口都要细细品尝一会儿,还把那包调味香料打开,用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细细尝着。 少顷,对那位一脸精明的客人道:“味道鲜香,不冲,是这个味道。” 这两人是镇上富贵楼的曾掌柜跟李大厨,顾家的豆腐摊子生意十分红火,他们在元宵节那天就知道了,可他们只以为这是乡下的贱物,不足以登大雅之堂,便没有理会。 可元宵节后,这豆腐摊的生意依然很好,竟有不少客人特意买了豆腐摊的香煎五香豆腐跟豆饼到他们富贵楼去吃。 那股子香味,他们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曾掌柜就让富贵楼的伙计买了几份香煎五香豆腐、豆饼、并几包调味香料回去,他跟李大厨一起试吃,还让李大厨试着做了那些调味香料。 可奇怪的是,李大厨用尽所有传统的调味香料来配制,却都配不出顾家调味香料的味道。 田婶见两人吃得仔细,又在低头嘀咕着什么,很是担心,以为她们把豆腐跟豆饼的味道做坏了,客人吃得不满意,要找他们麻烦? 正担心着,那个一脸精明的中年男人抬头扫视他们一眼,最后看向三爷爷,朝他招手,示意他过来。 三爷爷走过去,笑着问:“客人有啥事儿?” 曾掌柜也不含糊,直接说道:“你们这豆腐跟豆饼,还有调味香料还不错,我们愿意出三十两银子买下这个方子,你们觉得如何?” “不如何。”顾锦里道:“这是我们祖传秘法,一概不卖。要是卖了,祖宗会怪罪我们这些不肖子孙。” 三十两银子就想买她的三个配方,开什么玩笑? 他们摆摊的这大半个月,每天最少能赚到三两银子,最多的时候赚到了六两。如今这豆腐摊,赚的早就不止三十两,这两人出三十两就想把他们的方子买走,傻了才会卖给他们。 曾掌柜听到顾锦里的话,脸色沉了下来,冷笑着问三爷爷:“你们家是小孩当家?”大人都死光了? 三爷爷很干脆的道:“小鱼确实能做这豆腐摊的主。” 这豆腐豆饼跟调味香料都是小鱼做出来的,自然是她说了算。 曾掌柜一噎,没想到三爷爷会这么说,气得脸色铁青。 李大厨怕曾掌柜把事情谈崩了,赶忙笑着道:“老爷子别介意,我们掌柜就是这么个脾气。” 又道:“我们是真心想买你们的方子,要是觉得价钱不合适,咱们可以再谈。” 这豆腐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新鲜吃食,要是能把方子拿下,他们富贵楼一定能赚上一大笔。 可三爷爷还是说道:“这是我们几家活命的营生,不会卖。” 李大厨听到这话,也皱起眉头,但他脾气比曾掌柜好,没有发火,而是推推曾掌柜,示意他加价。 曾掌柜道:“四十两银子,四十两银子买你们的三个方子如何?这个价钱已经很高,你们是逃荒来的,在大丰村没田没地,有了这四十两银子,你们就可以去买地。” 他睨着三爷爷,语气不阴不阳的道:“这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农人还是该老实种地。” 三爷爷跟顾锦里听得皱眉,这话的意思是,曾掌柜还查过他们。 顾锦里干脆道:“你出一百两我们也不会卖。” 她指着煎豆腐的铁板道:“做法就是这个,一看就会。你们要是想卖这道菜,可以跟我们买白豆腐和香料回去做,照样能把这菜做起来,还省事儿。” 这确实是个法子,可他们富贵楼要的是独揽这新鲜吃食,哪里愿意听顾锦里的? 曾掌柜见谈不拢,脸色难看的站起身,道:“既如此,你们就把这破方子留着吧,只是……”他冷笑几声:“你们这生意还能不能做下去,就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了!” 撂下狠话后,曾掌柜带着李大厨离开,临走还把桌上没吃完的豆腐跟豆饼扫到地上,把楚氏跟田婶吓得不轻,这是摆明了不会放过他们啊。 罗父气极,可又不能跑上去把人打一顿。 三爷爷眉头死皱,等曾掌柜和李大厨走后,立刻带着顾锦里又去了悬壶坊,问那曾掌柜的事儿。 吴老大夫听罢,皱着眉头道:“曾大去找你们了?” 三爷爷点头:“嗯,他要买我们的方子,我们不卖,他就撂下狠话,估计是想要我们的摊子摆不下去。” 吴老大夫叹道:“这就麻烦了,那曾大是邹县丞家的家奴,帮着邹县丞家管着富贵楼的生意,在庆福镇很是有些势力。” 顾锦里皱眉,又是县丞:“这邹县丞家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哪哪都有他家的事儿?” 大丰村陆老爷子的女儿嫁给县丞做妾,富贵楼的东家也是县丞家,这县丞家的势力是遍布整个田福县吗? 吴老大夫道:“那邹县丞家是田福县的大族,世代住在田福县,算是田福县的地头蛇,县令都要给邹县丞家面子。” 毕竟县令是三年一换,可县丞是佐官,不需要换,疏通得好的话,可以做一辈子,可不就嚣张得成了田福县一霸。 三爷爷听完吴老大夫的话,吓得不轻,忙问:“那可咋办?这邹县丞家不会来抢我们的方子吧?” 要是真的来抢,他们根本护不住,弄不好还要搭上几家人的命。 妈的! 顾锦里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问候邹县丞家祖宗十八代,眼里冒出阴狠杀气,那邹县丞家最好别打她豆腐方子的主意,要不然,她不介意剁了他。 她上辈子可是见过不少血,不缺邹县丞这一滴。 还有那陆家老爷子,惹急了,她制点毒,让他全家早登极乐! 面对三爷爷愁苦的脸,吴老大夫一时也没有什么好法子,只能劝他:“你们先别着急,这镇上的人都知道你们跟我们悬壶坊的关系,那曾大不敢太明目张胆,你们放宽心,先回去。” 三爷爷知道他们已经麻烦吴老大夫很多,不好意思再麻烦他,听到这话,只能带着顾锦里先回去。 第094章 谋 富贵楼,楼上的一间房间内,陆老三看着一脸阴沉的曾掌柜,给他递了一杯热茶,笑道:“曾大哥,如何?小弟说的没错吧,那几家人就是刺头,难办得很。” 曾掌柜接过陆老三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又砰一声,把茶杯重重砸到桌上,恼怒的道:“那顾家当真是给脸不要脸。” 他可是出了四十两银子,他们竟然不卖,几个破方子而已,也值得他们这般宝贝,真是气死他也。 陆老三看了李大厨一眼,嘴角扯出一抹笑,再看向曾掌柜,说道:“曾大哥别生气,那几家人住在大丰村,大丰村可是我陆家的地盘,他们敢拒了曾大哥的要求,回村我就去找他们,给曾大哥出气。” 说话的陆老三正是陆老爷子的三儿子,今天曾掌柜会忍不住去顾家的豆腐摊要方子,有陆老三的一份功劳。 陆老三添油加醋的告诉曾掌柜,那豆腐摊子很赚钱,短短大半个月的功夫就赚了将近一百两银子。富贵楼一个月也才赚个二百两上下,那一个破烂豆腐摊大半个月就赚了一百两,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陆老三还说,这豆腐是新鲜吃食,整个河安府绝无仅有,他们要是能把方子拿下,不仅能大赚一笔,还能把方子献给县丞大人,立上一功,那曾掌柜就能高升,调到县城或是府城的酒楼去。 这庆福镇虽然不错,可说到底也就是个镇子,哪里比得上县城府城热闹? 曾掌柜被陆老三说动了,带上对豆腐很感兴趣的李大厨去了顾家的豆腐摊,要买他们的方子,可那顾家竟然不卖,真是岂有此理。 李大厨听到陆老三的话,知道这陆家在大丰村很是霸道,赶忙说道:“陆三,你可不能胡来,要是坏了县丞大人的名声,大人可饶不了你。” 邹县丞做了几十年的县丞,在田福县的势力很大,根本不会把几家逃荒的灾民看在眼里,但邹夫人却在乎名声。 邹夫人的长子已经取得秀才功名,只要邹家再疏通疏通,等邹县丞退下来后,这县丞的位置就能落到邹夫人儿子的身上。 李大厨一家是邹夫人从娘家带来的陪房,自然是要帮着邹夫人。 至于这陆家,李大厨是看不上的,不过是个妾的娘家,还端起县丞岳家的架子,哪来的脸? 陆老三知道李大厨是邹夫人的人,心里很不喜他,听到这话,不满的道:“老李,你这话就不对了,如今不是我们要为难顾家,是顾家给脸不要脸,不就是几个破方子,我们出钱买,他们还不卖,那自然是要给他们一点教训,免得他们还以为这里是西北,由着他们嚣张呢。” 灾民就该有灾民的样子,好好的夹着尾巴,弯着身子做人,可秦顾罗田几家太过硬气,来了村里快一个月,竟然只是在大年初一的时候给他们陆家送来一份年礼,其他的表示是什么也没有,傲气的很。 而他陆家还没有敲断他们的傲骨,他们竟然敢做起豆腐营生,还赚了钱,买了院子,这不是打他陆家的脸吗? 要是他们陆家不给他们几家一点颜色瞧瞧,那以后大丰村的人都跟这几家人学,他们陆家还怎么在村里横着走? 他们陆家可是瞄上村长之位的,得把所有村民都治得服服帖帖的,不能有刺头。 李大厨皱起眉头,直接指着陆老三道:“陆三,你别撺掇着曾掌柜,你老实说,是不是你陆家想要这豆腐方子?” 李大厨说中了陆老三的心思,可陆老三不承认,笑着道:“老李,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陆家是要把这豆腐方子献给县丞大人,可从没想过要私藏。” 说实话,他知道顾家的豆腐摊子生意很火爆的时候,确实想过要独吞这个方子。可他爹说,他妹妹在邹府只是个妾,他们陆家要靠着邹县丞,这方子他们不能私吞,得献给县丞大人。 因此,他只能压下独吞豆腐方子的心思。 而为了拿到这方子,他还让何三癞子几个混子去找顾家姑娘的麻烦,想要以此让顾家妥协。只要他们交出方子,事事都听他们陆家的,他们陆家以后就不再为难他们。 可没想到,那几家人狠啊,愣是把何三癞子几个打得下不了床,足足在屋里躺了半个月。 他爹说,那几家人有血性,手上还有功夫,不好啃,所以他才来镇上找曾掌柜,撺掇着曾掌柜对那豆腐方子起了心思。 李大厨可不信陆老三的话,想要说话却被曾掌柜拦住,曾掌柜道:“老李,陆三兄弟是陆姨娘的亲弟弟,为了陆姨娘跟三少爷五小姐,陆三兄弟也不会有这种心思。” 曾掌柜看向陆老三,道:“那这事儿就交给你了,你自己悠着点,别闹得太难看。” 陆老三等的就是这句话:“行嘞,曾大哥放心,我们陆家不会仗势欺人。回去后,我会好好跟他们几家说,看在同村人的份上,他们肯定会给陆家这个面子,把那方子交出来。” 有了曾大这句话,他们陆家就能摆出县丞的名头,给顾家施压,要是那顾家真的闹到衙门去,县丞大人问起来,他还能把事情推到曾大身上,说是曾大让他陆家去夺的这豆腐方子。 陆老三很快就告辞回村。 李大厨很担心陆老三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等他走后,对曾掌柜道:“老曾,你怎么能把这事儿交给他?他说会买方子,你信吗?他们陆家看上的东西,那次是用钱买来的?” 曾掌柜无所谓的道:“陆家去抢那是陆家的事儿,跟咱们没关系,咱们一开始就说了出钱买方子。陆家要是真的拿来方子,咱们就给他四十两银子,算是买方子的银钱,其他的就不关咱们的事了。” 陆老三算得精明,曾掌柜比他更精明,他们只要方子,不管这方子是谁拿来的,他们都会给钱。只要给了钱,那就是银货两讫,想要再找他们麻烦,那根本不可能。 曾掌柜说完,不给李大厨说话的机会,让他去厨房忙活儿了。 李大厨很担心这事儿,晚上回家跟自家媳妇儿把白天的事情说了。 李大厨的婆娘葛氏说道:“这事儿你先别管,先让他们闹着,等闹出点事儿,咱们再去告诉夫人,夫人还能趁机收拾陆姨娘一顿,对咱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陆姨娘手段了得,进邹府二十年,依然得宠,夫人早恨不得把陆姨娘给除了,要是陆家真做了什么影响邹县丞的事儿,那是再好不过。 李大厨没有葛氏聪明,听到这话,也就把豆腐方子的事情放下,等着陆家出手后再说。 第095章 打 当晚,三爷爷把几家人全部叫来,说了白天富贵楼要买方子的事儿。 顾锦里没有在旁边听,而是找到秦三郎,对他道:“秦小哥,我有件事要做,你要不要一起来?” 秦三郎疑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秦三郎同意后,两人趁着夜色,穿过一片老屋跟小路,来到何三癞子家。 何三癞子家住在村子右边,是一座已经开始掉泥的黄泥土屋。此时已经是戌时,何三癞子还没吃饭,他偷了村里何十六家的一只老母鸡,正在给鸡拔毛,想着今晚饱餐一顿。 一边整着老母鸡,一边还骂骂咧咧的:“娘的,秦家那个小王八蛋竟然敢打老子,差点把老子给打残废,你们给老子等着,老子一定不会让你们有好日子过。” 梆! 顾锦里从背后一棍子把何三癞子敲晕,秦三郎拽住他的脚,把他拖进厨房里。 顾锦里拿过灶台上一块黑乎乎的抹布,塞进何三癞子的嘴里,而秦三郎则是解下腰间的绳子,把何三癞子绑在厨房的一根柱子上。 绑好何三癞子后,顾锦里举着手里的木棍,冲着何三癞子的肚子就是砰砰砰三下,直接把何三癞子给打醒了。 “唔唔唔!”何三癞子痛得想要大叫,可他的嘴巴被抹布塞住,无法叫出声,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顾锦里看着他,冷声问道:“想说话吗?想说话就别叫,要不然……” 她举起木棍,对着何三癞子的肚子又是一顿打。 砰砰砰! 十几下过后,何三癞子被打得晕死过去,还尿了裤子。 顾锦里很是嫌弃,可为了不浪费时间,她并拢食指和中指,朝着何三癞子的后腰狠狠一戳。 “嗷——”何三癞子痛得醒了过来。这一回,他借着灶膛微弱的火光,终于看清绑他的两个人的模样。 男的十四五岁,是个模样俊朗的少年,正是那凶神秦三郎。 女的十岁左右,是个五官极好,身形干瘦的小姑娘,再定睛一看,赫然是顾家的那个什么鱼。 顾锦里抬头看着何三癞子,冷声问他:“还敢叫不?” 何三癞子哭了,他根本没有叫啊,这个顾小鱼还讲不讲理? 顾锦里听着何三癞子的哭声,冷冷一笑,食指跟中指再次往何三癞子后腰的一个穴位狠狠戳去,何三癞子疼得翻起白眼,差点晕死过去。 “记住刚才的疼,要不然,等会儿还有你受的。”顾锦里道。 何三癞子吓得半死,没想到这顾小鱼这么恐怖。 然而,还有更恐怖的。 顾锦里抽出匕首,匕首刃尖抵着何三癞子的脖子道:“这脖子里有根大动脉,只要我轻轻一戳,匕首就能把大动脉戳断,然后就会有很多很多的血流出来,再然后,你就会死。” 她看着何三癞子,笑着道:“别以为我们不敢杀你,我们是逃荒来的,什么事情都见过。而你不过是个爹死娘跑姐不认的光棍汉,你要是死了,我们就把你的尸体拖到大丰山的深山,让野狼把你的尸体吃了。” “到时候,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村里人就会以为你失踪了。可你觉得,村里会为了你一个惹是生非的光棍汉报官吗?不会,他们连个坟堆都不会给你立,只会在茶余饭后拿你的失踪来做谈资。” 何三癞子听得惊恐不已,想要求饶,可嘴巴被抹布塞着,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唔唔唔的叫着,一双眼睛带着惊恐,祈求着顾锦里。 可顾锦里的话还没说完,她继续说道:“也别想着你看见我们的样貌,等逃脱后就能去找村里人来抓我们,姑奶奶告诉你,没用。” 她笑得很甜:“我们能绑你一次,就能绑你第二次,所以你最好别犯蠢,免得给我们再绑你,把你扔进深山给狼吃的机会。” 她手上一用力,匕首刺入何三癞子的脖子,鲜血瞬间冒了出来。 “唔唔唔!”何三癞子吓得整个人都虚脱了,以为自己要死了,但顾锦里只是浅浅的刺了他的脖子一下就抽回匕首,坐到灶间的一张凳子上,盯着他道:“接下来,我们要问你话,问你什么就说什么,敢废话、敢说假话骗我们,你知道下场!” 何三癞子赶忙点头,脸上全是见了鬼的惊恐,顾小鱼这孩子太可怕了。 秦三郎走到何三癞子身边,取下他嘴巴里的抹布,顾锦里开始问话:“你们是在帮谁做事?说!” “陆陆陆家……”何三癞子哆哆嗦嗦的说着,浑身都在颤抖。 果然是陆家。 顾锦里继续问:“陆家为什么要针对我们?我们可没有得罪他们。” 何三癞子道:“陆,陆家觉得你们不识相……没没有主动去他们家干活,送的礼太轻,还跟送给何村长家的年礼一样,觉得你们是在打陆家的脸,所以要找你们的麻烦,让你们知道这村里谁家最大,以后好帮着陆家做事,就像村里其他人那样。” 村里不少惧怕陆家的人,会给陆家白干活,陆家的田地,几乎都是村里人帮着耕种收割,陆家不需要养长工做活。 “陆家,陆家还想要你们的豆腐方子……” “豆腐方子。”秦三郎皱眉:“那富贵楼是怎么回事?” 何三癞子现在是怕死了顾锦里,见秦三郎问话,没敢开口,而是眼巴巴的看着顾锦里。 “说!”顾锦里道。 何三癞子赶忙说道:“富贵楼是邹县丞家的产业,陆三爷知道你们手上有拳脚功夫,不敢硬来,就去找富贵楼的掌柜,想要借富贵楼的手,抢你们的方子……”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就是陆家想要对付他们。而陆家要对付他们的理由还很可笑,只是想要压住他们,让他们听话,给陆家做狗。 “陆家有什么仇人?邹县丞家又有什么仇人?”顾锦里问道。 何三癞子虽然只是个村里的混子,知道的事情却不少,想了想,回道:“陆家的仇人多了去了,这村里很多都被他们家欺负过,附近的几个村子,也有不少人家被他们家欺负过。” 至于邹县丞家。 “邹县丞跟县尉大人不太对付。” 县尉大人? 顾锦里听得心下一喜,行,有仇人就好。 顾锦里又逼问了何三癞子一会儿,见他知道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没有什么作用,便不再问他。 但是…… 顾锦里握紧棍子,往何三癞子的下腹狠狠一打,砰一声,何三癞子疼得脸色发青,更让他恐惧的是,要是顾锦里这一棍子再往下低个两寸,他这辈子就废了。 何三癞子吓得直接哭出声来:“姑奶奶,姑奶奶我错了,您饶了我,我再也不敢找你们家的麻烦,别杀我,别杀我……呜呜呜,我还没娶媳妇呢。” 顾锦里嗤之以鼻,就何三癞子这样还想娶媳妇,做什么美梦呢? 她盯着何三癞子,警告道:“记住,今天这事儿给我烂在肚子里,敢说出去半句,大丰山的野狼等着你!” 何三癞子赶忙保证:“不不不说,一个字都不说……姑奶奶放心,以后小的全听您的。” 别杀他,只要别杀他,他都听她的,她让他抓狗,他一定不去逮鸡。 第096章 陆三上门 顾锦里对何三癞子的话很满意,但她还是举起木棍,在何三癞子惊恐的眼神中,梆一声,把何三癞子打晕。 何三癞子被打晕后,秦三郎给他松了绑,把他扔在灶间。 顾锦里则是拎起那只被何三癞子拔光毛的老母鸡,跟秦三郎向着村尾的老屋奔去。 两人回来的时候,几家人还在顾锦里家商量事情,一个个愁眉不展的。 看见秦三郎跟顾锦里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只没毛的老母鸡,唬了一跳,问道:“你们上哪去了?这老母鸡是哪来的?” 他们几家可都没有养鸡。 “何三癞子孝敬的。”顾锦里笑着把老母鸡给崔氏,对她道:“娘,我们饿了,您去把这老母鸡做了,咱们吃顿宵夜。” 反正老母鸡是何三癞子偷的,跟她没有关系。 崔氏吓得愣愣地接过老母鸡,顾锦安听这话不对劲,赶忙问道:“何三癞子孝敬的?你们去找了何三癞子?” 大家一听,都吓得不轻。 三奶奶跑上来看着顾锦里,没看见她身上有伤后,这才庆幸的道:“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咋能去找何三癞子?那是个混子,要是出了啥事可咋办?” 顾锦里拿过两张小凳子,把其中一张递给秦三郎,自己拿着另一张凳子坐下。天可怜见,在他们坐了半个月的草席后,家里总算是有了凳子。 “三奶奶不用担心,何三癞子打不过我们,还被我们打了一顿。”顾锦里把他们找过何三癞子的事情告诉大家。 几家人听得心惊胆战,楚氏担心的问道:“何三癞子不会带着村里的混子来找咱们算账吧?” 秦三郎道:“罗婶子放心,那何三癞子被吓破了胆,不敢再惹咱们。” 何三癞子这种混子最是欺软怕硬,只敢欺负那些软弱的人,可小鱼拿他的命来吓唬他,他即使恨他们,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冒险。 楚氏听到这话,放心一些。 顾锦里道:“何三癞子说,县丞跟县尉大人有仇,那县丞跟陆家有亲,陆家跟县丞又想要咱们的方子,那咱们就去找县尉,这方子就是白白送给县尉大人,他陆家跟邹县丞也休想拿到!” 陈氏听得叫道:“为啥给县尉?那县尉是个啥官?这县里最大的不是县令老爷吗?咱们为啥不找县令?” 秦老懂得一些大楚的官制,说道:“县令是主官,三年一换,咱们已经在田福县安家,要在这里住不止三年,而县丞跟县尉是佐官,朝廷管得不严,做得好了,能做一辈子,甚至能传给家里有出息的子孙。所以这找县令不如找县尉。” 罗父跟着点头:“小鱼跟秦老说的没错,咱们这事儿,还是找县尉比较好。这县尉跟县丞有仇,弄不好因着这份仇,县尉愿意护着咱们。” 顾大富却有些担心:“咱们就是一群逃荒来的灾民,那县尉大人愿意帮着咱们吗?” 罗父道:“咱们手里有豆腐方子,这是个新鲜吃食,要是咱们把方子献给县尉大人,县尉大人应该愿意护着咱们。” 陈氏肉痛得不行:“这豆腐方子可是咱们活命的营生,真的要给出去?不给不行?” 三爷爷叹道:“如果县丞真的要来抢,这方子咱们也保不住,还不如送给县丞的仇人,换个庇护。” 顾锦里道:“咱们只知道县丞跟县尉有仇,那县尉是个什么样的人,咱们还不清楚,得先查查再说。要是人品好,咱们可以跟他一起合作做豆腐营生,要是人品不好,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对付县丞。” 她可不想狼没打死,又招来一只虎。 陈氏还是很担心:“要是县尉不帮咱们,县丞又把咱们的豆腐方子抢了去,咱们该咋办?” 又道:“咱们是逃荒来的灾民,三年内不能再迁户籍,要是没了豆腐方子,咱们又走不了,到时候可是要被欺负死的。诶哟,这日子咋这么难过?” 陈氏越说越气,跳起来把陆家跟县丞一家骂了一通。 顾大贵拽住她,呵斥道:“大半夜的你鬼嚎个啥,这还在想法子呢,你说什么丧气话。” 顾锦里知道,这事儿把几家人闹得很糟心,便道:“你们放心,即使这豆腐做不成,咱们还可以做其他的东西来卖,我会做的不止豆腐。” 且她也不会让这豆腐营生做不成,想要从她手里抢东西。可以啊,拿命来换! 陈氏听得眼睛一亮,赶忙问她:“小鱼,你说的是真的?你还会做啥好东西,快说给婶子听听。” 三爷爷打断陈氏:“行了,这事儿以后再说,咱们先商量商量明天要做的事儿。” 最后,经过一番商议,三爷爷跟秦老决定,把人手分成四队。 一队明天继续摆摊;一队在家里继续做豆腐并看家;秦三郎跟秦老则是去县城,打听县尉的情况;三爷爷则是带着顾锦安去尚家村,拜访尚秀才。 虽然他们如今遇到了麻烦,但顾锦安上学的事情还是要办。 几家人商量完,已经到了亥时,一人喝了一碗崔氏熬好的老母鸡汤跟一个豆渣饼后,便各自回家。 翌日,他们几家还没出门,就有一个长着吊梢眼,尖嘴巴,五十来岁的婆子来到顾锦里家,啪啪地拍着顾锦里家的院门,朝院子里喊着:“姓顾的,我们家三爷找你们有事儿,让你们当家的出来,随老婆子去见三爷。” 秦三郎跟秦老正在收拾东西打算去县里打探消息,听到婆子的话,放下手里的东西,站在自家院子里观望着。 不一会儿,他们看见三奶奶跟三爷爷出来开门,跟那婆子小声说着话。 那婆子听到三奶奶跟三爷爷的话后,当下大怒,指着三爷爷跟三奶奶道:“你们可别给脸不要脸,你们去村里打听打听,三爷要见谁,有谁敢不去的?” 三奶奶皱着眉头,很是硬气的道:“我们家还要做活儿,没工夫去见你们家三爷,等我们忙完后再去。” “忙完后再去?”婆子冷笑道:“你们有什么活计可忙的?做豆腐是吧,可别做了,这以后就是我们陆家的产业。” 这话说得很过分,可见这陆家平时有多嚣张,连一个下人都敢把谋夺别人产业的话大喇喇的说出口。 顾锦里拿着个扫把,往那婆子身上一通乱打:“让让,让让,别妨碍我家扫地。” “诶,你个臭丫头,你往那扫呢?”婆子急忙后退,躲着顾锦里的扫把,等她退出院子后,顾锦里砰一声,把院门关上。 婆子知道她是故意的,气得不轻,一手插着腰,一手指着顾家的泥土院子骂道:“一群逃荒来的乞丐,你们还嚣张上了,你们等着,三爷不会放过你们!” 得罪陆家,他们别想在这村里过下去。 婆子气哼哼的走了。 几家人全都跑到顾锦里家来,询问刚才的事儿。他们以为陆家会再派人来,便不敢离开,全都聚在顾锦里家等着。 可他们没有等来陆家的下人,却把陆老三等来了。 第097章 来客 陆老三见婆子没有把顾家人喊来,很是恼怒,亲自带着家里的两个下人,还有何大财、何山娃八个混子来了顾锦里家。 何三癞子没有来,估计是被顾锦里吓破了胆,躲开了。 陆老三中等个子,三十来岁,脸上没有蓄须,穿着一件张扬的红色长袄,手里抱着个暖手炉,来到顾锦里家的院子。 两个下人还搬着一张太师椅,把太师椅放在院子里,让陆老三坐着。 陆老三坐下后,看着站在院子里的几家人,不屑的笑了一声,开门见山的道:“听说你们几家在做豆腐?这事儿县里的大人们已经知道了,如今县丞大人传话过来,让你们把这豆腐方子,还有调味香料的方子全都交给县里。这可是难得的立功机会,你们可要识趣。” 陆老三说完,他身边的一个下人就上前,对着三爷爷摊开手道:“顾家老爷子,把方子交出来吧。” 几家人见陆老三这么嚣张,是气得浑身发抖。 顾大林性子冲动,最是不能忍,一把打掉那下人的手,怒道:“这是我们的方子,凭啥要我们交给县丞大人?” 陆老三皱皱眉头,纠正他:“这方子不是给县丞大人的,是给县里的。县里的大人们觉得你们这方子不错,能造福一方百姓,所以让你们把这方子交出来。” 陆老三说得大义凛然,还搬出县里的所有大人,把顾锦里听得笑了,她站出来问道:“既然是县里的大人们想要方子,怎么不是县衙派书吏或者衙役来拿方子?” 陈氏把豆腐营生看得很重,原本是怕这陆家的,此时也忍不住嚷嚷道:“对啊,既是县里想要方子,咋不是县里派人来,而是陆家上门要方子?” 陈氏踮着脚,梗着脖子道:“这方子到底是县里要,还是你陆家想抢?”别装,他们昨天就知道是陆家想要这方子。 陆老三没想到这几家人敢当面揭穿他,很是恼怒,放下狠话:“这方子是县里大人们要,我陆家跟县丞大人有亲,又跟你们同村,县里才把这事儿托给我们陆家。可你们非但不交方子,还敢污蔑陆家,这可是大罪,我们陆家可以把你们送官查办!” 农人都怕官,以前他们陆家想要谋一样东西,只要用县丞大人的名头吓唬吓唬,一般的农人就会吓得半死,老老实实的把他们家看中的东西或者人给交出来。 陆老三想,这几家人虽然不好对付,但是乡下泥腿子,肯定也怕官,这么一吓唬,一定会扛不住,把方子交出来。 顾锦里却道:“历来只听说过污蔑皇亲国戚要被送官定罪的,敢问陆三爷,你们陆家可是皇亲国戚?”不是充什么大爷? 农人怕官,可更怕皇家,陆老三可不敢接这话,要是接了,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可他恼怒顾锦里一个小孩敢这么驳他,气得指着顾锦里骂道:“一个黄毛丫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一边去,这是大人的事儿。” 秦三郎怕陆老三会让下人对顾锦里动粗,上前两步,挡在顾锦里面前,趁机说道:“你既然说是县里托陆家要的方子,那就应该有文书,把县里的文书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秦老点点头,道:“三郎说得是,陆三爷,请把县里的文书拿来给我们瞧瞧,要是真的,我们几家就商量商量,看要不要把方子给县里。” 陆老三哪里有什么文书?不过是借着县里官家的名头来压他们几家,让他们几家老老实实的把方子交出来。 他立刻怒了,砰一声,把手里的暖手炉砸在地上,威胁道:“一群刁民,竟敢违抗县里大人的命令,你们等着被县里抄家坐牢吧!” 说着看向何大财几个混子,示意他们动手,砸了顾家。 何大财这些混子说白了就是陆家养的打手,陆家专门用他们来对付村里不听陆家话的人,而何大财这些混子是何家人,就算被抓住,何村长看在自家子侄的份上,也不会把何大财他们怎么样。 “兄弟们,这顾家胆敢违抗县里大人们的命令,这是要给咱们村招祸啊,咱们别客气,砸了这顾家,给县里的老爷们出出气。” 何大财的话音一落,何山娃几个混子就卷起衣袖,要动手打砸顾家。 顾锦里已经抽出匕首,打算狠狠削这几个混子一顿,两方还没动手,屋子外就传来几声孩童的声音:“那些逃荒来的就住在这里,快给我们糖。” 除了孩童的声音以外,还有一阵铛铛的骡车行驶声。 “这几家就是元宵节那天在镇上卖豆腐的人家?”一个年轻的男声不放心的问着。 那几个孩子很是不耐烦的道:“不知道你们说的豆腐是个啥?但这几家人最近天天挑着担子去镇上卖东西,就是他们家了,快给我们糖,你是不是不想给,想要赖掉?” “行行行,给你们糖,一人一块。” “喔喔,有糖吃咯,有糖吃咯。”几个孩子拿到饴糖,欢欢喜喜的跑了。 少顷,一名穿着蓝色棉袄,年约十七八的年轻男子来到顾锦里家的院门外,扬声问道:“这里是在镇上卖豆腐的……”顾家吗? 话还没问完,看见院子里剑拔弩张的一群人后,顿时愣住,紧接着转身就跑。 不多时,那名年轻男子并一名中年男人再次来到顾家的院子外,那中年男人看清院子里的情势后,立时问道:“诸位这是因为何事起的矛盾?” 陆老三看见这人,皱起眉头,陆家的下人道:“这几家人得罪了县里的大人们,我们正在教训他们,你是哪来的?别多管闲事。” 那中年男人听得皱眉,看向三爷爷他们,问道:“你们得罪了县里的大人们?” 陈氏嘴快,立马叫嚷起来:“他们胡说,我们几家没有得罪县里的大人们,是他们陆家上门来抢我们的豆腐方子。” 抢方子? 中年男人的眉头皱得更深。 “你到底是哪来的?赶紧滚,别多管闲事,要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揍!”何大财扬着拳头威胁道。 那年轻男人听到这话,气道:“我们家老爷乃是景武二十六年的秀才,有功名在身,看你们谁敢打?!” 这话一出,何大财几个混子吓了一大跳,这个文弱的中年男人竟然是个秀才,那可是打不得,要是白身打了有功名的秀才,可是要抓去坐牢的。 第098章 尚秀才 中年男人姓尚,人称尚秀才。 尚秀才扫视院子里的人一会儿,带着小厮来到顾锦里的面前,看看她的模样,问道:“若是一个三岁小儿被糖块卡住喉咙,快要噎死的时候,要如何才能救那小儿?” 顾锦里先前只是觉得这个秀才眼熟,听他这么一问,突然想起来,这就是元宵节那晚她救的那个小女娃的爹。 “很简单,只要从背后抱住小儿,用交叠的双手冲击她的腹部,利用腹部的气压,就能把卡住她的糖块冲出来。”她回道。 尚秀才家的小厮一听,欢喜的道:“老爷,小的就说是他们家,您看看,还真是。” 元宵节那晚,他们家小姐被糖块噎住,差点夭折,是一个小姑娘突然冲出来救了他们家小姐。 可当时他们只顾着自家小姐,等想起来找救命恩人的时候,那小姑娘已经不见了。 他们找了十几天,到昨天才打听到这小姑娘的家,今天一大早就坐着骡车赶来。 尚秀才一看到顾锦里,便觉得她跟那晚救了元元的小姑娘很像,再一听顾锦里的回答,立刻对着顾锦里一揖,感激的道:“多谢小姑娘救了我家女儿,要不是你出手相救,元元怕是要就此去了。” 尚秀才回想起那晚的凶险,还是后怕不已。 他跟妻子成亲十三载,只得了这么一个女儿,宝贝得很,他们夫妻这辈子估计也不会再生了,要是元元真的出事,那他们夫妻定会撑不下去,会跟着元元一起去。 这小姑娘不止救了元元,还救了他们全家。 顾锦里避开尚秀才的一揖,没有受他的礼:“大叔不用谢,救人只是举手之劳。” 陈氏一听顾锦里竟然救了秀才老爷的女儿,立刻冲着尚秀才哭喊起来:“杀人啦,杀人啦,这些混子要上门来打杀我们啊,秀才老爷救命啊!” 何大财几个混子赶忙呵斥陈氏:“你胡咧咧个啥?我们啥时候杀人了?” 顾大贵手里握着把锄头,挡在陈氏面前,冲着他们道:“你们上门抢方子,我们不给就想动手,这不是杀人是什么?” 顾锦安跟着道:“你们陆家不但伙同县丞来我们家抢方子,还打着县里大人们的名号给我们家按罪名,要私自抄了我们家,你们的所作所为跟杀人灭家有什么差别?” 秦顾罗田几家人七嘴八舌的数着陆家跟县丞大人的罪状。 陆三爷听得眉头大皱,看着几家人的眼神很是不善。 陆家的一个下人呵斥他们:“住口,你们别冤枉我们家三爷,三爷今天是来传话的,方子的事儿,跟我们家三爷没有关系。” 又指着何大财几个混子道:“何大财他们上门打砸你们家,那是因为你们得罪了他们,而我们家三爷只是恰巧撞见罢了,你们休想攀扯我们家三爷。” 几家人听到他们的话,气得不轻:“你们陆家也忒不要脸了,竟然当面颠倒黑白,何大财他们明明是你们带来的。” 顾锦里冷笑:“你们这口改得可真快,可惜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双耳朵,每一个人都把你们之前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你们想改口,晚了。” 尚秀才已经把事情了解了七七八八,也听说过陆家霸道,仗着县丞的庇护,在乡里为非作歹的事。此刻见陆家欺负到恩人的头上,自然是不答应。 他上前几步,对陆老三说道:“按照大楚刑律,上门抢夺良民的东西,不拘是谁,皆要送官查办,轻则三倍赔偿百姓的损失,重则抄家流放。” 大楚建立至今不过三代,前朝还有不少烂摊子留下,为了收拾这些烂摊子,第一位大楚皇帝用的是重典,若是犯法,那惩罚可是要命的。 陆老三听到秀才的话,心下很是恼怒,但对方毕竟是个秀才,能不得罪就不得罪,便对他道:“这位秀才有所不知,这几家是逃荒来的灾民,刁钻得很,我今天只是上门帮忙传个话,他们就诬赖我要抢他们的豆腐方子。他们那豆腐方子才值几个钱?也值得我陆家来抢?真真是个笑话。你可不能被他们骗了去。” 尚秀才听到陆老三的话,心下很是厌恶,幸亏阿九听到何大财他们说的一些话,要不然,他还真要被陆老三给蒙骗过去。 这带着混子上门抢东西,还是借着县里大人们的名号,事败后更是颠倒黑白,简直是无耻至极。 尚秀才气得不轻,看向顾锦里他们,道:“小恩人,此等恶人万万不可纵容,你们家还是报官吧。” 又道:“这田福县不姓陆,大人们也不全是昏庸,只要你们报官,大人们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 顾锦里心下一喜,这秀才敢这么说,定是有所倚仗,便点头道:“陆家这般欺负我们,陆老三还用县里的大人们来威胁我们,我们要是不报官,那都对不起县里的各位大人。必须报官,让大人们知道陆家打着他们的旗号在乡里鱼肉百姓的事儿。” 顾锦安道:“秀才老爷,我们要报官,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要是他们这次放过陆老三,陆老三一定会以为他们软弱可欺,以后会更加欺负他们几家。 三爷爷点点头,对尚秀才道:“秀才老爷,我们要报官。” 尚秀才满意的点点头:“阿九,让老骆先到司吏坊派两个衙役过来,再去县里报官。要快,晚了天就黑了。” “诶。”阿九赶忙转身,要去通知赶车的老骆,却被何大财几个混子拦住。 何大财一脸凶狠的威胁着:“不许报官,这是我们村里的私事,村里会解决,不用你们多管闲事!” 陆老三听到尚秀才说要报官,脸色更加难看,问尚秀才:“敢问秀才老爷尊姓大名?家住何处?”要是有权有势,那还罢了;要只是个乡下的穷秀才,可莫要怪他不客气。 尚秀才很是不耻陆老三,根本不搭理他。 陆老三是又怒又羞,觉得很是没脸,干脆威胁道:“你可知,我们陆家是县丞大人的岳家,你一个小小秀才,可莫要因着几户灾民得罪县丞大人。” 第099章 绑了 “县丞大人的岳家?”顾锦里笑了:“不过是个妾,也敢自称县丞大人的岳家,什么时候小妾的娘家也能被当成正经岳家了?” 陆老三气得脸都绿了,自打妹妹做了县丞大人的妾,他们家就以县丞大人的岳家自居,这十里八乡的老百姓见了他,个个都会恭维他一句县丞大人的大舅子,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说过他妹妹是小妾,而他们家不是县丞大人岳家的话。 “闭嘴,本老爷正在跟秀才老爷说话,哪有你什么事儿?一边待着去。”陆老三呵斥顾锦里。 顾锦里是一点不怕,她今天就是要把事情闹开,闹大,让这村里人知道,他们几家不是好欺负的:“现在确实不是说话的时候,有什么话,咱们到衙门去说。” 说完,顾锦里跟秦三郎上前,几招就把拦住阿九的何大财他们打趴下。 阿九是个激灵的,一脱身就蹿出去,把事情跟赶车的老骆说了。 不一会儿,阿九回来,对尚秀才道:“老爷,老骆已经去办了,咱们在这里等着。” 何大财几个吓了一跳,还真的去报官了。 但想到陆家跟县丞大人的关系,胆子又大起来。 陆老三一次次被尚秀才驳了脸面,恼怒的指着尚秀才道:“穷秀才,你当真要跟我们陆家、跟县丞大人作对?” 他冷笑道:“呵,报官是吧,随便你们报,我陆家不怕。” 他们陆家在乡里横行二十年,也被不少人家告过,可每次都被大哥压了下来。 大哥在县丞大人的身边做事,消息很是灵通,要是有人去告他们陆家,大哥就借着县丞的名头,跟县衙的人打声招呼,或者带人把那些去告他们的穷鬼打一顿,那些穷鬼就怕得滚回家,再也不敢去告。 所以陆老三是不怕的,就是生气,气秦顾罗田几家这么强硬,竟然敢报官。 也气这半路杀出来的秀才多管闲事儿。 “呸,穷秀才,看县里的衙役来了是抓你们还是抓我陆三爷。”陆老三朝着尚秀才吐了一口唾沫,言语嚣张至极。 阿九急忙一挡,这才没让那口唾沫落在尚秀才的身上。 尚秀才是气得浑身发抖,往日里只听说这陆家霸道,没成想,竟霸道到这种地步,简直堪比土匪强盗。 陆老三见尚秀才气得哆嗦的样子,气顺了不少,招呼自家的两个下人:“走。” 顾锦里拦住他:“想走,没那么容易,等县里的衙役来了再说。” “臭丫头。”陆老三见顾锦里敢拦他,气得抬手向顾锦里扇去,顾锦里举着匕首一挡,陆老三惨叫一声,手掌见了血。 秦三郎赶来,一脚踹翻陆老三,再把他的手一扭,解下腰间的绳子,三两下就把他给捆了。 陆老三懵了,活了三十多年,还没人敢绑他,立刻大骂起来:“臭小子,快放开我,你敢绑我,县丞大人不会放过你。” 陆家的两个下人吓傻了,这这这秦家的小子竟然把他们家三爷给绑了。 哎哟,这是要反了天了。 陆家的两个下人对视一眼,两人分头向着两边的泥土院墙跑去,这泥土院墙低矮,不到一人高,他们能翻墙出去求救。 秦二郎跟罗武早就盯着他们,见他们分开跑了,一人追一个,纵身一扑,把两个下人扑倒,狠狠打了他们几拳,把他们打蒙后,用草绳把他们给捆了。 不多时,陆老三跟两个下人、以及何大财、何山娃这几个混子,一共十一个人,全都被绑住,押在顾锦里家的院子里。 尚秀才并没有阻止他们绑人,只站在一旁看着。 顾家这边的动静闹得太大,村里有人听见了,立刻奔走相告,不过一刻多钟,顾家院外就围满看热闹的人。 “哟,要死了要死了,这顾家真的把陆三爷给绑起来了。完了,这几家别想在村里过下去。” 这陆家是什么人家,那可是官老爷的亲家,陆老三是官老爷的大舅子,他们绑了陆老三,这可是要被抓到衙门坐牢的。 也有自认为好心的村民扒着院墙,劝着里面的几家人:“顾家老爷子,顾家三婆,你们赶紧把陆三爷放了吧,这陆三爷的妹婿是县里的县丞大人,厉害着呢,你们敢抓县丞的大舅子,可是要破家的。” “是啊,你们还是赶紧把陆三爷放了吧。要不然,等县里的衙差来了,抓的可是你们。” 邻村的许春花不愿意到陆家做丫鬟,在陆家去她家抓人的时候,许春花的爹就跑去报官,告了陆家,结果咋样?那许春花的爹当场就被抓进县衙大牢里。等许春花自己来了陆家,做了陆家的丫鬟,上了那陆家大爷的床,她爹才被放出来。 可不管他们怎么说,几家人是铁了心要报官。 …… 陆家,陆老爷子已经知道陆老三没有拿到方子,还被顾家绑了的事儿,他是气得不轻,用拐杖笃笃笃的杵着地,骂着:“刁民,一群刁民,当真是反了。” 可他并不急着去救人,只是唤来两个下人,对他们道:“去县里给小姑奶奶送信,就说那顾家不是灾民,而是冒充灾民的山匪,如今把她三哥给绑了,正在敲诈我们陆家银钱,你让她告诉县丞大人,派人来抓山匪,只要把这伙山匪抓住,县丞大人就能立下剿匪大功。” “诶,小的这就去。”陆家的两个下人也没有慌张,很平静的退下,去后院套车进县城,找陆家的小姑奶奶报信。 这二十年来,有不少人家告过陆家,可结果咋样?最后被关进大牢的还不是那些报官的穷鬼。 陆老爷子又让下人去何村长家带话,让何村长带着人去围住秦顾罗田几家,不能让他们跑了。 何村长听到陆家下人的话,脸色很不好看。他已经听说陆老三被顾家人绑住的事儿,可他根本不想管,但这陆老头非要逼着他去做恶人。 “回去告诉你家老爷,这事儿我知道了。”何村长把陆家的下人打发走后,忍不住砸了个茶碗:“这陆老头欺人太甚。” 带坏他们何家的子侄就算了,每次害人还逼着他去做帮凶。 何大仓一边收拾茶碗碎片,一边问道:“爹,咱们真的要带人去把顾家围起来?” “围什么围,我何家又不是他陆家的打手。”何村长气道。 何大仓为难的道:“要是不围,那陆家能放过咱家?” 第100章 县尉 上次他爹做主把村尾的几座老屋卖给秦顾罗田几家,陆老爷子就派了栓大来他们家,把他爹骂了一番。 那栓大不过是陆家的一个下人,不仅骂了他爹,最后还警告他爹,下次再敢擅作主张,他家金生以后就别想报名考功名。 何村长被陆家欺压这么多年,也是想翻身的,便供了自己的大孙子何金生去念书,想着再过几年,等金生的学问再长进一些,就让金生去考功名。 可陆家却给他们家传了那样的话,当真是要绝了他们何家翻身的路。 何大仓想到自己的儿子何金生,有些为难的劝着何村长:“爹,您总得为金生想想。” 金生念了这么多年的书,学问也不错,要真的被陆家动手脚,不能去考试,那这辈子就完了。 何村长想到大孙子金生,也很为难。他虽然不想去给陆家做打手,可他们何家就是一些泥腿子,族里最出息的人物也就是他这个村长。除了他以外,何家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那地里刨食的人家,根本不可能跟陆家作对。 “唉……”何村长叹了一声,拢着身上的棉袄,说道:“再等等。” 先拖半个时辰再说。 何大仓听到何村长的话,没有再催促,他们家经常用拖字诀,而陆家虽然气愤,但只要他们家最后办了,陆家也挑不出什么刺来。 …… 顾锦里家,大丰村的村民还在围着他们家的院子看热闹,这一片老屋闹哄哄的,陆老三被捆住手脚,跟下人和几个混子们背靠背的坐在冰冷的地上。 陆老三觉得丢脸,却依然不怕,而是目光不屑的盯着几家人,在他眼里,秦顾罗田几家人敢绑他,那就已经是死人。 陆家的两个下人更是梗着脖子冲着几家人怒骂:“刁民,你们完了,等县里的差大哥一来,定会把你们绑了,送进大牢里。” 顾锦里听得冷笑:“刁民?两个奴籍的下人竟然骂良民是刁民,真是笑死人了,你们可连民都不是。” 她也没跟他们客气,跟秦三郎举着棍子对着那两个骂人的下人就是一通打,砰砰几下,把他们打得嗷嗷叫,打疼之后也就老实了。 何大财他们几个原本想跟着陆家的下人开骂,看见顾锦跟秦三郎打人,也怕了,不敢开口骂人。 陆老三看得大为光火,大声呵斥着:“你们还敢打人!好好好,等着,你们给本大爷等着,等县里的衙役来了,我陆家定要你们好看!” 顾锦里道:“无故上门抢夺良民的家财,打你们都是轻的。” 尚秀才不是迂腐的人,听到顾锦里的话,没有呵斥,反而点头道:“小恩人说得没错,按照大楚刑律,无故上门抢夺良民的家财,可视为强匪,百姓可打杀之。” 陆老三听到尚秀才的话,更加愤怒,继续问着尚秀才:“秀才,你到底姓氏名谁?为何要帮这些刁民?” 尚秀才知道陆老三是想套出他的身份,并没有搭理陆老三,只说一句:“圣人有训,读书之人应为民请命,且不可与恶霸小人为伍。” “呸!狗屁的圣人。”陆老三是彻底怒了:“穷秀才,是你逼本大爷的,等县衙的衙役来了,连你也一并抓了。” 阿九听得生气,想要还嘴,被尚秀才拉住:“此等小人,不必与他多费口舌。” 陆老三怒极:“穷酸秀才,你说谁是小人?!” “哟,衙役来了,衙役来了!” 陆老三的话还没说完,围在院外的村民便叫嚷起来,紧接着让开一条路来。 不一会儿,四个身穿青色压着红边,心口与后背皆绣着捕字,头戴黑色幞头,腰挂佩刀的衙役气势汹汹的冲进顾锦里家的院子。 陆老三一看见那四名衙役,立刻喊道:“老孔、大盛,快把这几家人给我抓了,他们几家无辜殴打官员亲戚,快把他们抓起来,关进牢里去。” 又呶呶嘴,对着尚秀才道:“还有这个穷酸秀才,把他也抓了。这秀才不知道打那来的,竟帮着这几家刁民谋害我。” 陆老三很是高兴,这四个衙役他都认识,是镇上司吏坊的人,平常看见他,也是尊称一声三爷的。 几家人听到陆老三的话,吓得不轻。这陆老三还跟这几个衙役认识,那这些衙役还能抓走陆老三? 不会转过头来抓他们吧? 可那四个衙役却没有搭理陆老三,而是走到尚秀才的面前,问道:“听老骆说,您这里遇到了事儿?” 尚秀才点点头,指着陆老三道:“陆家打着县里大人的名号,带着混子到良民家抢夺方子,刚巧被我撞见,几位差大哥公事公办吧。” 那四名衙役听到这话,立刻转身,拽起陆老三他们:“都老实点,跟我们去县里。” 陆老三惊了,看着那四名衙役道:“老孔、大盛,你们疯了不成?抓我干啥?去抓那些刁民啊。” 领头的老孔说道:“陆三爷,我们只是公事公办,您有什么话,等到了县衙再说。” 顾锦里听到老孔说的话,知道老孔还有惧怕陆老三的意思,但明显那位秀才的背景更大,所以老孔选择押走陆老三,把这事儿交给县衙处理。 陆老三急了,叫道:“你说什么?你当真要抓我?你可知道,我是陆三爷,是县丞大人的大舅子!” 可不管陆老三怎么叫,老孔四人还是要把他们押去县里。 陆家一直派人在顾家的院子外盯着,见镇上的衙役来了,没有抓秦顾罗田几家人,反而要把陆老三抓走,急忙去通知陆老爷子。 陆老爷子赶忙带着家里的十个下人,还有全数的陆家族人赶来,把顾家的院子围住,指着老孔他们道:“放肆,还不快把我家三儿给放了!” 陆家族人跟着叫嚷起来:“快把我们陆家人给放了,不然县丞大人怪罪下来,你们要吃不了兜着走。” 陆家族人虽然没有何家多,但也有个三十来户,全部人都来了,也有个一百来人,足以把顾家围得水泄不通,让四名衙役走不了。 何村长得知陆老爷子带着陆家族人去阻拦衙役,生怕出事儿,也怕陆家怪罪,急忙带着何家族人赶来。一时间,整个村尾都乱糟糟的,衙役别说走,连说话声都被村民的叫嚷声给盖住。 老孔忙问尚秀才:“秀才公,出不去,该咋办?”就算是他们四个人一起上,也不可能是上百村民的对手。 “先进来再说。”尚秀才只能让老孔把陆老三他们押回顾家的院子。 正在进退两难之际,一阵马蹄声跟整齐的奔跑声突然向着村尾这边传来。。 不一会儿,五匹高头大马闯进村尾,直接停在陆家跟何家族人身后,领头的一匹枣红大马上,一个身穿黑红官服,脚蹬官靴,手持马鞭的健壮老头,高声怒喝:“都让开,谁敢围着我家贤婿,本官就把他抓进牢里,让他尝尝蹲大牢的滋味!” 第101章 惩罚 本官两个字一出,所有围住顾家的村民全都惊得散开,纷纷回头看着那五匹高头大马上的人。 “哟,这都穿着官服呢,当真是官。”村民一边小声的议论着,一边不住的往后退,生怕冲撞了官老爷。 陆老爷子听到这话,看见枣红马上的老头,也是心下一惊,但他认识的县衙官员有限,并不知道这老头是谁,赶忙上前,拱手问道:“老夫姓陆,是县丞大人的亲戚。敢问这位贤弟,是哪里的官员?所司何职?” 老头身后的马上,一名穿着公服,腰挂大刀的中年人怒喝:“大胆,我们县尉大人也是你一介草民能称兄道弟的?” 又问陆老爷子:“什么县丞大人的亲戚,我们可没听说县丞大人家有什么亲戚在大丰村,你怕不是在冒充官员亲戚吧。” 那中年人立刻横眉冷竖,怒道:“胆敢冒充官员亲戚,这可是大罪。来啊,把这老家伙拿了,押到县衙去问罪。” 姜县尉却拦住中年人,看着陆老爷子说道:“本官想起来了,邹县丞确实在乡下有一门亲,却不是正经亲戚,不过是个小妾的娘家。” 又问陆老爷子:“你就是那小妾的爹?” 陆老爷子面上羞愤,却不得不认,回道:“是。” 这话一出,姜县尉身后四匹马上的人全都哄堂大笑起来:“哈哈,原来是个妾的娘家,这妾也有娘家吗?据我所知,邹县丞所有的姨娘可都是丫鬟出身,是签了死契的,生死都是邹县丞家的人,哪来的娘家?邹县丞又哪来的这门亲戚?” 四人的嗓门跟姜县尉一样,都是奇大,这番话说得是所有人都听见了,村民们窃窃私语起来,有那上了年纪的,对那些年轻的说着:“这几位官爷说得没错呢,那陆梅花以前确实是县丞大人家的丫鬟,后来怀孕生了儿子,这才做了姨娘。” “啥陆梅花,听说人家现在叫怜儿,是县丞大人亲自给取的名儿……” 村民们议论纷纷,陆老爷子听得是老脸涨红,可对方是县尉大人,别说他惹不起,就连县丞大人也轻易不敢惹。 这县尉跟县丞一样,都是八品佐官。 县丞负责县里的文书户籍档案、仓、粮、税收。 而县尉则是司兵,掌管县里的兵马跟三班衙役,负责缉捕与治安。 至于守军,县里是没有的,只有府城郊外才建有军营,有守军。 而姜县尉因是行伍出身,又掌管着县里的司兵,历来是个凶悍的,他们陆家可不敢得罪。 尚秀才听到姜县尉的大嗓门,走出来迎接,对着姜县尉作揖:“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姜县尉看见尚秀才出来,立刻下马,虚扶他一把,问道:“贤婿,那陆家可有给你苦头吃?” 要是陆家敢欺负他女婿,他姜大虎一定去把陆家给拆了,再去劈了邹县丞家的大门。 姜县尉是很满意尚秀才这个女婿的。他跟尚秀才的父亲本就是故交,后来女儿雪娘嫁给尚秀才后,十年未孕,尚秀才也没有娶小,还安慰雪娘,说子嗣之事不是她一人之错,他也有责任。 这辈子他们夫妻要是能生得出来就生,生不出来也不必强求。若是雪娘想要孩子,可以到尚家族里或者姜家抱养一个。 姜县尉得知这话,是感动得不行,原本就满意这个女婿,觉得他读书好,有学问,自那以后,更是满意得很,恨不得当成亲儿子对待。 所以他一收到老骆传来的话,得知陆家跟邹县丞的关系后,知道这陆家怕是不好对付,便亲自带着人马赶来。 此时此刻,几家人才知道,这名秀才就是他们听说过的,脾气古怪,在富贵楼里赢了富贵吉祥灯的那个尚秀才。 而他还是县尉大人的女婿。 这真是…… 三爷爷激动得手抖,这下好了,他悬着心,总算是可以放下了。 三爷爷带着几家人来到姜县尉面前,对着姜县尉行礼:“草民叩见县尉大人。” 姜县尉大手一挥:“起来起来,有啥子好拜的。哪个是救了我家外孙女的恩人?出来给老夫看看。” 尚秀才指着顾锦里笑道:“就是这位小恩人。” 顾锦里站了出来,对姜县尉道:“不敢称什么恩人,只是路过帮了个小忙罢了。” 姜县尉听到这话,原本还怕这家人会挟恩求报,如今是放心了:“你这个忙可不小,元元可是我们姜家跟尚家的掌上明珠,你救了元元,那就是救了我们姜、尚两家。” 姜县尉是个护犊子的,趁机对在场的村民喊道:“都给本官听着,这顾家是本官的救命恩人,谁敢找她家麻烦,本官一定不放过他!” 村民们早就被顾锦里救了县尉大人外孙女的事情给惊得不轻,再一听这话,吓得赶紧说道:“不,不敢欺负……都是村里人。” 姜县尉冷哼:“最好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 说话间,落后的那批人马赶来了。 竟是持枪挂刀,背上还背着箭袋的兵士,且有五十人之多! 村民们看见这批兵士,更是吓得缩着身子,不敢抬头。 陆老爷子是吓得快要晕过去,这姜县尉竟是带着县里的司兵来了,他家三儿这回定是要被押到县里去了。 如今他只希望小女儿能本事点儿,说动邹县丞,帮帮他们陆家,不然他们陆家怕是要破家。 姜县尉见人马到了,指着顾家的院子道:“去把里面的犯人给本官押到县里去。” “是!”兵士们应着,冲进顾家的院子,把陆老三他们押出院子。 陆老三早就吓傻了,只有何大财几个混子还在哭喊着:“冤枉,冤枉啊官爷,都是陆家让我们做的,我们只是当打手换几个银钱……” 兵士们根本不理会他们,直接押着他们就走。 至于陆老爷子,姜县尉也没有放过,给的罪名是合情合理:“敢带着族人阻挠官差办案,这是大罪,给本官抓了。” 其余兵士又冲上来,把陆老爷子,还有三十几个陆家族人给捆了起来。 这三十几个陆家族人皆是陆家的男丁,这么一抓,对陆家来说可谓是灭顶之灾。 陆家的女人们纷纷痛哭求情,可歘歘几声,兵士们拔出佩刀,她们一个个就都吓得不敢再说话。 姜县尉对三爷爷道:“这事儿要过堂,你们几家派几个男人跟我们去县里,把这事给解决了。” 三爷爷跟秦老商量一会儿,便决定由三爷爷带着顾大山、顾大木、罗父去了县里,其他人留在家里等消息。 而姜县尉怕陆家族人再找顾家麻烦,又留下十名兵丁在大丰村守着,这才押着陆老三他们离开。 尚秀才担心家里的妻女,没有跟着去县里,而是回了家,但他说了,明天还会再来,顾家有什么事情,皆可找他帮忙。 那十名兵丁并没有住在村尾,而是由何村长安排,住在了村长家。。 顾锦里以为这事儿会闹很久,可不过两天,陆老三就被判了刑。 第102章 高兴 陆老三被判了杖刑五十,监禁三年,但只要不是杀人大罪,大楚允许以金银抵罪。所以陆家花了三百两银子,抵了陆老三三年的监禁之刑。 陆家还想再花银子抵五十下丈刑,但姜县尉太过强硬,说什么也不许拿银子抵了五十下杖刑,因此陆老三被狠狠打了五十大杖,丢掉了半条命。 陆老爷子跟陆家族人阻拦衙役办案,也被罚了银子,被抓的陆家族人,每人罚了十两银子,而陆老爷子是首犯,被罚一百两。 这么大一笔银子罚下来,即使陆老爷子家富裕,也很是吃不消。 何大财、何山娃那八个混子判得最重,陆家把大部分的罪名都推到他们的身上,他们直接被杖打五十,流放千里,永世不得返回江淮等地。 陆家的那两个下人,被充当官奴,押到了官家的矿上做活。 那矿上的活儿都是又累又苦的,那两个下人去了官矿,能活下来的机会根本没有,已经可以算是死人。 “县衙给陆老三定的罪名是带着混子上门抢夺良籍百姓的家财,所以才判这么轻。”罗父很是惋惜的道:“要是判的是假借县衙大人的名号鱼肉乡里,陆老三铁定是活不成的,可这个罪名县令大人没有提。” 至于陆老爷子想要污蔑他们几家是山匪的事儿,县令大人也是没说。 三爷爷道:“姜县尉说了,这个罪名太大,会牵扯到县里的各位大人,所以不能提,一提就要坏菜,让咱们就这么算了,不要太过追究。” 姜县尉强硬,可邹县丞也不是吃素的,陆老三还没有被押到县城,邹县丞就得知陆老三的事,开始上下活动,能判陆老三的刑,已经算是不错。 几家人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因此没有不满,只有感激。 “这陆老三被判刑,这陆家不会找我们麻烦吧?”田婶担忧的问:“咱们可是要在这村里过下去的。” 陈氏道:“田嫂子,咱们现在可是有县尉大人撑腰,你还怕那陆家?如今那陆家有十个胆儿也不敢找咱们的麻烦。” 陈氏很是扬眉吐气,觉得腰杆子都挺起来了,又冲着顾锦里谄媚的笑道:“还是咱们小鱼厉害,每次救人都能救到大人物,给咱们带来好处,有县尉大人在,咱们以后在村里能横着走。” “闭嘴,你这个臭婆娘,说什么胡话呢?”顾大贵气得呵斥陈氏。 就算姜县尉帮他们确实是因为小鱼救了他家外孙女,可他们也不能这么大喇喇的说出来啊。 陈氏虽然被骂,却依然很高兴,不说就不说呗,他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好。 三爷爷看着几家人,说道:“咱们就是普通老百姓,小鱼救了县尉大人的外孙女,县尉大人对咱们关照一些,咱们也不能因此忘了自己的身份。” “三伯/三叔放心,我们晓得的,不会用县尉大人的名头去给自家谋好处。”几家的当家男人纷纷说道,其余的女人孩子也点头附和。 话虽这么说,可几家人还是很高兴,比过年还开心。 …… 县城,邹府,邹县丞因着陆家的事情气得不轻,砸了一整套的青花瓷器,忙活了两天,总算是把这件事情给解决了。 等陆老三的罪名一定,他是彻底松了一口大气。好险,要是这事儿再查下去,那就不是陆老三跟几个混子上门抢方子的事儿,而是他邹家灭家的大祸事。 因着陆老三的事儿,陆姨娘被罚禁足半年,抄女戒百遍。 而陆家大爷也被赶出邹府,不能再跟在县丞大人身边做事。 陆老大着急上火,去求陆姨娘帮忙,但陆姨娘聪明,没有见他。只是让心腹丫鬟给他送了一封信,信上写着:风头正紧,大哥切勿着急,安心在家等着,等老爷消气之后,妹妹自然会为大哥说话。 陆老大跟在邹县丞身边做了十几年的事,也不是傻子,知道邹县丞这回是动了大怒,也知道再进邹府的事儿急不来,只能在家安心等着。 陆姨娘担心陆老爷子会对秦顾罗田几家动手,特意让人传话给陆老爷子,让他不要做傻事儿,如今正在风头上,秦顾罗田几家但凡遇到什么事儿,别人都会怀疑到她陆家头上,邹县丞已经很生气,他们现在可不能对秦顾罗田几家动手,得忍着,以后再找他们几家算账。 陆老爷子知道陆姨娘说得对,可他还是被气得病了一场,且觉得丢人,从县衙出来后,并没有回村,而是住在县城的陆老大家,想等风头过后再回村。 经过这一朝,陆家是伤筋动骨。 好在邹县丞没事,陆姨娘的一双儿女也没事儿,他们陆家还有翻身的机会。 富贵楼的曾掌柜也因此吃了挂落,被邹府的大管家好一顿数落,直骂他目光短浅,不就是个豆腐方子,值得他伙同陆老三去抢?又罚了他一年的月钱,这事儿才算过去。 整个邹府,最高兴的当属邹夫人,她早就看陆姨娘不顺眼,想要把他们陆家给除了,可陆家人聪明,老爷又被陆姨娘那个狐媚子给迷住了,这二十年来,她非但没能打压陆姨娘,还让陆姨娘在府里站稳脚跟,生下儿女。 更可恨的是,陆姨娘还想让她的儿子继承邹家,做下一任的县丞,把邹夫人气得不轻,恨不得掐死陆姨娘,再毒死陆姨娘的儿子。 没成想,那陆家竟然栽在几家逃荒来的灾民身上,真是老天有眼。 “事情办得怎么样?”邹夫人问着旁边的嬷嬷。 洪嬷嬷低着头回道:“回夫人,找了八个人,正在教着,再过一段时间就能进府。” 邹夫人皱起眉头:“还要一段时间?别等了,趁着老爷恼了陆姨娘,让她们赶紧进府,四个分到老爷的书房去伺候,四个放到正房来。” 邹夫人为了对付陆姨娘,从去年开始就物色年纪轻,颜色好的姑娘,放在另一间宅子里教着,想着教好了,就让那些姑娘进府,去伺候邹县丞,分走陆姨娘的宠。 “是,老奴明天就安排她们进府。”洪嬷嬷回道。 邹夫人又问:“那八个人里可有比较出色的?别八个都是废物,连个半老徐娘都对付不了。”。 洪嬷嬷笑道:“夫人放心,这回的八个人里,有三个是极好的,特别是一个钟姓秀才的女儿,那身段是千里挑一的好,男人只要上手,那是万万丢不开的。” 第103章 招待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103章 招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4章 待客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104章 待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3章 钟翠兰 “钟姓秀才的女儿?”邹夫人皱起眉头,不满的道:“不是让你去找些穷苦人家的女儿吗?怎么找了个秀才的女儿?她们进府是要签卖身契的,秀才可是有功名的,算是士,能让自己的女儿进府做丫鬟?” 还是伺候老爷的通房丫鬟。 “夫人切莫担心,那姑娘并不是钟秀才亲生,不过是个路上捡来的养女。”洪嬷嬷笑着解释道:“钟秀才一家是逃荒来的,家底已经大不如前,这养女还不得他家人喜欢,那姑娘为了不让钟秀才为难,这才自卖自身,来咱们府里做丫鬟。” 其实洪嬷嬷还瞒下了一些事儿,就是那钟翠兰还跟钟秀才的二儿子不清不楚,那二儿子的媳妇以死相逼,要把钟翠兰赶出去。 那钟翠兰没了办法,这才卖身为奴。 邹夫人听了,这才放心:“这就好。记住,得让她们心甘情愿卖身才行,可不能硬逼着,免得给我们招祸。” “夫人放心,老奴省的。”洪嬷嬷应道,第二天就把那八个姑娘带进邹府,分去书房和正房,伺候邹县丞。 而她们口中所说的钟翠兰,正是逃荒路上的马翠兰。 马翠兰原本想借着钟秀才的名头,找户好人家嫁了,可她来了田福县才知道,钟秀才根本不算什么,虽有个秀才功名,可他们是逃荒来了,照样被当地人看不起,能结亲的人家,也就是条件稍微好一点的农人。 马翠兰知道种地的辛苦,这辈子是死也不会再在土里刨食吃,所以听说洪嬷嬷在找人进县丞府,便自卖自身,来做丫鬟。 她可是听说了,很多姨娘都是从丫鬟做起,而她的目标就是当上姨娘。 等她当了姨娘,就是官老爷家的家眷,是府里的主子,是人上人,能把所有在地里刨食的农人踩在脚下,以后就再也没人看不起她。 …… 顾家几家人并不知道马翠兰已经改名叫钟翠兰,还进邹府当了丫鬟。 他们正忙着出摊赚钱。 经过姜县尉抓陆老三的事情,他们家的豆腐摊更加出名,生意好得堪比元宵节那天,陈氏是忙得脚不沾地,跟严氏一起煎着豆腐跟豆渣饼。 顾锦里见她们忙不过来,跟秦三郎到悬壶坊借了泥炉,用铁锅煎豆腐。 “您的六份香煎五香豆腐,十个黄金豆饼,拿好咯。”顾大贵把香煎五香豆腐跟豆渣饼用黄纸包好,递给客人。 如今不是第一次卖豆腐跟豆饼,他们已经不会再送,但生意还是很好。 “老板,来三份香煎五香豆腐,六个黄金豆饼。”刚刚送走一位客人,又有新的客人来买豆腐跟豆饼。 “诶,您先等等,马上就给您做。” “老板,来三十斤白豆腐,六十包调味香料。”有三个客人挑着箩筐,站在他们摊子前说道。 这三个客人是来镇上赶集的乡下农人,他们来一次镇上不容易,因此每次买东西都会买很多。 三爷爷听到这话,对他们道:“这豆腐最多能放十天,你们十天内可要吃完,不然会坏掉。” 如今是二月初五,虽然天还冷得很,但再冷的天,这东西也不能放太久,所以只要有客人买太多的白豆腐,他们都会提醒一声。 “老人家放心,我们是帮村里人买的,吃得完,还不够吃呢。”这顾家的豆腐不管是煎是炖,只要放上点调味香料,那都是好吃得很,大家都很爱吃。且镇上只有他们一家在卖,要是来晚了还买不到,所以每次村里有人来镇上,都是几十斤几十斤的买。 三爷爷听罢,笑呵呵的让秦三郎给他们拿豆腐。 秦三郎给他们拿了三十斤白豆腐,还有六十包的调味香料,收了四百五十文钱,拿去给三爷爷。 陈氏见赚了这么一大笔,很是高兴,煎豆腐和豆渣饼的动作更快了,浑身都是干劲。 不一会儿,又有挑着担子的客人来到摊子前,喊道:“老板,给我们来二十斤白豆腐,二十包调味香料。” 秦三郎又去给他们搬豆腐,正在买香煎五香豆腐的客人看了,赶忙说道:“小哥,你们可不能把白豆腐都卖了,要是卖光了白豆腐,我们上那去买香煎五香豆腐?” 香煎五香豆腐是用白豆腐做的,卖光了白豆腐,这香煎五香豆腐就没得卖了。 “不行,再给我来六份香煎五香豆腐,十个黄金豆饼。” “我也再加三份香煎五香豆腐。” “我再加六个黄金豆饼。” 正在等着的客人纷纷说着,生怕说晚了会买不到。 “诶诶,这就来,这就来,正给你们做着呢。”陈氏高兴得不行,整个人都快飘起来,这生意好得做梦都能让她笑醒。 顾锦里他们忙活了一个时辰,不到中午就把所有的豆腐跟豆渣饼卖完了,那些没有买到的客人很是惋惜,对他们抱怨着:“顾家的,你们咋不多准备些豆腐?我们这都没买到。” 陈氏满脸都是笑,啃着豆渣饼回道:“放心放心,明天我们会多准备些豆腐,保管你们人人都能买到。”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中年妇人不满的白了陈氏一眼:“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结果呢?我家今天还不是没买到?不行,你明天给我家留六份香煎五香豆腐,外加十个黄金豆饼,那黄金豆饼我家孩子爱吃。” 那黄金豆饼卖得比豆腐还好,很多时候豆腐还有,黄金豆饼就卖完了。 陈氏道:“行行行,徐嫂子放心,明天一定给你留。” 其他没有买到的客人一听这话,一个个都开始预定,一家让留几份香煎五香豆腐,一家让留几个黄金豆饼,片刻的功夫,就定出去几十份的香煎五香豆腐,跟上百个豆渣饼。 应付完预定的这一波客人后,他们就收拾东西,把东西寄放到悬壶坊,便赶去杂货铺,买了两斤酒、两包饴糖跟一些杂货,再到粮铺买了五斤白米跟白面,还到肉摊去买了几斤肉,又去买了鸡蛋跟活鸡,还有一些白菜萝卜,这才赶回大丰村。 他们会采买这些东西,是因为尚秀才给他们家下了拜帖,说明天要带着妻女来顾家拜访。 尚秀才做得很正式,他们也不敢怠慢,便采买东西,准备明天做席面,好好招待尚秀才一家。 第104章 姜氏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申时初刻。 几家人都还在忙着,顾大富、顾大林、罗家父子正在磨豆子,把一桶桶磨好的豆浆挑到顾大山家,过滤好豆浆后,再把豆浆抬到顾大山家的厨房里。 而顾大山、顾锦安、崔氏在灶间熬豆浆,点卤做豆腐。 至于几家的半大孩子,全都外出砍柴捡柴禾,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没有一个人是闲着的。 三奶奶看见他们回来了,赶忙迎上来,循例问着:“今天生意咋样?没出啥事吧?” 她这几天一直在担心邹县丞会找他们的麻烦,先前那富贵楼的掌柜还想要他们的方子,她怕着呢。 “没事,生意好得很,没人来闹事。”三爷爷卸下担子,接过秦三郎拿着的银钱,对他们道:“你们先回家忙着,晚上的时候再过来分钱。” 几家都不富裕,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所以银钱还是一天一分,这样账目清晰,大家也都高兴。 “诶,三叔,那我们先回了。”顾大木说着,带着严氏先回家,秦三郎把顾家买的东西留下后,也回了秦家。 顾锦绣听到动静,知道他们回来了,放下手里做到一半的鞋子,给他们端来热豆浆和豆饼:“三爷爷、小鱼,过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顾锦里吃了一个豆饼,又喝了一碗热豆浆,整个人才舒坦起来。 吃完东西后,顾锦里去厨房接替顾大山跟顾锦安做豆腐,而他们两人则是跟着三爷爷,再喊上几家的男人,一起去了后村,整理他们几家的荒地。 那荒地满是杂草、荆棘、碎石,还有木桩子,得把这些东西都清理掉,再把土给翻上几遍,才能种庄稼。但他们几家太忙,只能出完摊后再赶去地里忙活儿。 直到天黑下来,他们才扛着锄头,挑着箩筐回家。 忙了一整天,大家都累得不轻,但日子有盼头,再累他们也觉得值得。 且如今的晚饭不再是炖黄豆,而是喷香的豆渣饼跟煎得金黄的豆腐,还有清甜爽脆的黄豆芽,以及暖胃的红薯陈米粥,大家吃得很是开心,吃完晚饭,这一天的疲累都散了个干净。 吃过晚饭后,他们还要分钱,这更是让大家开心不已。 “三伯、大山,我们来了。”顾大富他们在院门外喊着,大家吃过晚饭后,来到顾大山家集合,数钱分钱。 顾大山去给他们开门,等大家来到堂屋后,三爷爷把今天赚到的银钱全部拿出来,让几家人点数,数过三遍,确定无误后,开始分钱。 “咱们今天竟然赚了七两四百文,这生意又比之前好了。”这七两四百文是纯利,还是扣掉一两预留本钱的纯利。楚氏原本还担心陆家的事情后,他们的生意会大不如前,没成想,这生意却是比以前好了。 陈氏得意的道:“罗嫂子,你惊讶个啥儿?你是没看见今天那买豆腐的人,那是一个个挤破头的来买,还有很多买不到跟咱们预定的。今天赚了七两银子都是少的,明天起码能有八两。” 陈氏越说越高兴,又把顾锦里狠狠夸了一通,最后还满是可惜的道:“我要是有个小鱼这样的女儿,这辈子就不用愁了。”她只要在家里躺着,这女儿就能给她赚来数不清的钱。 顾锦里敬谢不敏,还是别了,陈氏这样的娘,她承受不起,会忍不住跟她拿刀互砍的,还是崔氏这样温柔不多事儿的娘比较适合她。 数完钱后,大家开始分钱,顾锦里家分到二两九百六十文,其余六家分到七百四十文。 大家拿到钱,脸上全是笑意,又说了明天出摊跟招待尚秀才的事情后,便各自回了家。 第二天天不亮,几家人早早起来,做豆腐、出摊、砍柴,忙活一个时辰后,才歇息吃早饭。 吃完早饭,顾锦里家开始打扫屋院,准备招待尚秀才。 巳时初刻,两辆青蓬骡车驶进大丰村,不多时就来到村尾老屋,停在顾锦里家的泥土院门前。 第一辆骡车驾车的人是阿九,车前还坐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丫鬟。 丫鬟叫桃子,先下了骡车,拿下一张凳子,放在地上后,这才躬身撩起青布车帘,对骡车里的人道:“老爷夫人,顾家到了。” 尚秀才下车,先抱下女儿元元,再扶着姜氏下了骡车。 姜氏抬头看着眼前的泥土院子,问旁边的尚秀才:“就是这里?” 这泥土院子的院墙已经塌了小半,那五间黄泥草屋也是低矮破烂得可以,这样老旧破烂的屋子竟然还有人住。 尚秀才点头:“嗯,这就是咱们小恩人的家。” 姜氏一听,心下唏嘘不已,这小恩人家看起来很是穷困,但她并没有看不起小恩人家的意思。他们姜家在祖父那代,也是地里刨食的农人,曾经也这么穷过,是她爹从军之后,这才发了家,让她过上官家小姐的日子。 姜氏往后面的那辆骡车看了一眼,小声的对尚秀才道:“咱们带的礼是不是少了些?要不再多加一张银票吧。” 尚秀才摇头:“不可。顾家虽是逃荒来的,却不是乞丐,咱们既然把他们当成恩人,想要跟他们走动,那就不能这么做。” 给银票跟买恩情没差别。 虽说这恩情确实能用银钱来买卖,可尚秀才不想这么做。 这秦顾罗田几家是有骨气的,不像一般农人,受了欺负后只一昧的忍着,而是愿意报官,也不是那等挟恩求报的人家,因此他愿意敬着他们,跟他们以故交论处。 姜氏听到这话,不再坚持,跟着尚秀才一起向着顾家的院子走去,还没走到院门,顾锦里一家人就迎了出来。 “这是小恩人的堂爷爷顾三叔、这是小恩人的父亲顾大哥……”尚秀才给姜氏一一做了介绍,又特意告诉她:“这个小姑娘就是救了咱们元元的小恩人。” 元宵节那晚虽然乱,但姜氏依稀记得顾锦里的模样,看看顾锦里的模样后,笑道:“真是咱家的小恩人。” “小鱼见过尚叔、尚婶子。”顾锦里笑着给尚秀才夫妇行礼,这是崔氏教的,又看向尚秀才抱着的小女娃,对她笑道:“你就是元元吧。” 元元也在打量着顾锦里,见她对她说话,也不怕生,而是重重点头,用软糯糯的声音说着:“是哒,元元就是元元。” 这孩子气十足的话,惹得大家一阵笑,消除了两家人刚见面的隔阂,多了几分融洽。 “别干站着,快进来说话。”三奶奶把尚家三人迎进屋。 顾家的老屋虽然破烂,但屋里收拾得很干净,不见老屋的泥灰与青苔,也没有异味,只有淡淡的艾草香。 顾锦里每隔三天就会用艾草熏屋子,把屋子里的霉味彻底熏没了,很多小虫跟细菌也被熏死。 第105章 考校 顾锦绣还用粗麻布做了坐垫,铺在凳子上,姜氏看见坐垫上的一副农家炊烟图,很是惊喜:“这图绣得真好,比花儿还好看。” 绣梅花、海棠花、荷花的她见多了,还没见过在粗布上绣农家炊烟图的。 这一幅盘子大的图上,绣着一座农家小院,烟囱上炊烟袅袅;农家篱笆上站着一只打鸣的公鸡;篱笆下是一只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在刨地找食吃;远处是农田,再远就是一片林子与高山。 看着这幅图,姜氏仿佛置身在图里的景物中一般,整个人都心旷神怡起来。 顾锦绣听到夸奖的话,脸色微红的低下头,转身去厨房拿准备好的东西来招待尚秀才一家。 顾锦里道:“这是我家大姐绣的,还有一幅更好看的,等尚婶子回去的时候,把那幅绣图给您带回去。” 顾锦绣爱绣东西,原本是打算绣了去卖钱,可如今家里忙乱,她也没工夫绣,只将将绣了五幅小图,三幅用来做了坐垫,放在凳子上,一幅挂在堂屋做装饰,一幅放在她们屋里。 姜氏很高兴,欣然应下:“那婶子就收下了。” 姜氏没有推拒,她知道自己若是推脱不要,那就是把两家的关系推远,何况她是真的喜欢这绣图。 不一会儿,顾锦绣捧着个托盘进来,把一盘香煎五香豆腐、一盘豆渣饼、三碗甜豆花、一壶热豆浆给端了进来。 “尚秀才,尚夫人,来尝尝我们自家做的小食。”三奶奶招呼着尚秀才夫妇,脸上略带不好意思的道:“乡下人家,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两位莫要嫌弃。” 尚秀才道:“三婶子说笑了,你们家这豆腐在镇上可是卖得极好,很多人家想吃都买不到,我们今天是有口福了。” 又道:“三婶子唤我文远,唤内子文远媳妇便可。”文远是尚秀才的字。 三奶奶是个干脆人,顺口说道:“行,那老婆子就拖个大,以后喊你们文远、文远媳妇。” 姜氏笑着点头,主动拿过一碗甜豆花,问道:“这是什么?看着像是半冻不冻的冰雪,怪好看的。”顾家豆腐摊好像没有卖这种东西。 顾锦里道:“这是豆花,是豆腐还没成型前的东西,是甜的,嫩滑爽口,很适合妇人孩子吃。” “是嘛,那我跟元元可要尝尝。”姜氏用木勺舀了一勺吃了,豆花入口即化,还带着丝丝甜意,很是好吃:“果然很好吃,我活了半辈子,还没吃过这般嫩滑的吃食。” “娘,娘,要吃要吃。”元元一直抬头看着,早就想吃了,听到姜氏的话,忍不住说道。 “你个小馋猫。”姜氏笑着舀了一勺子豆花喂她。 元元一吃就爱上了,吃掉了一整碗甜豆花,还在嚷嚷着要吃:“娘,还要吃。” 这木碗不小,姜氏怕她积食,不敢再给她吃。 顾锦里道:“元元,等会儿还有更好吃的东西,你现在吃太多,一会儿就吃不下好东西了。” “真的?还有比甜豆花更好吃的东西?”元元睁着大大的杏眼儿问着,还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顾锦里憋着笑,这小娃娃还是个吃货。 她道:“对啊,等会儿还有更好吃的东西,比甜豆花好吃很多。” “哇~”元元的眼睛亮晶晶的,立刻说道:“那元元不吃了,留着肚肚吃更好吃的。” 说话间,老骆、阿九、桃子把带来的谢礼搬到了院子里。 尚家送的东西很多,有六匹棉布、一袋子白米、一袋子白面、一扇猪肉、四只活鸡、两篮子鸡蛋、一坛子酒、一坛子荤油、两斤糖、两斤盐、两壶醢鲜酱、两口直径半米的大铁锅、一整套的农具、还有一个车辕子。 三爷爷他们看见这么多的东西摆在院子里,着实惊了一把,那些布匹跟米面肉菜还好说,可那两口大铁锅、一整套农具,还有那个车轱辘,真真是大礼了。 顾大山不安的道:“尚秀才,这礼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那两口大铁锅起码要八两银子,还有那一整套农具,里面除了铁铲锄头柴刀镰刀以外,竟然还有铁犁,这起码得要十五两银子,再就是那车轱辘。 一辆车除了拉车的骡马以外,最贵重的也就是车轱辘,这一个车轱辘在市面上也要十两银子。 尚秀才道:“顾大哥,你家小鱼可是救了我家元元,这是一条命,我们给再多的东西也算不上什么,你安心收下,要是不收这礼,我们夫妻以后可没脸登你家的门。” “这……”顾大山很是为难。 三爷爷道:“大山,收下吧,这是文远的一片心意。且这些东西都是我们要用到的。” 他们正在整荒地,那些农具跟铁犁都用得着,还有那车轱辘,有了车轱辘他们就能做板车,以后就不用再挑着豆腐去镇上,可以直接用车拉。 顾大山听罢,不再坚持,谢过尚秀才后,收下这份厚礼。 “哟,三伯三伯娘,这院子里咋摆了这么多东西啊。”陈氏高亢的嗓音传来,她挎着个篮子,里面装着两颗白菜跟几个鸡蛋,带着顾德兴、顾玉梅、顾德旺、顾德发上门了。 陈氏是个自来熟,说完这话,看向尚秀才夫妻,立刻说道:“这就是尚秀才跟尚夫人吧?瞧这模样,一看就是官家人,跟咱们农人不一样呢。” 又夸尚元元:“这小娃娃就是秀才老爷家的闺女吧,元宵节那天我也是见过的,真真是个惹人疼的。” 陈氏说完,把顾德兴跟顾德旺推了过来,道:“这是我家的大侄子跟大儿子,两人在老家的时候都是读过书的,识字呢,但老家的先生学问是比不上尚秀才的,今天就厚着脸皮把他们带来,想让尚秀才指点指点,看能不能敲开他们那榆木脑袋,也去考个功名回来。” 要是刚逃荒来那会儿,陈氏是不敢有这种想法的,可如今有豆腐营生,赚了些钱,她也就做起了诰命夫人的梦,想着让顾德兴、顾德旺跟着尚秀才免费念书,等念个几年,也去考个秀才回来,让她威风一把。 三奶奶听到陈氏的话,是气得不轻,对尚秀才笑道:“文远,你别理她,她是来帮忙做饭的。” 说着,暗暗瞪了陈氏一眼,把她拉去厨房,陈氏没闹腾,只一个劲儿的给顾德兴顾德旺使眼色,让他们去向尚秀才讨教学问。 至于顾玉梅,那是带来巴结秀才夫人的,总之他们一个两个都给她卖力点,别浪费这大好机会。 顾大山很不好意思,歉意又担忧的看着尚秀才,生怕他会怪罪。 尚秀才却不在意,而是说道:“原来你们还读过书,那倒是难得,进屋去,我考校考校你们。” 顾德兴很高兴,拉着顾德旺跟着尚秀才进屋。。 顾锦安也跟着进去,袖子里还揣着他昨晚连夜写好的一篇千字文。 第106章 油与酱【1】 进了堂屋后,尚秀才没有问三人话,只是让阿九去骡车里把他随身带着的文房四宝取来,一人给了他们一张纸、一支笔、一点墨,对他们道:“把你们自己认为学得最好的东西写下来。” “啊?”顾德旺懵了:“秀才老爷不是问话吗?” 娘说秀才老爷只会问他几个问题,他按照教好的回答就行,这咋改成写了?让他写啥?他根本没上过私塾。 顾村长上过私塾的只有顾德兴。顾德旺才八岁,而西北干旱两年,受灾的时候他才六岁,根本没有上过学,只跟着顾村长学过几个字,读过几天三字经。 尚秀才笑笑,没有回话,只是把阿九留下,看着他们写。他自己则是对三爷爷、顾大山道:“顾三叔、顾大哥,你们家的豆腐是个新鲜吃食,文远一直很好奇,不知可否去看看?” 三爷爷跟顾大山想要交好尚秀才,自然是欣然同意。 他们先去了罗家的院子,看了磨豆子,尚秀才指着磨盘里流出来的白色豆浆,问道:“这就是豆浆?” 三爷爷笑着点头:“是啊,不过这些是带着豆渣的豆浆,要把豆渣过滤之后,再放到锅里煮熟,点卤之后成豆花,再把豆花压实,才能成为豆腐。” “那豆浆呢?是煮熟之后加糖就能吃?”尚秀才问道,他并没有问点卤的事情,他虽然好奇这豆腐是怎么做成的,却知道这是顾家的秘方,他不能问。 三爷爷道:“那豆浆要加水稀释,要是喝纯豆浆,味道太冲,不好喝。” “原来如此。”尚秀才恍然大悟,看着顾大木顾大林兄弟在推着磨盘磨豆子,很是辛苦的样子,暗暗把这事情记下。 又道:“你们这一天要做多少豆腐?只有一个磨盘,怕是不够吧。” 三爷爷道:“确实不够,我们正打算买石头回来做一个石磨。” 原本是前段时间就打算做的,可遇到陆家的事儿,给耽搁了下来。 尚秀才闻言,看向寡言的顾大山,面露惊讶,带着佩服的口气道:“顾大哥还会做石磨,这是不小的手艺了。” 顾大山憨厚的笑着:“啥手艺不手艺,都是以前做过的活计。” 他从小就被顾老太赶出家门做活,木匠、泥瓦匠、挖井工、石匠,是什么活计都做过。 不过,尚秀才却道:“我家老宅有个废弃的石磨,明天让阿九给你们送来,那石磨就不用再买了。” 打磨一个新石磨需要耗费不少功夫,顾家做豆腐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他不如给他们家一个。 顾大山一听,赶忙摆手回绝:“不行不行,这一个石磨要不少钱呢,尚老弟你今天已经送了不少厚礼,可不能再送了。” 尚秀才笑道:“顾大哥,那个石磨放在老宅已经快二十年,你们不要,也是丢在哪里招灰,你就别推迟了。” 顾大山没办法,只好应下。 顾大木顾大林兄弟在旁边听了,很是受用,这位尚秀才一点也没有县尉女婿的架子,平易近人的很。 顾大贵跟顾大富正在一旁过滤豆浆,看见顾大山走近,赶忙给他使眼色,等顾大山走过来后,顾大贵小声问他:“大山哥,我家那婆娘没给你家添乱吧?” 昨晚陈氏说要带着几个孩子去让尚秀才收徒,免费跟着尚秀才念书。他是狠狠把她臭骂了一顿,说她占便宜没个够。 陈氏当时应了他,说不再提这事儿,可今天他跟大哥一来罗家的院子做活儿,她就带着四个孩子颠颠地跑去大山哥家。他看见了,想追过去,又生怕闹得太难看,让尚秀才厌恶他们,这才忍着。 可心里又实在不放心陈氏,生怕她得罪这县尉女婿,给他们几家招祸。 顾大山道:“有三伯娘在,没事儿的。” 尚秀才听到他们的话,并没有说什么,农家人都是这样,也是为了孩子的前程,不过收不收徒,那是他说了算。 尚秀才在罗家院子里转了一圈,跟顾大木顾大林兄弟、顾大富顾大贵兄弟闲聊片刻,便折返回顾家,去看厨房里熬煮的豆浆,还有浆水分离的豆花,以及压成型的豆腐。 “可真是神奇,豆子这么一磨一煮一压,竟然就成了一样新吃食。”尚秀才感叹道。 顾锦里正跟崔氏、顾锦绣、顾玉梅陪着姜氏母女说话,听到这话,起身离开,来到尚秀才身边,趁机说道:“豆子除了做豆腐,还能做很多吃食,比如黄豆酱、豆芽、豆油、还有一种跟醢鲜酱味道相似的酱油。” 尚秀才一听,惊了,忙问顾锦里:“能做油跟醢鲜酱?这是真的?” 醢鲜酱是用肉渍成的调味汁,成本很高,所以市面上卖到一两银子一小壶,只有那富裕人家才吃的起。 可那黄豆才卖三文钱一斤,要是能做出跟醢鲜酱味道相似的酱油,那真是……他不敢想象,这酱油会造成多大的轰动。 还有那豆油。 在大楚,只有两种油,一是吃的荤油,二是用来点灯的松油。而大戎,听说有一种用牛羊奶做成的酥油,他就没听说过豆油的,这黄豆真要能做成豆油,那真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尚秀才知道这事儿太大,大得以他现在的本事根本护不住这两种东西,便对顾锦里道:“好孩子,这事儿你还跟谁说过?” 顾锦里道:“尚叔放心,豆油酱油的事儿,也就我们在场的几个人知道。” 她明白怀玉其罪的道理,所以她不会一下子把所有自己会做的东西都做出来,而是一样一样的来,能庇护得了这种东西,她才会做。 之前她只是想做豆腐,是因为遇见了尚秀才,知道尚秀才是县尉大人的女婿后,才想要做醢鲜酱和豆油。 以姜县尉在田福县的本事,应该能护住这两种东西,不让这两种东西给他们招来杀身之祸。 尚秀才听罢,这才松了口气,他又粗粗问了顾锦里那酱油跟豆油的做法。 顾锦里说了个大概:“酱油制作的时间要比醢鲜酱长,需要把发酵过后的黄豆腌制半年,才能做成酱油。至于那豆油,制作的时间比较短,但工序复杂,需要很大的人力制作。” 碎豆炒豆都很简单,但榨油这个就很费事,没有十个劳力以上,你不可能人工榨出油来。 “且十斤黄豆才能出一斤多的豆油,成本很高。” “不过酱油好很多,发酵制作的时间虽然长,但一斤黄豆能出两斤酱油,做起来也不费事,很是划算。”。 顾锦里把豆油酱油的利弊全都说清楚。 第107章 油与酱【2】 尚秀才听说豆油制作复杂,耗费劳力的时候,并没有因此打退堂鼓。在大楚,只有穷苦人家才缺少劳力,对于富裕人家来说,那都是下人成群,并不缺少劳力。 尚秀才虽然是个秀才,但他并不是一昧醉心学问的人,除了学问以外,还对杂学感兴趣,像这种制作新东西的技艺,他就很好奇。 但这毕竟是顾家的东西,他不好意思问太详细,但又实在心痒难耐,便对顾锦里道:“好孩子,这两样都是好东西,你要是想做,尚叔一定帮你。” 顾锦里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她果然没有看错人,尚秀才听到豆油跟酱油的事情,虽然激动不已,却没有让她把方子写下来交给他,让他去找人做,而是说了会帮她做成这两样东西的话。 三爷爷跟顾大山他们已经习惯顾锦里会做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们并没有多说,只是看尚秀才激动的样子,免不了担心:“这豆油跟酱油这么好,会不会给我们招祸?” 经过豆腐方子的事情,他们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比起发财,他们更愿意一家子平平安安的。 尚秀才笑道:“顾三叔,顾大哥,这个你们不用担心,在这田福县,岳父大人还是能说上话的。” 他家岳父大人不但在田福县有势力,因着是行伍出身,在军中也是有些关系的,因此想要护住顾家,护住那豆油跟酱油,还是能做到的。 更何况…… “这东西还没做呢,等孩子把东西做出来再说。” 三爷爷跟顾大山听到这话,放下心来,原本想拦着顾锦里不要做这些招人眼的东西,但此刻也松了口:“行,那就让孩子自己先做做看,成了再说,不成就算了。” 顾锦里见三爷爷跟顾大山同意她做豆油酱油,心里很高兴。说实话,比起豆腐,这豆油酱油更赚钱。 她想要种药材,就得买地,买药材种子,这些都是需要花大钱的。而但凡值点钱的药材最少也要三年才能收成,所以种药材赚钱这个,速度是很慢的,她必须做其他东西来赚钱。 尚秀才又问了顾锦里一些关于做豆油酱油的事情,越听越感兴趣,恨不得现在就能见到豆油跟酱油。 顾锦里给他翻来覆去的说了好几遍,直到老严氏带着严氏上门帮忙做饭,尚秀才才停止发问。 顾锦里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尚秀才对这些新东西的好奇心这么重。 顾玉梅坐在院子里陪着姜氏母女说话,隐约听见什么酱之类的,很是好奇,想来顾锦里又想出了新鲜东西,正在跟尚秀才说呢。 她有心想要过去听,可二婶说了,要她巴结秀才夫人,这样才能靠着秀才夫人找到好人家嫁人,只得作罢,没有凑过去听。 但她的心里有些不舒服,怎么顾锦里知道做那么多的新鲜东西? 要是她也会做,那该多好? 顾锦里不知道顾玉梅的想法,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要是顾玉梅敢作,她就敢让她去死。 顾锦里跟着老严氏婆媳去了自家厨房,帮忙做席,招待尚秀才一家。 顾锦里想到尚元元喜欢吃甜食,便切了两斤猪肉,做了一道水晶咕咾肉;再剃了一只鸡的鸡肉,做了一道糖醋鸡块。 这两道菜的做法都很简单,只要把肉拍断筋,再沾上一层面粉,搓成肉圆或者是肉块的形状,放进油锅里炸,炸到酥脆后捞起来控油,再调好酸甜汁,把酸甜汁放到锅里煮到浓稠,倒入炸好的肉圆子或者肉块,等肉圆子或者肉块都裹上酸甜可口的酱汁,便可起锅,这两道菜就做成了。 因着今天几家人都会来作陪,吃饭的人多,顾锦里又切了一大块猪肉,裹上面粉,做了两大盆的炸酥肉。 再调配了两碗调味香料,一碗加了辣椒粉,一碗没加,倒进酥肉里,用筷子搅拌均匀,两盆酥脆鲜香辣的酥肉就做好了。 陈氏看见这焦香酥脆的炸酥肉,不住的咽口水,忍不住抓起一把酥肉就往嘴里塞,边吃边说:“又香又酥脆,好吃。” 三奶奶简直没眼看,怒斥陈氏:“你饿死鬼投胎啊,这段时间饿着你了?咋还是这副没吃过东西的德行!” 这也就是侄媳妇,要是她的儿媳妇,她非得被陈氏气死。 陈氏没有回话,只一昧的吃。 顾锦里在旁边淡淡说着:“这两盆炸酥肉我故意做多了,是想等招待完尚叔一家后,分给几位伯娘婶子带回去的。” 她抬头冲着陈氏咧嘴一笑:“贵婶子,你把你家那份吃完了。” “啥?”陈氏听到这话,差点被噎死,肉痛得不行,舔着脸笑道:“小鱼,婶子只是帮忙尝个味儿,可不是偷吃,你可不能不给我家分。”这肉太好吃了,根本吃不够,她一定要带回家去。 顾锦里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转身去把泡好的大米拿去罗家磨成米浆,再回到厨房,拿出一个平底陶碗,把米浆放到陶碗里,隔水蒸米浆,不过两分钟,那米浆就凝固成了米粉。 这么蒸了两刻钟,才蒸出两盘米粉。 她用开水煮过的菜刀把米粉切成一指宽,再剁了点肉沫,放入醢鲜酱,把肉沫炒熟后,倒进两盘米粉里,再把她放在屋里种出来的葱拔几根,切成碎末,洒到米粉里,便成了一道软糯弹牙的南方小吃。 陈氏看那米粉很是晶莹剔透,想要尝一筷子,却被顾锦里瞪回去:“贵婶子,你明天是不想去卖豆腐了吧。” 陈氏一噎,赶忙缩回手,这新鲜吃食可以不吃,但钱是不能不赚的。 顾锦里跟三奶奶、老严氏婆媳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时辰,直到午时正刻,才把席面做好。 而顾锦安、顾德兴、顾德旺也把自己最拿手的文字或文章默写完毕。 顾德旺看着自己写的字,快哭了。这也太丑了,很多字都是前后上下分开的,除了他以为,别人根本看不懂。 他想让大堂哥帮忙写,可那个阿九一直在旁边看着,他往大堂哥身边一凑,那个阿九就笑眯眯的喊他一声:“旺哥儿。” 他就像做了坏事一般,立马缩回去,不敢再求大堂哥帮忙。 等墨迹干透后,阿九把他们所写的字与文章收起来,道:“小的会把这三张纸交给老爷,诸位放心。” 顾德兴有些失望,原来不是当场看,当场收徒,但现在是他想拜师,也只能这样了。 “吃饭咯,吃饭咯。”三奶奶喊着,用木制托盘把一道道冒着热气的菜肴端到堂屋。 因着官家人讲究,他们就分成男女两席,但家里地方小,女眷就在堂屋吃,男人们只能到院子里去吃。。 好在如今是正午,比较暖和,院子里还生着火堆,在院子里吃饭,也没那么难受。 第108章 宾主尽欢 吃饭的地方虽然简陋,但饭菜却很丰盛,有炸酥肉、红烧肉、水晶咕咾肉、糖醋鸡块、红烧竹鼠、炖鸡肉,这些都是肉菜,每种肉菜的分量都很多,不是两大陶盆就是两大陶碗。 素菜自然也少不了,有香煎五香豆腐、香葱煎蛋、醋溜大白菜、用鸡汤炒出来的鲜豆芽,以及顾锦里特意给尚元元做的肉汁米粉。 家里做豆腐的时候揭了豆皮,顾锦里用豆腐皮做了个三丝春卷,里面包上焯熟的豆芽、鸡蛋丝、鸡肉丝、葱丝,再抹上一点饴糖跟醢鲜酱熬煮过的酱汁,就成了一道开春的美味。 几家人都知道尚秀才一家今天要来,只要没有出摊卖豆腐的,全都过来作陪,秦家也来了。 不过只有秦老跟秦三郎来了,秦二郎依然没来,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很排斥他们。 院子的火堆上,秦三郎正在用铁板烤着三只野兔,四条鲤鱼。 兔子是他前天进山打的,鲤鱼是今早去大丰山的河里摸的,真正的山珍河鲜。 而烤鱼的法子是顾锦里教的,秦三郎烤过几次,如今已经学会。 他一个人在火堆前忙碌着,一会儿给兔子洒调料,一会儿给烤鱼抹酱汁,动作不见忙乱,反而有一股行云流水之感。 尚秀才看得有趣,走过来问道:“这是在……烤鱼?” 这种把鱼放在铁板烤的法子,他从来没有见过。以前去参加文会的时候,也有那狂士烤鱼吃,可都是把鱼串在树枝上,直接放在火上烤,看着肆意娟狂,可那烤鱼的味道,真是不敢恭维。 秦三郎点头:“嗯,小鱼说,用铁板烤出来的鱼好吃,没有烟熏味,只有焦香鲜美。” 尚秀才听得来了兴致,便站在一旁看着。 院子里在烤鱼烤兔肉,堂屋里已经坐满几家的女人和孩子。 三奶奶知道姜氏是官家小姐,生怕陈氏她们太粗鲁,冲撞了姜氏,便在堂屋里摆了两桌。 一桌是老严氏婆媳、陈氏带着各家的孩子吃,一桌是她跟崔氏、顾锦里、顾锦绣、程哥儿陪着姜氏母女吃。 顾玉梅原本是被分到陈氏她们那一桌,可她站着不肯走,三奶奶怕出事儿,只好让她坐下。 因着姜氏的爹是县尉,几家人吃饭的时候都不敢说话,吃得小心翼翼,生怕丢脸。 元元倒是不怕生,还记着顾锦里说的,有比甜豆花更好吃的东西,看着满桌子的吃食,问着顾锦里:“姐姐,姐姐,这些东西都比豆花好吃吗?” 她胖乎乎的手,指着那盘晶莹剔透的肉汁米粉,问道:“是这个吗?”看起来跟甜豆花有点像,都是亮晶晶的。 “是的,这道肉汁米粉也算。”顾锦里点头,用手遥指着几道菜,说着:“还有这道水晶咕咾肉、糖醋鸡块、豆皮春卷,都是给元元准备的。” “哇~”元元听到有这么多道菜是专门给她准备的,险些流下口水,对着姜氏道:“娘,娘,要吃要吃。” 姜氏抱住她,道:“别乱动,娘给你夹。” 姜氏见那肉汁米粉很是软糯的样子,适合小孩子吃,便夹了两条,放进元元的小碗里,喂她吃。 元元跐溜一声,把一条米粉吃进嘴里,用她的小米牙嚼着,吃完后,对姜氏道:“糯糯的,好吃。” 姜氏笑着点她的额头:“馋猫。” 又给她夹了两颗水晶咕咾肉,元元一吃就爱上了:“甜甜的,好吃。” 姜氏听罢,也吃了一颗,果然酸酸甜甜的,很是好吃,她叹道:“这些都是你们老家的吃食?真真是色香味俱全,吃着很是开胃。” 这桌上的菜肴,很多都是她没见过的。 三奶奶笑道:“哪里是老家的吃食,是小鱼自己琢磨出来的。” 姜氏听了,很是意外,但想想,这孩子能做出豆腐,会做几道新鲜菜,也没什么可惊奇的。 她夸了顾锦里几句,把桌上的菜肴都吃了一遍,越吃越觉得好吃。 三奶奶见她吃得高兴,提着的心才放下。 屋外,男人们也吃得很开心,尚秀才虽是读书人,却也能跟他们喝酒吃肉,甚至还拎着酒壶,拿着刀子去切烤好的兔肉,颇有几分狂士的意味。 但尚秀才最喜欢的是肉汁米粉跟烤鱼。 那铁板烤鱼没有草木的烟熏味,只有焦香与鱼肉的鲜美,吃进嘴里,酥香又多汁,好吃得他吃了半条。 再来就是那水晶咕咾肉,竟是酸酸甜甜的,吃着很开胃,还有鸡汤炒豆芽,爽脆的豆芽加上鸡汤的鲜美,真真是爽口不已。 特别是在二月,这种青黄不接的时候,吃了一个冬天的白菜萝卜,突然吃到豆芽菜,那可真不是一般的舒服。 这顿饭是吃得宾主尽欢。 吃完之后,已经是未时四刻,尚秀才一家三口又在顾家坐了半个时辰,快到申时的时候,便告辞离去。 三奶奶跟崔氏收拾了一份回礼,给尚秀才一家带回去:“都是自家做的豆腐、香料、豆芽之类的,不值什么钱,你们带回去吃。” 尚秀才夫妻没有推辞,收下回礼。 顾锦里把顾锦绣的一幅绣品,还有米粉、豆浆、豆芽的方子写下,交给了姜氏。 姜氏见她竟然把这三种东西的做法写给她,很是吃惊,在大楚,几乎没人会把自家的技艺外传,她犹豫着该不该收? 尚秀才道:“收下吧,这是孩子的一番心意。” 既然要做故交来往,那就不能这么客气。 姜氏欢喜的收下,并保证道:“好孩子,你放心,这三样东西婶子绝不会外传。” 顾锦里倒是无所谓,不过是一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吃食罢了。 几家人把尚秀才一家送出门,元元舍不得离开,抓着院子的门扇,道:“不走不走,还要吃好吃的。” 小鱼姐姐家的东西太好吃了,她要留下,不要回去吃蒸鸡蛋。 姜氏轻轻拍了她的手一下,佯装愠怒的道:“你这么贪吃,你小鱼姐姐家可不要你。” 元元一听,立刻眼泪汪汪的看着顾锦里,可怜兮兮的道:“小鱼姐姐……元元平常吃得很少的。” 顾锦里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拿出一个黄纸包着的香煎五香豆腐,递给元元:“喏,这是姐姐给元元留的,元元拿着路上吃,等吃完以后,再来姐姐家玩儿。” 元元松开扒着门扇的手,抱住那包香煎五香豆腐,重重点头:“嗯,元元吃完再来姐姐家玩儿。” 姜氏看得没脾气,她怎么生了一个这么爱吃的女儿? 这么闹腾一番之后,尚家一行人总算离开。 尚秀才直到临走,也没有单独询问顾锦安、顾德兴、顾德旺三人的学问,也没有说收徒的事儿。 顾德旺是松了一口气,顾德兴是很失望,顾锦安虽然也失望,但他想,阿九既然收了他们写的字与文章,那尚秀才就一定会看,只要耐心等待,一定会有结果。 …… 何村长家,何大仓对何村长道:“爹,姜县尉的女婿一家走了。” 尚秀才拉着两车东西来拜访顾家,动静闹得不小,大丰村的人都知道了,何村长家也不例外。 “都送了些啥东西?”何村长问道。 何大仓说:“去看搬东西的人说,送了不少东西,米面肉菜铁锅农具车轱辘,全都有。” 何村长一惊,竟然还送了铁锅农具车轱辘,这些可都是大件东西,没有几十两银子置办不下来。。 不过,以尚家跟姜家的富裕,送个几十两的东西并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看以后的走动。 第109章 观望 何大仓问何村长:“爹,咱们接下来该咋办?是不是去向顾家示好?那尚秀才今天可不是一个人来的,是带着媳妇女儿来的。他那媳妇可是姜县尉的女儿,能上顾家的门,还留下来吃饭,看来姜县尉是真的要护着顾家了。” 虽说是救命大恩,可顾家是什么人家?不过是逃荒来的灾民。而尚秀才的媳妇却是姜县尉的女儿,真正的官家小姐,根本不用亲自上门道谢,随便给点钱,这救命之恩也就买下来了。 可尚秀才却带着媳妇女儿登了顾家的门,摆出一副要跟顾家交好来往的样子。 “顾家是交了大运了。”何大仓叹道,以后跟尚家姜家走动,谁还敢小看他们。 何村长却没有立刻下决心去交好顾家,而是说道:“再看看。可能是读书人要面子,这才亲自上门拜访,以后的事情还说不准。” 要是这次之后,尚秀才一家不再跟顾家来往,而他们家却火急火燎的去跟顾家交好,陆家肯定会恼怒,等陆家再起来,他们何家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何大仓蹲在地上烤火,听到这话,皱起眉头道:“还等?爹,再等下去,可就迟了。” 等顾家真正站稳脚跟,他们再靠上去,顾家还能看得上他们? “且顾家的豆腐生意极好,镇上的人都买疯了,一天能赚不少钱呢。这顾家现在是有关系有营生,眼看着就要起来了,咱家不靠上去,岂不是白白浪费交好的机会?”他家虽然是村长家,可他家没啥营生,除了他爹是村长以外,也就二弟在县里的布庄做个账房先生,是要关系没关系,要营生没营生。 何大仓不算聪明,所以想的没有何村长多,觉得顾家好了,就想靠上去,给自家添个助力,但何村长谨慎惯了,依然摇头:“不能急,再等等看。” “那陆家在顾家手里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不会善罢甘休,肯定是要报复的,咱们家要是现在就靠上去,而尚家姜家却不跟顾家来往,等陆家缓过来,开始报复的时候,咱们家可是会被连累的。” 何村长烤着火,望着萧瑟的院子,再次说了那句:“不能急,再等等。” 何大仓没办法,只能压下想要去顾家交好的心思,继续等着。 除了何村长家以外,大丰村的不少村民也在关注着顾家,有心想靠上去交好,又惧怕陆家的报复,犹豫过后,也跟何村长一样,选择观望。 尚家村是距离庆福镇最近的一个村子,走路只要两刻钟就能到镇上,但距离大丰村却有些距离,即使坐着骡车,尚秀才他们也花了半个时辰才到家。 到家后,一家人换下见客的厚重衣裳,喝了一杯暖茶后,这才舒坦起来。 元元在顾家玩了半天,回到家后就睡着了。 姜氏把她抱到里屋的床上,给她压好厚厚的被子,再把屋里的炭火烧旺,这才去了外间。 尚秀才拿出顾锦安三人写的字与文章,看见一张纸上满是歪七扭八的字,忍不住笑了。 姜氏凑过来看见那字,也捂嘴笑了起来:“这是谁写的?” 尚秀才指着纸张右上角的一个名字道:“顾德旺。”这还是阿九提前给他说的,要不然,单看这右上角的厂页人?日王,他还真认不出这三个字是顾德旺。 尚秀才放下顾德旺的字,又看了顾德兴的,顾德兴写的是四书里论语的学而篇和为政篇。 看得出来,这个顾德兴有颗想要当官的心,可他对为政篇的熟练度并不高,只写完了学而篇,却没能把为政篇写完。 他早就说过,让他们把自己认为学得最好的字与文章写下来,可顾德兴分明没有把为政篇学好,可为了表现,还是强行把为政篇写下。 尚秀才再想到顾德兴今天脸上的表情,摇了摇头,再看下一篇。 原本是不抱什么期望的,却是眼前一亮,这是一篇千字文,整整一千字,全都写完了,且笔锋凌厉,银钩如龙,撇捺似山,自带一股子气势。 “好,写得好。”尚秀才对这篇字很是满意,以字观人:“这个顾锦安是个有志气的。” 姜氏听到这话,看了他手里拿着的字,见纸上的字磅礴大气,似银蛇狂舞,也不住的点头:“这篇字写得不错。不过……” 她顿了顿,道:“也是个想当官的,字里带着股急切。” 许是知道相公的名声,想要拜师,所以都争着表现。 尚秀才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皱,站起身,在屋里走了几圈,最后来到书桌前,拿起笔,蘸了蘸墨,在纸上写下两个字:问志。 很清晰明了,他就是想知道顾锦安此生有何志向? 他虽然没有去考举人,对当官也不感兴趣,可他却不觉得想要当官有什么不对。 不过,他不喜欢邹县丞那样的官,若是顾锦安想要当那样的官,他是不会教他的。 姜氏看着纸上的问志二字,问尚秀才:“相公这是想收徒?” 尚秀才跟姜氏的感情极好,有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她,闻言点头:“确实有这个心思,一是觉得顾锦安不错,二是这能维系我们两家的关系。” 他看着姜氏道:“邹家陆家不是吃素的,等缓过劲来,定会再寻办法对付顾家,只有我们一直跟顾家走动,才能让那两家忌惮,不敢对顾家下手。” 姜氏听罢,并没有反对尚秀才这么做,反而点头,说道:“合该如此。” 不说顾家是他们家的救命恩人,单说她姜家跟邹家有仇,那他们就会帮顾家。 尚秀才见她没有反对他跟顾家来往,微微放心,又怕委屈了姜氏,便问她:“你今天跟顾家的女眷相处,觉得如何?要是你心里不喜她们,以后可以不去,由我来跟顾家来往。” 姜氏嗔他一眼,道:“瞧你说的,正如你所说,顾家虽是逃荒来的灾民,可却是有分寸有骨气的人家,今天这番相处,看那顾家的行事,是可以来往的。” 她想了想,又道:“特别是崔氏,看她举手投足,有一股说不出的韵味,看着像个地道的农家妇人,可又觉得不太像。”。 总之崔氏给她的感觉很奇怪。 第110章 洛绣 尚秀才没有接这话,毕竟崔氏是个妇人,他一介男子,不好去谈论一妇人。 姜氏又拿出顾锦绣的那幅绣品,摊开来,给尚秀才看:“相公你看这幅图。” 尚秀才看向那幅绣图,只见罗盘大的双层葛布上,绣着十几个人物,图里的人或是在砍树搭建草棚,或是在生火煮食,或是在山间找食找水,每一个人物都栩栩如生,仿佛活在布上一般。 尚秀才有些惊讶:“这图绣得可真是生动。” 虽是在廉价的葛布上做绣,所用的绣线颜色也很单一,不过是灰白黑青四色,却因为绣艺精湛,并不让人觉得这绣品廉价,反而平添一份朴实厚重之感。 姜氏也很满意这幅绣品,说道:“这是小鱼的大姐绣的,刚开始的时候,我也只单纯觉得绣姐儿只是绣艺精湛,可回来的路上想了一路,才发现这幅绣品的绣法,颇似洛绣。” 洛绣是四大绣之一,以擅长绣人物景出名,洛绣绣出来的人物景色,皆很生动,在前朝的时候,更是被定位宫绣,是进贡的贡品,只流传在宫里与达官贵族之中,市面上极少有卖,可谓是千金难求。 也就是到了大楚,洛绣才在民间传开。 这幅绣品要真是洛绣,那价值可不少。 尚秀才听得皱起眉头,一会儿之后,对姜氏道:“可能只是相似,你不必放在心上,咱们只真心跟顾家来往便可。” 尚秀才并不想去探求太多。 姜氏明白尚秀才的意思,点头道:“相公放心,我晓得的,不会去追问什么。” 不管崔氏的来历如何,如今也只是个农妇,而他们家与顾家相处,只是为了报恩,并不想挖掘崔氏以前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老骆跟阿九各自驾着一辆骡车,向着大丰村的顾家驶去。 因着石磨重,足足一个时辰后,两辆骡车才来到大丰村,停在顾家的院门前。 阿九扬声喊道:“顾家大叔,我们把石磨运来了,您看看,要放在哪里?” 三爷爷跟着顾大贵夫妻、顾大木夫妻出摊去了,顾锦里今天没去,便跟着顾大山迎了出来,来到骡车后面,看到骡车里装着一大一小两个石磨,皆是吃了一惊。 顾大山道:“不是说一个吗?咋送来了两个?” 阿九笑道:“老宅里原本就是两个石磨,一大一小,用着方便。您看看,这石磨要往哪里放?” 顾锦里家的院子满是装着豆腐的木盒子,已经没有地方放两个石磨,顾锦里想了想,道:“把大的运到罗家去,小的留下来,放到厨房门外。” 大石磨直径足有大半米,实在太大了,而小石磨直径只有一尺多,很适合自家用,便留了下来。 “行,那我们先把小石磨给你们搬进去。”阿九喊来老骆,两人把小石磨用粗绳绑好,用两根扁担抬着,抬到顾家厨房门外,给顾家放好。 顾大山已经跑到罗家,去喊正在磨豆子的罗父跟田叔。 罗家父子跟田家父子,包括秦三郎都来了。 这大石磨太重,没有五六个男人根本抬不动。 老骆驾车的技术不错,对几家的男人道:“我先把车赶进院子去,等进了院子,再把石磨搬出来。” “诶。”几家男人应着,让开一条路来,让老骆牵着骡车,进了罗家的院子。 他们几家的院子都很大,有前院和后院,皆有半亩左右。 老骆把骡车赶进前院,停在院子中间。 罗父他们过来,开始搬石磨。 石磨分为底盘和上下磨扇三部分,秦三郎不过十四岁,可他的力气极大,一个人就把半米大的磨扇搬下骡车,咚一声,让磨扇立在地上,自己扶着磨扇,把磨扇滚到院子左侧。 罗父年轻的时候受过伤,可不敢像秦三郎这般做,而是跟罗武两人抬下另一块磨扇,父子俩滚着磨扇,放到院子左边。 剩下的底盘,由田叔父子、顾大山父子用拳头大的木棍抬着,抬到院子的左侧,放着一块埋好的大石上。 紧接着,罗家父子把两块磨扇放在底盘上装好,这石磨的事情就算完了。 忙了这么一通,几家人都是浑身冒汗。 阿九见石磨搬完了,又道:“还有东西没搬来,我们再跑一趟。” 说着跟老骆转头走了。 顾大山追上去问:“不是只有两个石磨吗?咋还有东西?” 可阿九跟老骆已经驾着骡车跑远了,没有回他的话。 顾大山叹气,嘟囔着:“也不知道还去拉啥东西?” 顾德兴知道尚秀才家的下人来了,着急忙慌的赶来,没有看见尚秀才家的下人,忙问顾大山:“大山叔,尚秀才家的下人呢?” 顾大山道:“刚走。” “走了?”顾德兴急了:“怎么这么快就走了?您咋不拦住他们?” 顾锦里看了顾德兴一眼,道:“这石磨可是搬了足足两刻钟的功夫,你自己来迟了还怪别人,可笑。” 这大少爷要是早点来,不就见到人了。 顾德兴脸上一红,被顾锦里的话臊得不轻。 顾大山的脾气好,见他这样,笑着道:“兴哥儿别急,阿九他们等会儿还会再来。” 顾德兴听到这话,眼睛一亮:“真的?” 顾大山点头:“真的,说还有东西要送来。” 顾德兴很高兴,没有再回家,而是留在罗家等着,等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才把阿九和老骆等来。 老骆和阿九这回搬来不少东西,有桌椅板凳,两个石舂,还有两块大铁板。 顾锦里一看到这两块铁板,就知道这是尚秀才特意给他们家订做的东西。 大楚可没人用铁板做东西,也就他们家用到,但她没有推辞,更没有说穿,送都送来了,再退回去,麻烦不说,还矫情。 顾大山看见这两块铁板,知道铁板贵,不想收,但阿九的嘴巴利索,不一会儿就把顾大山说服,让他收下铁板。 顾德兴见阿九他们来了,急忙从罗家来到顾家,问阿九:“尚秀才可看了我写的文章,他可有说些什么?” 一路逃荒,特别是经过恶人杀人的事儿,顾德兴是被吓破了胆,安顿下来后,有一段时间不敢出门,而他浑浑噩噩这么长时间,终于找到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情,那就是念书考功名。 这是他从小到大都在做的事儿,除了这件事以外,他什么也不会做,也不想去学,他讨厌去砍柴,去磨豆子,他的手是用来写字的,不是用来做这些粗活的。 第111章 不收 阿九听到顾德兴的话,直接回道:“顾家兴哥儿,你们昨天写的字与文章,老爷已经看过。” 顾德兴闻言,整个人都激动起来,问阿九:“尚秀才如何说?是不是,是不是……”觉得他的文章写得好,要收他为徒? 阿九笑了笑,道:“老爷没说什么,只是让小的把三封信交给你们。喏,这是你的,还有旺哥儿的。” 阿九从腰间的布袋里拿出三封信,把其中两封交给顾德兴。 顾德兴接过,来不及跟阿九道谢,直接冲出顾家院子,一离开顾家院子,他就迫不及待的打开那封写着自己名字的信。 可看到信上的内容,顾德兴整颗心都凉了下来,信上只说了两句话,一句是对他学问的评价,说他要是想念书,可以去镇上的私塾念个十年,或许能考上功名。 最后一句,却是明确说了,他不会收徒的话。 顾德兴不敢相信,自己写的文章那么好,尚秀才竟然不收他?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又打开那封写着顾德旺姓名的信,这封信上只写了一句话:可找松子沟的许童生启蒙。 明显的看不上顾德旺的学问,连给他启蒙都不愿意。 顾德兴的心里总算是平衡一些,可他还是不甘心,为什么尚秀才不收他为徒? 要是他能拜尚秀才为师,那就能跟姜县尉攀上关系,他们家就能因此得利。 可顾德兴毕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又是乡下孩子,见识有限,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让尚秀才收他为徒,只能失魂落魄的回家。 阿九见顾德兴没有纠缠,松了一口气,看向旁边的顾锦安,把一封信交给他:“安哥儿,这是老爷给你的信。” 顾锦安忐忑的接过,道了一声谢后,回了自己跟程哥儿的房间,打开信封,看着上面的信。 信上只写着两个字:问志。 顾锦安眉头紧皱,不过很快就明白尚秀才的意思,尚秀才是在问他的志向。 顾锦安立刻拿出纸笔,在黄纸上写下一句话:安此生之志,唯护家与为民请命尔。 写完,他看着这句话,又忐忑起来,他把护家写在前面,表明了自己第一个想要守护的是家人,第二个才是为民请命。 若是尚秀才看了这个答案,会不会觉得他是个自私的人,因此不收他? 顾锦安有过犹豫,但他还是没有改答案,等墨迹干透后,把黄纸折好,装进一个用黄纸做成的简易信封里,拿去交给阿九:“这是我给尚叔的回信,请九哥务必帮忙送到尚叔的手上。” 阿九接过信,笑道:“安哥儿放心,小的一定把信带到。”他家老爷也在等着呢。 阿九并没有在顾家待多久,送完东西后,揣上顾家给的豆渣饼,再拿上崔氏准备的一份回礼,跟老骆驾车回了尚家。 顾锦安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便回到厨房做豆腐。 顾锦里看他很是紧张的样子,并没有问他给尚秀才写了些什么?而是拿出一袋黄豆,开始挑豆子准备做豆油。 足足挑了一个多时辰,才挑出二十斤黄豆。 她把黄豆拿到厨房外的小石磨,开始用石磨碎豆子,又忙了一个多时辰,才把二十斤豆子给磨好。 等把豆子磨好,天色也黑了下来,顾锦里收拾收拾,便去做饭。 她做饭舍得放油,比较好吃,所以只要她在家,她就会做饭,崔氏虽然心疼油,可崔氏更心疼孩子,也就由着顾锦里折腾。 晚饭是香喷喷的红薯陈米饭、昨天吃剩下的炸酥肉、香煎豆腐、炒鸡蛋、炒豆芽、还有白菜肉沫豆腐汤,油水很足,一家人吃得很开心。 三奶奶口中抱怨着:“这吃得也太好了,有酥肉就别做鸡蛋了,还有这饭,喝粥就成,不用做干饭。”可看着几个孩子不再像以前那般干瘦,又觉得这么吃很值得。 吃过晚饭,几家人来到顾锦里家,例行数钱分钱。 他们如今的生意很好,每天都能卖出三百五十斤的豆腐跟两百斤的豆渣,还有上百包的调味香料。 大家数完钱后,顾锦安开始报数:“扣除预留本钱后,今天的纯利是十两三百六十文。” 他家能分到四两一百四十四文,而其他六家,每一家都能分到一两零三十六文。 田婶捂着心口道:“一天就能分到一两银子,哎哟,这可真是太多了。” 刚做豆腐营生的时候,他们每家一天也就能分个几百文,今天竟然能分到一两多了,真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的事儿。 陈氏看着田婶的样子,很有些看不上,说道:“这就多了?以后还能更多呢。如今镇上的人家,那是家家户户都吃咱们的豆腐,今天还有不少吃食铺子来咱们摊子上问,想要做咱们的香煎五香豆腐,他们那是做梦,这可是咱们活命的营生,哪能让他们跟着做?” 说到这个,陈氏就很得意,因着豆腐营生,镇上有不少人来巴结她,想要套出这豆腐的做法,可她是谁啊?能告诉他们? 几家人高高兴兴的分完钱,便各自回家。 第二天的时候,轮到罗家跟田家出摊,顾锦里跟秦三郎也跟着去了。 她还带上了她家的户籍,来到镇上后,帮忙开了摊子,她就跟秦三郎去了铁铺,订做了十个盘子大小的铁饼,跟两个三斤重的铁锤。 铁匠对她做的东西很好奇,问了一句:“这铁锤还有用处,你家做铁饼干啥?”又不能吃。 顾锦里笑笑,随便想了个理由糊弄铁匠:“我家想出个新鲜吃食,要用这铁饼来做,所以来订做铁饼。” 如今顾家的豆腐卖得好,镇上的人都知道,铁匠师傅也是知道的,听她这么说,便没有多问,看过她的户籍后,说道:“现在的铁贵,一斤生铁要一辆银子,你做十个铁饼,每个都有一斤重,再做两个三斤重的铁锤,这些东西做下来,得要二十两银子。” 这还算便宜的了。 “你要是做的话,留下五两银子定金,明天午后就能来拿。” 这东西容易做,也就锤子费事一点,那什么铁饼的,随便敲几下就行。 顾锦里手里还有齐逸给的一些银钱,爽快的给了五两银子定金,带着秦三郎离开铁铺。 第112章 涨价 出了铁铺后,秦三郎犹豫一会儿,问顾锦里:“小鱼,你做这些铁饼做什么?这可要不少钱,大山叔和大山婶知道这事儿吗?” 顾锦里看向秦三郎,少年的脸上只有担忧,没有任何责怪她乱花钱的意思,便笑着道:“秦小哥不用担心,我爹娘知道的,我跟他们说过要订做铁饼铁锤榨豆油。” “榨豆油?”秦三郎皱起眉头,并不知道豆油的事。 “就是用黄豆榨出来的油,可以拿去卖钱的。”顾锦里知道秦三郎是担心她血本无归,便道:“你不用担心我会亏本,那豆油要是做不成,我还能把铁饼铁锤卖给铁铺。” 铁的东西溶化后还能再炼冶,不会浪费。且铁铺很乐意收这些东西,毕竟不用再到衙门去过一遍,方便很多。 秦三郎见她心里有成算,也就放下担心,两人快步回到豆腐摊。 如今不过辰时中,豆腐摊的生意已经很好,都是拎着篮子或者挑着担子来买豆腐的人。 楚氏跟田婶正在用铁板煎着豆腐跟豆渣饼,田叔正在用黄纸给客人打包,罗慧娘一边看火,一边给客人拿调味香料包,罗父正在给客人搬白豆腐,三爷爷在收钱,每一个人都很忙。 客人还在催:“老板,你们动作快一点,我还赶着上工呢,记得给我加点辣子。” 来买豆腐的人有镇上的居民,也有来镇上卖农货的农人,还有来镇上做工的人,而这些做工的人觉得豆渣饼香,有舍得的就会买上一两个来当早食吃。 “来了来了,马上就来。”楚氏一边应着,一边用小铁铲翻动着铁板上的豆腐跟豆渣饼,不一会儿就把煎好的豆腐跟豆渣饼放到一旁的笸箩里,由田婶递给田叔打包。 顾锦里赶紧去帮忙,他们今天多带了一块铁板,她把洗好的铁板架在从悬壶坊借来的泥炉上,开始生火煎豆腐、豆渣饼。 滋啦一声,倒上荤油,等铁板冒出白烟后,再把切成小块的豆腐和团成巴掌大小的豆渣饼放到铁板上,开始煎烤。 片刻后,豆腐和豆渣饼就被煎得两面金黄,再抓上一把调味香料粉,洒在豆腐、豆渣饼上,鲜香的味道立刻冒了出来,再煎上一会儿,撒上一点客人要的辣子,这一批的豆腐跟豆渣饼就煎好了。 秦三郎过来帮忙打包,一行八人动作麻利,忙活大半个时辰后,客人变少,他们总算能歇口气,不用再那么忙碌。 “累死我了。”罗慧娘一边咬着豆饼,一边喝着从家里带来的豆浆,几乎要瘫在凳子上:“下次我再也不来了。”还是在家里磨香料比较轻松。 顾锦里用铁铲翻动着豆腐跟豆渣饼,故意笑话她:“你这话信不得,你上次也这么说,还不是照样来。” 罗慧娘嘿嘿一笑:“想想还是来摆摊有意思。” 出摊虽然累,可她能来镇上玩啊,看着人来人往的她就高兴,不可能不来的。 又问顾锦里:“小鱼,你们刚才干嘛去了?” “去铁铺订做了几个铁饼和锤子。” “铁饼和锤子?”罗慧娘不解:“要那东西来干啥儿?” “做油。”顾锦里给豆腐和豆渣饼撒上调味香料,再煎上一会儿,撒上辣子后,把豆腐和豆渣饼铲进笸箩里。 秦三郎一手拿着一个小铁铲,一手拿着折成漏斗形的黄纸,一铲六块的把豆腐铲进黄纸里,三两下包好,递给一旁的客人:“您的香煎五香豆腐,加了辣子的。” “诶,你们这豆腐是越做越香了。”客人接过豆腐,隔着黄纸嗅了嗅,满意的走了。 “铁饼能做油吗?”罗慧娘继续问着。 “能啊。”顾锦里又拿出豆腐跟生的豆渣饼,继续放在铁板上煎。 罗慧娘不懂这些,但她觉得,小鱼玩铁饼总比去玩蛇要好,便没有再问,而是匆匆吃完东西,又去给客人拿调味香料包。 今天不是集日,但他们的生意依然不错,不到午时,带来的豆腐就卖完了,而调味香料包更是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卖光了。 不少来买白豆腐的客人没有买到调味香料包,抱怨了几句,只能挑着白豆腐悻然离开。 田婶翻着箩筐:“这调味香料包是按照白豆腐的斤数带来的,咋就卖完了?” 楚氏道:“你别翻了,就是卖完了,镇上做吃食的铺子摊子都来咱们这里买呢。” 小鱼做的调味香料味道太好,镇上的吃食铺子、吃食摊子都抢着来买,每次都是一次买上几十包,上百包。 田婶听到这话,忙道:“那咱们得赶紧回家磨香料,不然可要供应不上了。” 顾锦里正在帮忙收拾桌凳,把她们的话都听在耳里。 片刻后,他们把摊子收拾干净,把东西搬去悬壶坊寄放。 杜大夫正在给客人看诊,见他们来了,只抽空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又开始忙起来。 八岁的杜旭生看见顾锦里他们来了,带着五岁的妹妹跑了过来,脆生生的喊着:“顾爷爷、罗大伯、田大伯……” 把人全都喊了一遍。 三爷爷笑着,给他们兄妹递了两包香煎五香豆腐和豆渣饼:“拿去跟妹妹吃。” “谢谢顾爷爷。”杜旭生道过谢,把两包东西塞给妹妹,让她回后院看熬煮的药,自己则是帮忙搬东西,大件的搬不动,他就帮着搬凳子、碗筷,直到把东西都搬完为止。 悬壶坊很忙,他们搬完东西后,不好多逗留,只跟后院的吴老大夫说了几句话,便离开悬壶坊,去粮铺买黄豆。 “掌柜的,给我们来三百斤黄豆。”罗父对粮铺掌柜说道。 粮铺掌柜姓陶,原本是看不起他们这些逃荒来的人,可他们这大半个月,天天在粮铺里买黄豆,每次都是几百斤的买,陶掌柜便对他们重视起来,每次他们一来都是笑脸相迎。 这回也不例外,听到罗父的话,赶忙笑着走出柜台,对伙计道:“还愣着做啥,快去给罗爷拿黄豆。” “诶,这就去。”伙计们赶忙去称黄豆。 原以为一切都会像以往那般顺利,可在付钱的时候,陶掌柜却说:“如今粮食贵,这黄豆的价钱涨了,从今天开始得要五文钱一斤。” 罗父一听这话,脸色沉了下来:“五文钱一斤?咋突然贵这么多?” 这都快贵一倍了。 陶掌柜笑道:“你们是逃荒来的,也知道西北干旱两年多,那是颗粒无收,这黄豆虽然难吃,可也是粮食,自然会涨价。” 第113章 收豆 三爷爷道:“过年的时候下了大雪,这旱情已经缓过来了,近来那米面棉花的价钱都在降,咋这黄豆反而涨起来了?” 顾锦里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对陶掌柜道:“掌柜的,这农人卖黄豆给你们粮铺,价钱最贵的也就是五文钱两斤,便宜的时候,两文钱一斤,三文钱两斤也是有的,你要我们五文钱一斤,这可真是天价了,涨价也不是这么个涨法。” 她笑了笑,笑里带着不屑,道:“莫不是见我们天天来买黄豆,而这镇上就你一家粮铺,想要咬下我们一口肉?” 肯定是见他们天天买黄豆,猜出这豆腐是用黄豆做的,又看他们的豆腐生意太好,所以要涨价。 顾锦里猜得没错,陶掌柜就是猜出他们的豆腐是用豆子做的,又见他们生意红火,便想涨价,让自家也狠狠赚上一笔。 毕竟这顾家天天来粮铺买黄豆,每次都要买上三百斤,这每斤多涨个两文钱,他一天就能多赚六百文,这可是半两多银子呢。 但陶掌柜是个要脸面的人,他涨价可以,但顾锦里拆穿他,那他就不舒服了。 陶掌柜脸色不善的瞪了顾锦里一眼,转头看向三爷爷,说道:“顾老爷子,你们是天天来我们这里买黄豆,我坑谁也不能坑你们啊,这黄豆的价钱确实涨了,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到其他镇子的粮铺去问问。” 三爷爷的脸色很不好看,陶掌柜后半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就是仗着庆福镇只有他一家粮铺,要咬下他们一口肉。 可他们要是不在这里买黄豆,还能去哪里买? 陶掌柜见三爷爷不说话,知道他在为难,立刻抖了起来,对三爷爷道:“顾老爷子,您家在镇上摆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合该知道这镇上就我们一家粮铺,您家明天还要出摊,这要是买不到豆子,您家这摊还出得了吗?” 陶掌柜原本长得还算不错的脸,此刻真是丑陋无比,连那翘起来的胡子都带着一股小人之气。 三爷爷被陶掌柜的话气到了,这分明就是威胁。 罗父也气得不轻,指着陶掌柜道:“掌柜的,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个长远,你这么做,可是会坏了名声的。” 陶掌柜却是不怕的,这顾家不过是逃荒来的灾民,他欺负欺负又能怎么的? 何况,曾掌柜说了,这顾家得罪了县丞大人,要是他能让顾家吃个亏,县丞大人一定会高兴。 “如今黄豆就是这么个价,你们要买就买,不买就走。”陶掌柜知道顾家要做豆腐,是吃定了他们。 只可惜,回应他的却是顾锦里的一句话:“这黄豆你留着发霉吧,我们不买!” “三爷爷,咱们走。”顾锦里率先走出粮铺。 三爷爷他们见她已经把话说出去了,只能跟着她离开。 一行人回到豆腐摊,楚氏看他们的脸色不好,也没有挑着黄豆回来,忙问道:“这是咋了?黄豆呢?咋没买?” 罗父道:“那粮铺的陶掌柜把黄豆涨到五文钱一斤,明摆着要坑咱们,我们就没买。” “五文钱一斤,这陶掌柜是疯了吧?”楚氏惊了,黄豆这东西是最常见的,随便什么地方都能种。且因为苦涩粗粝,一直价贱,最贵的时候也才四文钱一斤,这五文钱一斤的黄豆,可真是天价了。 田婶一脸担忧:“没有买到黄豆,那后天咋办?” 如今天冷,他们都是提前一天把豆腐做好,可家里的豆腐也就够卖一天,等明天卖完就没了。 顾锦里道:“咱们回家,收豆子去。这黄豆是家家户户都有的粗粮,咱们三文钱收,想卖的一定不少。” 她就不信,没了陶掌柜的粮铺,她还买不到黄豆? 三爷爷点头:“这是个法子,走,咱们回家收豆子。” 临走前,顾锦里还在集市上喊了一嗓子:“诸位叔伯婶娘,我们顾家豆腐摊收黄豆,三文钱一斤,你们要是有黄豆,明天可以带来,多少我们都收。” 他们摆摊的集市上有不少卖农货的农人,听到这话,纷纷问道:“顾家小姑娘,你们真的要收黄豆?三文钱一斤?” 顾锦里点头:“没错,三文钱一斤,我们顾家的摊子就在这里,你们要是卖,明天就拿来。” 有正在卖黄豆的汉子赶忙说道:“别明天了,我这里就有两袋黄豆,足足有六十斤,你们要是三文钱一斤,我现在就把黄豆卖给你们。” 他家里的婆娘生了个儿子,可家里穷,没钱买鸡蛋,便想把家里的黄豆卖了,买一篮子鸡蛋,回去给婆娘坐月子。可粮铺给的价钱太低,两斤才三文钱,他舍不得卖,就挑到这里来,想卖个好价钱。没成想,这好价钱还真来了。 那汉子挑着黄豆来到顾家的豆腐摊,解开麻布袋子,让他们看里面的黄豆:“都是好豆子,晒得干干的,没发霉。” 罗父抓起两把黄豆,看了看,再放了几颗到嘴里咬碎,尝过味道后,对三爷爷道:“三伯,他家的黄豆不错,咱们买了吧。” 三爷爷也看了那两袋黄豆,点头道:“行,买了吧。” 六十斤黄豆,三文钱一斤,三爷爷给他数了一百八十个大钱。 那汉子拿着钱,小心翼翼的装进钱袋里,笑着给三爷爷道谢:“多谢老爷子了,您可是帮了我家大忙。” 罗父把两麻袋的黄豆倒进箩筐里,把麻袋还给那汉子,那人拿着袋子离开了。 这桩买卖做下来,周围的人都知道他们是真的在收黄豆,纷纷说道:“顾家老爷子,我家也有黄豆,明天拿来给您。” “顾家老爷子,我家也有黄豆,明天给您拿来,三文钱一斤啊。” 三爷爷道:“好,三文钱一斤,放心着,不会压你们的价。” 少顷,一行人离开镇子,往大丰村走去。 他们今天走得很慢,每路过一个村子,罗父跟楚氏就到村里去说收黄豆的事儿。 等回到大丰村的时候,他们已经收了四百斤的黄豆,而路过的十几个村子都知道他们顾家要收黄豆的事儿。 第114章 交好 经过姜县尉帮忙出头的事,大丰村里有那么几户人家对他们表现出善意来,看见他们收摊回来,主动打招呼:“顾老哥,收摊回来了,今天生意咋样,挺红火的吧?” 问话的是住在后村的何老锅。 何老锅今年六十,家里五个儿子,十三个孙辈,人丁很是兴旺,可就是穷,如今一大家子还挤在一座泥土院子里,靠着家里的十五亩地过活。 他是做梦都想让自家富起来,见秦顾罗田几家的豆腐生意做得不错,便想跟他们几家打好关系。想着秦顾罗田几家要是请人手帮忙的时候,能想到他家。 至于陆家的报复? 呸! 他家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怕陆家的报复? 三爷爷笑道:“还行,跟往常差不多。” 三爷爷没有明确说家里的生意如何,却是说道:“何老弟,我们家在收黄豆,三文钱一斤,你们家要是有黄豆想卖,可以卖给我们家,多少都收。” 何老锅惊了,原本是蹲着的他,不由得站起身,问道:“顾老哥说的是真的?你们家三文钱一斤收黄豆?不压价?” 诶哟,这三文钱一斤的黄豆是粮铺出货的价格,他们卖给粮铺,两斤才三文钱,顾家给的价钱足足高了一倍啊。 三爷爷笑道:“不压价。” 何老锅得到确切的话,再也坐不住了,忙道:“顾老哥等着,我这就给您家拿黄豆去。” 何老锅赶忙进了自家院子,喊着:“大苗二苗三苗,你们几个兔崽子,快点给老子把家里的黄豆搬来,给你顾叔家送去。” 三爷爷他们则是继续向着村尾老屋走去,回到家后,把收黄豆的事情跟大家伙说了。 陈氏正在顾锦里家舂香料,知道粮铺的黄豆涨价了,气得大骂陶掌柜:“早就看出来那不是个好东西,看着人模狗样的,实则是烂了心肠的奸商,专门吃咱们农人的血肉,我呸,咒他生儿子没**,生女儿是个小妇命!” 骂完后又说:“咱们自己收豆子也不错,还能压压价。” 她可是知道的,那粮铺收黄豆不过是两斤三文钱。 三爷爷说:“咱们是三文钱一斤收,不能压价,但收豆子的时候必须看好喽,不能收那发霉或是虫蛀的坏豆子。” 陈氏听了不能压价,立刻兴致缺缺,这不能压价,她还赚什么? 三奶奶他们听了粮铺黄豆涨价的事儿,也是很生气,但看着罗父秦三郎他们挑回来的四百斤黄豆,又觉得这收豆子也不错,起码是他们挑东西,价格咋样由他们说了算,也就不再发愁。 三爷爷他们歇息片刻,何老锅就带着自己的大儿二儿三儿挑着黄豆来到顾家。 何老锅去何村长家借了一杆大秤,此刻抱着大称道:“顾老哥,我们把黄豆送来了,您称称看,有多少斤?” 三爷爷道:“我们先看看豆子。” “应该的应该的,顾老哥您看看。” 三爷爷跟罗父查看着何老锅家的三担黄豆,见黄豆晒得很干,没有发霉,也没有被虫蛀,便点头道:“豆子不错,称豆子吧。” 何老锅赶忙让三个儿子用大称称黄豆。 “顾三叔,一共是三百二十六斤。”何老锅的大儿子何大苗说着。 三爷爷听到重量后,算了算钱数,给何老锅数了九百七十八文钱:“给,这是豆子钱。” 何老锅激动的接过银钱,差点红了眼圈:“我种了一辈子黄豆,这价钱是卖得最好的一次。顾老哥放心,以后我家的豆子就卖给您,您家要是不要,我再卖给别人。” 不管别家怎么看秦顾罗田几家,何老锅却觉得这几家是有真本事的,哪个逃荒来的能结识县尉,跟县尉的女婿交好? 哪个逃荒来的能做得起营生?还是这种新鲜赚钱的营生? 何老锅有心跟秦顾罗田几家交好,便对三爷爷说:“顾老哥,您家要是收豆子,可得注意何老四、何大钱那几家,那都是老何家出了名的破落户,可不能让他们坑了你们。” 三爷爷也是有心跟何老锅这样的老实人交好,便让三奶奶拿出一盘子豆渣饼来,分给何老锅和他的三个儿子,大家边吃边说,不过两刻钟的功夫,就跟何老锅聊了不少,得知一些何家的事儿。 何老锅是个识趣的人,把该提醒的提醒完了,便拿着银钱,带着三个儿子,欢欢喜喜的回家去。 临走的时候还对三爷爷说:“顾老哥,您家要是需要用大称,可以去何十六家租,何十六家有大称,只要给个一文钱就能用一次。” 何村长家的大称不需要钱,但如今不知道何村长是个什么态度,会不会帮顾家,因此不如花点银钱,去跟何十六家租大称用。 “诶,我知道了,多谢何老弟提醒。”三爷爷把何老锅一家送走后,便留在家里,等着收豆子。 顾锦里则是接替顾大山和顾锦安做豆腐,让他们去荒地忙活。 天黑前,村里又有一户人家来卖黄豆,是何老锅的亲弟弟家,这家也是穷的,一共卖了四百斤黄豆,拿着一两二百文钱,欢天喜地的回家去了。 就这么不到半天的功夫,他们就收了一千斤的黄豆。 因着收黄豆的事情,晚上数完钱后,三爷爷没有分钱,而是说了:“明天还有人来卖黄豆,这银钱先不分了,得留下来收黄豆。” 陈氏肉痛得很:“三伯,咱们今天已经收了一千斤的黄豆,早就够了,明天就别收了,收这么多也用不完。” 顾锦里道:“这黄豆必须收,还要大量收,收个上万斤都不怕。” 她解释道:“陶掌柜为什么敢给我们涨价?那是仗着整个镇上就他一家粮铺,他把黄豆的货源都垄断了,咱们今天没有在他哪里买黄豆,他是不急的,可要是知道咱们收黄豆后,一定会着急,到时候他就会出手,利用自己的人脉,开始大量收黄豆。” “这庆福镇就这么大,黄豆有限,到那个时候咱们想收黄豆都收不到,得趁着陶掌柜还没出手,咱们多收黄豆,这样才能赢他。” 这件事不过是个开始,陶掌柜肯定还有后招。 几家大人被说通了,陈氏虽然肉疼今晚没有分到钱,可还是同意了。 田婶胆小,担忧的问顾锦里:“咱们是外来的,要是陶掌柜鼓动庆福镇的人不卖咱们黄豆,咱们该咋办?” 顾锦里道:“庆福镇没有黄豆,咱们可以去临近的两个镇子收,再不行,咱们可以去县城买,这黄豆又不是啥金贵东西,这家不卖,总有别家卖。” 总之这不是个事儿,也就陶掌柜觉得自己牛掰哄哄,想要欺负他们。 第115章 失算 不过,收豆子是个杂乱的活计,到时候会有很多陌生人上门,顾锦里顾忌着顾锦绣是个长成的姑娘家,便说道:“三爷爷,以后这收豆子的活计,让罗伯娘家来做吧。” 罗父楚氏会轮流出摊,但罗武不会,他从来不出摊,天天在家里磨豆子,还时常往她家跑,顾锦里知道他是在担心顾锦绣,想要守着她。 所以她想把这活计交给他来做。 罗武是再同意不过的,不等罗父楚氏说话,便道:“三爷爷,这活计我能做,让卖豆子的来我家吧。” 三爷爷看向罗父楚氏,问道:“铁柱,铁柱媳妇,你们咋说?” 罗父楚氏自然是点头同意:“这豆子本来就是在我家磨,把收豆子的地方放到我家来,比在其他几家方便。”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第二天的时候,不少人到罗家卖豆子,而镇上的豆腐摊,也有很多农人挑着一担担的豆子来卖给他们。 “顾家老爷子,我们来给您送黄豆了,看看我家的黄豆,可是又干又饱满,没有坏豆子。” “我家的也是,全都是挑过的好豆子。” 三爷爷笑道:“去找小鱼和三郎,把黄豆给他们过称,再来老头子这里拿钱。” 卖豆子的人一听,急忙去找顾锦里和秦三郎。 顾锦里秦三郎带着顾庆田和顾庆粮一起收豆子,几个半大孩子不慌不忙,不过一个时辰就收了两千斤的黄豆。 …… 粮铺,陶掌柜原本正美滋滋的等着顾家来求他,可谁知,他却失算了。 这顾家刚出摊,就有一大群农人来给他们送黄豆。 陶掌柜气得直接砸了柜台的算盘,大骂着:“反了反了,这群穷鬼,竟然敢把黄豆卖给顾家,这是打我陶家的脸啊。” “招福,去放话,谁敢卖豆子给顾家,我陶家粮铺就不收他家的粮食!” 农人都是靠着种地卖粮食过活,他要是不收他们的粮食,那群穷鬼的粮食就等着烂在手里吧。 “再去找几个乞丐,让他们去把顾家豆腐摊砸了。刚摆几天摊就以为自己是生意人了?我呸,一群穷鬼,腿上的泥巴还没洗干净呢。” “掌柜的放心,小的这就去办。”招福赶忙到镇外的破庙,找了刘三子,给了他一两银子,让他带着一群乞丐去顾家豆腐摊闹事。 还许诺,事成之后再给一两银子,外加一斤大米。 刘三子这群乞丐没家没业的,除了乞讨以外,也就靠着帮富户们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过活儿,见有活计上门,自然是答应下来,带着二十个乞丐气势汹汹的来到镇上,直奔顾家豆腐摊。 一到顾家豆腐摊,就坐在他们的豆腐摊前,唱着一首要饭歌,总之就是要饭要钱,不给就不走的意思。 原本来卖黄豆的农人,以及那些来买豆腐和豆渣饼的客人见状,纷纷退开,生怕伤及自己。 三爷爷想要息事宁人,便拿着一个笸箩的豆渣饼去给他们:“我们是小本生意,没啥可以给你们的,这豆饼拿去吃吧,行个方便。” 刘三子抓过几个豆渣饼后,一掌把笸箩拍飞,还顺势倒在地上,哭喊道:“诶哟,顾家打人了,欺负要饭的啊。” 有几个乞丐也跟着在地上打滚撒泼,哭着喊着:“杀人啦,顾家杀人啦,欺负乞丐啊。” 剩下的十几个乞丐则是抄起手里的木棍,围住三爷爷,指着他道:“老家伙,敢打我们大哥,快赔钱!” 三爷爷懵了,没想到自己好心给他们拿饼吃,却被倒打一耙。 顾庆粮和顾庆田吓傻了,好好的出摊做生意,竟然遇到乞丐闹事。 顾大木跟严氏也吓得不轻,顾大贵和陈氏是气得不行,一人拿起扁担,一人拿起铁铲,就要去跟乞丐们拼命。 可他们夫妻俩还没动手,顾锦里和秦三郎就冲了出来。 砰砰两声,秦三郎一脚踹飞一个乞丐,再一拳打倒一个乞丐。 顾锦里抓住一个乞丐的手,狠狠一扭,喀嚓一声,把那乞丐的手给扭断,再飞起一脚,把他踹倒。 抽出匕首,嗖一声,砍伤一个举着木棍向她打来的乞丐,再蹿到刘三子面前,先一脚踩伤他的腹部,再用匕首抵着他的脖子,冷笑道:“想来闹事讹钱,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秦三郎拳脚生风,已经撂倒五六个乞丐,其他乞丐见他这般厉害,全都吓得不轻,不敢再上前。 有几个乞丐还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好汉,好汉饶命啊,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不是故意来闹事。” 秦三郎也不含糊,立马揪起那个说话的乞丐,先是喀嚓一声,卸掉他的一条胳膊后,问道:“奉谁的命?说!” “啊!”那个乞丐的胳膊被拽得脱臼,惨叫着哭道:“是陶家粮铺的伙计招福,他给了我们一两银子,让我们来找你们的麻烦。” 原本这事儿他们是做惯了的,每次都得手,谁成想,这回竟遇到两个煞神。 那乞丐看看拿着匕首的顾锦里,再看看秦三郎,这两个还是孩子吗?凶狠成这样。 刘三子见李二蛋把他们的事情给抖了出来,想要出声阻止,可脖子一痛,立刻吓得屁滚尿流:“姑奶奶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三爷爷生怕顾锦里和秦三郎的举动吓坏周围的百姓,立刻出来说道:“诸位乡亲莫怕,两个孩子在老家的时候学过一些拳脚,今天动手也是被逼无奈,我们不是那不讲理的人家,不会对他们怎么样,我们报官。” 三爷爷转头对顾大木道:“大木,去司吏坊报官,请差爷过来。” “哦哦,我这就去。”顾大木急忙跑去司吏坊,把他们摊子有乞丐闹事的事情说了。 今天当差的是老孔,老孔知道顾家跟尚秀才、姜县尉的关系,而姜县尉也给他们传过话,让他们照顾着点顾家,顾家若是有事儿,他们要去帮忙。 老孔一听顾大木的话,立刻喊上大盛、康子、海子一起赶到顾家豆腐摊,把刘三子一伙人给绑了。 老孔知道顾家以后还要在这街上做生意,怕顾锦里和秦三郎动手的事情吓到客人,便喊道:“诸位乡亲莫怕,这顾家是好人家,不会随便伤人,这顾家的小姑娘还救过县尉大人的外孙女,县尉大人夸过她的,今天这事儿衙门会处理,你们以后照常来照顾顾家的生意就成。” 在场的百姓听罢,放下心来,帮着骂那些乞丐:“抓得好,这刘三子老是带着乞丐来镇上讨东西,我们住在镇上的人家都被他们坑过钱粮,最好把他们抓了,送到官矿上去,让他们吃吃苦头,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来讹大家的东西。” 第116章 后悔 “对,把他们送到官矿上去,别让他们再回来,免得再祸害我们。” “前两年卖酒的姚家闺女就是被他们坏了名声,不得不远嫁,这帮乞丐不但坑钱讹钱,还祸害良家姑娘,各位差爷一定得重判他们,莫让他们再出来。” 镇上的百姓对这群乞丐是积怨已久,以前是害怕乞丐们上门纠缠,如今见他们被抓,那是群情激奋,全都指着乞丐们大骂。 正在乱哄哄的时候,人群里有一人猫着身子,慢慢向后退去,正是陶家粮铺的招福。 顾锦里原本就怀疑陶家粮铺有人藏在人群里,一直盯着周围的人群看,一看见招福,立刻蹿出去,飞起一脚,把招福踹倒。 “啊——”招福被踹倒在地,趴在地上,嘴巴磕破,牙齿被磕掉一颗。 秦三郎听到动静,立刻追了过来,握住招福的脚就是一扭,咔一声,直接把他的脚踝扭伤,让他不能逃跑,转头对老孔喊道:“孔叔,招福在这里。” 老孔一听,急忙让康子去把招福给绑了。 招福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抓,赶忙开口喊冤:“冤枉啊,我们陶家粮铺是……唔唔!” 招福的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康子塞了一团杂布:“有话到县衙去说。” 刚刚绑完招福,人群里就冲出两名男子。 “老子打死你们这群畜生!”一名中年男子握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柴,身后跟着一个同样拿着木柴的年轻男子,两人狠狠往刘三子这群乞丐的身上打去。 砰砰砰! 把乞丐们打得嗷嗷叫,口中不断求饶:“别打别打,姚叔别再打了!” “我呸,谁是你们这群畜生的叔?”打人的正是姚家父子,他们边打边骂:“遭瘟的畜生,一群没种的天阉,来我家讹酒就算了,还到处败坏我家丫头的名声,害了我家丫头一辈子,老子打死你们。” 姚家住在后街的一个小巷子里,家里是卖酒为生,刘三子这群乞丐想要喝酒,就去姚家讹酒喝,见到了姚家闺女,当时没有占到便宜,但事后他们却在镇上大放谣言,败坏姚家闺女的名声。 三人成虎,流言害死人,因着这事儿,姚家姑娘被退了婚,一度寻死,最后被救下来,可名声也被这群乞丐说坏了。 没办法,只能远嫁到临县,从出嫁后就再没有回过娘家,姚家是恨死了这群乞丐。 可姚家有家有业的,这群乞丐无家无业,难缠得很,为了自家能安生的过日子,只能忍气吞声两年。 今天一听说刘三子来顾家豆腐摊闹事未果,还被抓住的事情,姚家父子立刻赶来,毒打刘三子他们。 老孔知道姚家父子深恨这群乞丐,没有阻止他们,而是让他们父子俩尽情的打,等把刘三子这些乞丐打得晕死过去几个,老孔才出手制止:“行了行了,别妨碍我们办差。” 姚家父子打得精疲力尽,呼呼的喘着气,却还是不解恨,趁着还有力气,又举着木柴痛打了刘三子两下,这才力竭,瘫坐在地上。 老孔对三爷爷道:“顾老爷子,您跟我们去一趟司吏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一遍。” 又对大盛道:“你跟海子去一趟陶家粮铺,把陶掌柜绑去司吏坊。” “好咧孔哥。”大盛跟海子应着,两人带上绳子去了陶家粮铺。 老孔、康子则是押着招福跟刘三子那伙乞丐,带着三爷爷去了司吏坊。 …… 陶掌柜正在粮铺等着顾家豆腐摊被砸的消息,看见不少人往顾家豆腐摊那边跑去,边跑还边说:“顾家豆腐摊出事儿了,赶紧去看看。” “真的?” “自然是真的,再晚可就看不到热闹了。” 陶掌柜听到这话,更是得意得不行:“哼,死逃荒的,敢跟我作对,让你们的摊子开不成!” 正美着,站在铺子门口张望的招贵脸色一变,急忙冲进铺子里,对陶掌柜道:“掌柜的,小的看见两个衙役往咱们这边来了,是不是事败了?” “败个屁!”陶掌柜大骂招贵:“司吏坊的衙役哪里会管这些闲事儿。” 要是管的话,刘三子这些乞丐也不能作乱这么久。 陶掌柜是不怕的,顶多觉得衙役是在例行巡逻。 不多时,穿着公服,腰挂大刀的大盛和海子来到陶家粮铺,看见陶掌柜后,二话不说,一把把他扭住:“陶掌柜,你买通乞丐到顾家豆腐摊闹事儿,如今顾家报官,跟我们走一趟吧。” 陶掌柜原本是笑脸相迎,正要跟大盛和海子打招呼,哪成想这招呼还没打,双手就被扭到背后,用绳子捆了起来。 陶掌柜懵了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大叫着:“冤枉啊,盛爷海爷,咱老陶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可是清楚的,那顾家天天来我家铺子买黄豆,是我们粮铺的大主顾,我咋能去害他们?!” 大盛冷笑道:“听说昨天顾家来买黄豆的时候,你给他们涨价到五文钱一斤?啧啧,陶掌柜,你这价钱涨得可真够狠的,是曾掌柜请你喝酒喝蒙了才涨的价钱吧,可你只想着巴结邹县丞,咋没想想,那顾家跟姜县尉的关系?” “这事儿你也别喊冤,那些乞丐已经招了,招福也被抓了,你要是不想坐牢,就等着破财吧。” 大盛把话说得很清楚,他们一直都知道他跟曾掌柜的小动作,在盯着他们呢,而姜县尉是罩定顾家了,陶掌柜这回是没有巴结上邹县丞,还把姜县尉给得罪了。 “诶哟!”陶掌柜悔恨不已,被大盛他们押走前,对愣住的招贵道:“快,快去找我家娘子,让她回娘家找人帮忙。” 他家娘子姓余,娘家没啥大本事儿,但县里的余家嫡支可是田福县的大地主,良田无数,陶掌柜是靠着余家才在庆福镇开起了粮铺。 如今他得罪了姜县尉,那邹县丞他还没巴结上,是肯定不会出手救他的,只能去求余家帮忙。 “诶诶,小的这就去。”招贵也慌了,等大盛和海子把陶掌柜押走后,立刻关门去了陶掌柜家,把陶掌柜被抓走的事情告诉陶娘子。 第117章 进学 陶娘子听完招贵的话,是跳着脚把陶掌柜痛骂一顿:“遭瘟的狗东西,老娘早就说过,让他别听那曾掌柜的,如今可好?没巴结上邹县丞,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可骂归骂,毕竟是自家男人,陶娘子骂完,也只能收拾收拾东西回了娘家,去求救。 陶掌柜被抓到司吏坊后,司吏坊的两个书吏看到陶掌柜,心下咯噔,却没有去询问什么。 街上闹事这种事情,是老孔他们在管,他们作为书吏,只负责收镇上的钱粮税,但他们是邹县丞的人,看见陶掌柜被抓,还是让下人去富贵楼通知曾掌柜,让曾掌柜派人去县里通知邹县丞一声,别再被姜县尉咬一口。 曾掌柜收到书吏下人送来的消息,笑着给那下人一句话:“回去告诉吕张两位书吏,那是陶掌柜自己犯下的事儿,跟我们没有关系。” 他只是请陶掌柜来富贵楼吃了一顿饭,暗示了几句,并没有说什么太直白的话,陶掌柜就算想要攀咬,也咬不到他和县丞大人的身上。 而陶掌柜做了这么多年的买卖,曾掌柜相信,他不会那么傻,在得罪姜县尉之后,还不要命的再得罪邹县丞。 那下人把曾掌柜的话转告给两位书吏。 吕张两位书吏听罢,放下心来。 老孔是办事麻利的人,也有心想在姜县尉面前露个脸,把陶掌柜、招福、刘三子那伙儿乞丐全部抓住后,再询问三爷爷一番,让海子把三爷爷的供词写下,并让三爷爷画押后,立刻押着陶掌柜他们赶往县城。 三爷爷则是回了豆腐摊,把事情跟大家说了:“老孔说,这事儿人证物证俱全,又有姜县尉在,顶多明后天就能有结果,让咱们放心。” 大家听罢,全都放下心来,他们是相信姜县尉的。 当天他们卖完豆腐豆渣饼,在镇上收完黄豆后,把一部分黄豆寄放在悬壶坊,一人挑着一担黄豆回了家。 顾锦里去铁铺拿了做好的铁饼和铁锤,准备做豆油。 这一天,罗家也收了两千斤的黄豆,把一间厢房和堂屋全都堆满了。 三爷爷跟几家说了豆腐摊的事儿,大家都很愤怒,但听到陶掌柜被抓后,又很是解气。 “陶掌柜就该被抓起来,真是丧了良心的。”三奶奶骂道。 “最好把他也押到官矿上去干活,累死他!”陈氏说着,又绘声绘色的给几家人说了一遍那些乞丐被打,招福被抓的画面。 几家人听得心里舒爽不已,等着看陶掌柜他们最后的下场。 第二天,县里的判决就下来了。 陶掌柜没有供出曾掌柜,他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说自己鬼迷心窍,见顾家豆腐摊的生意好,所以给黄豆涨价,想从他们手里赚上一笔。 谁知顾家不同意,还开始自己收黄豆,他气怒攻心,这才花钱找了乞丐,想要给顾家一个教训。 陶掌柜认罪后,事情就没有再查下去,县令判了陶掌柜十大板子,罚银百两;招福也被打了十板子,罚银十两。 至于刘三子一伙人,全被判到官矿劳作五年。 刘三子他们一听,当时就晕死过去,那官矿上的活计是最累的,他们这身板根本扛不住,别说五年,就是一年他们都撑不住。 可他们再怎么后悔也晚了。 因着这事儿,余家也恨上陶掌柜,虽说陶掌柜聪明会做生意,这十几年来给他们余家赚了不少钱,可这次却差点把他们余家拖进邹县丞和姜县尉的互斗中。余老爷子气得不轻,亲自发话,让陶掌柜和陶娘子滚出陶家粮铺,这个铺子不会再给他们经营。 原来那陶家粮铺根本不是陶掌柜的,而是余家的,是因着陶掌柜娶了陶娘子,陶娘子的爹求到余老爷子头上,余老爷子才把庆福镇的粮铺交给陶掌柜打理,两家四六分账,陶掌柜得个四,余家得六成。 陶掌柜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是晴天霹雳,当时就昏死过去。醒来后,拖着受伤的身体跟陶娘子跪在余府门前,求余老爷子收回成命。 可陶娘子又不是余老爷子的亲女儿,不过是个侄女,哪里肯护着他们,让家仆把陶掌柜和陶娘子赶走了。 陶娘子的爹是疼女儿的,把自己攒的一百两银子给了陶娘子,让他们夫妻在县城里开个小铺子,继续过活儿。 因此,等陶家粮铺再开门的时候,已经换了牌匾,变成了向家粮铺。 余家不想卷进邹县丞和姜县尉的互斗中,因此没有亲自经营这个粮铺,而是把这个铺子给了一门姓向的亲戚经营,还是四六分账,但余老爷子叮嘱向掌柜,让他本分做生意,别搅进什么给他们招祸的事情去。 向掌柜知道陶掌柜的事情,因此很是谨慎小心,向家粮铺开业后,并没有去拜访曾掌柜,也没有来顾家说什么不给他们涨价的话,就照常开门做生意,黄豆不拘是谁买,买多少都是三文钱一斤。 三爷爷担心向家粮铺会针对他们,亲自去买过黄豆,向掌柜笑脸相迎,按照三文钱一斤卖给他们。 至此,这事儿算是平息下来。 而尚秀才听说这件事后,亲自来到顾家,说了让顾锦安到他家去念书的事儿。 顾锦安等了这么多天,终于等到尚秀才的答复,是既高兴又激动。 他压抑着自己的激动,跪在尚秀才面前,给他磕头,将将磕到一半,却被尚秀才扶起来。 尚秀才道:“不用行拜师大礼,我不收徒,只做先生,教你念书,束脩这些你们家还是要给的。” 尚秀才看过顾锦安对问志的回答后,想到抓拿陆老三那天他的表现,又听说他没有上过私塾,而是靠着自学学会的千字文,便对他十分满意,可思来想去几天,最终没有收他为徒。 顾锦安是块璞玉,只要好好打磨,过个十年定能成才,而师徒名分跟父子名分差不过,一旦拜师,那就是一辈子的事儿,做师父的,可以决定徒弟的很多事情,甚至是婚事。 尚秀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家也就是在田福县有点名望,出了田福县,根本算不上什么,顾锦安值得更好的师父,他作为先生,教他几年便可。 第118章 做油 顾大山一家并不知道尚秀才的心思,只以为是顾锦安不够好,所以尚秀才没有收他为徒,但尚秀才愿意教顾锦安,顾家人已经很感激。 面对顾家众人的感激,尚秀才笑道:“谢就不必了,我可是收束脩的。你们商量商量,选个日子把安哥儿送去我家念书吧。” 陶掌柜请乞丐闹事的事儿,有曾掌柜和邹县丞的手笔,安哥儿还是尽早跟着他念书为好,这样一来,陆家跟邹县丞才能有所忌惮,不敢再出阴招对付顾家。 “尚秀才放心,我们后天就带着安哥儿去您家。”顾大山是激动得不行,原本想明天就带着安哥儿登门,可想想还要准备束脩之礼,便把时间推迟一天。 尚秀才道:“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顾锦安的事儿,尚秀才就带着阿九离开。 顾大山一家人把尚秀才送出家门,直到尚秀才家的骡车跑没了影子,才返回院子里。 如今几家人已经不再在顾锦里家舂香料,而是一家拿两样香料回去磨,磨好后再拿来顾家,给顾锦里调配,但其余几家还是很快就知道顾锦安要跟尚秀才念书的事儿。 几家人是高兴不已,都盼着顾锦安能念出个名堂来,以后庇护着他们几家。 陈氏也很高兴,但高兴之余,又很不甘心,抓过八岁的顾德旺,狠狠打了他几下:“你个没出息的,跟安哥儿一起被尚秀才考校,咋尚秀才只收了安哥儿,不收你?给老娘滚回去磨香料。” 顾德旺害怕陈氏,缩着个肩膀跑回去磨香料,心里对上学这事儿却不以为然,上学有什么好的?那字跟蚂蚁一样,看得人头晕,他还是比较喜欢磨香料做豆腐。 顾德兴在罗家过滤豆浆,把陈氏的话听在耳里,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陈氏是在骂自己,气得扔下过滤到一半的豆浆跑了。 “兴哥儿,你去哪儿?这活儿还没干完呢?”顾大富提着一桶豆浆喊着,可顾德兴像是没听到般,头也不回的跑了。 顾大富叹气,知道顾德兴是想去念书,可人家尚秀才不收,他能有什么办法? 一旁的顾大贵说:“大哥,镇上也有私塾,咱们把兴哥儿送去念书吧。” 兴哥儿想要念书,他们都看得出来。在老家的时候,这个侄子就被他爹寄予厚望,七岁起就送去私塾念书,一直念到西北干旱,这才被迫停学。 可顾大富知道自己儿子,那小子是轴上了,有尚秀才在前,他是不会再去其他私塾念书的。 “再看看吧。”顾大富说了一句,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计。 顾德兴跑走之后,直到天黑才回家,所幸他没有做出什么傻事,只是一个人生闷气。 第二天,顾锦里没有跟着出摊,而是在家里做豆腐,让顾大山带着顾锦安去镇上采买东西。 他们今天要买的东西不少,有给尚秀才的束脩之礼,还有顾锦安上学要用的笔墨纸砚。 镇上的读书人不多,就后街有一个小小的书铺,里面卖笔墨纸砚,还有一些常见的书籍,如启蒙用的三字经,千字文,再有就是论语、诗经、礼记这些。 书的种类虽然少,纸张还发黄,却是不便宜,一本普通的三字经就要一两银子。 顾大山询问过书籍的价钱后,想要给顾锦安买两本书,却被顾锦安拦住。 顾锦安道:“爹,如今还不知道先生要教什么,这书先别买,等明天见过先生后再说吧。” 顾大山听罢,压下买书的念头,在书铺里挑选一番之后,买了一支笔,一个最便宜的砚台,两块墨锭,十张黄纸,又咬咬牙,买了两张白色宣纸。 书铺的唐掌柜是认识顾大山的,这顾家卖豆腐,近来时常来他们书铺买黄纸,但这回却买了白色宣纸,不由心下好奇,问道:“顾老弟,这回怎么买了白宣纸,这纸可不便宜呢。” 黄纸最便宜,要五十文一张,白宣纸昂贵,一张要两百文钱,不是普通人家能用得起的。 顾大山道:“安哥儿要进学,买两张宣纸备着,要是先生要做文章,也有宣纸可用。”用黄纸,不好看呢。 唐掌柜听罢,很是惊讶,这顾家可是逃荒来了,竟然有钱送儿子去进学。 “那可真是要恭喜顾老弟了。”唐掌柜笑道:“是拜了哪位先生?可是来镇上的私塾念书?” 顾大山道:“拜的是尚家村的尚秀才,到他家去念书。” 唐掌柜是彻底震惊了,没想到尚秀才竟然愿意教顾家安哥儿,这可真是……他想起镇上的传言,说是顾家的一个小姑娘救了县尉大人的外孙女,因此得了县尉大人的照顾。 而那县尉大人的女婿,可不就是尚秀才嘛。 如此看来,传言属实,这顾家是真的走了大运,得了姜县尉和尚秀才的庇护。 唐掌柜脸上的笑容浓烈起来,由衷的道:“这可真是大喜事儿,尚秀才是有真本事儿的,你家安哥儿能被尚秀才教导,将来一定有出息。” 唐掌柜说了一些好话,最后算账的时候,给他们抹去了零头,只收了一两五百文钱,再多就不肯收了。 末了,唐掌柜还给顾大山一包用黄纸包着的干芹菜:“你们肯定要买束脩之礼,这芹菜是必不可少的,如今没有新鲜的,我这铺子里却有干芹备用,送给你们。” 顾大山很感激,接过干芹菜。 顾锦安也不是那等呆憨之人,笑着谢过掌柜,又说了一些好话,父子俩才离开书铺,去采买其他的束脩之礼。 顾锦里则是在家里一边点卤做豆腐,一边做豆油。 豆油并不难做,就是挑豆、碎豆、炒豆、做饼胚,然后榨油。 豆子早在几天前就用石磨碎好了,如今可以开始炒豆。 她把醋水给崔氏调好,又帮忙点了六锅豆腐后,便用泥砖在厨房外砌了一个简易的炉灶,拿出一口铁锅,生火热锅,把碎好的二十斤黄豆全都倒进锅里,慢火翻炒。 豆子是碎过的,颗粒细小,很容易炒熟,炒了两刻钟,二十斤碎豆就全部熟了。 第119章 出油 豆子炒熟后,顾锦里立刻停火,对着正在厨房烧火的顾锦绣道:“姐,我让你做的小麻袋呢?” 小麻袋是用来装炒熟的黄豆,做饼胚的。 顾锦绣道:“在咱们屋子门后挂着的袋子里,你自己去拿。” 顾锦里听罢,跑去她们住的屋子,在门后挂着的袋子里,拿出一捆扎好的小麻袋。 小布袋只有陶盆大小,是用两层粗麻布做的,厚实得很,经得起捶打。 顾锦里返回厨房廊下,拿来一个木碗,把炒熟的碎黄豆装进小麻袋里,再用剪成条的粗布把袋口扎好,放到一旁的草席上备用。 程哥儿很是懂事,草席是他搬来的,此刻正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顾锦里装碎黄豆。 他伸手戳戳草席上装有碎黄豆的小麻袋,问顾锦里:“二姐,装完豆子就能做油了?” 顾锦里点头:“嗯,把黄豆装好,就能开始榨油。”说着话,又装满一个小布袋,把袋口扎好,放到草席上。 “榨?”程哥儿很是不解的问:“二姐,什么是榨?是像过年时候炸丸子那样吗?” 顾锦里笑笑,捏了捏他的脸蛋,说着:“不是,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此榨非彼炸,这个榨是要用打的。 程哥儿是个乖孩子,听到这话,没有再问下去,而是在旁边安静的看着,等着自家二姐榨油。 崔氏对于顾锦里喜欢做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已经是见怪不怪,忙着舀豆花做豆腐的她,只往这边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不多时,顾锦里就把二十斤的碎黄豆装好,足足装了十八个小布袋。 装好后,跑到院子里,把顾大山做的一个大木盒搬到厨房廊下,再把订做的铁饼拿来,一块铁饼,两个饼胚,这么间隔的放着,把十八个饼胚全部放完后,再放上一块铁饼。 又跑到院子里,把一个木架子搬了过来。 木架子是她让顾大山按照铁饼的大小做的。 这个木架子可以拆开,她把木架子拆成两半后,套在垒叠起来的铁饼跟饼胚上,让木架子两边的六个榫接点对齐后,狠狠一拍。 啪啪几声,分开的木架子就榫接好,把铁饼锢住。 她担心木架子的榫接点不够结实,又拿来一捆粗麻布,把粗麻布剪成手指宽的布条,一圈一圈的绑住木架子,足足帮了十几圈,这才停手。 最后,她拿来一个大木碗,挖开一个小坑,把木碗放在小坑里,便双手拿着铁锤,对着最上面的铁饼一阵猛打。 铛铛铛! 铁锤一下一下捶打着铁饼。 这动静不少,旁边的程哥儿吓了一跳,赶忙捂住耳朵,一脸呆愣的看着自家二姐。 “二,二姐……” 为啥要打铁饼? 三奶奶、崔氏、顾锦绣听到动静,全都跑出来看,见她抡着个锤子在打铁饼,皆是一脸茫然。 三奶奶问道:“小鱼,你干啥呢?打铁饼做啥?” 顾锦里笑道:“三奶奶,我在做油呢,你们再等等,一会儿就能打出油来。” “又是做油?”三奶奶摇摇头:“那你做吧,做不出来你就死心了。” 小鱼做油的事情他们是知道的,但他们却觉得她就是瞎胡闹,历来只有肥肉能熬出油来,还从来没听说过豆子能做油的。 但小鱼是他们几家的大功臣,做出了豆腐,让几家有了活命的营生,三奶奶也就由着她去折腾。 崔氏看她抡着个锤子打铁饼,很是担心,不放心的叮嘱着:“你慢着点,仔细别伤了手。” “诶,知道了娘,您就放心吧,等着女儿给您做出油来。”顾锦里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用锤子捶打铁饼。 崔氏不放心的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她打得很准,没有伤到手后,这才回厨房继续做豆腐。 顾锦里则是继续捶打铁饼,铁饼因为捶打而受压,慢慢往下沉去,在下沉的同时,压力挤压着夹在铁饼中间的黄豆饼胚。 盏茶的功夫后,被小布袋包裹着的饼胚慢慢渗出油来,豆油慢慢地往盒子底部流去,在盒子底部汇合。 一刻钟后,木盒底部已经积累了一层浅浅的豆油。 顾大山给木盒做了个向下倾斜的长凹槽,豆油顺着长凹槽流出,滴落在木碗里,不多时就把木碗装满。 程哥儿瞪大眼睛,指着木碗道:“二姐二姐,油,真的出油了。” 二姐没有骗他们,黄豆真的能变成油。 顾锦里笑着对程哥儿道:“快去拿个陶盆来装油。” “哦哦,我这就去拿。”程哥儿迈着小短腿跑进厨房,抱了一个陶盆出来。 他把陶盆放在地上,把装满豆油的木碗端了出来,小心翼翼的倒进陶盆里,再把木碗放回去。 程哥儿看着黄澄澄的豆油,问顾锦里:“二姐,豆油能吃吗?” 顾锦里道:“当然能吃,这豆油跟荤油差不多,都是能做菜,能做炸食,还能用来点灯。” 大楚建立至今不过三代,前朝又经过多年战乱,因此大楚的百姓十分穷困,很多人家都点不起灯。 他们几家就是,刚来大丰村的时候,是根本没油点灯的,晚上只能用火堆照明。 有了这豆油,以后她家就能天天点灯,再也不用烧火堆照明。 程哥儿听得很惊喜:“能点灯啊。”小孩子都怕黑,听说豆油能点灯,程哥儿很高兴。 顾锦里抡着锤子,铛铛铛地捶打着铁饼榨油,打上一刻钟就停下来歇一会儿。 秦三郎今天没有出摊,而是进山砍柴,回来的时候听到她铛铛的打油声,见她小小的人抡着锤子打铁饼,皱了皱眉头,来到她家的院子,道:“这活儿挺累的,我来做吧。” 一路逃荒,顾锦里早就跟秦三郎混熟了,也不跟他客气,把两个锤子递给他:“给你。” 秦三郎接过锤子,快速的打着铁饼。他自小练武,块头长得比同龄人大,很是有几把子力气,一阵捶打,打出不少油来。 这么打了半个时辰,饼胚已经被打得很薄,出油变少,顾锦里道:“秦小哥,停下来吧。” 而此刻,他们已经打出一个陶盆的豆油。 第120章 惊喜 秦三郎看着陶盆里的豆油,心里是既惊奇又惊喜。 他知道顾锦里要用黄豆做油的事儿,也觉得她能做出来,可当他真正看见豆油的时候,心里还是很难平静。 ……从豆腐到豆油,小鱼一次次的打破着他们对黄豆的认知。 谁能想到,这小小的黄豆竟然能做出这么多新奇的东西。 秦三郎压下心底的激动,问顾锦里:“小鱼,这油就成了吗?” 程哥儿也看着自家二姐,等着她说话。 顾锦里道:“还不行,要过滤后才能用装坛存放。” 刚刚打出来的豆油有太多杂质,必须过滤,才能得到纯正的豆油。 顾锦里跑去她跟顾锦绣的屋子,从一个木框里拿了一块半米长的葛布出来,把葛布折叠成三层,用葛布过滤豆油,足足过滤了三遍,才算停手。 此时的豆油已经不再有泡沫跟碎豆渣,呈现出琥珀般的晶莹色泽,很是好看。 “哇~”程哥儿惊喜的道:“二姐,豆油好好看,比炸出来的荤油漂亮。” 秦三郎也觉得这豆油的颜色好看,又问顾锦里:“小鱼,这就成了吗?” 顾锦里点头:“嗯,这就成了,可以开始装坛。” 三奶奶正在拿着小刀切豆腐,见他们围在一起说话,而秦三郎也停止铛铛铛的打油,便过来看了一眼,竟然看见过滤好的豆油,当下惊奇不已:“这,这就是豆油?诶哟,还真做出油来了!” 说完又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跑到院门去看了看,生怕有人路过听到她的话,好在外面没人。 三奶奶急忙跑回来,小声的问小鱼:“这真是油?” 顾锦里点头:“是啊,这就是油,一会儿咱们就用豆油炸东西吃,尝尝这味儿。” 三奶奶是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好一会儿才道:“好好好,咱们用豆油炸东西,你想做啥,随便做,想放多少油,三奶奶都不拦着你。” 以往顾锦里做饭,三奶奶总是心疼她放的油太多,浪费。如今做出这豆油来,她是再也不怕了。 不就是油嘛,放,想放多少都成。 程哥儿已经跑去厨房,把顾锦里做出豆油的事情告诉崔氏和顾锦绣,两人急忙出来,看见陶盆里的豆油,皆是吃了一惊。 “小鱼……这,这真做出油来了。”崔氏说话的声音都有点抖。 不等顾锦里说话,三奶奶就道:“可不是做出油来了,咱们小鱼就是有本事。” 崔氏和顾锦绣听了都很高兴,又听说顾锦里要用豆油炸东西,崔氏道:“娘去把锅给你腾出来。” 厨房的三口锅都熬着豆浆,不腾锅子,小鱼没法做吃食。 崔氏回了厨房,顾锦绣不是那等喜欢看热闹的人,见过豆油后,也跟着回厨房帮忙。 顾锦里找来一个坛子,用开水烫过几遍,杀过菌后,把过滤好的豆油装进坛子里,装了大半个坛子。 顾锦里很是惊喜,这个坛子不小,可以装五斤水,如今差个半指就能把坛子装满,那表示,这二十斤的黄豆,起码出了四斤油,竟然比她预计的多出不少。 秦三郎看顾锦里的样子,想来是惊喜于豆油的量儿,便道:“我去借把小称来。” 他跑去何十六家,花了一文钱租了一把小称回来,把豆油称了一遍:“六斤二两,坛子重两斤,这是出了四斤二两的油。” “竟是出了四斤二两的油。”这个出油量真是令人惊喜。 顾锦里马上就算了一笔账,如今市面上黄豆是三文钱一斤,二十斤黄豆要六十文钱,六十文钱就能有四斤二两的油,比猪油划算很多。 那肥猪肉一斤是三十文钱,一斤肥猪肉能出个半斤油,也就是说,六十文钱的肥猪肉才能出一斤油,同样的价钱,豆油比荤油多了三斤二两。 顾锦里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她压下激动的心情,对秦三郎道:“秦小哥,你今天帮了我大忙,我去做好吃的,你留下来吃。” 秦三郎笑了笑,脸上出现一个小酒窝,点头道:“好。” 但他也没有闲着,而是帮着把压好的豆腐收起来。 顾锦里把豆油抱去厨房,再把榨过油的饼胚从小布袋里取出来。 这些饼胚经过一个时辰的捶打,已经彻底粘合在一起,成了一块半厘米厚的豆饼。 顾锦里把这些饼胚切成一寸大小,再起锅烧油,等豆油冒出丝丝白烟后,再把切好的饼胚,一块块放进油锅里。 饼胚在油锅里快速胀大,足足大了三倍左右,等饼胚被炸得酥脆后,就成了炸豆皮。 她还用豆油做了炸豆腐,炸红薯丸子。家里还有一些尚秀才家送来的肉,又做了炸酥肉、炸肉丸。 这豆油炸出来的东西虽然没有荤油炸出来的香,但一样好吃。 程哥儿跟三奶奶他们都吃得很高兴,三奶奶感叹道:“以前那敢这么吃?也就过年的时候炸点面片,如今倒是能敞开了肚子吃油炸的东西。” 油贵,农家人哪里啥得做炸食?都是过年的时候做一些来待客。可如今有了豆油,她也不心疼了。 秦三郎吃了几块炸豆皮后,就带着顾锦里给的两大陶碗炸食回了家。 不多时,出摊的三爷爷跟去采办的顾大山父子回来了,三人看着两个陶盆的炸食,还有一坛豆油,全都吃惊不已。 三爷爷是经过事儿的老人,知道这豆油的价值,忙交代他们:“这豆油的做法你们别说出去,免得出事儿。” 豆腐方子都有人来抢,何况是豆油。 一家人急忙点头应是。 三爷爷又问顾锦里:“小鱼,这豆油你打算怎么办?” 豆油是个好东西,可就是太好了,容易招祸。 顾锦里看向顾锦安,笑道:“大哥明天要去尚叔家,我也去,去给尚叔送豆油。” 尚叔对豆油和酱油可是感兴趣得很,她相信,这豆油定能让他惊喜。 三爷爷见顾锦里心里有成算,放下心来,道:“行,等明天见过尚秀才再说。” 三爷爷对尚秀才很是信服,尚秀才有个做县尉的岳父,定能帮他们护住这豆油。 第121章 惊喜【2】 一家人说完这事儿,开始整理今天买回来的东西,并把束脩六礼用红布扎好。 而束脩六礼中,有一个红色的小荷包,里面装着五两碎银子,这是给先生的银钱。 三爷爷道:“吴老大夫说了,镇上的私塾一年要五两银子的束脩,咱们按照这个银钱给文远就成。” 给少了他们心里过意不去,给多了尚秀才不收,便按照其他私塾来,这样两家都好办。 要是在老家,这五两银子可是天大的银钱,可如今家里有了豆腐营生,一年拿出五两银子来也不觉得心疼,一家人都没有反对。 第二天天不亮,一家人就起床,准备着出门的事儿。 古代进学是大事儿,因此顾大山、顾锦安、连同顾锦里都换了一身新衣,而三爷爷作为长辈,也决定跟着去尚秀才家。 准备妥当后,他们就跟着出摊的顾大木夫妻、顾大贵夫妻一起出发。 令人意外的是,顾德兴也来了,他说:“我跟二叔二婶出摊。” 几家人都知道顾德兴想要拜尚秀才为师的事儿,因此三爷爷见顾德兴要跟着去镇上,心里有些不太高兴,却没有阻止,只一路上多注意着他。 顾德兴倒是没做什么,只是在路过尚家村的时候,站在路边看了尚家村一眼,便跟着顾大贵夫妻去镇上出摊。 三爷爷则是带着顾大山三人,挑着礼进了尚家村。 陈氏一边挑着豆腐担子赶路,一边羡慕的道:“这安哥儿真是好运气,拜了尚秀才为师,以后怎么也得是个秀才,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儿,咱家什么时候也能出了秀才就好了。” 顾德兴听到陈氏的话,脸色很不好,低着头,挑着担子,快步向着镇上走去。 顾大贵瞪了陈氏一眼,小声骂她:“你个婆娘,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不知道兴哥儿的心思吗?还一直说说说,这不是往兴哥儿心窝捅刀子吗? 陈氏不以为然,反而觉得兴哥儿小家子气,那尚秀才不收就不收呗,庆福镇又不是只有尚秀才会教书,兴哥儿大可去拜其他先生为师,不是照样能念书。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陈氏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惹顾德兴不高兴的话。 …… 尚秀才知道顾家今天要上门,一早就让阿九在门口等着。 三爷爷他们一进尚家村,阿九就看见他们,笑着迎上来:“顾家老爷子,顾大叔,安哥儿,小鱼,老爷让小的来接你们,跟小的走吧,老爷在家里等着呢。” 三爷爷笑道:“有劳小哥带路了。” 一行四人跟着阿九往尚秀才家走去。 尚家村很大,因着靠近镇子,很是富裕。 一路行来,看见的屋子大多数是泥土瓦房,还有不少的青砖瓦房,至于泥土茅草屋,只有那么十几座。 不像他们大丰村,大多是泥土茅草屋。 尚秀才家坐落在村尾,是一座五进大院,白墙黛瓦,四周有荷塘流水,院子外还种着一片湘妃竹,看着诗情画意,根本不像是乡下的房子。 三爷爷他们知道尚秀才家是地主,可看见尚秀才家的五进大院,还是惊了一把,难怪吴老大夫说,尚秀才不会为了束脩去收学生,敢情人家根本不缺钱。 “顾老爷子,顾大叔,这边走。”阿九把三爷爷他们带进尚家。 尚秀才已经在前院等着,看见三爷爷他们,起身相迎:“顾三叔,顾大哥,你们来了。” 又转头对着顾锦里道:“小鱼也来了。” “尚叔。”顾锦里笑着跟尚秀才打招呼。 顾锦安则是拱手作揖,喊了一声:“先生。” 尚秀才看着一身新衣,身形如竹般笔直清隽的顾锦安,满意的点点头:“进来吧。” 一行人进了前院正屋后,有丫鬟进来奉茶。 丫鬟走后,顾大山立刻把束脩之礼递给顾锦安,让他给尚秀才奉上。 尚秀才也不讲究什么,直接把束脩之礼收下,说道:“我这里规矩不严,只说一句,莫要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要是做下恶业,我这里决计容不下,扫地出门都是轻的。” 顾锦安立刻道:“先生放心,弟子定不敢做出任何有违天理之事,弟子会专心学业,以求有所成。” 尚秀才闻言,没有多说什么,只把授课的时间说了:“每天巳时上课,午时末刻结束课业回家。” 算起来,顾锦安一天也就上两个时辰的课,时间并不长。 这个时间是尚秀才特意给顾锦安定下的,他知道顾家的活计忙,顾锦安每天在家里都有很多活儿要做,因此每天只让他上两个时辰的课,让他有时间可以帮家里做活儿。 顾锦安知道尚秀才的苦心,感激的道:“学生多谢先生。” 这样一来,他既能念书,又能给家里忙活,心里的愧疚会少一些。 三爷爷和顾大山很敬重读书人,特别是对尚秀才,觉得他是个学识渊博的人,自然是他说什么就什么,不会有二话。 说完顾锦安的事儿,顾锦里从箩筐里拿出一坛豆油,对尚秀才道:“尚叔,这是我做的豆油。” 尚秀才闻言一惊:“豆油?你真的做出来了?” 顾锦里点点头,把坛子上的盖子打开,又在箩筐里拿出一个木碗,把坛子里的豆油倒进木碗里,对尚秀才道:“尚叔看,这就是豆油。” 尚秀才快步走了过来,看着木碗里色泽如琥珀的液体,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拿过木碗,用手指沾沾里面的豆油,捻了捻,惊喜的道:“果然是油。” 他凑近木碗,闻了闻,这油里有股子豆香味,看来真是豆油无疑。 尚秀才是激动不已,立刻唤来阿九:“阿九,去,把这豆油拿去厨房,用来做几道菜,现在就做,快着点。” 阿九看着自家老爷激动的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可还是接过坛子,去了厨房,用那豆油做菜。 尚秀才又问了顾锦里一些关于豆油的事儿。 顾锦里着重说了出油率:“二十斤黄豆能出四斤二两油。” “四斤二两!”尚秀才很激动,很快就算出一笔账来。 第122章 合作 如今的大楚,即使是自家用肥肉熬油,想要熬出一斤油也要六十文钱,而市面上的荤油卖得比自家熬制的贵,一斤荤油卖到七十文。上次他们家送给顾家的那坛子荤油,就花了将近四百文钱。 松油需要进山采收树脂,然后再炼制,所以一点也不比荤油便宜,也是卖到七十文钱一斤。 更别说蜡烛,那可是金贵东西。 一双蜡烛卖到两百文钱,除了贵族士族,也就富户能用。普通农家只有过年或者成亲、祭祖之时,才会买上那么两根。 这么算下来,豆油的成本比它们便宜多了。 尚秀才算完这笔账,内心的激动更甚,又问顾锦里:“这豆油可能点灯?耗油可大?” 顾锦里点头:“自然是可以的。” 尚秀才听罢,立刻拿起自己的茶杯,一口灌下茶水,把茶杯放在桌上,对顾锦里道:“小鱼,把木碗里的豆油倒进来。” 阿九把那坛豆油拿去厨房做菜了,但顾锦里的手里还有一个木碗的豆油,闻言把碗里的豆油倒进茶杯里。 又拿出一条半指宽的粗麻布,搓成一条灯芯,放进茶杯里,等灯芯吸饱豆油后,拿出一个火折子,把灯芯点燃。 灯芯很快着火,慢慢地燃烧着。 尚秀才看着燃烧的火焰,默默等着,足足等了一刻多钟,火焰还在燃烧,而茶杯里的豆油似乎没怎么少。 “这豆油果然跟荤油一样,能做菜,能点灯。”尚秀才很高兴,如此一来,豆油的价值就会更高。 说话间,阿九已经提着一个攒盒进来:“老爷,菜做好了。” 阿九把攒盒打开,把里面的一盘炒肉、一盘炒豆芽、煎鸡蛋、还有炸肉丸放在正屋的桌子上,再摆上五双碗筷。 “这些菜都是用小鱼姑娘带来的豆油做的,老爷尝尝。” 尚秀才听罢,招呼三爷爷他们一声,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品尝着桌上的菜肴。 “……虽然不及荤油浓香,但味道不错,可以用来做菜。”尚秀才把桌上的四种菜肴吃了一遍,越吃越满意,也越发看好这豆油。 大楚百姓穷困,很多地方的农人只能吃水煮的菜,也就过年过节的时候买上一点肉,沾沾荤腥。 有了这豆油,不敢说让整个大楚的百姓天天吃到用油做的饭菜,起码江淮几府的农家百姓,不用再吃水煮的菜了。 尚秀才放下筷子,用茶水簌口后,看向三爷爷他们,问道:“顾三叔、顾大哥,对于这豆油,你们有何打算?” 三爷爷跟顾大山一家虽然亲厚,但毕竟不是顾锦里的亲爷爷,便没有倚老卖老,而是道:“让大山和小鱼做主吧。” 顾大山听到这话,有些慌张,他没什么本事,却是知道厉害的,看着尚秀才激动的样子,很清楚这豆油的价值。 想了想,他看向顾锦里,道:“小鱼,这豆油是你做出来的,你做主吧。” 一路逃荒过来,顾大山打心里觉得,自己这个女儿比他本事,只要她做出来的决定,一般都是对他们有利的。 顾锦里没有客气,也没有拖拉,直接对尚秀才道:“尚叔,我们顾、尚、姜三家合作做豆油如何?” “如果尚叔跟姜家同意,我们三家就合作开油坊,我家出做油方子,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管,利润嘛,咱们三家平分。” 尚秀才听到这话,着实惊了一把:“小鱼,你可知道这豆油能给你家带来多大的利润?你真的愿意三家合作,分薄利润?” 还这么干脆,说出只要利润,以后油坊的事情一概不管的话。 顾锦里笑了:“尚叔,这有钱也要有命花才行啊。” 她家就是普通的农家老百姓,连个后台都没有,她想做这豆油生意,就得找人合作,目前最好的合作伙伴就是尚家和姜家。 姜家有个县尉,算是田福县的地头蛇,把地头蛇绑到自家船上,才能保她家平安。 尚秀才没想到顾锦里会说出这么直白的话,但她说得很对,钱固然重要,但命更重要,如果舍弃一部分钱财能换来家人跟产业的平安,何乐而不为。 但尚秀才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说:“这事儿我要问过姜家之后,才能答复你。” 他是有心想帮顾家的,也很想做豆油,让大楚百姓受惠,可岳父大人是如何想的,他还不知道,得商量过后才行。 顾锦里知道这事儿急不来,便道:“行,我们等着尚叔的答复。” 说完豆油的事情,桃子过来了,说是姜氏跟元元想见顾锦里。 顾锦里跟着桃子去了尚府后院,见了姜氏和元元,跟姜氏说了一会儿话,又陪着元元玩了片刻,便告辞离去。 三爷爷去了镇上卖豆腐,顾锦里跟顾大山回了大丰村,顾锦安留在尚家,跟尚秀才念书。 …… 大丰村。 顾大山和顾锦里刚刚来到村尾,就看见一群人把他们家给围住。 秦老、秦三郎、罗家父子跟顾大富他们正拦着那群人,不让他们进顾锦里家。 那群人很是着急,一个劲的说着:“这位兄弟,我们不是啥坏人,都是这附近的村人,知道顾家的豆腐做得好,这才找了过来,想见见顾家的当家人,说说这豆腐的事儿。” 他们的人数不少,有十几个人,且都是成年男人,可顾锦里家只有妇孺,罗父他们哪里会把他们放进去,只道:“这家人不在,我们也不认识你们,快走吧。” 这群人是特意来顾家的,这门还没进,哪里肯走? 顾大山看见这群人围住自己家,吓得不轻,赶忙跑过来,跟罗父他们拦住这群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围住我家做啥?” 顾锦里的袖子里揣着把匕首,跟着跑过来,眼神不善的盯着这群人。 那十几人听到顾大山的话,知道他就是顾家的当家男人,立刻笑道:“这位兄弟,你就是顾家豆腐摊的当家吧?你别怕,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是想来你家买豆腐,再说说这豆腐营生的事儿。” 说话的是个穿着粗布袄子,袖子跟裤腿都打着灰布补丁的中年人,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第123章 求 顾锦里听明白了,问道:“你们是想来我家买豆腐,然后拿去贩卖?” 那中年男人立刻道:“对对对,我们就是这个意思。可我们说了很久,这位姓秦的老人家就是不肯让我们进门说话。” 顾锦里看着他们道:“你们这么多人上门,哪家敢给你们开门?” 家里都是女人,突然来了一群成年男人,谁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谁敢让他们进去? 顾锦里对着秦老他们道:“秦爷爷,罗大伯,多谢你们了。” 秦老摆手:“谢个啥,我们在家就是要护着几家的,看见这么多陌生人上门,自然要拦着。” 三奶奶听到顾大山和顾锦里的声音,急忙从门内喊道:“大山,小鱼,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这群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一来就啪啪的拍门,说要进来说什么豆腐买卖的事儿,连个姓名也不报,跟土匪似的,吓死个人!” 三奶奶被他们吓了一场,是气得不轻,此刻说话也不太好听,直把这群人说得脸色通红。 那中年男人急忙拱手道:“老人家、这位小姑娘、顾家兄弟,今天是我们的不是,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又急忙自报家门:“我姓梁,叫梁柱子,是前边梁河村的,不是啥坏人。今天上门,是想从您家贩点豆腐,到庆福镇的各个村子去卖。” 其他梁河村的人也急忙说道:“是呀是呀,我们都是本分人,不会做啥坏事,今天上门是来说豆腐买卖的事儿,没啥恶意。” 没啥恶意? 顾锦里冷笑道:“从我们这里贩豆腐去卖?我们顾家的豆腐摊一直开着。摊子上,白豆腐、调味香料都有卖,你们想要贩豆腐,去镇上的豆腐摊买就好,有必要这么一大群人围住我家?这是在买豆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上门打劫。” 顾锦里知道,这群人想买豆腐是真的,可还有其他心思也是真的,不然不会这么多人一起上门。 梁河村的人听到顾锦里的话,脸上更是臊得慌,可他们嘴笨,不知道怎么回话。 还是梁柱子说道:“顾家小姑娘,我们今天除了想要买豆腐,还想跟你们家说说其他事情。” 他脸上有些为难,看看顾大山,又看看顾锦里,道:“这事儿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不如先开门,让我们进去,咱们坐下来好好说,你觉得咋样?” 梁柱子的口气很好,可顾锦里他们还是没有让他们进门。 梁柱子没办法,只能继续哀求着:“今天这事儿,是我们做得不对,但我们也是没办法,想要做这个营生,还请你们家帮帮忙。” 他们梁河村穷,村里人除了种地就是给人打零工,一年到头也赚不到什么银钱,但前段时间,镇上突然出现了一种叫做豆腐的东西。诶哟,卖的那叫一个好,这十里八村的,只要村里有人去镇上,定会让去镇上的人帮忙带几斤豆腐回来。 这一家几斤,一个村子那么多人,那可就是几百斤,何况庆福镇有那么多的村子。 梁柱子是个聪明的,知道这事儿以后,立刻邀上自家的两个弟弟,三兄弟去镇上买豆腐,然后挑着豆腐到各个村里,高价把豆腐卖出去。你别说,这么一倒腾,还真让他们赚了一笔。 但他们才做了不到十天,村里人就知道这事儿,也想跟着他们贩豆腐,可顾家的豆腐摊一天就那么多豆腐,根本不够他们村里人分的。 梁柱子就想来顾家说说这事儿,让顾家每天能给他们供应足够的豆腐,让他们挑到各个村里去卖。 要是可以的话,再给他们降降价钱,便宜点卖给他们。 可谁曾想,他们来的不是时候,顾家的男人竟然没在,只有几个女人。他们又来了这么多男人,把顾家的女人吓到了,是死也不开门,还惊动了隔壁两家,跑来拦住他们,差点没打起来。 梁柱子一个劲儿的道歉:“实在是对不住,我们也不知道你们家今天没有男人在,这真是……我们真的没有坏心。” 顾锦里可不管他们有没有坏心,但豆腐的事情,今天是谈不成了的。 她道:“豆腐营生是我们几家合伙做的,你来找我们家没用。” “这……”梁柱子跟梁河村的村民急了:“竟是几家人合伙做的?那,那这事儿我们该找谁说?” 梁柱子是知道三爷爷的,便问道:“可是找顾家老爷子?” 听说顾家老爷子也是住在这个院子里。 顾锦里道:“这事儿三爷爷一个人说了也不算,得几家商量过后才能答复你们,你们先走吧。” 其实,她这几天也在想豆腐营生的事儿。 庆福镇对豆腐的需求量很大,他们的豆腐生意是越做越好,还有调味香料,卖得也很不错,他们几家人根本忙不过来,想要赚钱又不累,那就需要改变经营模式。 但这个想法她还没有跟几家的人说,而梁柱子他们今天来得太突兀,吓到了自家人,所以她不会很快就让梁柱子他们如愿,怎么也得拖拖他们,免得这伙人以后给她找事儿。 梁河村的村民听罢,很是着急,纷纷问着:“那要商量多久啊?” 顾锦里道:“不知道。” 梁柱子知道今天这事儿算是办砸了,只能道:“那我们先回去,明天再来。” 又转头对顾大山道:“顾家兄弟,我们明天再来一趟,今天这事儿,对不住了。” 说着,从两个村民的手里接过两个篮子,递给顾大山:“这是我们带来的薄礼,还请顾兄弟收下。” 顾大山摆摆手,不收这礼:“东西你们带回去吧,这事儿能不能成还不知道。” 梁柱子见他不收,干脆把礼放在地上,带着梁河村的村民跑了。 “诶,你们的礼,带回去啊。”顾大山喊着,提着礼要追上去,被顾锦里拦住:“爹,别追了,都跑没影了。” 崔氏他们被吓得不轻,这礼就当做压惊费吧。 顾大山看着跑远的梁柱子一群人,只能作罢。 梁柱子他们走后,三奶奶才打开院门:“可算是走了,没见过这样来说事儿的,这要说的是好事,也得变成坏事。” “他们就是太急了,把事儿办坏了。”罗父他们还有活计要做,说完这句之后,便回家继续磨豆子。 第124章 拦住 秦老跟秦三郎见顾家没事了,也回家做活儿。 三奶奶问顾锦里:“小鱼,那些人明天还要来,你要咋回复他们?真要把所有豆腐都卖给他们?” 三奶奶知道这豆腐紧俏,卖得越多越赚钱,可他们几家就这么多人,每天只能做这么多豆腐,要是卖给梁河村的人,他们的豆腐摊咋办?可就没有豆腐出摊了。 顾锦里道:“三奶奶别担心,这事儿等晚上再说。” 三奶奶只好作罢,不再询问,三人一起进了院子。 吱呀一声,崔氏打开堂屋的大门,跟顾锦绣、程哥儿走了出来。 崔氏跟顾锦绣的脸上还带着惊恐,顾锦绣手上甚至还拿着一把柴刀。 顾锦里见状,很是满意,遇到危险的时候,能拿起刀自卫,总比被动挨打要强得多。 倒是程哥儿,小小的人是一脸坚定,没有丝毫害怕,手里还拿着一根扁担,对顾锦里道:“二姐,我会保护娘和大姐的。” 顾锦里笑道:“嗯,程哥儿很厉害。” 又道:“不过,当对手太强的时候,不能硬碰硬,先溜再说,等以后再找机会把对方胖揍一顿。” “嗯,我记住了,二姐放心,我一定不会让自己被别人打的。”程哥儿保证道。 崔氏觉得顾锦里不该这么教程哥儿,可想想逃荒路上遇到的事儿,又压下到口的话,改而问起顾锦安的事儿:“安哥儿咋样?尚秀才可收了他?” 顾大山笑道:“收了收了,以后咱们安哥儿就是尚秀才的学生,从今天起,跟着尚秀才读书。” 崔氏很高兴,眼睛都湿润了:“这就好,这就好,咱们安哥儿终于能上学了。” 顾大山看她这样,也跟着红了眼眶。 顾大山跟崔氏一直觉得很对不起安哥儿,因着顾老太厌恶他们,几个孩子也被顾老太虐待,安哥儿更是被欺负得不成样子。 安哥儿聪明,很喜欢念书,小时候看见顾二叔父子念书,也跟着学,却被顾二叔父子赶走。 安哥儿很伤心,自己躲起来哭。 崔氏心疼儿子,便悄悄教安哥儿认字,安哥儿学得很快,可有一天安哥儿在地上用树枝写字的时候,被顾老太看见,当时就一拐杖打在安哥儿的手上,直接把安哥儿的手给打肿了。要不是安哥儿跑得快,估计手都要被顾老太打废。 顾老太警告他们夫妻,要是再看见安哥儿写字,她就打断他的手,再把他给卖了。 顾老太会这么激动,原因很简单,那就是见不得安哥儿有出息。 安哥儿聪明,自那以后,只悄悄在屋里练字,没有再被顾老太发现过。 可这件事,崔氏跟顾大山却记了半辈子,心里愧疚得不行。如今安哥儿终于能光明正大的去上学,拜的先生还是个秀才老爷,夫妻俩是激动得哭了。 三奶奶看着热泪盈眶的夫妻俩,好气又好笑的道:“你们两个,快把眼泪擦了,这可是大喜事,哭啥哭?” “诶诶,不哭了。”崔氏擦干眼泪,对顾锦里道:“小鱼,今晚你做个水晶咕咾肉吧,你哥喜欢吃这个,今天是他的大日子,咱们给他好好的过过。” 上次尚秀才一家来他们家吃饭,她听当家的说,安哥儿那孩子吃了不少水晶咕咾肉,看来是个喜欢酸甜口的,就想着今天给安哥儿做一道水晶咕咾肉,让他敞开了吃。 “好。”顾锦里爽快的应了,一家三口又开始忙活家中的活计。 顾锦里今天没有再榨油,而是拿出砂仁、小茴香两种香料,用锤子敲得半碎后,跟顾锦绣、三奶奶一起磨香料。 刚刚磨好一斤,三爷爷他们就收摊回来了。 三爷爷的脸色不太好,放下担子后,坐在院子里叹气。 三奶奶见了,忙问他:“老头子,你这是咋了?” 三爷爷想了想,把今天在镇上的事情告诉他们:“前街后街的两家吃食铺子,还有主街的富贵楼,都在卖咱们的香煎五香豆腐,那味道跟咱们的是一模一样。” “啥?镇上有人在卖香煎五香豆腐?”三奶奶气得站起身,骂道:“这群天杀的,咋能这么不要脸,这可是小鱼想出来的东西!” 骂完之后,又着急的问三爷爷:“那可咋办?他们做了香煎五香豆腐,岂不是要分走咱们的客人。” 顾锦里早就预料到会有人跟着卖香煎五香豆腐,可她是一点也不着急,听到三奶奶的话后,问三爷爷:“三爷爷,咱们今天的生意如何?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红火?” 三爷爷点头:“确实还是跟以前一样,就是那白豆腐卖得太快,几乎是咱们刚到镇上,就被人一抢而空,还是大贵媳妇强行留下两担白豆腐,今天才能开摊。” 三奶奶听得糊涂了:“不是有人在卖香煎五香豆腐了吗?咱们的生意咋还这么好?” 顾锦里笑道:“三奶奶,他们的豆腐是哪里来的?是从咱们手里买的,所以别管他们做不做香煎五香豆腐,对我们的影响都不大,白豆腐和香料可都抓在咱们的手里呢。” “有这两样东西在,我们就不怕他们。他们想要做香煎五香豆腐,就必须花钱来我们这里买白豆腐,他们买的白豆腐越多,我们赚得就越多,这跟他们帮我们打工没什么区别。” 她抬头看向三奶奶,狡黠一笑:“要是咱们收入变少了,还可以给白豆腐涨价。” 三爷爷和三奶奶听完顾锦里的话,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三奶奶笑道:“诶哟,还是我们小鱼聪明。得,那他们想卖香煎五香豆腐就去卖吧。”反正卖得再多,也是在帮他们赚钱。 三爷爷和三奶奶不再忧心这事儿,又开始忙活起来。 三奶奶也跟三爷爷说了梁河村村民上门,要买白豆腐,结果差点被当成恶人给打了的事儿。 “小鱼说,这事儿要几家人商量过后才能答复他们。” 三爷爷听到这话,原本想去问顾锦里有什么打算的,也作罢了,耐心的等到晚上分钱时再说。 三爷爷他们回来没有多久,顾锦安也从尚秀才家下学回来,可他将将回到村尾,就被顾德兴拦住。 第125章 请人 顾锦安看见顾德兴,一点也不意外。 “德兴哥。”顾锦安像往常那般打着招呼,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没有得意、没有炫耀、更没有看不起。 顾德兴比顾锦安大几岁,个头长得比顾锦安高,可此时此刻,顾德兴看着顾锦安的笑容,却有些无地自容。 安哥儿的笑容太过坦荡,坦荡得令他羞愧,觉得自己拦住他的举动是小人行径。 顾德兴低下头去。 顾锦安见状,没有询问他为何拦住他,也没有离开,只是站在原地,等着。 许久之后,顾德兴才问顾锦安:“尚秀才今天教了你什么?” 顾锦安从随身背着的布袋里拿出一本书,递给顾德兴:“是四书中的论语,先生让我抄书,说我家穷,要是花钱去买书,不划算。改为抄书,不但能熟悉书中内容,还能免费得到一本新书。” “先生还说,我读书是为了考功名,而童生的考试并不难,只要背熟四书五经,便可去考童生,所以从论语教起。” 顾德兴很是震惊,没想到顾锦安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以为,以顾锦安家从小被看不起的经历,顾锦安一定很忌讳说自家穷,可顾锦安根本不在乎,开口就说自家穷,买不起书,所以抄书。 再来就是……尚秀才知道顾锦安念书是为了考功名,目的是这般的势利,可尚秀才竟然还愿意教他。 “尚秀才,没有生气吗?”顾德兴问。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顾锦安却是明白的,他笑道:“为何要生气?穷人念书为了啥?说白了就是为了考功名,得势力,庇护自己的家人族人。先生说,这没什么不可启齿的。” 顾锦安的话,让顾德兴再次震惊,他没有想到,尚秀才跟他在老家见过的先生是这样的不同。 老家的先生根本不许他们说读书只为考功名的话,一说先生就会骂他们心思不纯,污了圣人的传世之书。 顾锦安看着顾德兴,说了一句:“先生是个坦荡豁达的人,你要是真的想跟先生念书,不如光明正大的去求先生,总比这般胡思乱想又不甘心要好得多。” 顾德兴再次低头,沉默一会儿后,说道:“要是去求了,尚秀才不收,那岂不是……” “很难堪?”顾锦安脸上的笑容不变:“若是连这点难堪都承受不了,那又何必拜师?” 他最后说了一句:“想要跟着先生念书就光明正大的去求,即使被拒绝,那也是为自己努力过了,以后也不会后悔。” 说完这句,顾锦安绕过顾德兴,回了家。 顾德兴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陈氏气怒的大喊传来:“兴哥儿,你杵在哪里当木头呢?还不赶紧回家磨香料!这香料可没有多少了,再不抓紧磨,明天就没得卖了,这可都是钱啊。” 顾德兴听到陈氏的话,转身跑回家去。 当晚,顾锦里做了水晶咕咾肉、炸酥肉、炒了一盘豆芽,再加上自家的豆腐跟昨天的炸豆皮,一家人美美的吃了一顿晚饭,算是庆祝顾锦安正式进学。 顾锦安见家人这般为他,更加坚定要考取功名,庇护家人的心。 他们家刚刚吃完饭,碗筷还没收拾,几家人就来了,大家都很担心镇上其他食铺卖香煎五香豆腐的事儿。 “一想到那群不要脸的在卖我们的香煎五香豆腐,我是气得连饭都吃不下。”陈氏今天得知镇上也有人在卖香煎五香豆腐,是气得差点拿扁担去砸了那些人的铺子。 “还有那富贵楼,听吴老大夫说,他们用香煎五香豆腐加煎肉片,弄了道什么金玉富贵的菜,一盘卖到五十文,可真真是气死人。” 按理这可都是他们几家的钱啊,陈氏肉疼得快背过气去。 其他几家人对此也很担心,生怕镇上的铺子抢了他们的生意。 顾锦里却道:“诸位叔伯婶娘放心,就算满大街都卖香煎五香豆腐,咱们也不会亏本,只会大赚。” 陈氏一愣,急忙问道:“小鱼你这话是啥意思?要是满街都是香煎五香豆腐,那谁还来我们的摊子买?” 顾锦里道:“他们想要做香煎五香豆腐,就必须买我们的白豆腐和调味香料,所以他们买得越多,咱们就赚得越多,根本不用怕,要是觉得赚到的钱少了,咱们还可以给白豆腐和调味香料涨价。” “总之一句话,只要把豆腐方子和调料方子攥在我们手里,那赚钱的就是我们。” 她生怕几家人听不懂,又把这事儿掰碎了跟他们说。 几家人听明白后,都很惊喜。 陈氏道:“诶哟,那他们岂不是成了帮咱们卖豆腐,咱们可以少干活,却能多赚钱。” 顾锦里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她又说了梁河村村民来买白豆腐的事儿。 “咱们不能永远守着一个摊子,得把经营模式变一变,要开始大量做豆腐跟调味香料,卖给其他人,让他们挑着担子去帮咱们卖豆腐。” “那咱们以后不摆摊了?这可不行,那豆渣饼一天可是能卖不少银钱呢。”陈氏想要继续摆摊。 顾锦里道:“我们可以同时摆摊,同时加大豆腐的生产,卖给想要贩卖豆腐的人。” 三爷爷此时说道:“法子是不错,能让咱们多赚钱,可咱们哪里有那么多的人手?” “这做豆腐可是个辛苦活儿,得要不少人手。咱们现在又要做豆腐,又要出摊,又要磨香料,还要开荒种地,根本忙不过来。如今可是二月中旬了,再过半个月就要下种子,这人手根本不够。” 顾锦里道:“人手的事情,三爷爷不用担心,咱们可以请人磨豆子,磨香料,只要把这两样最辛苦的活计安排好后,剩下的点卤做豆腐,调配香料,就是小事儿。” 不过,这人要请老实本分没有坏心的。 顾锦里把话说完后,又给几家人算了一笔账,把几家给激动得,陈氏第一个站起来叫道:“请人,咱们请人磨豆子,磨香料,把这营生做大。” 陈氏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当富家夫人,呵斥满屋子下人做活儿的威武样了。 三爷爷看向秦老,问他:“秦老哥,你觉得这事儿咋样?” 秦老道:“是个轻松又赚钱的法子,做吧。在村里请些对咱们好,没有坏心的村民,把这营生做大。” 三爷爷见秦老同意,而他们如今又有姜县尉护着,便点头同意:“行,就按小鱼说的来。不过不能急,得一件一件来办,请人的事情也不能着急,免得被人使坏。” “三爷爷,要是不放心的话,咱们请人开荒,自己留在家里磨豆子,磨香料。”顾锦里道。 而这个法子,几家人都很同意,便决定明天请人帮忙开荒,而他们留在家里多做豆腐。 因此第二天的时候,三爷爷就放出话来,说要请人开荒。 大丰村的人听到这个消息,是立刻炸开了锅。 “哟,那几家逃荒来的是捡到金子了?还请人开荒?” “人家在镇上做豆腐营生,那生意好得很,可不是捡到金子了。”有人酸溜溜的道。 “不知道工钱如何?要不咱们去问问?”有家里穷的,很想做这个活计。 “不去,要去你去,这世上哪有本地人去给外来户做活的道理?” 何老锅听到村民们的话,是嗤之以鼻:“呸,你们就酸吧,逃荒来的咋了?逃荒来的也比你们能耐。” “你们就是见不得人家好。这个活计你们嫌弃,我们家可不嫌弃。三苗,走,去你顾叔家,接下这开荒的活计。”何老锅带上自家三儿,背着手往顾家走去,口中还念叨着:“这青黄不接的,有活计还挑三拣四,是跟钱过不去咋的?” 第126章 眼红 其余村民听了何老锅的话,有家里穷困的,立刻喊道:“老锅叔,等等我们,我们也去。” 一下子就有三家男人追上何老锅,要跟着他去顾家看看,说说这开荒的事儿。 也有村民大骂他们:“一群见钱眼开的玩意儿,那几家就算卖豆腐赚了钱,可还住着泥土老屋呢,一看就是抠搜的,你们可别辛苦做完活计,最后没拿到钱!” 对于他们这不安好心的话,何老锅是理都没理,只对那三家跟上来的人道:“前几天,秦顾罗田几家还在收黄豆,给的都是现钱,不可能拖咱们开荒的工钱,你们别听他们的,把钱赚到手才是正经。” 这一天天的围在大磨盘边说闲话能赚来钱? 那三家男人原本还担心秦顾罗田几家会拖欠工钱,听完何老锅的话,放心不少。 何老锅又叮嘱他们:“那几家虽然是逃荒来的,可人家有本事,到了顾家,别说什么惹人嫌的话,也别到处看。那豆腐是人家的,不关咱们的事儿,连陆家跟邹县丞都抢不走的东西,你们就别想了,老老实实的干活,还能给家里赚点银钱。” 何大桩说道:“老锅叔放心,咱们几家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家,不是咱的东西,咱不惦记。” 何胜子也道:“老叔爷,您就放心吧,咱们不是陆家那样的人家,只干活,不惦记顾家的方子。” 何胜子不过十六岁,家里爹娘死得早,兄妹俩跟着爷奶过活,可爷奶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妹妹不过才八岁,这家里除了种地以外,就靠着他四处打零工添补家用。 可那零工也不是那么好找的,时有时无的,大多时候,何胜子就是在大丰山的浅山处转悠,找些野菜野果,或者抓点野味过活,家里的日子是很不好过。 所以他是一门心思想跟着何老锅去顾家做开荒的活计。 何老锅听到这话,点点头:“你们心里有数就好。” 不多时,何老锅就带着何大桩、何胜子、何土沟三家男人到了顾家。 “顾老哥,在家吗?”何老锅站在顾家的院门外,伸着脖子问着。 “在呢。”三爷爷去给何老锅开门,把何老锅他们迎进院子。 何老锅他们赚钱心切,立刻问了开荒的事儿。 三爷爷也很干脆,直接说道:“我们这次请人开荒不是按照天数算工钱,是按亩算,开一亩荒地,给三百文钱。” 这个法子是小鱼说的。 小鱼说,要是按天数算工钱,难免有那偷奸耍滑的人,得按亩算。这样一来,开荒的人一定会拼命干活,毕竟早做完早拿钱,若是偷懒,那吃亏的是做活的人。 “三百文钱!”何胜子激动得站起身,问三爷爷:“顾家三爷爷,您老说的可是真的?开一亩荒地,真给三百文钱?” 这三百文钱可是不少,顶他卖苦力一个月的工钱。 且他是开过荒的,要是勤快一点,起早贪黑的干,开一亩荒地,也就三天的功夫,三天就能赚三百文,这可是大钱了。 何老锅已经回过神来,呵斥何胜子:“你顾家三爷爷是啥人,还能诓你不成,说了三百文钱一亩,自然就是三百文钱一亩。” 又赶忙对三爷爷道:“顾老哥,这活计我们几家做,您就放心交给我们吧,一定给您做好咯。” 三爷爷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又继续道:“这荒地开完之后,我们不养地,是要直接下种子的,所以得翻上五遍,中间还得撒上草灰肥地。” 何老锅他们没有二话,还是应下来:“这是应该的,我们一定按照你们的要求做。” 这荒地只要开上一遍,剩下的就容易多了。 三爷爷见他们愿意,便喊上顾大富,跟顾大富带着他们到后村的荒地,指着那一片荒地道:“这些就是我们几家要开的荒地,最左边的是我家的,只有三亩,再过来是大山家的,有个六亩,罗家的也是六亩……” 顾大木顾大林兄弟家、顾大富兄弟家都是六亩,秦家是五亩,田家是三亩,一共是三十五亩荒地,他们几家算是把后村能开的荒地都包下来了。 这半个月来,他们几家也断断续续开了十亩荒地,如今还剩下二十五亩。 何老锅他们听说有这么多荒地要开,眼睛都冒着光,二十五亩,一亩三百文钱,那可就是七两多银子。 何老锅很是心热,对三爷爷:“顾老哥放心,我们现在就开始干活,一定在三月下种子前,给你们几家把这荒地开好。” 三爷爷点头:“行,那你们干活吧。” 又说了饭食的事儿:“我们几家的活计忙,没人手做饭,这每天只能管你们一顿工饭,是家里做的豆饼,每人三个,多的就没有了。” 民以食为天,这农家人忙活一天,就是为了那口吃食,所以得把这事儿说清楚了,不然一顿饭都能给你闹出闲话来。 “诶诶,顾老哥,我们晓得了。”何老锅是万万没想到,这顾家还给他们一顿工饭,是乐得合不拢嘴,这活计可真是太值了。 三爷爷跟他们把事情说清楚后,带着顾大富回家去了。 何老锅他们也立刻回家,拿上农具,再带上家里能干活的劳力,浩浩荡荡的到后村给秦顾罗田几家开荒。 村里人见何老锅他们真的去给那几家逃荒的开荒,很是不屑,可听说那几家给的工钱是三百文钱开一亩荒地,还管一顿工饭后,是吃惊不已。 可吃惊过后,又开始酸溜溜的嘲笑,说何老锅他们几家是被骗了,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儿? “开一亩荒地就能有三百文钱,还管饭,唬谁呢?那几家肯定是骗老锅叔他们,等活儿干完了,一定不会给钱。” 还有好事者,跑到荒地地头,‘好心好意’的提醒何老锅他们,让他们别干了,干完也拿不到工钱。 何老锅他们当做没听见,只自己干活。 午时的时候,顾大富带着顾德兴,挑来一担子豆渣饼跟豆浆,招呼何老锅他们:“老锅叔,过来吃饭了。” 何老锅他们见顾家送饭来了,便赶了过来,看见一担子的豆渣饼跟两罐子豆浆,那是笑得合不拢嘴。 第127章 契约 “大苗二苗三苗,大桩,胜子,快过来吃饭了,大富侄子给我们送来不少豆饼呢。”何老锅招呼着干活的几家人。 他们接下开荒的活计后,还回家喊了自家的人来,如今在荒地里干活的足足有十三人。 人不少,可这顾家送来的吃食也多,满满一箩筐的豆渣饼,足够他们几家人吃的。 何大桩、何土沟、何胜子他们到了田头,看着箩筐里的豆渣饼,笑得嘴巴咧到耳根。 何大桩道:“哟,这可是黄金豆饼,在镇上要卖三文钱一个呢。” 他曾经买过一个跟自家媳妇分吃过,那味道香极了,可他们家没啥银钱,也就吃过那一个,之后就没有再买过,他家媳妇可是想这个味儿很久了。 “大桩,你家是三个人来的,九个豆饼,拿好。”何老锅给他们分豆饼。 这豆饼比镇上卖的大了不少,用木碗根本装不下九个,何大桩拿来自家的一个笸箩,把九个豆饼放进笸箩里,装了满满一个笸箩。 “这边有豆浆,配着吃更香。”顾大富说道。 “诶,晓得了,多谢大富兄弟。”何大桩把豆饼分给两个儿子,又拿木碗去倒了豆浆,就着豆浆吃着豆饼,味道那叫一个香,把在田头看热闹的村民给馋得,一边咽口水,一边后悔没有接这活儿。 可后悔也晚了,这秦顾罗田几家就开这点荒地,人手已经够了,没有打算再请人。 何老锅他们看着那些笑话他们的村民此刻后悔的模样,觉得手里的豆饼更香了。 几家都穷,也都不是自私的人,何老锅他们每人只吃了一个豆饼,把剩下的一个攒起来,送回家去,让家里年纪小的孩子解解馋。 …… 顾锦里家,梁河村的村民再次上门。 这回来的人很少,只有三个人,梁柱子的手上还提溜着半篮子鸡蛋、一包饴糖。 三爷爷听三奶奶说了昨天的事儿,知道他们今天还要来,便没有跟着去出摊,而是留在家里。 梁柱子这回很是小心,来到顾家院门后,先是规规矩矩的敲了门,那敲门声小得三爷爷他们险些没听到。 好不容易进了门,梁柱子三人又是一通道歉:“顾老爷子、顾大哥、顾家小姑娘,昨天是我们的不是,还请你们莫要怪罪。” 顾锦里是个干脆人,也想要把豆腐营生做大,等他们道完歉,便直接说道:“你们想要从我们这里进豆腐去卖,可以。不过我们有三个要求。” 梁柱子他们一听前半段话,是喜得差点没跳起来,可听到还有要求,又紧张起来,忐忑的问:“顾家小姑娘,你们有什么要求?” 顾锦里道:“很简单。第一个要求,豆腐只要进了你们的手,那就跟我们没有关系,买你们豆腐的人要是吃出什么问题,那就要找你们,跟我们无关。” “这!”梁柱子没想到,这顾家的第一个要求就这么为难人。 跟着他来的两个村民道:“顾家小姑娘,这豆腐要是你们家的问题,那岂不是也要我们承担?” 顾锦里微微一笑:“做生意都有风险,你们要是怕我们家的豆腐有问题,可以不买。” 她的话说得很是强硬,梁河村的那两个村民差点气得走人,还是梁柱子拦住了他们。 顾锦里见他们没有走,才继续说道:“你们怕我们的豆腐有问题,我们也怕你们在我们的豆腐里动手脚,所以我们这个要求是合情合理。” “不过,我们也知道你们的难处,你们来我家买豆腐,可以当场免费试吃一块,再等上一刻钟,没有问题后,再挑着豆腐走人,而在试吃的一刻钟内,要是有什么问题,我们顾家一律承担。” 梁柱子跟两个梁河村的村民听罢,觉得这个法子不错,保障了两方的利益,谁也别想害谁。 三人想了想,咬咬牙,答应下来:“行,这个要求我们答应,剩下的两个要求是什么?” “剩下的两个要求很简单。”顾锦里道:“第二个要求是关于价格。这豆腐的价格不是一成不变,我们可以随时给你们涨价,但每次涨价不会超过三文钱一斤。而你们挑豆腐去卖的时候,也可以涨价,但每次涨价不得超过五文钱,要是价格涨得太离谱,超出进货价十倍以上,我们不会再卖豆腐给你们。” 梁柱子他们都是农人,不认字,也不怎么识数,三人是数着手指,又数着碎石头,才把这个价格算清楚。 “行,这个要求我们能答应。”梁柱子又补充一句:“顾家小姑娘放心,我们都是本分人家,只是想做这个营生,没有什么坏心,也不贪心。” 顾锦里点头,又说第三个要求:“这最后一个要求就是,你们去卖豆腐的时候,得告诉买豆腐的人,这是顾家豆腐。” 她以后还会做豆油酱油,得先把名号打出去。 听完这最后一个要求,梁柱子是松了一口大气,黝黑的脸上满是笑容:“行,那这事儿咱们就说定了,从明天起,我们就来你们顾家买豆腐。” 顾锦里道:“可以,但我们人手不多,如今每天只能给你们梁河村五百斤豆腐,这些豆腐你们怎么分,我们不管,但能保证你们每天至少能拿到这么多豆腐。” 五百斤豆腐,这可比之前多了不少。 梁柱子他们很高兴,但没有高兴多久,顾锦里又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这是一份契约,上面写着那三个要求,以及我们顾家每天要给你们供应最少五百斤豆腐,你们要是没意见,得在这张契约上按手印。” “啊?还要签契约?”梁河村的一个村民道:“咱们又不是买房买地买人,契约就不必签了吧?” 顾锦里知道,古人对报官、签契约什么的都带着惧怕,但是:“口说无凭,只有立下契约,咱们先前说的话才算数。” 话音刚落,何村长的声音就传来:“顾老哥,大山,小鱼,都在家呢。” 说着话,眼睛瞟向梁柱子三人,问道:“这几个是啥人啊?看着很面生。” 看见桌上的那张白纸后,又问道:“这是啥?看着像是契约,你们这是要签啥契约?” 第128章 示好 三爷爷跟顾大山没有料到何村长会来,听到这话,面露异色。 何村长却没有丝毫尴尬,很是自然的说着:“顾老哥,这签契约可是大事儿,可不能随随便便就签了,不然是要出事儿的。” 顾老哥? 连称呼都改了,看来何村长这次是来示好的。 而不但何村长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何大仓,以及一个身穿竹色长袄,一脸书卷气的少年。 少年不是别人,正是何村长的大孙子,何金生。 梁柱子他们好不容易求得顾家卖给他们足够的豆腐,刚要签契约,就被冒出来的何村长打断,是气得不行。 梁柱子还算聪明,知道这是大丰村的村长,没有立刻发火,而是道:“何村长,我们是前边梁河村的,我是梁柱子,不是啥歹人。我们这契约也不是什么卖田卖地卖人的契约,是我们跟顾家签的豆腐买卖契约。” 何村长自然知道他们是来顾家谈豆腐生意,可正因如此,何村长才会赶来,打断他们。 这事儿说起来也是他的不对,大仓早就劝过他,说秦顾罗田几家本事,让他来跟几家交好。 可他老了,最怕给家里招祸,顾忌着陆家和邹县丞的报复,只一直观望着,没敢上顾家的门。 不过,当他知道姜县尉又帮着顾家收拾了镇上的陶掌柜,而尚秀才还收了顾锦安做学生的时候,立刻明白,这顾家是真的走了大运,他们何家不用再等,可以来跟几家交好了。 可正在这时,梁柱子他们却冒了出来,一来就说要做豆腐营生。 这豆腐营生他也是瞄上了的,正打算来跟顾家说呢。 他们何家穷,何家人除了种地以外,就是到镇上或者县里打零工。 可打零工能挣几个钱? 这村里的老少爷们儿,一天天的就聚在村中间的大磨盘边说闲话,这样下去可不行。他就想到了顾家的豆腐,想让顾家便宜点把豆腐卖给村里人,让村里人挑着豆腐到其他村子去卖,赚点钱。 何村长不理会梁柱子,而是自顾自的坐下,又喊来何金生,对三爷爷道:“顾老哥,这是我家的大孙子金生。原本早就该带着他来拜访老哥哥,可金生在镇上的私塾念书,课业重,这一拖二拖的,就拖到了现在。” 又呵斥何金生:“快过来见过你顾家三爷爷、大山叔、还有你顾家妹妹。” 顾锦里听到顾家妹妹四个字,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忙道:“不用喊妹妹,我叫小鱼。”顾家妹妹什么的,太酸了,她受不了。 何金生一愣,回过神来后,对着三爷爷、顾大山作揖:“晚辈金生,见过顾三爷爷,顾大叔……小鱼。” 三爷爷跟顾大山笑道:“金生莫要多礼,咱们农家人,不讲究这个。” 何村长笑道:“你们是长辈,他年纪小,行礼是应当应分的。” 梁柱子见何村长跟三爷爷聊得其乐融融,心下忐忑不安,忙对顾锦里道:“顾家小姑娘,我们还赶着回家,先把这契约签了吧。” 说着竟然咬破手指,用血做印泥,要按手印。何村长快他一步,拿起桌上的契约,看了起来,皱眉道:“一天五百斤豆腐,这么多豆腐,你们家有时间做吗?” 何村长看着三爷爷,提醒道:“顾老哥,如今已经是二月中,再过半个月就要下种子,您家哪里有人手做这么多豆腐?可不能为了做豆腐就把地给荒废了,这契约还是别签了,等种完地再说。” 三爷爷也看出了何村长上门的目的,但小鱼已经答应梁柱子他们,那就不可能反悔,便笑着道:“村长不必为我们忧心,我们几家的不是水田,都是旱地,只能种些黄豆红薯,晚点下种子没啥,有人手做豆腐。” 梁柱子本来是又气又慌,一听这话,高兴起来,他还以为这事儿要黄了。没成想,顾家却是守信的人家,并没有要反悔的意思。 何村长一听三爷爷的话,知道自己是阻止不了这买卖了,只能放下那张契约。 何大仓见状,很是着急,想要开口,却被何村长拦住。他们既然是来示好的,那就不能做得太过,不然会结仇。 何大仓只能作罢。 梁柱子跟其余两个村民欢天喜地,赶忙在那纸契约上按下自己的手印。 顾锦里等手印上的血迹干凅后,把契约收起来。 梁柱子他们没有久留,等顾锦里收好契约,告辞离去:“顾老爷子、顾大哥、顾家小姑娘,我们先回了,明天辰时过来拿豆腐和调味香料。” 这卖白豆腐必须要有调味香料,不然这豆腐做出来不香。 顾锦里点头:“好,明天你们就可以来拿豆腐,但不用那么多人来,来五六个人就成。” “诶诶,我们知道,一定会商量好,不会像昨天那样冒失。”梁柱子他们放下带来的礼,欢欢喜喜的走了。 何大仓看着他们欢喜的背影,是又急又惋惜,他们应该昨天就来的,可他们听说顾家把梁柱子他们赶走的事儿,以为梁柱子他们买豆腐的事情黄了,就没有马上过来,而是等到今天。 谁成想,竟是迟了。 何金生看着自家老爹那扼腕的模样,也有些着急,可他只会读书,对庶务不通,也不知道该如何帮自家老爹。 梁柱子他们走后,三爷爷让三奶奶端来一盘豆渣饼跟几碗豆浆,对何村长道:“家里没啥好东西,村长要是不嫌弃,尝尝我们自家做的豆饼跟豆浆。” “哪里会嫌弃,这黄金豆饼可是个紧俏吃食,我们正馋这一口呢。”何村长拿起一个豆饼,咬了一口,满嘴鲜香,再喝一口豆浆,浓香微甜,心下感叹,这顾家怎么能做出这般好吃的东西。 把嘴里的豆渣饼咽下后,何村长终于开口说道:“顾老哥,陆家的事情,是我这个当村长的做得不对,明知道那陆家霸道,陆三上门抢方子,却没有带人来阻止……是我错了。” 第129章 认错 三爷爷吃了一惊,没想到何村长竟是来认错的。 村长历来是每个村子里最有权势的人物,村里人都要敬着让着,即使村长做错事,也不会认错,可何村长竟然亲自上门认错,这真是…… 三爷爷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他们几家还要在村里过下去,以后还有需要何村长帮忙的地方,便道:“村长,这是陆家造的孽,跟您没有关系,事情都过去了,不说了。” 顾锦里咧嘴一笑,接着三爷爷的话道:“是啊,您不用放在心上,有姜县尉跟尚叔在,那陆家欺负不了我们几家。” 她是要告诉何村长,不要以为认错之后,就能在他们几家手里拿好处,如今的他们已经不是刚刚逃荒来的时候,是有营生有倚仗的。 何村长听出来了,心里更加后悔,早知道他就该听大仓的,早早跟几家打好关系。如今秦顾罗田几家攀上了尚家跟姜县尉,何家对他们已经没有那么重要。 但事情已经这样了,何村长也只能懊悔。 少顷,他硬着头皮说了来意:“大丰村穷,何家人更穷,没有什么手艺跟营生,我想着,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你们家的豆腐卖得好,便舍下这张老脸上门,想替村里人跟你们说说,那白豆腐跟调味香料能不能卖给何家人,让大家伙挑到十里八乡去卖,赚点银钱。” 何村长原本想让顾家把白豆腐低价卖给他们,可看见梁河村的那张契约后,他就不好开这个口了。 虽然是同村人,可他们村里人没少欺负秦顾罗田几家,这几家攀上了县尉大人,没有找他们算账已经是不错,他哪里还有脸让顾家低价把豆腐卖给他们。 何大仓很想做这个生意,立刻说道:“顾三叔、大山兄弟、小鱼侄女,你们放心,我们何家是真心想跟你们做这个营生。你们看在同村的份上,匀些白豆腐跟香料出来,卖给我们吧。” 何金生看着自家爷爷跟老爹恳求顾家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好受,可他又帮不上忙,只能低头站着,一言不发。 三爷爷听着何村长父子的话,很是为难:“我们几家的人手有限,一天只能做这么多的豆腐,已经给梁河村五百斤,还要留一部分豆腐出摊卖,实在是不好给你们准话。” 何大仓急了:“顾三叔,我们也不要多,匀一些给我们就成。” 梁柱子他们挑着豆腐去卖的事儿,并不是秘密,稍微打听就能知道,听说赚了不少钱,他很是眼热,因此心急。 三爷爷不好下决定,看向顾锦里。 顾锦里想了想,道:“何村长、大仓叔,如今快要春耕,我们几家确实是忙不过来,不过你们要想做这个生意也成,但我们的豆腐不多,每天能给你们多少,得看情况,要我们说了算。” 他们几家还要在大丰村住下去,那陆家已经是结仇,何家嘛,能拉拢就拉拢,只有把何家拉拢过来,才能孤立陆家。 何村长眉头皱了皱,但还是说道:“应该的,毕竟你们人手不够。” 顾锦里又道:“虽然咱们同村,但亲兄弟明算账,你们要是想做这个营生,就要跟梁河村一样签契约,按照契约办事,要是违反契约,咱们就衙门见。” 何村长一凛,有些打退堂鼓,这顾家的小丫头真是,咋就这么喜欢报官? 他看向三爷爷,问道:“顾老哥也是这么想的?” 三爷爷笑着点头:“嗯,这豆腐营生的事情,小鱼说了算。” 何村长很惊讶,他是知道顾家小丫头有些本事儿,可没想到,竟然能做这豆腐营生的主。 没法子,他想了一会儿后,只能同意:“行,咱们签契约。” 顾锦安没在家,契约由何金生来写。 顾锦里念一句,何金生就写一句。 这份契约跟梁柱子他们签的那份差不多,等写完后,何村长让何金生把契约念了几遍,便代表何家,按下手印。 这契约上的内容几乎都是对顾家有利,但只要他们买豆腐的不出幺蛾子,其实也不会出什么事儿。 何村长放下这点不满,对三爷爷道:“那顾老哥,我们明天就来拿豆腐。” 三爷爷点头:“行,不过能拿多少,等明天再看。” 契约上并没有说要卖给何家多少豆腐,只说了顾家给多少就是多少,何家不得有异议。 虽说这契约有些霸道,但豆腐是紧俏东西,卖得极好,而何村长他们只求顾家能给他们豆腐卖,让他们赚钱,其他的细枝末节,都能忽略不在意。 豆腐的事情谈妥后,何村长又在顾家坐了一会儿,一直坐到顾锦安回家。 何村长看见顾锦安,笑着道:“安哥儿回来了,听说在跟尚秀才念书,可真是出息了。” 顾锦安看见何村长,愣了一愣,走过来,对何村长拱手作揖,喊道:“村长、大仓叔。” 何村长见顾锦安模样生得好,规矩也不错,满意的点点头,指着何金生道:“这是你金生大哥,今年十六,比你大一岁,也在读书。” 顾锦安看向何金生,笑着喊一声:“金生大哥。” 何金生对顾锦安拱拱手,回道:“安哥儿。” 爷爷今天把他带来顾家,就是让他跟顾锦安交好的。 爷爷说,顾锦安拜了尚秀才做先生,那尚秀才不仅有学问,还是县尉大人的女婿,要是他能跟顾锦安交好,以后就能去尚秀才家,或许还能去县尉家,见县尉大人,对他很有好处。 何金生不喜欢这样,以前爷爷就要他去跟陆家的几个孙辈玩,可陆家的那几个哥儿,只会欺负他。 何村长却不管何金生怎么想,已经站起身,对三爷爷道:“我跟大仓先回了,金生跟安哥儿年纪相仿,又都在念书,让金生跟安哥儿讨论讨论学问,晚点再回去。” 何金生没办法,只能留下。 何村长回到家后,便让何大仓去给何家的几个老实人家传话,让他们到家里来,说豆腐营生的事儿。 何大仓刚把那几家人喊来,这消息就像风一样,传遍全村,整个何家人都震惊了,又是嫉妒又是不甘,全都往何村长家涌去。 第130章 邱寡妇 “咱们都姓何,凭啥只让何娃子家、何老田家、何万里家做这豆腐生意,村长叔也太偏心了,咱们得去找他理论理论!”何大钱嚷嚷着,召集何家人到村长家去质问。 “就是,咱们都是一个村的,同村同族,村长这心都偏到咯吱窝了,这亏咱们不能吃,得去问问他,要他给咱们一个说法。”何老四的声音也不小,扯着破锣嗓子喊着。 “对,村长叔必须给咱们一个说法,这营生要做就大家一起做,不然谁也别想做!”说话的是邱寡妇。 邱寡妇正是被抓的何山娃的娘。 因着何山娃的事儿,她早就看顾家不顺眼,可她怕官啊,那顾家又有个爱报官的毛病,还有姜县尉护着,她不敢去找顾家的麻烦。 可何村长却是何家人,虽说是个村长,可她邱寡妇在何家怕过谁? 何家人知道这何大钱、何老四、邱寡妇都是老何家有名的破落户,知道他们是故意说这样的话,可他们早就眼红顾家的生意,虽然知道邱寡妇他们是故意这么说,但心中实在是不甘。 那豆腐紧俏,谁不想去做这个生意? 不到一刻钟,邱寡妇他们就浩浩荡荡的来到何村长家,猛拍着院门,大喊着:“大仓家的,快来给我们开门,我们找村长叔有事!” 何大仓的媳妇刘氏通过门缝,看着门外的一大群何家人,一个个皆是满脸怒气,是吓得不轻,小跑着进了屋,对着屋里的何村长道:“爹,邱寡妇他们带着族人上门了,看那样子,大家伙都气得很,咱们要开门不?” 何村长他们早就听到拍门声,知道邱寡妇他们是来找茬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何大仓道:“开什么开,不开,让他们滚蛋。” 那邱寡妇是什么人? 自打山娃他爹去世后,就跟陆家人勾勾搭搭,做下多少丑事儿? 还有山娃那孩子,原本是个挺老实的后生,因着她跟陆家的关系,才连累山娃成了陆家的打手,还因为上次去顾家抢方子的事情,被判了流放,这辈子能回来的机会几乎没了。 他们何家没有把那女人打死,已经是仁慈,她还有脸带人上门闹? 砰砰砰! “大仓家的,赶紧出来开门。”邱寡妇他们又在外面砸门。 何大仓更气,何村长也是气得胡子抖动,他大手一挥,对刘氏道:“去给他们开门。” “爹,这门可不能开啊,要是开了还有得闹的。”何大仓道。 何娃子、何老田、何万里不好说话,只能沉默着。 何村长冷哼一声,眼睛圆瞪着道:“开,让他们进来,我倒是要看看,他们想把我这个老头子怎么样?!” 刘氏见自家公爹发话了,只好去开门。 院门一开,邱寡妇就带着几十名何家人冲了进来,直奔何村长家的正屋,一下子就把正屋给挤了个满满当当。 邱寡妇挤在这么多男人中间也不脸红,插着腰,声音尖细的道:“哟,村长叔,您家这人可不少,这是在商量啥呢?可是在商量豆腐买卖的事儿?” 她一副你别否认,我们都知道的表情。 又指着何老田他们道:“老田叔、万里哥,咱们可都是何家人,你们可不能只想着自己,这吃独食可是要遭报应的。” 何万里气得不轻,站起身道:“邱氏,你咒谁呢?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邱寡妇可不怕何万里,抬着头,挺着胸脯子,一路走了过来,嚣张的道:“我咋了?你们吃独食还不让人说?欺负寡妇是不是?想要欺负就来呀,谁怕谁?!” 何万里被逼的连连后退,后腰直接撞到了桌角,疼得直吸气。 邱寡妇冷笑,说了一句:“没种的玩意儿,老娘都送过来了,你一大老爷们儿却只会躲。” 这话说得太露骨,把何村长气得不轻,猛拍着桌子道:“邱氏,你给我住口,还要不要脸?再敢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我立刻开祠堂,把你沉塘!” 邱寡妇做的事情,村里是人尽皆知,按照族规,早就该沉塘,可邱寡妇有陆家护着,却是不怕的。 不仅不怕,她还敢闹。 邱寡妇坐到地上,拍着大腿,扯着嗓子哭道:“诶哟,一群大老爷们儿欺负寡妇啊,山娃他爹,你快醒醒啊,你婆娘被何家人欺负得没活路了。呜呜呜,山娃儿,娘的儿,你快回来啊,你娘正被你何家人欺负呢,你快回来救救你娘啊。” 何村长快被她气死,骂道:“你还有脸提山娃他爹,你个,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赶紧滚去陆家,要是再敢闹,老头子一定开祠堂,把你赶出大丰村。” 邱寡妇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道:“把我赶出大丰村?你倒是赶啊,看你赶不赶得了?” 虽说陆家几兄弟对她没有当年那么着迷,可全村都知道她的姘头是陆家兄弟,赶她走就是跟陆家作对,是打陆家的脸。 何家被陆家欺负了二十年,连个屁都不敢放,如今虽说陆家因着抢方子的事情受了连累,可陆姨娘跟三少爷、五小姐还在,陆家没有倒,他们敢把她咋的? “你!”何村长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何大仓见邱寡妇把自家老爹气到了,差点忍不住要拿棍子打人。 邱寡妇也不是蠢货,哭闹一番后,又道:“村长叔,我们今天来也不是想闹事,就是想说说这豆腐营生的事儿,咱们都是何家人,豆腐买卖得一起做,您要是只让何万里他们三家做,那我们可不干。” 何大钱接话道:“没错,村长叔,这豆腐买卖得一起做,不然谁也别想做!” 何大钱是何大财的哥哥,也是出了名的混子,但他有媳妇,有孩子,这才没有像何大财那样去祸害人家姑娘,想把姑娘名声弄坏后,再不用彩礼的娶进门。 何村长听完这话,一言不发的扫视着在场的何家人,越看越觉得他们面目可憎……他有罪啊,是他这个族长没有当好,才让好好的何家人变成这副强盗模样。 那些何家人被何村长的目光看得低下头去,看来也是知道自己不该来闹,可想到那豆腐赚钱,又不甘心的抬起头。 何村长问他们:“你们都想做这豆腐营生?” 在场的何家人道:“当然想。这豆腐是个新鲜吃食,十里八乡的人都喜欢吃,要是能从顾家低价买到豆腐,再挑到别处去卖,一定能赚不少钱。”。 他们穷,好不容易有一样赚钱的营生,自然都想做。 第131章 出恶气 何村长听到这话,对何大仓道:“去,拿上族里的铜锣,敲锣通知何家人,让大家到祠堂去,男人女人孩子都要去,除了瘫在床上的,谁都不许不到!” 何大仓不知道自家老爹怎么突然要召集族人去祠堂,但也只能拿上铜锣,去通知何家人。 何村长拿上祠堂的钥匙,对在场的何家人道:“去祠堂,今天我就给你们一个交代。” 邱寡妇、何大钱、何老四听到这话很高兴,这是何村长怕了他们,要让步了啊。他们立刻跟着何村长去了何家祠堂。 何家祠堂是一座青砖瓦房,有一个占地极大的院子,何家族人要是有事儿,就会在这里商议。 一阵铜锣声在大丰村响起,何大仓一边敲着铜锣,一边通知何家人赶紧去祠堂,族里有事儿要说。 如今已经是申时中,再有半个时辰就到傍晚,村里在家的人多,听到这阵铜锣声,纷纷跑出来问何大仓:“大仓,这是出啥事了?怎么突然要去祠堂?” 何大仓道:“别问了,都赶紧去,族里有事儿要说。” 一通忙活儿,到了傍晚才把所有何家族人集中到祠堂。 何家人不少,老老少少足有好几百人,可一个个穿的都是打着补丁的旧衣裳,可见何家人都很穷。 “村长,咋突然把我们喊到祠堂来,可是出了啥大事儿?”何家族人问着。 何村长还没说话,邱寡妇就插着个小腰站出来喊道:“可不就是出大事儿了。那顾家承诺给咱们何家一批豆腐,让咱们挑到其他村子去卖,让咱们能赚钱。可村长叔却把这事儿瞒下来,只通知何娃子、何老田、何万里三家,想把这豆腐营生交给他们三家来做,不让我们做。大家都是何家人,凭啥不让我们一起做豆腐营生?!” 何家族人听到这话,全都惊了,问何村长:“村长叔,这事儿可是真的?” 在邱寡妇上何村长家门的时候,他们其实就听到一些风声,但他们能忍,就没有跟着去,可如今听到这话,心里确实不太舒服。 邱寡妇听着何家人的质问,是高兴得不行,只要何家人跟着她一起闹,别说这豆腐营生,连何村长都得给拉下村长之位。 只要她把这事儿做成了,就能去陆家邀功。陆家可是恨死了何村长,早就想夺了村长的位置,让陆老三来坐。 何村长没有回答何家族人的话,而是指着邱寡妇道:“祠堂重地,族长跟族老还没说话,哪有你这妇人叫嚷的道理?你这是犯了族规,来啊,把她按下,打二十板子。” 之前治不了邱寡妇,那是在他家里,但何家祠堂是供奉何家祖宗的地方,何家人就不会坐视不理。 十个何家族人立刻站出来,这是专门执行族规的族人,他们不等邱寡妇叫嚷,立刻抓住她,把她按在一张长凳上,砰砰地打板子。 “啊——”邱寡妇痛得惨叫,想要挣脱却挣不开,只能口出威胁:“住手,住手,你们敢打我,陆家不会放过你们!” 何家人听到这话,想到他们被陆家欺负的事儿,是打得更狠。 不少何家族人骂道:“打她,狠狠打这个不要脸的娼妇,给山娃爹出口恶气!” 山娃爹是个好人,活着的时候,经常进山打猎,何家人都吃过他给的野味。 可邱寡妇是个不要脸的,因着模样好,山娃爹才刚死没两个月,就跟陆家兄弟勾勾搭搭。 大楚允许寡妇再嫁,何家人也没有想要邱寡妇一直给山娃爹守着,村里有风言风语传出来后,族里就派了积年的老妇,去找邱寡妇,说她要是守不住了,就改嫁,别闹得这么难看。 可邱寡妇不知道抽什么风,竟然说不改嫁,要亲自拉扯山娃长大。 族里没办法,见她不愿意改嫁,也不能把她绑了送到陆家去,只能警告她一番后,让她好好拉扯山娃长大,莫要再做给何家、给山娃父子丢脸的事儿。 可没成想,邱寡妇是越来越过分,不改嫁就算了,最后是闹得很不堪,整个何家的脸面都给她作践没了。 等何村长想要把她赶出大丰村的时候,已经是不行了,邱寡妇竟然迷得那陆家兄弟出面,警告他们,不许他们把邱寡妇赶走。 其实何家人很清楚,陆家就是想用邱寡妇来打他们何家的面子,可陆家的女儿是县丞大人的妾,有县丞大人护着,他们哪里敢得罪陆家。 只能忍,这一忍就忍了这么些年。 二十大板很快就打完,邱寡妇被打得晕死过去,由何家的几个妇人押到一边去看守。 何大钱跟何老四吓得直哆嗦,没想到窝囊了二十年的何村长竟是强硬起来了。 这邱寡妇有陆家护着,何村长都敢打,那他们岂不是要被打死? 何村长看着浑身发抖的何大钱跟何老四两人,没对他们客气,让人把他们按倒,各打了十大板! 何大钱跟何老四被打得嗷嗷叫,打完之后,被押到一边。 教训完这几个刺头后,何村长对着何家人说道:“这豆腐营生是老头子亲自去顾家求来的,想给谁家做就给谁家做,你们哪来的脸闹?!” “顾家的豆腐紧俏,每天做的豆腐都不够卖,我能给何家求来这些,已经是顾家看在同村的份上给的。” “可这买卖还没做起来,你们就带头闹事儿,你们以为闹一闹,就能闹出豆腐来?我告诉你们,做梦!” “这豆腐营生我只给老实肯干的族人做,娃子家、老田家、万里家都比你们老实能吃苦,你们要是不服,行,滚出大丰村去,另谋他路!” 何村长骂得几乎喘不上气,歇了一会儿后,继续骂道:“你们也别想着从我手里拿不到豆腐就去顾家闹,我告诉你们,没用!” “想要去顾家拿豆腐,是要按手印签契约的,那契约我们家已经签了,顾家是每个村子只签一家做代表,你们别想去顾家闹,惹急了顾家,人报官抓你们!那可是县尉大人护着的人家,你们惹不起!” 农人都怕官,何家人听到这话,果然心生怯意,原本还有人想去顾家要豆腐,如今也歇下心思。 何村长见他们怕了,最后说道:“你们想要做豆腐营生,就得老老实实的,耐心的等。我已经跟顾家说好了,等顾家做出的豆腐多了,就让顾家多给我们何家几百斤,让大家都能做这个生意。我是何家的族长,还能不为你们着想?” 何家人听到这话,心下一喜,忙问何村长:“村长叔说的是真的?” 何大仓冷笑一声:“爱信不信,我爹还能骗你们不成?” 何家人闻言,不敢再质疑。 何村长今天闹这么一出,就是要敲打何家人,见他们都吃了教训,疲累的摆摆手,道:“都回吧,营生的事情,我会放在心上,不拘是豆腐还是其他营生,我就是死,也给你们找出几个来,不会让你们一辈子都受穷!” 这话说得很重,何村长说的时候,声音都带着哽咽,把何家人说得不敢再多逗留,纷纷离开。 何大钱、何老四也被家里人扶了回去。。 至于邱寡妇,没人理她。她是醒来后,自己一瘸一拐的离开的,却不是回家,而是去了陆家,找陆老三哭诉。 第132章 告状 不多时,邱寡妇就来到前村东头的陆家大宅,敲响陆家后院的一个角门。 吱呀一声,一个下人给邱寡妇开了门,看见她后,没有多问,侧身让她进了陆家大宅。 邱寡妇跟陆家兄弟的事儿,陆家人都知道,因此陆家下人没有拦她。 邱寡妇对陆家也是熟门熟路,很快就来到陆老三的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就是陆老三寻欢作乐的地方。 邱寡妇刚到书房门外,就抽抽泣泣的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走进书房内,看见陆老三后,立刻用带着哭腔的软细嗓音道:“三爷,您可要为奴家做主啊,那何家欺负奴家是个寡妇,把奴家狠狠打了一顿。” 邱寡妇已经三十多岁,但模样生得好,身段更是妖娆,皮肤没有农妇的黝黑粗糙,反而是难得一见的细白,她又惯会拿姿作态,一番哭诉下来,颇有些风情。 陆老三正靠在铺着厚厚棉被的软榻上吃烤羊肉,看见邱寡妇来了,还这般作态,心里有些痒痒的,一把拉过她,道:“何家人欺负你了?怎么欺负你的?给爷儿好好说说,说得满意了,爷儿就帮你去收拾他们。” 这就不是正常人会说的话,但邱寡妇并不怕,这些年来,该见识过的,不该见识过的,她都见识了。 “爷儿,那何家的老少男人们说奴家对祖宗不敬,不守妇道,围住奴家,把奴家按倒……”邱寡妇把何家人毒打她一顿的事情说了出来,但她的用词太过引人遐想,说话的声音也不对,像是唱戏的唱腔,又时不时的啊上两声,把陆老三听得浑身冒火,恨不得把邱寡妇就地正法。 可他前段时间被狠狠打了二十大板,那官府用的板子能杀人,又是姜县尉的人给他行刑,差点把他给打残废,养了这么一段时间,并没有好全,不能动得太厉害。 邱寡妇把何家毒打她的事情说完后,又骂顾家:“那顾家就是故意的,他们是恨上三爷家了,想要用豆腐营生拉拢何家,孤立三爷家,三爷您可不能放过顾家啊。” 陆老三就是去顾家抢方子被抓走判刑的,陆家也是因为这件事被邹县丞厌弃,大不如前的。邱寡妇想,这陆老三肯定是恨死了顾家,她这么一挑拨,陆老三一定忍不住出手对付顾家。 邱寡妇只猜对了一半,陆老三确实恨顾家入骨,想要收拾顾家,但自从上次带人去顾家抢方子不成,反被姜县尉抓去判刑之后,陆老三是被自己的爹、大哥、二哥、包括小妹,轮流训斥,说他蠢,没有看准时机就对顾家动手,给他们招来大祸。 骂完后,又警告他,短时间内,不许再去找顾家的麻烦,等他们陆家再得到邹县丞的信任、等邹县丞愿意亲自动手之后,他们再一举把那几家逃荒来的乞丐给弄死! 所以陆老三道:“顾家是肯定不会放过的,但对付他们的事情不急,先放一放再说。” “为啥?”邱寡妇很不满意陆老三的拒绝,劝道:“三爷,那顾家靠着豆腐发了财,又攀上了尚秀才跟姜县尉,再过一段时间,还不知道要攀上什么厉害人物?咱们可不能再等了,得趁着顾家还没起来,把他们给收拾了。”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可当初陆家为什么会吃亏?不就是想趁着秦顾罗田几家没有站稳脚跟,把他们收拾一顿,让他们彻底害怕陆家,再给陆家做牛做马嘛。 结果如何,他们陆家差点被害得破家。 陆老三想到自己在顾家吃的大亏,心里就不舒服,语气不好起来:“爷儿说了,这件事先放一放,以后再说。” 邱寡妇一听陆老三还是不愿意去找顾家的麻烦,急得脱口而出:“三爷,您家可是县丞大人的岳家,难道还怕顾家不成?” 话音未落,陆老三的脸色就极其难看,啪一声,甩了邱寡妇一巴掌,再一脚把她踹翻下榻。 邱寡妇被踹倒,伤口正好坐在地上,是痛得嗷嗷叫。可这一叫,脸颊上的伤被扯到,痛得她一张脸几乎扭曲。 陆老三可不管她痛不痛的,指着她骂道:“臭婆娘,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说陆家跟县丞大人的事儿,你要是不想活了,爷儿成全你!” 陆老三突然发怒,是被邱寡妇的那句“您家是县丞大人的岳家”给刺激到了。 以前陆老三觉得这是奉承的话,可经过抢方子被判刑的事儿,再听到这话,只觉得邱寡妇是在故意羞辱他家。 在县城里,那些知道这件事的人家,没少拿这事儿来嘲笑他们陆家,说他们陆家不过是只泥田里的癞蛤蟆,还真把自己当金蟾了,一个小妾的娘家,也敢自称县丞大人的岳家。 说这些话的人都是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他们陆家是一个也得罪不起。 邹县丞的怒火原本熄了不少,可因为这件事,又把大哥喊过去痛骂一顿,骂的话很难听,还警告他们,要是他再被陆家连累,那他们陆家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大哥根本不敢还口,只能听骂,别看他们在庆福镇风光,可在邹县丞面前,那就是一群奴才。 因此听到邱寡妇的话,陆老三就想起邹县丞的警告和县里那些人家的嘲笑,气得打了邱寡妇。 邱寡妇懵了一会儿,但她早就身经百战,立刻爬了过来,抱住陆老三的大腿,流着眼泪,抽泣着的道:“爷儿,奴家错了,奴家不该说些有的没的。” 她的眼角微微一掀,似带着钩子般,满是风情的睨了陆老三一眼,声音娇糯软细的说着:“爷儿,奴家今天是来伺候您的,您可是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 陆老三睥着跪趴在自己脚边的邱寡妇,道:“刚被打了一顿又来找打,你撑得住吗?” 邱寡妇吃吃笑道:“撑不撑得住,爷儿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着扑向陆老三。 虽说是个半老徐娘,但陆老三也没有拒绝,他就是喜欢邱寡妇这个味儿,够劲儿! …… 秦顾罗田几家听说何村长召集何家人去祠堂,把何家人教训一顿,还打了几个何家人的事儿,心里松了口气。 三爷爷道:“看来,何家人不敢跑来咱们家闹事了。” 要不是何村长收拾何家人这一顿,明天他们家指定要被何家人围住。 顾锦里道:“是何村长下手快,要是何家人敢来闹,咱们就不卖豆腐给何村长。”。 契约上可是说了,给多少豆腐,给不给,都由她家说了算。 第133章 大赚 不过,何村长教训何家人的事儿,顾锦里是很满意的。 何村长窝囊了这么多年,终于肯出手教训何家人,只有他强硬起来,把何家人扭成一股绳,才能帮她对付陆家。 要是还跟以前一样窝囊,惧怕陆家人,那她这豆腐买卖算是白给他们做了。 陈氏可不管何家咋样,她听到这事儿,觉得很爽,还嫌弃何大钱跟何老四被打得少了。 “才打十大板子,那顶什么用?挠痒呢?咋不打五十大板?” “还有那邱寡妇,啧啧啧,没想到何山娃的娘竟是这样的人,难怪何山娃会成为混子。” 又说何家。 “何家人也太窝囊了,邱寡妇都作成这样了,还让她留在村里,简直是给何家的名声泼粪。” 说是这么说,但陈氏八卦,忍不住到村里去转了一圈,听了不少关于邱寡妇的八卦后,才乐颠颠的回家。 她是个憋不住的,一回来就拉住楚氏、崔氏,说邱寡妇跟陆家兄弟,还有其他男人的事。 三奶奶听到了,拿着个扫帚就往她身上打去:“说什么呢?这是正经人说的话?赶紧滚去干活,还想不想赚钱了?” 陈氏最喜欢钱,连八卦都要排在后面,闻言立刻撸起袖子,把豆花舀进木盒子里,用粗布盖好后,搬到院子里,再压上石头。 顾锦里家的院子里,已经摆满一排排的木盒子。 木盒里压着的都是豆腐,每一盒豆腐有二十斤,这一排排的木盒子算下来,这些豆腐足有一千斤。 但还不够。 他们要给梁河村五百斤白豆腐,再给何家二百斤左右,而他们还要留着豆腐出摊,因此还在继续做豆腐。 但他们并不觉得累,这豆腐做得越多,赚的钱就越多,一想到赚钱,他们就浑身是劲儿。 田婶跟严氏他们则是忙着磨香料,那些香料里的草果跟肉桂很难磨碎,好在秦家爷孙三人力气大,把难磨的香料先用铁锤或者石舂碎好后,再给几家拿去,让他们磨成香料粉。 秦顾罗田几家忙得不可开交,直到天色黑透,几家才停下手上的活计,开始吃晚饭。 第二天天还没亮,几家人又起来忙活。 梁柱子他们也是天不亮就到了大丰村,但没敢上门,而是在村外等着,直到天色大亮,梁柱子才带着五个村民,挑着箩筐来到顾家。 这一回,梁柱子也带了礼,是十个鸡蛋跟三颗大白菜,礼虽然轻,可他们接连三次送礼,可见诚意。 三爷爷收了梁柱子的礼,交代道:“下次别再送了。” 梁柱子笑道:“您老放心,下次再来就不送了。这不是第一次来拿豆腐嘛,便想着带点礼。” 说完又给三爷爷他们介绍跟来的五个村民。 五人都是黑瘦黑瘦的模样,佝偻着身子,脸上有着深深的法令纹,手掌满是厚茧,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农家人。 这五人只是梁河村想做豆腐买卖的一群人之一。 在梁河村,想要做豆腐买卖的足有十二户人家,但豆腐有限,不可能十二户人家都能拿到豆腐。梁柱子便决定,十二户人家轮流卖豆腐,今天他们卖,明天再换其余六户。 顾锦里不管这些,只是按照契约,给梁柱子他们五百斤豆腐。 豆腐很快就称好了。 “一共五百斤豆腐,十文钱一斤,一共五两银子。” 镇上卖的豆腐是半斤一块,每块五文钱,在家里的豆腐没有切开,是一板一板的,按斤算。 顾锦里指着豆腐道:“给你们少算一斤的钱,你们开始吃豆腐吧,一刻钟后没出问题,就把豆腐挑走。” 她提醒道:“记住,出了这个院门后,豆腐再有问题,我们是不认的,你们要自己负责。” 这可是大事儿,梁柱子他们不敢怠慢,是每一板豆腐都切了一小块下来尝,然后就是等。 一刻钟后,他们六人都没事儿,这才笑起来。 “顾家小姑娘,这豆腐没事儿。”梁柱子笑道,又问她:“还有调味香料呢?” 顾大山抱来一箩筐的调味香料,道:“在这里,一共是五百包,你们数数。” 梁柱子他们听罢,开始数调味香料包,足足数了一刻钟才数完。 顾锦里看在眼里,想着以后还是给他们论斤卖吧,免得数数,而自家还能省下包装用的黄纸。 “五百包调味香料,一包五文钱,一共是二两五百文。”顾大山接着道:“你们今天拿的豆腐跟调味香料,一共是七两五百文,试吃的豆腐不要钱,给你们免去十文。” 又道:“我们家不赊账,只收现钱。” 这是契约上写好的,梁柱子他们没有二话,就是觉得一下子给出去七两多银子,心疼得慌。 少顷,梁柱子拿出几家人凑的钱,递给顾大山:“顾大哥,这是七两四百九十文,您数数。” 顾大山接过银钱,放在手里掂了掂,确定碎银子没有掺假后,继续数着那些铜钱,片刻后,笑道:“梁兄弟,钱数刚刚好,没错。” 梁柱子他们很高兴,钱货两讫后,顾锦里又拿出一张纸,对他们道:“这是你们从我们这里买豆腐,确定豆腐没有问题的登记表,在上面按个手印就行。” 顾锦里还拿出印泥,递给他们。 梁柱子他们顿了一顿,虽然不知道登记表是个啥东西,但还是在上面按下手印。 “顾老爷子,顾大哥,顾家小姑娘,我们先走了。”一切妥当后,梁柱子他们挑着豆腐离开顾家。 他们刚走,何村长就带着何大仓、何娃子、何老田、何万里上门。 “顾老哥,我们来了,豆腐可做好了?”何村长声音洪亮,精神不错。 三爷爷指着院子里的一排豆腐,笑道:“都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称豆腐。” 何大仓是扛着自家的大称来的,带着何万里跟何娃子开始称豆腐。 “三百斤,正正好!”何大仓一报数,何村长就惊了。 他以为顾家会因为以前的事情为难他们一番,顶多会给他们一两百斤的豆腐。没成想,顾家坦荡,竟是给了他们三百斤。 三爷爷笑道:“如今忙乱,做的豆腐不多,只能给你们三百斤,要是以后做得多了,会给你们加大豆腐的量。” 何村长听到这话,是又激动又羞愧:“顾老哥,我,我替何家谢谢你!” 三爷爷摆摆手:“谢啥,都是一个村的。” 何村长听到这话,重重点头:“对,咱们是一个村的,不说这些虚的,以后咱们几家就当兄弟处。” 三爷爷笑着点头,陪着何村长聊些家长里短的话。 不多时,何大仓数完三百包调味香料后,喊上何万里,两人一起试吃豆腐。 两人吃完等了一刻钟,没有问题后,又在那张登记表上按下手印。 虽说顾家整得很麻烦,可这是契约上写好的,他们不能不做,要是不照做,顾家就不会再卖给他们豆腐,那这生意他们就别想做了。 何村长把一个钱袋子递给三爷爷:“顾老哥,这里是四两四百九十文钱,您数数。” 三爷爷道:“给大山吧,以后这事儿由他管。” 小鱼说大山太实诚,得让他多历练历练,才能做好一家之主。 何村长闻言,把钱袋子递给顾大山:“大山,你数数。” 顾大山接过,数了片刻后,道:“村长,钱数没错。” 何村长笑道:“那行,我们先回了,还得赶去卖豆腐。” 何村长带着何大仓他们走了,而何大仓临走前把那杆大称留下,给顾家用。 何村长他们走后,顾大山握着差二十文钱就满十二两的钱袋子,激动的道:“这一眨眼的功夫,咱们就赚了这么多。”。 毛利差不多十二两,算是大赚了。 第134章 大兴镇 如今他们点豆腐的手艺比以前娴熟许多,一斤黄豆已经能点出四斤豆腐。 今早卖出去的八百斤豆腐,只用了两百斤黄豆,花了六百文的本钱。 也就是说,单单是豆腐,他们就净赚了七两多。 再有那调味香料,最贵的原料是三十文一斤,最便宜的是十五文,平均下来,一斤调味香料的本钱是一百文。 一斤调味香料能包一百包,一包五文钱,一斤就能卖五百文,净赚四百文。 今天他们的八百包香料赚了三两二百文。 两种东西加起来净赚十两多。 这个利润,即使是活了一辈子,经过不少事儿的三爷爷也忍不住激动起来。 三奶奶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笑道:“瞧你们两个没出息的样子,以后这豆腐越做越多,赚的也会越多。别傻站着了,快过来吃早饭。” 忙活儿一个早上,他们现在才能吃早饭。 早饭是蒸红薯、豆渣饼跟豆浆,比起逃荒的时候,算得上是美味大餐了,一家人吃得很是开心,吃完之后,又各自去忙活儿。 而梁柱子他们、何大仓他们已经把豆腐切成半斤大小,挑到十里八乡去卖。 梁柱子聪明,知道何大仓他们也在卖白豆腐后,便带着村里人翻山去了临近的大兴镇,在哪里卖豆腐。 刚开始的时候,没人敢买,梁柱子他们就学着顾家,花十文钱租来一口铁锅,当场做了一锅香煎五香豆腐,再不要钱的请街上的人吃。 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且见吃了这新鲜吃食也没有吃出啥毛病,胆子就大起来,问梁柱子他们:“这豆腐怎么卖?” 梁柱子道:“这豆腐的块头大,一块足有半斤,得要十文钱一块。” “十文钱!”听到这个价钱的都惊了,纷纷摆手:“太贵了太贵了,这豆腐虽然好吃,可谁家买一顿菜要十文钱?” 梁柱子道:“各位叔伯兄弟、婶娘大姐妹子们,这豆腐可是个新鲜吃食,在我们镇上,还有那县城里卖得可火了,我们是翻山越岭的挑过来卖的,十文钱一块豆腐是真的不贵。” 梁柱子说了一通他们的不容易,最后话锋一转,道:“这样吧,咱们也知道诸位的不容易,给诸位少两文钱,八文钱一块咋样?” “这是最低价钱了,再低我们就要亏本了。” 大兴镇的百姓一听,哟,这降价了啊,心里顿时舒服了。 有一挎着菜篮子的圆润中年妇人道:“那行,给我家来一块,要是吃得好,明天再来买。” “诶,好嘞。”梁柱子立刻给妇人拿了一块半斤重的豆腐,用一张白菜叶包好,放进她的篮子里。 他们穷,不舍得买黄纸,家里还有存着的白菜,就用白菜叶子包豆腐。 梁柱子又指着那调味香料道:“妹子,这豆腐得加调味香料才好吃,来一包吧。” 中年妇人明显比梁柱子老,被喊妹子,是美得不行,问道:“这调味香料多少钱一包?” “调味香料是个金贵东西,放一点到菜里,味道堪比醢鲜酱,原本是要十文钱一包的,但妹子看着富态,是个有福之人,我给你少两文钱,八文一包给你,你看咋样?” 妇人本是嫌贵,但梁柱子会说话,想着都已经买了白豆腐了,再买一包调味香料也没啥,就拿了一包。 梁柱子会做人,拿出一块半斤重的豆腐,切成十个小块,给了那妇人两块:“妹子拿好,这是送你的,下次记得再来买啊。” 妇人白得了两块小豆腐,那是笑得合不拢嘴:“行,下次我再来买,再帮你去跟街坊四邻说说,让大家都来照顾你们的生意。” 妇人乐颠颠的走了。 梁柱子他们还在用铁锅煎着豆腐,那香味飘得半个大街都是,有人受不了了,开始掏钱买豆腐跟调味香料。 两个时辰后,他们的白豆腐就卖完了,不过调味香料还剩下将近一百包,这是舍不得的人家只买了白豆腐,没有买调味香料。 不过梁柱子他们依然很高兴,今天可是赚了不少呢,这些调味香料也不会坏,能放很久,慢慢卖就是。 但幸运的是,在他们准备收摊回家的时候,大兴镇上的永兴楼掌柜喊住他们,问了他们姓名,家里住哪儿,还看了梁柱子的户籍,最后大手一挥,把他们的调味香料全买了。 梁柱子是个聪明谨慎的,知道他们不是大兴镇的人,来大兴镇卖豆腐,大兴镇的人可能不会信他们,就把自家的户籍揣上,如今还真的用到了。 永兴楼的林掌柜也不是单单只看户籍,他是派人看了他们一天,见他们的生意红火,吃过他们豆腐的人也没出事,又让伙计买了豆腐跟调味香料回来,做了香煎五香豆腐,吃过之后,这才对他们放下戒心。 让林掌柜更高兴的是,这调味香料放进别的菜里去煮,能让菜的味道更好,思量一番后,这才赶来买他们的调味香料。 林掌柜也看上了那豆腐,对梁柱子他们道:“明天你们送五十斤豆腐来永兴楼,要是卖得好,以后就天天送。” 梁柱子他们激动不已,急忙点头道:“好好好,林掌柜放心,我们明天一定把豆腐给您送到。” 如今已是傍晚,从大兴镇到梁河村要走三个时辰的路,梁柱子他们不敢多逗留,把铁锅还回去后,挑着箩筐,快步向梁河村赶去。 等他们回到梁河村的时候,已经将近子时,但他们的家人,以及其余要做豆腐营生的六户人家都没休息,一直在等着他们。 梁柱子也不废话,让大家进屋后,点着灯,开始数钱算账。 一通算下来后,除去本钱,他们竟然净赚了四两五百文。 “竟是赚了这么多!” 一天就赚了四两五百文,十二户人家全都惊了。 “这,这豆腐营生竟是这么赚钱。” “四两五百文,六家人平分,一家也能分到七百五十文。” 七百五十文钱,这一天赚的就顶他们两个月卖苦力的钱。。 他们穷怕了,在算出这笔账后,是激动得哭了。这个生意要是能长长久久的做下去,他们这辈子就不用再受穷了。 第135章 莫家不服气 而此刻,何村长家,何大仓他们也在数钱。 他们是在庆福镇的乡下卖豆腐,价钱卖得没有梁柱子他们高,一块半斤重的豆腐只卖了七文钱,三百斤豆腐净赚一两二百文。 调味香料包也是七文钱一包,净赚六百文,两种东西加起来赚了一两八百文钱。 这些银钱要四家平分,一家是四百五十文钱,比梁柱子他们赚得少了不少。 但一天就能赚这么多,何大仓他们还是很激动。 “一天就能净赚四百五十文,这顶得上咱们打零工一个月的工钱了。”何娃子红着眼圈说着。 他爹早死,他和弟弟妹妹跟着寡母过活,是小小年纪就要去打零工养家。 可他打了这么些年的零工,就没有一天赚过这么多的。 何村长见这豆腐买卖是真的赚钱,也是激动得不行。 他压下心里的激动,对他们道:“这买卖是咱们从顾家求来的,想要求这买卖的人家多了去了,顾家的豆腐不愁卖,凭啥给咱们做?还不是因为看着咱们态度诚恳,不会耍什么坏心思。” “所以你们别太贪心,老老实实的守着这个买卖,不要去想什么豆腐方子,你们也知道陆家的事儿,连陆家跟邹县丞都拿不到的东西,你们更拿不到。” “把不该有的心思收起来,也提防着点,要是有人来问这豆腐买卖的事儿,不拘是外人还是何家人,一个字也别说。” 何村长道:“你们要是说出去一个字,那就是断了自己的活路!” 何万里他们赶忙说道:“村长叔放心,我们知道轻重,不会出去乱说,也不会去肖想不该想的东西。” 何村长听到这话,满意的点头。 不过…… “庆福镇有顾家在卖豆腐,这镇上的人都只认顾家的豆腐摊,我们想要卖出好价钱,得到临镇去。” “大兴镇是不行了,被梁柱子他们占了。”今天白天的时候,他听人说,梁柱子他们挑着担子,翻山去了大兴镇。 一听到这话,他就惋惜得不行,那梁柱子是个聪明的,知道顾家在庆福镇卖豆腐,这豆腐在庆福镇可能卖不开,就跑到大兴镇去。 何大仓问道:“爹,那咱们去哪个镇子卖?” “去壶口镇跟香桂镇。”何村长道:“壶口镇在咱们庆福镇的前边,比咱们更靠近县城,也比咱们富裕,去那里卖豆腐,定能卖个好价钱。” “香桂镇在咱们的右边,虽说不及咱们富裕,但这香桂镇要先占着,等以后咱们何家拿到的豆腐多了,会有更多的何家人去卖豆腐,总不能都挤在壶口镇,要分开着来。” 何村长并不蠢,所以想出这个法子,想要替何家人先把能占的临近镇子给占了,以后好做生意。 何万里他们没有不同意的:“村长叔说的是,我们都听您的。” 何大仓问何村长:“爹,那咱们四家谁去壶口镇,谁去香桂镇?” 何村长还没说话,何万里就道:“我家去香桂镇。” 豆腐买卖是何村长求来的,他可不能这么没眼色,所以选了香桂镇,把较为富裕的壶口镇留给何大仓。 何娃子道:“我跟万里叔去香桂镇。” 何村长见他们不争不抢,很是欣慰:“行,那就这么着。” 又道:“你们今晚回去准备准备,收拾出一份厚礼来,明天去顾家拿豆腐的时候,顺便送去。” 他们今天没有带礼上门,但他听说梁柱子他们是带了三次礼的,这人最怕比较,他可不想被梁柱子他们比下去。 且顾家给了何家这个生意,给人家送点礼,也是应该的。 “好,我们知道了。”何万里他们应着,四家把钱平分后,各自回家。 第二天,何村长他们再去拿豆腐的时候,是四家各提着一份厚礼上门。 村里人都知道何村长几家在做豆腐买卖,一直在盯着他们,见他们笑容满面的提着厚礼去顾家,那礼还有活鸡,一看就知道是昨天的豆腐赚了钱,一个个是眼红得不行。 但他们被何村长教训过,就算眼红,也不敢对顾家咋样,只能等着,等顾家做的豆腐多了,等何村长拿到的豆腐多了,能把豆腐分给他们拿去卖。 何家人是被何村长的一顿训给压下了闹事的心思,但莫家的莫老爷子是气得不行,在破旧的泥土屋里跳着脚大骂:“顾家这群没良心的,有这么好的营生也不知道喊上咱们莫家,我们可是一起逃荒来的,情分还比不上何家、梁家?竟然把这豆腐买卖给何家、梁家做,却不给我们做?” “丧了良心的,亏咱们在路上的时候还对他们多番照顾,心里把他们当亲兄弟一般看待,结果他们发财了却不想着咱们!” 莫老爷子骂得自己几乎要背过气去,莫家人的心里也很不舒服,嫉妒得不行。 大家都是逃荒来的,凭啥他们家还在吃糠咽菜,秦顾罗田几家就赚上了大钱? 莫奎子听着莫老爷子的怒骂声,劝道:“叔,这是人顾家的生意,与咱们何干?” 还有路上多番照顾的事儿,那是秦顾罗田几家在照顾他们莫家吧。 不说那路上的事儿,就说过年时候的事儿,要不是秦顾罗田几家帮忙,他们莫家肯定要吃大亏,别说之后赔钱的事儿,连姑娘都得送去给何大财做媳妇。 莫老爷子听到莫奎子的话,指着他骂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老头子骂错了?难道咱们不是一起逃荒来的?难道这情分比不上何家、梁家?难道他们几家有了营生,需要人手的时候,不该先想着咱们莫家?” 莫奎子被莫老爷子大骂一通,还没来得及还口,莫老爷子就喊上自家儿子:“走,咱们上顾家要豆腐去,这买卖咱们家也要做。” 莫老爷子的儿子们也眼红顾家的生意,虽然觉得莫老爷子这么做很是霸道,但想着,不去试试咋知道成不成? 兄弟三个就跟着莫老爷子向着顾家奔去。 莫奎子怕出事,急忙追上去。。 不多时,莫老爷子就带着儿子们来到顾家,一到顾家就扯着嗓子喊:“顾老弟,你莫老哥来看你了。” 第136章 不卖 莫老爷子实际上比三爷爷小,此时却喊三爷爷顾老弟,还摆出一副大哥的模样,着实让人不喜。 但三爷爷知道莫老爷子的性子,不想跟他计较,只点头道:“是莫家兄弟啊,今天咋上门来了?我们家正忙着呢。” 话里的意思就是,我们家很忙,你们没事就走吧。 莫老爷子听出来了,很是不高兴,对三个儿子道:“大力、大魁、大勇,没听到你顾三叔说忙吗?还不快去帮忙。” “爹,我们这就去。”莫大力三兄弟立刻撸起袖子,跑到院子中间,把正在称豆腐的何万里挤开。 老三莫大勇还一把抢过顾锦安手里的册子跟毛笔,笑道:“安哥儿,这活儿叔会干,你一边歇着去。” 实则莫大勇大字不识几个,根本看不懂这册子上写得是个啥。 顾锦安是上午巳时上课,如今天刚亮没多久,他还没有去上学,而是在家里帮着干活儿,见莫大勇抢走自己的册子,心下不喜,却没有动怒,只是说了一句:“大勇叔,这上面记着的是何家拿豆腐的账目,关系着银钱,要是写错一个字,或者是弄坏了,那账目就不对,您家就要赔给我们两家银钱。” “啥?”莫大勇吓得不轻,赶忙把手里的册子跟笔还给顾锦安:“你拿好,我可是啥也没动。” 顾锦安笑眯眯的接过,继续站在一边做登记。 莫老爷子却气得不轻,瞪着莫大勇,这个蠢货,怎么把册子还给顾锦安了?顾锦安只是拿话吓唬他罢了。 顾大山见莫家人上门,一来就抢走大家手里的活计,是急得不行。 顾锦里是一点不着急,莫家人作死,自然有人会收拾他们。 果然,何村长眼神不善的看向莫老爷子:“老莫,你这是啥意思?这是你家吗?由得你这般抢活儿,没规矩!” 莫家三兄弟是怕何村长的,听到这话,正在扛着大称称豆腐的莫大力急忙看向自家老爹,这活儿是干还是不干啊? 且他们来顾家也不是来干活的吧,是来说豆腐生意的。 莫老爷子摆摆手,让莫大力他们回来,对何村长道:“村长,我们莫家跟顾家可是一路逃荒来的,交情好,想着他家忙,就过来帮帮忙,没啥意思。” 顾锦里笑了,对何村长道:“村长,莫家老爷子说得没错,我们两家可是在县衙换新户籍的时候就认识了的。” 这话一说出口,何村长就忍不住笑了,接话道:“那距今认识也快三个月了,跟咱们两家认识的时间差不多。” 莫家老爷子听到他们一唱一和的话,是臊得不轻。 莫奎子已经追了过来,听到这话,脸上通红,上来拉住莫老爷子道:“叔,家里的荒地还没开好呢,咱们赶紧回去吧,再晚这早上的活计就要耽误了。” 农人都是天刚亮就起来,然后去地里忙活个把时辰,再回家吃早饭。 莫老爷子一把甩开莫奎子的手,也不做表面功夫了,直接对三爷爷道:“顾老弟,老哥今天上门,是想跟你说说豆腐买卖的事。” “你家每天做这么多豆腐,一定卖不完,我们莫家是老实肯干的人家,想着帮你们挑些豆腐到其他地方去卖,让你们家每天能多卖点豆腐。” “我们莫家也不要多,你们每天给个五百斤豆腐就成。”莫老爷子自顾自的说着,最后笑问:“顾老弟,你觉得咋样?” 三爷爷气笑了,直接拒绝:“我们家没有那么多豆腐,不会卖给你们莫家。” 莫老爷子一听急了,指着三爷爷的脸,怒道:“顾老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莫家可是在帮你……” 帮你妹! 顾锦里最恨别人指着脸骂人,这是很不尊重人的行为,直接抽出匕首,向着莫老爷子指着三爷爷的那只手砍去。 “啊~”莫老爷子吓得不轻,在匕首砍来前,赶忙把手收回去。 在场的人都吓得不轻,没想到顾锦里会突然动刀子。 莫老爷子气得发抖,指着顾锦里道:“反了,反了啊,一个小辈,竟然敢对长辈对刀子,这,这……” 顾锦里冷笑:“你姓莫,我姓顾,你是我哪门子的长辈?” 她指着莫家三兄弟道:“你一大早就带着儿子上门要豆腐,这豆腐是你家的?我顾家的豆腐,想给谁就给谁,你们管得着吗?” “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豆腐给谁家都行,就是不给你家。”她不怀好意的笑了笑,道:“听清楚了,是不给你家,我可没说不给奎子叔家。” 莫老爷子一听这话,比兜头打他两巴掌还要丢脸,立刻怒瞪着莫奎子:“滚,你个没安好心的东西。” 在场的人都惊了,莫奎子也震惊的看着莫老爷子。 顾锦里心下一笑,没想到莫老爷子会没有脑子到这种地步。 人家莫奎子作为同族侄子,一路上可是帮了他们家不少,做的活计比他那三个废物儿子还要多,他不感激,气怒之下还说出这种话,把莫奎子当成什么人了? 莫老爷子在老家的时候,因着家里地多,日子过得好,在老家的村里颇有些地位,所以为人有些嚣张。 他也知道莫奎子帮了他们家不少忙,说出刚才的话后,心里就后悔了。 此刻看见莫奎子的脸色,心下咯噔,知道自己的话伤人了,忙道:“奎子,叔不是有心的。” 莫奎子苦笑一下,道:“叔,我们先回去吧。” 人顾家已经说了不会卖豆腐给他们,再待下去,只会更丢脸。 可莫老爷子不甘心,他打心眼里觉得顾家没有什么了不起,都是逃荒来的,他们莫家凭啥要害怕顾家。 莫老爷子好面子,为了面子,再次对三爷爷道:“顾老弟,这豆腐你们家是给还是不给?” “顾三叔,你家这是咋了?可是有不长眼的来闹事儿?”梁柱子带着六个梁河村村民来到顾家,听到莫老爷子的话后,脸色很是难看。 豆腐可是个紧俏东西,他们每天能拿到的豆腐也不多,要是莫家再来分一些,那他们能得到的豆腐会更少。。 且顾家给了他们一条活路,如今有人上顾家闹事儿,他们说什么也不答应,必须帮忙。 第137章 心凉 想着顾家的好,梁柱子他们立刻拿起扁担,七人并排拦住莫老爷子,扁担指着他道:“赶紧滚,敢来顾家闹事,我们对你不客气。” 莫老爷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指着梁柱子他们道:“你们,你们就是梁河村的?” “是。”梁柱子他们声音洪亮,气势不小,把莫老爷子吓了一跳。 莫老爷子是个欺软怕硬的,见这些梁河村人一脸凶相,不敢呵斥他们,只看向三爷爷,问他:“顾老弟,这豆腐你家卖是不卖?” 又惧怕顾锦里手里的匕首,声音软和了几分:“顾老弟,咱们都是逃荒来的,你们有赚钱的营生,应该先想着我们莫家,只有咱们逃荒来的日子过得好咯……”才能在村里站稳脚跟。 但最后半句话,莫老爷子碍着何村长,没敢说出口。 三爷爷见莫老爷子这般难缠,干脆说道:“我们家的豆腐不多,如今还不够卖,不会卖给你们莫家,莫老弟,你们回吧。” 莫老爷子见三爷爷还是不肯卖他们豆腐,还称呼他为莫老弟,气得直喘气,这顾家竟是这般不给他脸面,他们可别后悔! 真以为他们莫家没有倚仗吗? 莫奎子觉得万分丢脸,急忙招呼莫大力他们:“赶紧的,把叔扶回家去。” 还嫌不够丢人吗?一家子杵在这里耍横,可横又横不过人家,莫奎子真不知道莫老爷子今天来顾家是做什么的?专门来丢脸吗? 莫老爷子这次没有甩开莫奎子的手,而是顺着这个台阶下,由着莫奎子他们扶着他离开。 不过,何村长却叫住他们:“等等。” 莫奎子一惊,暗道不好,可又不能不停下。 何村长拄着拐杖,走到莫老爷子面前,半耸拉的老眼看着莫老爷子,冷声道:“这村里容不下恶人,这次就算了,要是再有下次,你们就滚出大丰村!” 他们何家刚靠着顾家的豆腐赚了钱,莫老爷子却当着他的面来顾家耍横,真当他死了不成? 莫老爷子听罢,害怕了。 何村长虽然窝囊,可怎么说也是一村之长,要是他们真的做得太过分,何村长是有权利把他们赶走的。 就算赶不走他们,他们莫家在村里的日子也别想好过。 莫老爷子气得说不出话,莫大力三兄弟也不敢说话,还是莫奎子说道:“村长叔放心,我们莫家是有规矩的人家,不会做出欺负乡邻的恶事。” 莫奎子又躬身对三爷爷道歉:“顾三叔,我叔也是想要为莫家找个营生,今天的事儿,不是有心的,您老原谅则个。” 说完,扶着莫老爷子离开顾家。 还没到莫家,莫老爷子就推开他们,自己快步向着家里走去。 刚进正屋,他就对莫老婆子道:“去,让二儿媳妇找栓大媳妇,问问她那事儿咋样了?从元宵说到现在,咋连个音讯也没有?” 莫老婆子正在给儿媳妇拿粮食做早饭,听到这话,问道:“老头子,真要这么做?” 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女,莫老婆子也有点舍不得。 “那栓大媳妇可是说了,陆家要的不是一般的丫鬟。”莫老婆子压低声音说:“那可是通房丫鬟,是要跟陆家爷们儿上炕的。” 莫老爷子道:“这有什么?那个闺女大了不跟爷们儿上炕?” “你也别心疼大丫头,何大财一闹,大丫头的名声早坏了,根本嫁不了好人家,与其嫁给泥腿子,在地里刨食,还不如送去陆家做丫鬟,能得一笔卖身银不说,要是能生出个儿子来,还能当上姨娘,那咱们莫家就能在大丰村站稳脚跟。” 莫老爷子冷哼一声:“看到时候谁还敢把咱们莫家赶出去。” 莫老爷子想让莫家尽快发家,不等莫老婆子喊人,就自己扯着嗓子喊道:“老二媳妇,进来,你娘找你有话说!” 莫老爷子说完,自己进了里屋,把门关上,让莫老婆子跟二儿媳妇说大丫头的事儿。 莫奎子家住在东厢房,他听到莫老爷子喊莫大魁媳妇的话,不由得耸拉着脑袋,唉声叹气起来。 他的媳妇张氏见他这样,劝道:“你也别太难受,那是老叔家里的事儿,咱们做不了什么。” 莫老爷子嫌弃春月坏了名声,要卖了春月,这事儿早在元宵的时候他们就知道,可他们能做什么? 养活自家的两个孩子都很艰难,哪里还能去管老叔家的事? 说是这么说,可张氏想起莫春月心如死灰的模样,也忍不住抹起眼泪:“春月这丫头,命太苦了。” 好不容易扛过了逃荒,以为好日子来了,可那天杀的何大财却闯进院子里,把春月给抱了一把,还说了不少荤话,事情闹开后,他们莫家得了一些好处,可春月的名声却是彻底坏了。 那何大财是个难缠的,被罚之后,还老是来他们家找春月,春月因此寻过两回死。 闹僵了半个月,老天爷终于开眼,让何大财被抓去判刑,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他们以为春月的劫难到此为止,可谁想到。 “老叔他是猪油蒙了心啊,自己的亲孙女,竟然要卖去做通房丫头,那可是连妾都不如的。”张氏哽咽着道:“你是不知道,春月因着这事儿,已经是不吃不喝,可老婶子太狠,竟是让大魁媳妇掰着春月的嘴巴给灌吃食,这是不许春月死,铁了心要卖了她啊。” 张氏一想到这些,心里就拔凉拔凉的。 老叔跟老婶子连自己的亲孙女都能这般对待,会真心对他们夫妻吗? 张氏忍不住道:“当家的,咱们以后还是离老叔一家远点吧,他们一家……变了。” 老叔魔障了,如今为了发家,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跟老叔家走得太近,他们家什么时候被卖了都不知道。 经过今天的事儿,莫奎子也是很心凉,听到自家媳妇的话,沉默一会儿,道:“等春耕过去,我就去找房子,咱们家搬出去住。” “当家的,你说真的?”张氏喜得不行,她早就想搬出去,不跟老叔家住一块了。。 老叔家的两个儿媳妇全都是懒的,这院子里的活计,全都要她来做,且两家没有分食,还在一块吃,每次吃饭,他们一家四口都没吃到啥,全让老叔家给抢去了。 第138章 莫家事 莫奎子没说话,却是点了点头。 张氏提着的心终于落下,欢喜得几乎叫出声,却害怕莫老爷子那边听见,生生把快喊出口的欢喜给压下。 一会儿之后,又道:“当家的,我知道你的心思,想着莫家人应该扭成一股绳,这样才能不被人欺负,可老叔家……我也不是不愿意跟老叔家住一起,就是心疼孩子。” 张氏抹着眼泪道:“咱们四个孩子,如今只剩下明哥儿跟芹姐儿,我不想再委屈他们,想让他们过得好一点。” 莫奎子家刚逃荒的时候有七口人,等到大丰村的时候,老娘跟两个孩子都死了,只剩下他们夫妻跟两个孩子。 莫奎子想到芹姐儿跟明哥儿,两人饿得晚上只喊肚子疼,他心里就难受。 且老叔家霸道,这座院子五间房,他们一家四口只得一间,芹姐儿已经十三岁,还跟他们挤一起,太难看了。 老叔还想把春月卖去陆家做通房丫头,要是真的被卖了,他家芹姐儿的名声也会受影响,还是搬走的好。 “别哭了,咱家再忍忍,等春耕后就搬出去。”莫奎子起身,喝了一碗凉盐水充饥,拿上放在门后的锄头,道:“我去荒地看看,咱们多使几把子力气,总能把日子过起来。” “当家的,你吃完早饭再去啊。”张氏追出门,这要是不吃早饭,老婶子可不会给他留,可莫奎子却头也不回的走了。 张氏没办法,只能去厨房,跟着大勇媳妇一起做饭,想着能把莫奎子那份给占住,免得莫奎子饿肚子。 可张氏就没有抢赢过,早饭做的是水煮黄豆汤,外加十五个红薯。 还没做好,莫老婆子就来厨房里等着。 等早饭做好后,莫老婆子拿来两个木碗,盛了一碗黄豆汤,再拿了两个红薯放到另一个木碗里,递给张氏,笑着道:“侄儿媳妇,这是你家的早饭,快拿去跟孩子们吃吧,婶子这里还有客,咱们今天就不一起吃了。” 说着也不管张氏,她端着十三个红薯,大勇媳妇端着那锅黄豆汤去了正屋。 张氏气得发抖,却又不敢发火,只一个劲的掉眼泪,这黄豆红薯他家也是出钱买了的,这做饭的柴火还是芹姐儿跟明哥儿去找的,咋到了分食的时候,她家就只得了一碗黄豆汤和两个红薯? 他们穷,是不吃午食的,只吃早食跟晚食,吃完这顿早食后,就要撑到天黑才能吃晚食,这是存心要饿死人。 莫老婆子可不管张氏心里有多委屈,她正拿着红薯,递给栓大媳妇,笑着道:“穷苦人家,早食没啥好吃的,侄媳妇赏个脸,尝尝这红薯。” 栓大媳妇不过是陆家的下人,是奴籍,身份远远不能跟良籍比,可莫家现在有求于栓大媳妇,不得不放低身份。 栓大媳妇也是个惯会拿乔的,知道莫家有求于她,便端起架子来,不接红薯,只瞟着那锅黄豆汤和一笸箩的红薯,一脸不屑的道:“你们自家吃吧,这些东西,在陆家都是用来喂猪的。” 莫老婆子跟莫家的两个儿媳妇听了,脸上臊得慌,可又不能发火。 莫老爷在里屋吃早饭,听到这话,差点没把碗给砸了,好一个栓大媳妇,不过是个下人,猖狂什么?等他家孙女做了陆家的妾,有她好受的! 以为陆家很好吗? 他们莫家要是能攀上更有权势的人家,会看上他们陆家? 莫老爷子是个欺软怕硬的,只能自己在屋里生闷气,却不敢真的出去赶走栓大媳妇。 莫老婆子见栓大媳妇不吃,也不敢动筷子,而是继续说大孙女进陆家的事:“侄媳妇,你看春月的事儿,啥时候能定下?我们春月可是仰慕陆三爷得很,一直想进陆家伺候陆三爷呢。” 栓大媳妇道:“想进陆家伺候三爷的黄花闺女多了去了,总不能来一个我们陆家就要一个不是?” “这……”莫老婆子愣住了:“侄媳妇,你这是啥意思?是春月进陆家的事情黄了?你前段日子可不是这么说的。” 前段时间栓大媳妇瞧见春月的模样后,可是亲自上门来求他们卖春月,咋一眨眼的功夫就变了? 栓大媳妇道:“前段时间进陆家是没问题,可就在前两天,县丞大人传话来了,说是三爷这么下去不行,得再念书,等明年去参加县试,考取功名。” “哟,三爷还要去考功名,这可是不得了啊。”大魁媳妇惊道,看向莫老婆子,眼里满是亮光。 世人最敬重读书人,而县试都是县衙自己主持,有邹县丞在,那陆老三就算是个熊货,想要过县试也不是个事儿。 大魁媳妇已经能看见陆老三考取功名,他们莫家凭着春月发达起来的景象。 莫老婆子会意,忙道:“侄媳妇,我们家春月最喜欢的就是读书人,她跟三爷是天作之合啊。这事儿你得帮帮忙,一定让我们春月进陆家去。” 栓大媳妇道:“婶子放心,春月是个好的,我一定帮她进陆家,只是这个卖身银子,可就没那么多了。” 她看了莫老婆子一眼,道:“咱们之前说的是五两银子,如今嘛,顶多能给三两。” 因着陆家爷们儿颇有些不好的喜好,所以陆家给通房丫头的卖身银子是八两,这价钱压得越低,栓大媳妇就越赚。 “三两!”莫老婆子几乎要跳起来:“咋一下子少这么多?” 栓大媳妇道:“三爷要安心读书,这时候收通房丫头,岂不是坏了三爷的功名路?县丞大人可是亲自发话了,要三爷收心读书,莫要再在女人堆里打滚。我这是冒着风险来给你们家办这事儿,你们要是不领情,那我就走了,免得帮了你们还要被骂,哼!” 栓大媳妇站起身,作势要走,大魁媳妇急忙拉住她,陪着笑脸道:“栓嫂子,咱们都知道您为这事儿费心了,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们计较,我婆婆也是心疼孙女,这才觉得价钱低了。” 栓大媳妇压卖身银子,就是为了给自己分一杯羹,哪里会轻易消气,只趁机道:“三两银子,你们要是同意,二十二那天宜嫁娶,我们陆家就来接人,要是不愿意,这事就算了。”。 又道:“你们家大孙女是怎么回事,你们自己心里清楚,都被何大财摸遍了,还能嫁什么好人家?” 第139章 莫春月反击 这话说得整个莫家人脸上都火辣辣的。 莫老婆子是左右为难,只能让栓大媳妇先等一等,她跑去里屋问莫老爷子:“老头子,卖是不卖?” 莫老爷子听到栓大媳妇的话,也很生气,可气过之后,冷静下来,狠心道:“卖!” 反正是个坏了名声的丫头,留着不能传宗接代,也许不了好人家,卖了的银钱虽少,可能让他们莫家攀上陆家,攀上县丞大人。 别看陆家因为抢方子的事情被削了一顿,可陆家不是一样没有倒? 这足以证明陆家的本事,县丞大人还是护着陆家的。 他还听说,县丞大人很疼陆姨娘生的三少爷,那三少爷读书也不错,将来指不定怎么出息呢,陆家这门亲,他们必须攀上。 有了莫老爷子的话,莫老婆子回到堂屋,对栓大媳妇道:“成,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三两银子,二十二那天来接人。” 栓大媳妇见这事成了,立马露出笑脸来:“行,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婶子放心,等春月当上三爷的姨娘,你家就是陆家的亲戚,以后在十里八乡,谁也不敢欺负你们家,您老就等着过好日子吧。” 不过,又提醒道:“这三天对春月丫头好一些,可莫要苛待,免得身上有伤,或是太干瘦,三爷不喜欢。” “诶,知道了,放心,我们对春月那丫头好着呢。”大魁媳妇违心的说着,实则这段时日以来,因着春月不肯卖身做通房丫头的事,是被她们婆媳三人轮流打骂,身上到处是被打的淤青。 栓大媳妇也不管他们,反正莫春月进陆家后,还要养上一段时间,才会被送进陆家爷们儿的房里伺候。 莫春月躲在屋后,透过泥土老屋裂开的缝隙,看着屋里的人,把他们的嘴脸全都记住,她既愤怒又绝望,不明白为什么家里人要这么对她? 难道就因为她被何大财摸了一遍? 还是因为她没了娘,所以好欺负? 可她还有莫大力这个爹啊。 可惜她爹也不管她。 这段时间,她只要一见到莫大力就哭着求他,说她会做绣活给家里赚钱。名声坏了,可以嫁给家境殷实的鳏夫,一样能给家里换来不菲的彩礼,只求莫大力不要卖她。 可莫大力不听,他说:“月丫头,咱家是外乡人,想要在村里站稳脚跟,就得联姻,你是家里的大姐儿,要为家里的弟妹们着想,嫁给陆三爷是最好的,陆家势大,能帮到咱家。且你去陆家之后,顿顿都能吃饱,还能吃上肉,有啥不好?” 有啥不好? 他们以为她是傻子吗? 她早就听说了陆家的肮脏,听听村里是怎么传那邱寡妇的?邱寡妇跟的可不是一个陆三爷,而是整个陆家的爷们儿。 她要是进了陆家,又是签了死契的,到时候还不知道要被怎么糟践? 她也是良家闺女,为什么要让她去做窑姐? 还让她为家里的弟妹着想?那些都是堂弟堂妹,她亲生的弟弟妹妹早就死在逃荒的路上。 她爹说这些话,不过是因为爷奶说了,等卖了她,用卖她的钱给他娶一房新媳妇,让他有媳妇生儿子,传宗接代。 莫春月已经流不出眼泪,在绝望过后,是愤怒……莫家人想卖了她,想拿她去让莫家发家,没门! 她一定会让他们后悔的。 莫春月在栓大媳妇离开之前,拖着病弱的身体回了屋子,等莫老婆子三婆媳进来的时候,莫春月已经是主动接过大魁媳妇手里的黄豆汤,还有一个红薯,吃了起来。 莫家婆媳三人见她不再绝食,开始吃饭,心里得意得不行,看吧,就说一个小姑娘家,就算再怎么倔强,也不可能跟家里作对,最后还是要乖乖认命。 莫老婆子握着莫春月的手,苦口婆心的道:“春月,你能想快就好了,家里不会害你,那陆家真是一等一的好人家,进了陆家们,以后你顿顿能吃肉。” 莫春月吃完碗里的黄豆汤,还有手里的红薯后,才点头道:“奶,我知道的,前段日子是春月的不是,不该这么忤逆长辈。” 又笑道:“爹已经跟我说了陆家的好,那陆家就算是下人都穿着棉衣,不穿粗麻衣裳,日子过得好着呢,春月……春月愿意去陆家。” 又对莫老婆子保证:“奶放心,春月是莫家的大孙女,会记着莫家,等进了陆家后,一定让三爷帮衬莫家。” “诶哟,奶的乖孙女哟,你可算是想明白了,就该这样。”莫老婆子是高兴得不行,又让大魁媳妇去拿了一个红薯来,给莫春月吃:“再过三天咱们春月就要出门子了,得吃饱养好,不能饿着。” 莫春月没有推迟,而是把红薯吃了。 吃完后就说累了,想休息。 莫老婆子道:“好好休息,把身子骨养好了。” 养好了才能伺候陆三爷。 莫老婆子带着两个儿媳妇,喜滋滋的出门,把莫春月的转变告诉莫老爷子。 莫老爷子在外不聪明,可算计起自家人来,那聪明劲是一等一的,他皱着眉头道:“你说的可是真的?莫不是春月那丫头耍得诡计吧?” 他这么一说,莫老婆子的笑容也顿住了,一会儿之后,道:“不,不能吧,春月能有那心机?” 莫老爷子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有三天陆家就要来接人了,你可别心软,把春月看好咯,别让她跑了。” 莫老婆子道:“你想哪去了?春月一个小姑娘,她能跑到哪里去?离了咱们家,她一个姑娘家还能活?” 莫老爷子闻言,又觉得莫老婆子说得对,便道:“先看两天再说,别那么快松懈。” “行,你放心着吧,这点子事儿,老婆子还能做不好?”莫老婆子不以为然,还觉得莫老爷子是说这话是怀疑她管家的能力。 但莫老爷子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莫春月老老实实两天之后,终于在第三天天亮之前,找到机会逃跑,她也没有跑远,而是去了何三癞子家。 她知道何三癞子是个光棍混子,无赖的程度不比何大财,是能跟莫家撒泼攀咬的人物,所以去找了何三癞子。 她也不多话,看见何三癞子后就解衣裳。 何三癞子最近老实了不少,可再老实也禁不住这样的啊,忍了又忍之后,还是没忍住,跟莫春月生米煮成了熟饭。。 等莫家发现莫春月不见了,找到她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第140章 闹 “诶哟,我的乖孙女啊。丧尽天良的,好好的姑娘家就这么被个畜生给祸害没了!”莫老婆子哭天抢地,疯了一般厮打着何三癞子。 何三癞子是害怕的,被莫老婆子这般厮打,也不敢还手。 莫老爷子见自家的摇钱树被个破落户给祸害了,是气得两眼一翻,差点晕死过去,被三儿子掐着人中醒过来后,立刻拍着大腿怒骂道:“畜生,畜生啊,竟敢毁了我家大孙女,大力、大魁、大勇,上去打死这个狼崽子!” 莫家三兄弟正想着拿莫春月去攀上陆家,让他们莫家发家呢,美梦正做着,却被何三癞子给毁了,是气得想杀人,莫老爷子一发话,立刻上去,对着何三癞子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何三癞子没有还手,只是四处乱窜着躲避莫家三兄弟的拳脚,口中求饶着:“别打,别打,快住手!” 可莫家兄弟哪里会住手? 非但不住手,莫大魁跟莫大勇家的儿子们也一拥而上,猛捶着何三癞子。 何三癞子原本是觉得理亏,所以才受这打。可被追着打了片刻,也忍不住了,冲到院子的一角,拿起一把豁了口子的柴刀,胡乱挥舞着,把莫家三兄弟跟几个孙子挥退后,吼道:“都他娘的给老子住手,打你娘呢?是你们莫家的姑娘送上门来,跟本大爷有何干系?!” “你胡说!”莫老婆子跳起来,指着何三癞子骂道:“你何三癞子是什么人,村里都知道,定是你绑走我家孙女,这才成了事儿。” 莫大魁的媳妇接话道:“对,就是你何三癞子强行绑走的我们家春月,这事儿你们何家必须给我们莫家一个交代,不然我们莫家就上衙门去告你们!” 吼完这一句,大魁媳妇扯了扯莫老婆子的衣袖,低声道:“娘,春月这丫头是进不了陆家了,得这时候咬何家一口,让何家赔偿咱们的银子。” 她们婆媳进屋里看过春月,已经不是闺女了,那陆家不可能要个破鞋,即使要,那卖身银子也会被压到最低,估计能给他们莫家五百文钱就算是好的了,还不如咬何家一口,从何家咬出点银钱来。 “让何家赔偿咱家银子?”莫老婆子道:“何三癞子就一穷鬼,他能有啥钱?” 大魁媳妇道:“娘,何三癞子没钱,何家族里有钱啊,那何村长是个护犊子的,何三癞子怎么说也是他的同族子侄,还能不保他?” 莫老婆子闻言,觉得二儿媳妇说得很有道理,便停止哭喊,小跑到莫老爷子身边,把二儿媳妇的打算,告诉莫老爷子。 莫老爷子跟几个儿子一听,觉得也只有这个办法了,立刻让莫大力去何村长家喊何村长来,处理这事儿。 不用莫大力去通知,何三癞子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村民们早就围了过来,也早就有村民去通知何村长。 此时何村长已经跟报信的人匆匆赶到何三癞子家,一看见院子里乱糟糟的情景,气不打一处来,跺着拐杖道:“一大清早的闹什么闹?到底是咋回事儿?给我说清楚。” 莫老婆子立刻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哭喊起来:“何家欺负人啊,我家大孙女好好的在家里睡觉,却被何三癞子上门绑走,拖回家成了事儿。诶哟,我好好的孙女哟,就这么被个混子给祸害了。” “老天爷啊,你要是长眼就降下道雷来劈死这何家人,可是欺负死我们莫家了。” 莫老婆子涕泪横流,指着天咒骂,骂得嗓子都破了音。 莫老婆子的两个儿媳妇一人扶住她的一条手臂,抹着眼泪劝道:“娘,您快起来,老天有眼,不会放过那个畜生的。” 莫老婆子挣开两个儿媳妇的手,哭道:“起什么起?我大孙女都被人糟蹋了,我还活个什么劲儿,我死了算了。” 说着就要起身,往门框上撞去,被两个儿媳妇拉住。 何村长看着乱糟糟的院子,气得脸色发青,大吼一声:“都给我闭嘴,闭嘴!” 这么一吼,只是让院子里的声音小了一些,却阻止不了莫家人大闹。 莫老爷子道:“何村长,你们何家的子侄趁天没亮摸上我莫家的门,把我家大孙女给绑走早糟蹋了,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吧?” 何村长听到这话,狠狠剐了何三癞子一眼,恨不得当场给他打死咯,这个祸害,咋就不能学点好? 真想要媳妇,使把子力气干活,干个几年,还能娶不上媳妇?非得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真是给他们何家丢脸! 何三癞子被何村长一剐,吓得后退几步,又赶忙否认:“村长,我没有上莫家绑人,是春月自己找上我的。” “呸!”莫老婆子一听这话就炸了:“我们家春月找上你的,你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我们家春月能看上你,绑了人还不承认,你个杀天刀的,畜生啊。” 说着又要嚎起来,被何村长呵斥住:“够了,莫家的,你还想不想好好说话了?要是不想处理这事儿,你就嚎,等你嚎完了,老头子再来!” 何村长这话一出,莫老婆子瞬间没了声音。 大魁媳妇道:“村长,今天这事儿不是我婆婆想闹,春月毕竟是婆婆的亲孙女,自家亲孙女被祸害了,免不了要哭骂一场。别说是我婆婆,就连我这个做婶娘的看见春月那模样,也是心疼得很。” 大魁媳妇抹着眼泪,边哭边道:“我们莫家是外乡人,知道来村里落户要被欺负……可,可你们何家也不能欺负我们到这种地步啊,上门去绑人,祸害人家姑娘,这说到天边去,都是你们何家的不是。” “村长,今天这事儿我们莫家只求个公道,您老要是能给我们莫家公道,我们莫家就不闹,若不然,这回说什么也要进衙门,让官老爷给断断谁是谁非?”大魁媳妇很是能说,一番话说下来,把整个何家人说得是哑口无言。 何村长是有心想要让何家子侄改好的,对于今天的事情,并不想偏帮何三癞子,只道:“那就报官吧,让县衙去处理。三癞子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们何家不会责怪你们莫家一句。”。 莫家人没想到何村长会这么说,全都愣住了,这怎么跟他们想的不一样?何村长不是应该为了阻止他们报官,而说出破财免灾的话吗? 第141章 事了 大魁媳妇最先反应过来,道:“村长,我们知道何三癞子是何家人,您老心里是心疼的,我们莫家也不是那咄咄逼人的人家,这能不报官就不报官,但今天的事儿,您老得给我们莫家一个交代。” 何村长一听莫大魁媳妇的话,就知道莫家是不想报官,而是要银子,但他对何三癞子已经失望透顶,不想再管何三癞子,只道:“何三癞子只是何家的一个子侄,我老了,管不了他那么多,还是报官吧。” 莫家人听到这话,差点大骂出声。 莫老爷子指着何村长道:“村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管这事儿?何三癞子可是你何家的子侄,你作为族长,凭啥不管?” 要是何村长不管,他们上哪要钱去?何三癞子就穷光蛋一个,只有何村长管了,他们莫家才能从何家族里拿到钱。 何村长眉头紧皱,还没说话,何三癞子就道:“村长,我真的没有去莫家绑春月,是春月自己来的我家,我,我……”他一个没忍住,才能春月行了夫妻之礼。 何村长听到这话,眉头皱得更深,先前何三癞子说过一次这话,可他并不相信,毕竟这些年来,何三癞子早就把自己的名声给糟践没了,而莫春月比较要脸,上次因为何大财的事情还寻过死,不可能做出上门让何三癞子睡的事儿。 可看何三癞子的神色,又觉得他不像在说谎。 莫春月坐在何三癞子家的正屋,由张氏陪着,此刻不言不语,也不流泪,只看着院子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何三癞子的身上。 张氏见她这般模样,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她,只能在心里叹一声,命苦。 莫家人见何三癞子又说这种是莫春月上门找他的话,是气得不轻,莫大力拿起棍子,就要打向何三癞子,被何三癞子躲过。 何三癞子蹿到何村长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对何村长道:“村长,我愿意娶春月,跟她好好过日子,您老帮帮我们。” “我呸,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想娶我们春月,没门!”莫老婆子见事情有转机,立刻指着何三癞子骂道:“我们春月可是被你绑来的,我们莫家要是愿意,现在就能把你绑了送官。” 大魁媳妇接口道:“我们莫家是良善人家,历来都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可以不把你送官查办,也可以把春月嫁给你,但你必须得赔偿我们家银子。” “对,得赔偿银子,不赔偿银子,这事没完。”莫大力用木棍指着何三癞子道:“我好好的闺女被你绑来祸害了,这事你跟何家必须得赔偿!” 莫春月听到这话,突然站起身,走了出来。 莫老婆子看见她,哭喊着冲过来,道:“春月,奶得乖孙女啊,你可是遭了大罪了,别怕,有……” 莫春月一把推开莫老婆子,直接走到何村长面前,跪在何三癞子身边,哽咽着道:“村长,三癞子没有说谎,他没有绑我,是我自己上的门……我愿意嫁给他,求您老成全。” 这话一出,所有来看热闹的村民都炸开了。 “老天爷啊,还真是莫家大孙女自己上的门?” “这怪事见多了,像这种天上掉媳妇的美事,老娘活了一辈子,还是头一次见。” “何三癞子,你小子走大运了,平白得了这么个媳妇。”有还没娶媳妇的村民冲着何三癞子喊道,心里酸得不行。 何三癞子听到这话,突然站起身,指着那些看热闹的村民道:“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谁敢说春月一句不好,我砸了他家!” 今天的事儿,不管咋样,说出去都对春月的名声不好,他是害怕见官,这才不得不说出是春月自己上门的话,可他不许别人说。 村民们听到何三癞子的话,想到他以前的无赖样,大部分都怕了,也有那嘴欠的,嘲笑道:“哟,这还没过门就护上了,莫家大孙女能做,我们咋就不能说?” “去你姥姥!”何三癞子握着那豁口的柴刀,就冲向那说话的光棍汉,把那光棍汉吓得不轻,转身就跑。 “行了,给我回来。”何村长叫住何三癞子,把他喊了回来。 何三癞子回来后,又重新跪下,求何村长:“村长,您老帮我这一回,以后我一定会报答您。” 何村长看着何三癞子,久久没有说话。 何三癞子急了,生怕何村长不帮他,一个劲的给何村长磕头。 砰砰砰,院子里都是何三癞子的磕头声。 莫春月看着何三癞子,有些震惊,她会看上何三癞子,是因为他的混子名声,觉得莫家在他身上讨不了好。从没想过,何三癞子为了她,还能这样求人。 莫春月想了想,也跟着他对着村长磕头。 何村长看着何三癞子跟莫春月,对他们道:“别磕了。我只问你们一句,你们以后能不能好好过日子?” 何三癞子忙道:“能能能,村长放心,只要娶了媳妇,我以后一定好好过日子。” 他以前混,是觉得自己家穷,而他的名声又坏了,不可能娶到媳妇,日子没啥盼头,也就继续混着,如今有了莫春月,又看到何大财他们的下场后,他是有心想要老实过日子的。 莫春月也道:“只要能离了莫家,我一定跟三癞子好好过日子。” 她这话一出,村民们再次惊了,这莫家到底是有多不堪,竟逼得自家孙女用这种法子也要离开莫家? 村民们小声的议论起来,莫老爷子瞬间涨红了脸,他要是个要面子的,立刻吼道:“大丫头,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可别乱说,坏了莫家的名声。” 莫春月冷笑道:“莫家还有名声吗?爷最好不要狮子大开口,不然孙女就把你们做下的事情告诉大家伙,让大家来评评理!” 把孙女卖给陆家,做陆家几个爷们儿的玩物,还因此虐待她,这一桩桩说出去,莫家这辈子就别想有好名声。 莫老爷子怕了,没敢再骂莫春月,只对何村长道:“春月是我们家大孙女,出了这种事,不管咋说,吃亏的是我们莫家,你们何家怎么的也要给我们莫家赔偿。” 说来说去,就是要钱。 何村长道:“你们莫家想要多少?” 莫老婆子眼睛一亮,伸出一指:“十两银子!外加一袋白面,一只下蛋的母鸡。” 何村长笑了,这莫老婆子还真敢开这个口。 “不可能。”何村长道:“五两银子,要是答应就把春月嫁过来,要是不答应,那你们就报官吧。” 十两银子,当他家莫春月是金子做的? 莫家人很不满意,可何村长态度强硬,闹了半天,这事儿也只能这么着。。 但莫春月死活不愿意再回莫家,最后只能去了何村长家,先住个几个,等三月初一那天,再送去何三癞子家拜堂。 第142章 狗咬狗 至于那五两银子,也不是族里白给的。何村长让何三癞子画押,给族里打了欠条,承诺每年必须还一两一百文钱,五年内必须还清,不然村里就要夺了他家的屋子。 那屋子虽然破烂不堪,不值啥钱,可有总比没有好。 即使如此,何家人也还是闹了一场,说不公平,凭啥族里要借钱给何三癞子娶媳妇? 因着这事,何家族里有不少没娶媳妇的,跟那些正要娶媳妇的人家全都涌到何村长家,说要向族里借钱娶媳妇,把何村长气得不行,又让人按住几个跳得最厉害的何家人,把他们痛打一顿后,这事才算是按下。 而何村长两次发威,也让何家人知道,如今的何村长不再是以前的那个窝囊废,他是真的要下狠手来整治何家人了。明白这点的何家人纷纷老实起来,不敢再胡乱的闹。 陆家,栓大媳妇一听说这说,是恨得牙痒痒,她好不容易找到的摇钱树,竟然就很没了。 也幸亏她手里还有两个模样不逊色莫春月的农家姑娘,要不然今天这事连她都要吃挂落。 可她因为这件事,却是少赚了五两银子,不行,这五两银子她一定得去要回来,不能亏咯。 栓大媳妇怒气冲冲的来到莫家,穿过院子,再一脚把莫家那烂了大半的屋门蹿开,看见正在屋里数银子的莫家人后,立刻插腰大骂:“好一个莫家,竟敢诓骗我们陆家,你们怕是活腻了!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没完,等着吧,等三爷知道了,让人往县丞府递句话,你们莫家就得立马滚出大丰村,去做流民!” 栓大媳妇冷笑道:“这流民可不比灾民,灾民还有朝廷安置,若是成了流民,官府能直接把你们抓了,男的送到官矿上干活,女的直接充作官奴,命不好的,还能给你们扔去教司坊,一辈子也别想翻身。” 栓大媳妇这番话砸下来,直接把莫家人砸懵了,他们一家刚刚还在高兴何家给的银子比陆家多二两呢,一转眼,他们莫家这就要破家了? 莫家人吓得不听,莫老婆子更是直接吓得摔倒在地,大勇媳妇急忙扶起她,大魁媳妇根本不管莫老婆子,急忙抹着眼泪对栓大媳妇哭诉:“栓嫂子是不知道,我们家也是没办法啊。春月,春月那贱丫头自己跑去何三癞子家,让何三癞子给睡了,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别说生米煮成熟饭,都快成隔夜饭了,这样的破鞋,我们莫家哪里敢送去给陆三爷,这才,这才应下莫春月跟何三癞子的婚事。” 大魁媳妇又保证道:“栓嫂子放心,何三癞子就是个混子,家里穷的叮当响,莫春月这辈子都别想好过,且等着受穷吧。” 大魁媳妇是知道陆家爷们儿的一些癖好的,凑到栓大媳妇跟前,压低声音道:“等那丫头吃够苦头之后,我们再把她送去陆家,到时候还不是任由三爷他们怎么高兴怎么来。” 栓大媳妇想想,确实如此。陆家爷们儿太不是东西,不管是村里的陆家还是县城里的宅子,每年都要死上两三个丫头,这经了人事的,能撑得久一些。 可她原本该赚到的五两身价银子没了,那能这么轻易放过莫家,一抬手,把大魁媳妇推开,横着眉眼道:“别跟老娘扯这些有的没的,这事是你们莫家反悔在先,你们要是不想死,就得把这事给圆回来。” 至于怎么圆,自然是给钱。 莫家人都听出来了,而他们害怕陆家,想着能花钱免灾也是好的。 莫老爷子拿出一两银子给莫老婆子,莫老婆子急忙拿着银子走到栓大媳妇面前,把那两银子放进栓大媳妇手中,赔着笑脸道:“侄媳妇,这事我们家也是没想到,都怪春月那贱丫头,这两银子你拿着,帮我们家把这事给圆过去。” “我呸,一两银子?你打发叫花子呢。”栓大媳妇对着莫老婆子的脸吐了一口唾沫,把那两银子砸在地上,道:“十两,没有十两,这事没完!” “十两,你抢劫啊!”莫老爷子忍不住骂道:“你才给我们家三两银子买春月,如今要十两,吃人也不是这么个吃法。且你还没有给我们家银子,我们家也没有跟陆家签卖身契,凭啥给你十两?” 卖春月去陆家的事情,他们只是口头上说好,还没有签卖身契。 栓大媳妇冷笑道:“买春月是三两,可你们莫家耍陆家,这就得给这么个价!不然你们以为陆家是跟你们这般没根基的人家吗?随意被你们欺负?” 栓大媳妇做到屋里的一张凳子上,翘着二郎腿道:“给你们一个时辰凑银子,凑不出来,你们且等着被赶出村去做流民吧。” 栓大媳妇仗着陆家的势,是横惯了,根本不怕莫家。 莫家见栓大媳妇不肯走,再想到陆家的势力,真的害怕起来,可要他们家给十两银子,又觉得亏了。 大魁媳妇是个毒的,提议道:“栓大嫂子,你觉得芹姐儿咋样?那丫头十三了,模样不错,不如换她去陆家,这事就这么过去。” 栓大媳妇听到这话,看着大魁媳妇半会,抬手甩了她一巴掌,道:“莫小芹是莫奎子的女儿,你能做得了主?你这馊主意分明是在害我呢。” 打完大魁媳妇后,栓大媳妇道:“想要换人也成,换你家秋月,今年也有十二了吧,让我领回去,这事就算了结了。” “你做梦!”大魁媳妇一听到这话就炸了:“你个毒妇,我家秋月才十二,你就打她主意,老娘跟你拼了。” 说是这么说,可她却不敢真的去打栓大媳妇,只能自己生气,气得脸都青了。 栓大媳妇冷笑连连,指着她道:“瞧瞧你那样,卖别人女儿的时候乐得不行,要卖自己女儿了,就这副模样,打谁不知道你的心思呢?”。 栓大媳妇看向莫大力,说道:“大力兄弟,看看你这弟媳妇吧,人家糟践你女儿,那你女儿发财呢,就你蠢,还帮着卖女儿。” 第143章 一场空 反正买卖不成了,栓大媳妇也不跟大魁媳妇称姐姐道妹妹了,一句话就揭穿大魁媳妇的嘴脸。 莫大力是知道全家都想卖掉春月给家里换好处的,他自己也等着用卖掉春月的银钱去娶媳妇,可听到栓大媳妇这么说,就感觉自己像个傻子,心里不舒服起来,狠狠剐了莫大魁一眼。 “够了,银子我们家给。”莫老爷子怕儿子们闹翻,只能妥协,可他不打算给那么多银子:“十两银子没有,最多给你五两,要就拿去。” 栓大媳妇没有继续跟莫家攀扯,而是见好就收:“行,算陆家倒霉,五两银子就五两银子,拿来。” 莫老爷子抖着手,把拽在手里的银子递给莫老婆子:“拿去给她。” 莫老婆子拽着那两被栓大媳妇砸到地上的银子,心里似被剜肉般疼:“老头子,这可是给大力娶媳妇、给咱家建房子的钱。” 要是给出去了,他们一家还要继续住在这掉泥的破屋里。 “给她!”莫老爷子吼道。 莫老婆子没办法,只能把五两银子给栓大媳妇。 栓大媳妇一把夺过银子,放在手里掂了掂,道:“别以为你家吃了亏,这五两银子能保你全家平安呢,不然就冲着你们敢反悔的事,陆家就能让你们破家。” 栓大媳妇说完这话,拿着银子,乐颠颠的走了。 而莫家忙了这么一通,是脸面也丢脸,孙女也丢了,可钱却没有赚到,一家子人是愁眉不展,莫老婆子跟两个儿媳妇痛哭流涕,莫老爷子直接怒火攻心,喷出一口老血,晕死过去。 “爹,爹你咋了?” “老头子,老头子你可别出事啊。” 莫家彻底乱了,一家人是又掐人中,又跑出去让莫奎子拿钱去请大夫。 莫奎子本来不愿意,可想着莫老爷子怎么说也是同族叔父,还是咬咬牙,到邻村去请了个赤脚大夫来给莫老爷子看病,但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心软了。 …… 不管莫家如何悲催,顾锦里家的豆腐营生是越来越好,今天家里又来了一群人,都是邻近村子的村民,想要像梁河村那样,从他们这里买豆腐,挑到其他地方去卖。 何村长刚忙完何三癞子的事,就听到这事,立刻带着何家人上门,帮着顾家把那群人给打发走了。 他们何家还没有很多人家没有拿到豆腐呢,那能再让其他村子的人来顾家买豆腐。 而顾大山也道:“眼见着就要三月了,我们家人手不多,得留着人春耕,豆腐买卖的事,等春耕后再说。” 有顾大山这句话,又有何村长带着一群何家人赶着,那些来求豆腐的村民只能离开。但离开之前,跟顾大山说:“顾家兄弟,那我们春耕后再来,到时候你可不能再推了,再推就是断我们的活路啊。” 何家人对这些人的话嗤之以鼻,骂道:“断你们的活路?我们何家人还没拿到豆腐呢,你们算老几?告诉你们,想要豆腐,得我们村人拿够豆腐后才有你们的份,赶紧滚!” 有了何家帮忙,外村再来求豆腐的,已经不用顾家人自己打发,何家人就会帮忙把人赶走。 而因着豆腐买卖的事,秦顾罗田几家在大丰村的地位是飙升不少,以前何家人是看不起他们,如今都求着他们。 陆家也很眼红顾家的豆腐生意,想去顾家找麻烦,分一分豆腐买卖,可又害怕姜县尉,上次因着陆老三去顾家抢方子的事,他们陆家人被抓了不少,每家花了五两银子才把人从县衙大牢里救回来。他们如今轻易不敢再去顾家闹。 不管陆家人怎么想,反正秦顾罗田几家最近过得挺美。 而顾锦里在忙碌的同时,也在等着姜家的消息,但顾锦安告诉他:“先生说,姜县尉这几天跟着县令去府城接新的灾民,要过几天才能回来,让你先等等。” 他们的运气好,是第一批被安置的灾民,可府城还有不少灾民没有被安置,过完年后,河安府一直在忙着这事儿,如今还在忙着。 顾锦里道:“这事不急,反正我们家就做个甩手掌柜,姜家要是愿意做这生意就做,要是不愿意,咱们再去找下家。” 豆油是个好东西,总有发光的一天。 三奶奶听到他们的话,不由得皱眉道:“这都快三月了,咋还有灾民没有安置?” 尚秀才不是个迂腐书生,他教顾锦安很多东西,也会跟顾锦安说灾民的事情,因此顾锦安知道这事,便回道:“跟着我们来的那一批是早就安置了的,可年后又有不少灾民被分到河安府,如今安置的是年后涌进河安府的灾民。” 三爷爷闻言,问顾锦安:“可知道这批新灾民是哪里来的?可有咱们陇安府高水县的?” 三爷爷跟三奶奶没有儿子,却有一个女儿,在逃荒的时候失散了,三爷爷跟三奶奶一直在找,却怎么也找到。 顾锦安知道三爷爷和三奶奶的心思,可他也不知道这批新灾民到底是哪里人,只好道:“等明天上学,我去问问先生,看看先生知不知道?” 三奶奶听到这话,想到自家的女儿女婿和外孙们,抹着眼泪道:“好好好,安哥儿明天上学的时候去问问。” 又怕麻烦尚秀才,惹得尚秀才不喜安哥儿,交代道:“若是尚秀才不知道,你也不用追问,免得惹人厌烦。” 顾锦安道:“三奶奶别担心,先生对我很好,要是先生知道大姑姑一家的事,定会帮忙寻找,弄不好能找到。” 三爷爷和三奶奶一听这话,眼睛一亮:“真的?” 要是能找到女儿一家,他们老两口就是现在去死,那也甘愿。 顾锦安不敢打包票,可看着两个老人一脸期盼的模样,又不想让他们的希望落空,只道:“只要继续找就有希望,听先生说,南下的灾民很多,或许那些灾民里就有大姑姑一家也说不定。”。 顾锦里也安慰着三爷爷跟三奶奶:“三爷爷三奶奶放心,大姑姑一家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平安安的,你们两老保重身体,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能等到团聚那天。” 第144章 画像 除了三爷爷三奶奶家的大姑姑以外,还有她的亲姑姑顾大丫一家。 顾老爷子跟顾老太想要顾大丫,顾大丫不愿意,跟着个货郎跑了,这些年来都没有回过娘家,只托人给顾大山带过一封信跟一两银子,说自己很好。 顾大山一直很担心,曾经想要去顾大丫的婆家看看,可都因为生计给耽误下来。 旱灾逃荒的时候,路过顾大丫所嫁的明山县,顾大山趁着休息跑去打听过顾大丫一家,可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顾锦里知道顾大丫是顾大山的心结,总是想要找到这个妹妹;再看看三爷爷跟三奶奶,两老余生的心愿也是找到自己女儿一家,她想了想,问道:“三爷爷三奶奶,你们还记得我大姑姑的长相吗?” 三爷爷跟三奶奶都点头:“记得,咋能不记得。” 那可是他们这辈子唯一的孩子,就算是死了也不会忘记她的长相。 顾锦里道:“要不这样,你们来说大姑姑的长相,我来画,咱们把大姑姑的长相画下来,再把大姑姑一家的名字籍贯写下来,去求尚叔帮忙找人,或者咱们自己悬赏去找,要是有人提供大姑姑一家的消息,或者能带着咱们找到大姑姑一家,咱们就给他报酬。” 三爷爷三奶奶听得很是意动,他们并不在乎银钱,即使让他们倾家荡产他们也愿意花钱找到女儿一家。 但是…… “这样真的行吗?”三奶奶担心的道:“咱们是外乡人,认识的人不多,即使愿意给钱,别人也不会尽心的找?” 顾锦里指着院子里的豆腐道:“三奶奶您忘了,咱们还有豆腐呢,来咱们家贩豆腐的人多,咱们可以让他们帮忙留意啊。他们要挑着豆腐到其他地方去卖,远一点的,能跑到临县也不一定,只要这地方跑得远了,跑得多了,指不定就有人遇到大姑姑一家。” 挑豆腐去卖的人就像是星火,只要散出去,总有得到消息的一天。 三爷爷跟三奶奶听罢,激动得眼圈发红,三爷爷哽咽着道:“就这么办,我们来说,你跟安哥儿来画你福丫姑姑的模样。” 又想起顾大山的妹妹顾大丫,加了一句:“把你爹喊出来,把你大丫姑姑的模样也画上,两家一起找。” “诶。”顾锦里跑去厨房,把要找顾福丫和顾大丫两位姑姑的事情告诉顾大山和崔氏。 顾大山和崔氏正在点卤做豆腐,听到这话,两人都愣住了,还是崔氏推了推顾大山,笑道:“当家的,小鱼说要找她姑呢,你愣着做啥,还不快跟孩子出去,把大丫的模样画下,早点去找人。” 崔氏是知道顾大山的心思的,大丫的事情放在他心里这么久,他总想去找找大丫。 以前是逃荒没办法,如今安顿下来,还有了豆腐营生,家里天天都有进项,花点银钱去找大丫一家也不成问题。 顾大山很是激动,双手不由自主的抖动半会,才回过神来:“诶诶,我这就去。” 说着冲出厨房的门,问顾锦里:“小鱼,你这法子真的行吗?真能找到你姑姑?” 顾锦里边走边道:“不敢保证一定能找到,起码有个希望。” 顾大山红着眼圈,眼里带着泪,点点头:“是,总是个希望。” 父女两人来到院子里,顾锦安已经把桌子搬出来,把笔墨纸砚放好,看见顾大山后,笑道:“爹,快坐下,给咱们好好说说姑姑的模样,咱们好画姑姑找人。” “好。”顾大山应了一声,坐下后,开始回忆着顾大丫的长相。 而三奶奶已经开始说了:“你福丫姑姑是我跟你三爷爷成婚八年后生的,比你爹小了五岁,今年三十二了,脸型跟我长得一样,圆脸,眼睛也是圆圆的,鼻子长得像你们三爷爷,高挺高挺的……” 三奶奶慢慢的说着,顾锦里跟顾锦安开始动笔画。 但他们两人画的风格不同,顾锦安画的是尚秀才教的水墨形人物画,顾锦里画的却是现代的素描,相比起来,顾锦安画的顶多像是个人,顾锦里画的才算是看得出长相。 顾锦安对此很是惊奇,却没有多问,再怎么问,小鱼还是那句“逃荒路上跟人学的”或者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顾锦安是个聪明人,几次过后,他已经不会问妹妹这种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只会帮她掩饰。 画人物画像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即使有三爷爷跟三奶奶这两个参照物,顾锦里还是花了半个时辰才把顾福丫的画像画完,又经过修改后,递给他们看。 三爷爷三奶奶看着纸上的人物画像,震惊得张大嘴巴:“这,这画得也太像了。” 纸上是一个梳着妇人发髻,圆脸圆眼睛,高鼻梁,嘴巴薄而翘,天生带着笑的妇人。额头有皱纹,眼角有细纹,两个腮边有着两条比较深的法令纹,看起来有个三十五六的模样。 这是顾锦里故意往年老里画的。 三奶奶虽然说顾福丫只有三十二岁,可农家人,又经过大半年的逃荒,起码要老上个几岁,你不能根据真实年龄来画,不然模样差得太大,会认错。 三爷爷对画像很是满意,不住的说道:“像,起码有个七分像。” 有七分像已经够了,只要看过这张画像的人,再见到福丫,一定能认得出来。 三奶奶看着这张画像,哭成了泪人:“福丫,这就是我的福丫啊。” 三爷爷也想自己的女儿,可还是提醒三奶奶:“你悠着点,这是小鱼好不容易画出来的,你可别把眼泪打到画上,把这画弄坏了,咱们可就找不到福丫了。” 三奶奶听到这话,急忙收起眼泪,把画像放回桌子上,站在桌边,远远看着画像流泪。 顾锦里看向顾大山,问他:“爹,你想起来了吗?” 顾大山点点头,又道:“爹跟你大丫姑姑已经十几年没见,只只得她年轻时候的模样……”。 顾锦里道:“没关系,您说,我会把大丫姑姑往年老里画的。” 第145章 找人 顾大山闻言,便开始说道:“你大丫姑姑跟你爹是龙凤胎,今年是三十七了,她长得像你奶,容长脸,身形消瘦,下巴有些尖,丹凤眼,左边的眉头有一个芝麻大的小肉痣,是褐红色的……” 小时候,村里人还说长这种痣的人有福气,可大丫却是命苦的,自小没了娘,还要被亲爹跟后娘虐待,最后连嫁人都是私奔…… 顾大山想到大丫,不由得抹起眼泪来。 他擦干眼泪,又继续描述着顾大丫的模样,说得很是仔细,连顾大丫右边额头有个伤疤,以及右边耳垂被撕裂,岔成两半的事情都说得清清楚楚。 顾锦里听着顾大山的描述,一边画画,一边气得不轻,大丫姑姑的身上竟然有这么多的伤,不用说也知道,定是顾老太他们打的,连耳垂都能撕裂了,这下手得有多狠啊! 顾锦里再次诅咒顾老太一家,他们一家最好死在逃荒路上。 等顾锦里画完顾大丫的画像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她点灯修饰了几遍画像,终于把画像修好,拿去给顾大山看。 顾大山看见顾大丫的画像,眼泪忍不住就下来了:“像,像你大丫姑姑,就是太老了年……这么多年过去,你打压姑姑也应该这么老了。” 他们兄妹从顾大丫跟着货郎私奔之前就有大半年没有见过,如今算起来,已经有将近二十年没有见过面了。 顾锦里笑道:“我姑又不是妖怪,当然会老,爹就放心着吧,咱们一定能找到大丫姑姑。” 顾大山笑道:“咱们家小鱼是个有福气的,说能找到一定能找到。” 这个女儿对于他们一家来说已经不是福星,而是活命的救星,要不是她,他们几家早就死在逃荒路上。 “爹,三爷爷三奶奶,吃饭了。”顾锦绣把饭菜端到堂屋,对着还在说话的顾大山他们喊道。 今天小鱼给两个姑姑画像,没有做饭,是她跟娘一起做的。 “来了。”顾锦里跟顾锦安收拾桌上的东西,把两幅画像收好后,便把桌子搬回堂屋,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吃饭的时候,还说了出多少钱找人的事情。 三爷爷跟三奶奶是恨不得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找人,顾锦里却是不同意:“财帛动人心,给的钱太多了,就会有人使坏,到时候吃亏的事我们。” 她想了想,道:“提供有效消息的,咱们给二十文钱,能把人安全带到咱们面前的,咱们给二两。” 三奶奶皱眉,问道:“咋相差这么多?为啥不让他们带着咱们去找人?带着咱们去找,也能找点见面。” 顾锦里道:“有些人心肠坏,咱们要是说能带着咱们找到人就给多少多少钱,到时候人没找到,咱们却很有可能被人打晕了抢钱,不如让他们安全的把人带来给咱们,咱们给个二两,这样比较保险。” 三爷爷也很认同:“这法子不错,把人带来能减少一些风险,断了那些有坏心的人的心思。” 当晚吃完饭后,顾锦里拿出两张画像,准备临摹。 而顾锦安很聪明,顾锦里详细的跟他说过素描的技巧后,他白天学了两个时辰,到了晚上的时候,已经能独自临摹画像。 两兄妹各自临摹了三张画像,这才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顾锦安就拿出顾福丫跟顾大丫两位姑姑的画像,给来拿豆腐的梁柱子跟何大仓、何万里他们看,让他们帮忙找人,也说了悬赏的事情。 梁柱子他们靠着顾家的豆腐赚了钱,连忙说道:“啥钱不钱的,两位大姐竟然是顾家兄弟的姐妹,我们自然是要帮忙找的。” 三人各自拿了一副画像后,道:“放心吧,只要我们看到,定能认出来。” 又保证道:“顾家兄弟放心,画像我们只给人看,不会送出去,等找到人后,会把画像完整的还回来。” 这画像里虽然是中年妇人,可怎么说也是女的,不好把画像随便拿去给人,到时候必须收回来。 顾大山笑着点头,感激的道:“那就麻烦两位兄弟了。” 何万里摆摆手,道:“麻烦个啥,顾大哥家给了我们豆腐营生,帮忙找个人是应该的。” 梁柱子他们拿完豆腐,付完钱后,挑着担子离开。 等他们离开后,顾家人吃完早饭,三爷爷跟顾大山他们就拿上画像,跟着顾锦安一起去尚家村,求尚秀才帮忙找人。 尚秀才看见那两张画像,眼睛一亮,惊奇的道:“这画像是谁画的?”画得也太清晰了,五官神态都比传统的水墨人物画要好上几倍,如果这样的画像能普及,对抓捕在逃的罪犯简直是如虎添翼。 尚秀才是姜县尉的女婿,而姜县尉管得的就是治安与缉拿罪犯这些,因此尚秀才见过县衙通缉罪犯的画像,那画像……老实说,真的是不堪入目,跟真人相差甚远,根本无法照着画像找出真人来,因此很多罪犯都无法捉拿归案。 要是县衙的画师能有这样一笔画技,那些在逃的罪犯就别想再躲着。 顾锦安道:“是小鱼画的。” 又补充一句:“我也会画。” 这是昨晚他们兄妹在临摹画像的时候,小鱼交代他的。 小鱼说,尚秀才一定会对这种画技感兴趣,可她是个女孩子,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去做,像是这种涉及到可能要进衙门教人的事情,她就做不了,所以让他来做,要是他能靠着这笔画技进县衙教画师们画画,以后对他考功名有很大的好处。 前朝狂士之风盛行,读书人都讲究名气,到了大楚,这种狂士之风虽然减弱了不少,可读书人依然讲究个名气。 这种新颖的画技能帮顾锦安这个什么背景也没有农家小子快速的积攒名气,对他很有好处。 顾锦安不是那种迂腐书生,相反的,他很现实,知道如何才能扬名,如何才能保护家人,所以没有拒绝,便按照顾锦里的话说了。 尚秀才知道,这又是顾锦里的手笔,那个小姑娘已经给了他太多的惊喜,但他也不是那种会追根究底的人,听到顾锦安的话后,便道:“这种画技对县衙缉拿逃犯很有用处,你要是愿意,可以去县衙教画师画画。”。 末了又道:“这事对你很有好处,不仅能扬名,还有不菲的赏银。” 第146章 兵祸 县衙里养的画师除了有一份衙役的工钱以外,还有一份赏银。这份赏银是逃犯的悬赏金,金额一般是悬赏金的一成到三成。 但那些画像很多都不像,很难抓到逃犯,即使抓到了,顶多给个一成的悬赏金。要是如顾锦安拿来的这种画像,能抓到逃犯的几率很高,岳父大人肯定会给到三成的赏金。 顾锦安很清楚自家没钱没势,他想要扬名就不能错过这次机会,当即点头:“先生,学生愿意。” 尚秀才笑了起来:“行,这事儿我来安排,你这段时日先把这种画技练得纯熟一些。” 今天拿来的两幅画,明显是出自两个人的手笔。一幅画得流畅自然,一幅的线条画得比较僵硬,是那种有形无神的作品,显然是出自顾锦安之手。 顾锦安起身,作揖道:“学生明白。” 尚秀才抬抬手,示意他坐下,知道三爷爷他们是来求他找人的,便问起他们顾福丫跟顾大丫两家的情况。 三爷爷说:“福丫今年三十二,嫁的是长平镇谢家坪的谢平子,平子今年三十五,是老谢家的老三,夫妻两个有两儿一女。最大的儿子今年十五,叫谢敬先;二儿子今年十三,叫谢敬民;小女儿十岁,叫谢佳宁……” 三爷爷把顾福丫一家的情况说得很仔细,从顾福丫多大,嫁的什么人家,家住哪里,做什么营生,皆说得清清楚楚。 “逃荒的时候,我们去长平镇找过,可镇上的人说他们回了谢家坪,那个杂货铺子也早就关了。” 三爷爷就这么一个女儿,这辈子只想让女儿嫁户好人家,从来没有想过要女儿招赘上门,传宗接代。 他们夫妻是早早就给顾福丫看好了人家,最后在顾福丫十五岁的时候,把顾福丫嫁给了谢家坪的谢老三。 谢老三的爹跟三爷爷是好兄弟,两人年轻的时候时常到各地去打井做工,三爷爷信任谢家,所以把唯一的女儿嫁给了谢家的三儿子。 事实证明,三爷爷的眼光很是不错,谢家对顾福丫很好,谢平子也是自小就认识福丫的,两夫妻自打成亲感情就很好,谢家跟三爷爷家一起出钱,给谢平子在长平镇上开了个杂货铺,夫妻两人带着儿女看铺子,日子过得很是不错。 可世事难料,一场旱灾,什么好日子都没了。长平镇上的水井枯了,谢平子跟顾福丫只能带着孩子回谢家坪。 等三爷爷他们来到谢家坪的时候,谢家坪早就没人了,整个坪子的人都集体逃荒去了。 “我们原本想着,大家走快一点,总能碾上他们,可一路逃荒过来,到处打听,是啥消息也没有。”三爷爷说着,眼圈忍不住发红,他要了一辈子强,可每次遇到这唯一骨血的事情,就忍不住要落泪。 尚秀才对他们家的事情算很伤心的,一边听三爷爷说,一边把这些事情记在纸上,道:“顾三叔切莫伤怀,只要咱们去找,总有找到的一天。” 说完又问了三爷爷几个问题,把自己漏记的补上之后,问顾大山:“顾大哥,顾家大姐一家是个什么情况?” 顾大山从随身带着的布包里拿出一封发黄的信,递给尚秀才:“这是当年大丫托人给我带来的信,她家的情况都在上面了。” 这封信顾大山一直带着,逃荒的时候也把信翻出来带上,就怕哪天自己把大丫一家的情况给忘了,以后见不得到自家妹子。 尚秀才打开信一看,上面的字早就已经受潮,他花了一刻多钟的功夫,才把这张信纸的内容看完。 顾大丫嫁到的是明山县槐子镇,大坳子村,听这名字就知道这是个穷山沟,嫁的男人姓戚,没有大名,就有个小名叫戚盘子。 这封信是顾大山十七岁时收到的,那时候顾大丫已经跟着戚盘子跑了将近两年,生了一个儿子,肚子里还怀着一个,不知道是男是女,也就是说,顾大丫一家现在可能是四口之家,也可能更多。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很是有限。 尚秀才按照信上些的,把顾大丫家的情况写下来,又问了一些顾大山关于顾大丫的情况,可顾大山从七岁开始就离家做活,虽然记挂着这个妹妹,但相处的时间有限,对于顾大丫的事情知道得还没有顾老太多,能说出来的也就是顾大丫的年纪,一些脾气,还有长相。 尚秀才记完这些情况后,说道:“这些消息我会让老骆送到府城给岳父大人,你们安心在家等着,一有消息,我就会告知你们。” 三爷爷三人是感激不尽,三爷爷又问道:“这都快三月了,这些灾民咋还没有安置好?西北的旱灾还没有缓解吗?” 他们如今在江淮的河安府,距离西北有千里之遥,也不知道西北的情况,不知道旱灾解了没有,要是没解,那大楚真是要完了。 尚秀才道:“二月初的时候,邸报上说,西北下了一场大雪,旱灾算是缓解了,如今被分来的灾民却不是因为旱灾而逃荒的灾民,是兵祸。” 因为旱灾,大楚西北到东北,乃至中州发生了很多兵祸,原本逃过旱灾的百姓又深陷在兵祸之中,只能继续往南边逃。 朝廷下来严令,不许灾民渡水过江南几府,所以只能他们江淮几府安置灾民,这才又有了新灾民需要安置。 三爷爷跟顾大山都吓得不轻:“竟,竟是因为兵祸!” 农人最怕的不是天灾,而是兵祸,天灾有时候还能扛过去,可兵祸确实当场就能要人命的。 三爷爷跟顾大山都很害怕,抖着手道:“这可如何是好?” 要是福丫一家遇到兵祸,那可怎生了得? 尚秀才看着三爷爷跟顾大山的模样,只能安慰道:“顾三叔,顾大哥莫要着急。朝廷已经派大军平祸,如今已经胜了几场,中州的兵祸是消了,东北那边也有捷报传来,就是西北难办一些。” 西北是卫国公家的地盘,可景元帝忌惮卫国公,不顾百姓旱灾之苦,趁机灭了卫国公府,夺了卫国公家西北的兵权,导致很多卫国公旧部反了,想要平息西北兵祸,估计还要一些时日。 “不过,两位顾家大姐是旱灾时候就离开了西北,想来是不会受到兵祸波及的。” 只要没有逃去东北就没事。 但这话尚秀才没说,说了不过是让三爷爷跟顾大山担心。 三爷爷跟顾大山知道,兵祸不是他们老百姓能抗衡的,只能听天由命。 说完顾福丫跟顾大丫两家的事情后,他们就离开尚家村,回了大丰村。 他们离开尚家之后,一人从竹林里蹿出,整了整衣服,来到尚府门前,敲响尚家的门。。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一直想要拜尚秀才为师的顾德兴。 第147章 传话 自打那天拦住顾锦安,听了顾锦安的那番话后,顾德兴就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去求尚秀才收他为徒。 经过十天的犹豫跟准备,他终于鼓起勇气来到尚家,求见尚秀才。 可不太凑巧,今天三爷爷跟大山叔竟然会来尚家,他只能躲在竹林里,等三爷爷跟大山叔走后,才从竹林里出来。 吱呀—— 尚家的大门打开,一个穿着褐色布袄的小厮打开府门,看见他后,皱皱眉头,问道:“你不是尚家村的,你是哪里的?找谁?” 顾德兴双手重叠,做了一个揖,道:“我是大丰村顾家的顾德兴,是来给尚秀才送拜帖的,劳烦您把拜帖送进去给尚秀才。” 说着,他拿出一张红色的拜帖,递给小厮。 因着县尉大人的关系,这镇上时常有人递拜帖来拜访自家老爷,小厮已经见怪不怪,接过拜帖,道:“行,小的知道了,你回去等消息吧。” “啊?回去等消息?不是递上拜帖,您给送进去,尚秀才说要见的话,我就能进去了吗?”顾德兴从未拜访过别人,只知道有钱人家讲究,上门拜访要递拜帖,没成想,竟是要回去等消息? 小厮笑了笑,道:“这位小兄弟,这拜帖都是提前几天送的,没有送上拜帖就见人的道理,你先回去吧。” 可顾德兴好不容易抽空跑出来,只想着尚秀才能快些见他,哪里愿意回去,只求道:“这位小哥,我就在这里等着,您帮我把拜帖送进去,看看尚秀才见不见?” 又怕自己这么说有点胡搅蛮缠,笑着解释道:“我家里有活计要忙,若是尚秀才今天愿意见我,我改天也不必再抽空前来,这样比较方便。” 小厮见他是个不死心的,便道:“行,那你等着,我给你把拜帖送进去。” “多谢小哥。”顾德兴很高兴,站在门外搓着手等着。 很快,小厮就把拜帖送到尚秀才的手里,并把顾德兴的话转述给尚秀才。 彼时,尚秀才正跟顾锦安学工笔素描,听到这话,看向顾锦安,道:“你这个同族兄弟比我预想的要来得晚一点。” 顾锦安没有隐瞒顾德兴拦住他的事情,而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尚秀才,并把自己劝解顾德兴的话也告诉了尚秀才,因此尚秀才一早就知道这件事。 顾锦安笑了笑,道:“先生恕罪,是锦安给您添麻烦了。” 尚秀才摆摆手,道:“跟你没关系。” 他对小厮道:“你告诉他,既然家里有活计要忙,那就回家做活去。” “是。”小厮应着,转身离开。 顾锦安道:“先生,这么说,会不会太伤人?德兴哥他其实是真心想要拜先生为师。” 尚秀才看着顾锦安,纠正他道:“真心拜师?他拜的不是师父,而是势力。” 顾德兴年纪虽然不大,却是个渴望权势的,他这般执着于拜他为师,有大半原因是因为姜县尉。 顾锦安皱眉,道:“可先生说过,人活着总是要靠着这样那样的权势,德兴哥想要依靠权势,这似乎……没什么错。” 尚秀才是个很怪的人,他不想其他读书人那样,讲究清高,远离权势,他自己就对他说过,连他都是靠着姜县尉的权势才能过上逍遥自在的日子。 为何到了顾德兴这里,先生又不愿意收他了? 尚秀才道:“想要依附权势确实没错,这是人之常情,可他不够磊落,我的学生可以去依附权势,但首要一点你必须磊落。” “磊落的人,即使依附再大的权势,也不会做出大的恶事,只会用权势护住自家;而少了磊落的人一旦依附权势,就有可能利用自己所依附的权势来横行乡里,做尽坏事。” 顾锦安听到这话,道:“就好比先生家跟陆家一样。” 先生是县尉的女婿,却只用姜县尉的势力过着居家的逍遥日子,可陆家却是利用邹县丞的势力,过着鱼肉乡里的日子。 一善一恶,皆是因为权势。 尚秀才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顾锦安思忖一会儿,终究是帮着顾德兴说了一句话好道:“德兴哥虽然渴望权势,心思却不坏。” 尚秀才一边按照顾锦安所教授的法子,在临摹着顾福丫跟顾大丫的画像,一边回道:“我亦没说顾德兴有什么坏心思,只是他的心思不纯却是一定的,所以要磨一磨,磨得好了,收下他这个学生也没什么,若是他半途而废,或是因此恨上你我,那就没有必要收。” 尚秀才没有隐瞒顾锦安,而是把自己的心思都告诉顾锦安:“人心是可以在不满与嫉妒之下变坏的,你想要做官,就要记住这一点,心里要分清楚,这个人在什么时候能交好,又要在什么时候远离。” 顾锦安闻言,有股茅塞顿开之感:“先生说得是,锦安受教了。” 尚家府门外,小厮把尚秀才的话转告顾德兴,顾德兴闻言,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在顾德兴回到家的时候,何三癞子找到正在找柴禾的顾德旺,把他拖进一个低矮的山坳里,拿了一颗饴糖给他,道:“小鬼,去顾家帮忙把顾小鱼喊到这里来,只要你把她喊出来,我就再给你一颗饴糖。” 顾德旺一拿到饴糖,就把饴糖塞进嘴里,咯嘣咯嘣几下把饴糖嚼碎,吃尽肚子里后,冲着何三癞子伸出手:“一颗饴糖不够,要两颗,不给就不帮你传话。” 何三癞子懵了,娘的,自来都是他坑人,今天他这是被个小鬼给坑了吗? 何三癞子气得不轻,扬手就要打顾德旺,顾德旺比他快一步,扯开嗓子就喊:“来人啊,这里……唔唔唔!” “别喊别喊,祖宗你快别喊,糖给你。”何三癞子忙又给了顾德旺一颗饴糖。 顾德旺接过饴糖,一口又给吃了,再次伸出手:“你刚才想要打我,得再加一颗。” 何三癞子恨不得踹死这个小王八蛋,这孩子怎么跟他的长相这么不符合?他是看着顾德旺只知道吃,模样看着不太聪明,所以想用饴糖哄骗他,让他帮忙把顾锦里给叫出来,没成想这看起来憨傻的一张脸,却长着一颗贼精明的心,他真是亏大了。 没办法,何三癞子只得又给了顾德旺一颗饴糖,郑重交代他:“快去把顾小鱼喊来,就说我有大事要告诉她,要是不来,你们几家估计就要没有安身之地。” 顾德旺哪里懂这些,他就记得吃,听到这话,只问:“我要是把小鱼姐喊来了,你给我几颗糖?” 又加了一句:“一颗不够。” 何三癞子锤死他的心都有了,可他急着见顾锦里,只能妥协:“给你两颗。” 顾德旺道:“我有个弟弟,我家堂姐是个凶的,看见我们吃糖她没有的话会揍我们,我还有个大堂哥,也要给他一颗,所以你要给我五颗糖。” “你,你弟弟,你堂姐堂哥,加起来才四个人,凭啥要给你五颗糖?”何三癞子手痒痒,差点掐向他的脖子。 一包饴糖才十颗,一下子就给他给造光了? 顾德旺一边吃着饴糖,一边指着自己道:“我喜欢吃糖,我要两颗,所以是五颗糖。” 这个理由简直让人无法反驳,何三癞子只能答应:“行行行,你赶紧的,把顾小鱼喊来,喊来了就有糖吃。” 顾德旺笑眯了眼睛,连柴禾也不要了,蹬蹬蹬的跑去顾家找到顾锦里,冲着她招招手:“小鱼姐,快出来。” 顾锦里眯着眼睛,看了顾德旺一样,停下把炒黄豆装进小布袋的动作,来到院门口,问他:“喊我有什么事?” 顾德旺指指自己嘴巴里的糖,又指指秦家屋后不远处的那片树林,道:“那个何三癞子给了我几颗糖,让我来喊你,说有大事要跟你说,让你去树林里的坳子里找他。还说你要是不去,咱们几家就会没有安身之地。” 他皱着眉头道:“小鱼姐,那是个坏人,你可别去。” 何三癞子怎么也没有想到,顾德旺就这么把他给卖了。 顾锦里可没打算单独进树林里见何三癞子,她直接去了秦家,找了秦三郎,把何三癞子的事情说了。 “秦小哥,你去林子里把何三癞子抓到你家去,我去你家见他,问问他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秦三郎点头:“行,你等着,我这就把那小子抓来。” 说着就让顾德旺带路,去树林的坳子下,把躲在哪里的何三癞子给抓了。 何三癞子看见秦三郎,拔腿就跑,边跑边叫道:“秦小哥饶命,我没有坏心思,真是有大事要跟你们说。” 秦三郎捡起一块石子,打向何三癞子的腿弯,直接把何三癞子打倒,趴在地上,抱着脚惨叫。。 秦三郎上去,一把卸下何三癞子的胳膊,拎起他的衣领道:“有话到我家去说。” 第148章 房契地契 顾德旺则是等不及,扑过去搜何三癞子的身,一边翻找一边问:“糖呢?你肯定是买了一包,有十颗呢,我才吃了三颗。” 还有七颗才对。 何三癞子听到这话,差点气死,忍着手臂脱臼的疼痛骂着:“小兔崽子,你个杀千刀的,坑了老子,还记挂着老子的糖。糖没了,你别想吃!” 顾德旺才不会信他,在他身上找没有找到后,又沿路寻找,终于在坳子底下找到剩下的大半包饴糖。 顾德旺笑眯了眼睛,一边拿出一颗饴糖,往嘴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的冲着秦三郎道:“三郎哥,我找到糖了,给你吃。” 说着,用脏兮兮的手拿了一块饴糖,快步跑到秦三郎面前,把饴糖递给他。 秦三郎的脸色如常,说一句:“你自己吃吧。” “诶,那我就自己吃啦。”顾德旺见秦三郎不吃糖,他不用把糖块分出去了,很是高兴,一边吃糖一边冲何三癞子道:“坏人,还想用糖骗我,你一包糖才多少钱?小鱼姐可是能让我家每天都赚上二两银子的。” 他娘说了,甭管是谁撺掇,他们兄弟都不能跟小鱼姐作对,小鱼姐可是金元宝,得罪了她,他家就没钱赚了。 何三癞子的手臂疼得不行,不断的抽着冷气,骂道:“到底是谁骗谁?明明是你这臭小子骗了老子!” “诶诶,轻点轻点,秦小哥我真的没有坏心思,是真有事找小鱼妹子说。”何三癞子疼得直吸气,那只脱臼的手动一下就疼。 秦三郎懒得听何三癞子废话,押着他往自家屋子走去。 树林离秦家院子有个半刻钟的功夫,很快就到。 秦三郎押着何三癞子回到秦家的时候,顾锦里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她的手里拿着一把匕首,一边晃着,一边笑看着何三癞子。 何三癞子想起那晚顾锦里暴打他时说的那番话,身上一寒,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好一会儿才道:“姑奶奶,姑奶奶饶命,小的找您真是有大事,真没有其他坏心思。” “大事?”顾锦里冷笑一声,手中匕首指着何三癞子道:“再大的事需要单独进树林里说?你怕不是脑子进水了吧。” 何三癞子这人鬼祟惯了,哪里会想到什么光明正大的法子,觉得通风报信什么的,自然是悄悄来的好。 何三癞子想要解释,还没开口,顾德旺就蹬蹬蹬的跑来,拿出一颗糖给顾锦里:“小鱼姐,这是何三癞子用来骗我的糖,你吃吗?” 顾锦里看着那块沾满黑灰和口水的糖,敬谢不敏:“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诶!”顾德旺开心极了,三郎哥跟小鱼姐都不吃这糖,那他只要给发哥儿、玉梅姐、德兴哥一人留一颗,自己就能独吞七颗糖,想想就觉得美。 顾德旺站到一旁,一边看着何三癞子的囧样,一边美滋滋的吃糖。 顾锦里看向何三癞子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等着我们审你。” 她笑了笑,警告何三癞子:“别跟我说废话,也别说假话,这两种话,姑奶奶我都不乐意听,赶紧说!” “诶诶,说,马上说。”何三癞子见识过顾锦里的狠劲,见她动怒,不敢有任何隐瞒,立刻说道:“村东边的陆德柱家,一个时辰前出了村子,听说是要进县城上地契。他们上的地契就是你们几家住的老屋的地契!” 短短一句话,让秦三郎跟顾锦里听得一凛。 他们住的老屋还没有到县衙里上房契跟地契,只有何村长给的一张村里的收据,证明他们花了五两银子买了自家的泥土院子。 要是陆德柱在去了县城把他们住得老屋的房契地契给上了,那他们就会被赶出去,村里的收据再怎么样,也没有县衙的房契地契管用。 而到县衙上房契地契的时候,顾锦里早前跟几家人说过,几家人也是愿意花钱去衙门上房契地契的,可他们最近太忙,抽不出空去县城,这一拖二拖的,就拖到了现在。没成想,竟是拖出个大麻烦来。 顾锦里揪住何三癞子的衣襟,问:“陆德柱家是走路还是坐车?是陆老三给的他们银钱去县衙里上房契地契?” 顾锦里是气得不轻,这该死的陆老三,竟然还没吃够教训,又来招惹他们家。 何三癞子道:“走,走路去的,陆德柱家历来贪心抠门,哪里舍得花钱坐车。” 顾锦里扔下何三癞子,对秦三郎道:“秦小哥,你去何村长家借牛车,我去找三爷爷他们,把这事告诉他们,咱们把何村长写给我们的收据带上,赶去县城,抢在陆德柱他们之前把房契地契给上了。” 顾锦里说完,对何三癞子:“记住,你来找过我们的事,别让陆家知道。” 陆家是有骡车的,要是陆家知道他们要赶去县城抢在陆德柱他们之前把房契地契给上了,一定会赶着骡车撵上陆德柱他们,用骡车把让他们送去县城。 “好,你快去跟三爷爷他们说。”秦三郎说着话,抓着何三癞子的手臂一用力,哒一声,把何三癞子脱臼的手臂接好。 接好何三癞子的手臂后,秦三郎蹿出院子,像是箭矢一般,跑到何村长家。 何村长这几天的日子过得好,家里每天卖豆腐都能赚到几百文钱,此刻正抱着小孙子坐在院子里讲古,等着吃午饭,看见秦三郎匆匆跑进来,问道:“秦小哥,你这是咋了?” 秦三郎把陆德柱家的事情一说,何村长是气得不轻:“这该死的陆家,咋这么多见不得人的手段,屋子早就卖给你们了,他们咋能跑到县衙里去上地契房契?” 这不是要把秦顾罗田几家逼走吗? 在何村长骂人的时候,陈氏也在大骂陆家:“该死的陆家,杀千刀的,这是想要夺了我们的屋子,让我们没有安身之地呢。” 说完又愁道:“这可咋办?咱们好不容易安顿下来,要是没了屋子,咱们还能到哪里去住?”。 逃荒大半年,好不容易安顿下来,陈氏一想到又要流离失所,便忍不住的心慌,要强的她也忍不住哭了。 第149章 陆德柱 三奶奶道:“快别哭了,你家的户籍跟买屋子时的收据是谁拿的?是大贵还大富?快让他们把收据跟户籍拿来,赶紧赶去县城,抢在陆德柱之前把咱们几家的房契地契都给上了。” 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再耽误一会儿工夫,黄花菜都凉了。 此时大家都集中在顾锦里家,顾大富听到这话,赶忙道:“是我拿着的,你们先等等,我这就回去拿。” 他们家没有分家,他是老大,家里的户籍跟收据什么的都是他拿着。 顾大富说着,跑回自家的泥土院子去拿东西。 其他几家人也各自跑回家拿户籍跟买屋子的收据。 罗父楚氏带着罗慧娘、田叔田婶出摊去了,两家没有大人在家,但罗武已经成年,很快就把家里的户籍跟买屋子的收据拿到顾锦里家。 只有田家迟迟没到,三奶奶急得亲自去田家,跟田二强翻找片刻,才找到田家的户籍跟买屋收据,拉着田二强回了顾锦里家。 此时,几家人已经把自家的收据跟户籍都带上,来到顾锦里家集合。 哞哞~ 老牛的叫声传来,秦三郎已经驾着牛车来到顾锦里家,对大家伙道:“快上牛车。” 秦老道:“人多累赘,每家去一个人就成。” “好好,听秦老的。”几家人都有些慌了神,是秦老跟三爷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三爷爷很信任顾锦里,觉得这孩子年纪虽小,却是个有主意的,便把她也拉上:“你也跟着去。” 要是有啥突发事情,小鱼注意多,也能帮上忙。 顾锦里也不多言,一边爬上上了牛车,一边交代着三奶奶跟崔氏她们:“娘,三奶奶,你们看好家里,大家今天都少出门,要是有人来传什么话,你们别轻易相信。” 秦老道:“有我跟二郎家,你们且放心吧,赶紧走吧。” 二郎虽然不喜欢搭理几家人,却会卖他几分面子,真的遇到事情,他发句话,二郎也会来帮忙。 有了秦老这句话,三爷爷他们都放心了。 秦三郎等大家都上来后,一甩鞭子,啪啪打在牛背上,老牛哞哞地叫了口声,开始动起来。 可牛车的速度太慢,也就比人走得快一点,顾锦里对大家伙道:“都抓稳了!秦小哥,你控制好牛缰绳。” 说完,抽出匕首,冲着牛屁股就是狠狠一扎。 老牛惨叫一声,撒开蹄子狂奔,牛车上的人被颠得不轻,三爷爷差点飞出牛车,被顾大山一把按住,这才没出事。 三爷爷心有余悸,却是道:“别管我,快,让牛车跑快一点。” 要是追不上陆德柱家,他们的屋子就要没了。 秦三郎以前驾过马车,如今驾这牛车也不见生疏,反而驾驭得很好,他的臂力大,把老牛控制得很好,没有让牛车冲出路边,撞到行人。 一路急赶慢赶的,他们花了大半个时辰就到了尚家村。 “去尚叔家,他家有骡车,换骡车会快一点。”顾锦里说道:“那陆家敢让陆德柱家去县城上咱们屋子的房契地契,定是早就有了安排,得着尚叔帮忙。” 不然他们即使抢在陆德柱家之前赶到县城,那房契地契也上不了。 “小鱼说得对,秦小哥,快转道进尚家村。”三爷爷说道。 秦三郎闻言,拉着牛缰绳的手一紧,让老牛转道,进了尚家村,又跑了一刻钟,才来到尚秀才家。 三爷爷跟顾锦里他们进去拍门,小厮开门看见是他们,询问过他们的来意后,没有让他们在府门外等着,而是直接把他们带进尚府,去找尚秀才。 三爷爷他们很快就见到尚秀才,把陆德柱家去县城上房契地契的事情跟尚秀才说了。 尚秀才一听,也很是生气:“这每个村里都知道,只要别人花了银钱买的,即使没有去衙门上房契地契,这屋子也是别人家的。这陆家竟是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摆明了是不死心,想要抢了你们的屋子,把你们赶走。” “这事跟我岳父家也有关系,你们别急,我跟你们一起进县城,那陆家休想得逞。”尚秀才立刻喊来阿九:“去让老骆把骡车赶来,我要跟顾三叔他们去县城。” 顾锦里问了一句:“尚叔,你家可是有马匹?” 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在进府的时候,她似乎听到一声马的嘶鸣声。 尚秀才道:“有,前几天我家大舅哥送来了一匹马,但那马倔,不肯拉车,一给它绑上马车,它就能给你掀了,是个烈性子。” 所以他们还是坐骡车保险一点,免得出事。 顾锦里上辈子是学过骑马的,可她这辈子不会啊,总不能说她会骑,不怕吧? 在她犯难之际,秦三郎站出来道:“尚叔,我会骑马,可否借你家马匹一用?” 尚秀才很是惊讶:“你会骑马?” 农人会骑马,可真是不多见。 秦三郎点点头:“老家是西北的,家里的叔伯老爹当过兵,教过我们骑马。” 尚秀才喜道:“这就好了,阿九,快去把那匹马牵来。” “诶,小的这就去,老爷你们到府门去等着。”阿九说着,眨眼就跑没了影子。 尚秀才又唤来一个丫鬟,让丫鬟把他要去县城一趟的事情告诉姜氏,免得姜氏担心。 交代完丫鬟后,尚秀才带着三爷爷他们出了书房,在府门前等着,不一会儿,老骆就驾着骡车过来了。 阿九跟在他身后,牵着一匹枣红马快步跑来:“老爷,马来了。” 尚秀才指着这匹马道:“秦小哥,就是这匹马,这马有些烈,你要当心些。” 秦三郎上前,拍了拍枣红马,顺了顺马鬃毛,在马的耳边说了几句话,见这批枣红马不再排斥他后,一踩马镫,翻身上马,动作很是干脆利落。 秦三郎道:“我骑马赶去县城,看看能不能追上陆德柱。” 顾锦里跑到马边,对秦三郎:“秦小哥,要是看见陆德柱,别跟他们客气,蒙住脸,把他打一顿,再给绑了,总之不能让他进县衙。” “好。”秦三郎点点头,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他骑术不错,眼力又好,即使是骑着快马,也能约莫看清行人。 一路疾驰一个时辰,终于在快到县城之前,他看见一个略微眼熟的身影。 那人是个驼背,穿着一身灰黑色的袄子,很是显眼。 “吁!”秦三郎停住马匹,手臂一拉缰绳,枣红马立刻调转马头,在原地踢踏几下,等秦三郎看清楚那人正是陆德柱后,一夹马腹,直接向着陆德柱冲去。。 陆德柱正看着县城城门,美滋滋的走着,只要进了县城,把秦顾罗田几家屋子的房契地契都给上了,那他家就发财了。 第150章 认罪书 陆三爷可是说了,只要他把这事办成,就给他十两银子做报酬。 十两银子啊,他前段时间被抓紧衙门大牢,家里是借了五两银子交罚金,才把他救出来,如今是不但穷得叮当响,可只要他把事情办成了,一切就会好起来。 陆德柱正想着事成后的好日子,突然看见一人骑着高头大马向他冲来,他吓得呆住,连叫都忘了叫,正以为自己要被撞死的时候,那人却突然拎起他的衣领,直接把他提起,骑着快马向着来时的方向奔去。 快马疾驰,陆德柱是吓得不轻,想要挣扎又怕自己一个乱动就会掉下去被马给踩死,想要大骂拎着他的人,却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啊啊啊的叫着。 秦三郎年纪不大,却是臂力惊人,一手拉着马缰绳,一手提着陆德柱,却没有丝毫压力,用双腿夹紧马腹,控制着马,在大道上奔驰一会儿后,便驾着骂转进一处小道,砰一声,直接把陆德柱砸进草丛里。 河安府不是真正的南方,只是靠近南方,如今还冷着,所谓的草丛也没有长出多少草来,只是冒了点草芽子,到处是泥土跟碎石,陆德柱被这么一砸,是半张脸被砸伤,半个身子都被砸得疼痛起来。 “啊~”陆德柱惨叫一声,蜷缩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得以抬头看向砸他的人,这一看,顿时大惊:“你你你,你是秦家的那个小子!” 秦三郎点头:“正是我。” 陆德柱立刻嚣张起来:“好你个臭小子,你敢砸老子,老子现在就去县衙报官抓你!” 说着爬起来,拔腿要向着县城跑去。 砰! 秦三郎一脚踹向他的肚子,把他踹倒,双手紧握成拳,硬如铁石的拳头一下一下打在陆德柱的身上。 砰砰砰,陆德柱被打得剧痛不已,惨叫连连,不得已求饶:“饶命,饶命啊……秦家后生快住手,快住手……啊~” 秦三郎没有住手,而是一拳打向陆德柱的脸颊,把他的脸颊打得青肿,一颗牙齿直接从嘴巴里飞了出来,鲜血从嘴角流出。 陆德柱见出血了,而秦三郎还没有任何要停止的意思,真正被吓到了,哭着求饶:“大爷,秦大爷饶命,小的不敢了,再也不敢帮着陆家谋夺你们的屋子了,快住手啊。” 再不住手,他真的要被打死了。 秦三郎依然没有停手,而是又对着陆德柱的脸打了几拳,最后再在他的肚子上猛砸一拳,方才收手。 陆德柱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打死,怎知秦三郎突然停了手,竟是生出一股大难不死的庆幸感。 “呜呜呜……”陆德柱痛哭出声,那哭声竟然还有点委屈。 秦三郎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陆德柱,道:“记住我刚才打你的疼,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我是逃荒来的,一路上见过的死人成千上万,你这条狗命在我眼里真不算是什么,想要好好活着,就老实一点,不然你家里人总有突然找不到你的那一天!” 陆德柱闻言一抖,秦三郎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个小子是想……杀了他啊! 陆德柱吓得浑身颤抖不止,想要求饶,却是牙齿打颤,根本说不出话来,再看看四周,这是一条偏僻小道,两边是草丛跟树林,再远一点还有一座大山,秦三郎要是杀了他,再把他往山沟里一扔,谁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秦三郎解下腰间的绳子,抓住陆德柱的手脚,把他的手脚捆在一起,让他不能动弹。 陆德柱吓得翻起白眼,差点就晕死过去,等回过神来后,急忙哭道:“秦大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别杀我,呜呜呜……” 他今年才四十出头,最少还能活个十年,还不想死啊。 秦三郎捏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捏,警告道:“老实点。” 说完席地而坐,再解下腰间的一个小竹筒,从布袋里拿出一支毛笔跟一卷卷起来的黄纸,把黄纸摊开在膝盖上,问道:“说,你都做过什么坏事,又替陆老三做过什么坏事?” 秦三郎笑了笑,道:“要是敢不说,或者只说没用的小事,你知道后果。” 陆德柱看见秦三郎的笑容,想到他刚才说的话,以及打他时的狠劲,是吓得半死,立刻道:“说说说,我都说。” 紧接着,他把自己这辈子做过的坏事全都抖了出来。 秦三郎知道陆德柱这种人一定做过不少坏事,可没有想到,这陆德柱竟是做过几桩很是见不得光的恶事。 二十五年前,陆德柱没钱娶媳妇,竟是去何村长偷过一头牛犊子。 那个时候,何村长的孙辈还没这么多,家里有几个钱,买得起牛,陆德柱就趁着何大仓的弟弟去放牛的时候,伙同何大财,让何大财把何大仓的弟弟骗进山沟里,让两人迷了路,而他趁着天黑,何村长还没找到人的时候,趁机把牛犊子牵走。 当年何村长也怀疑过何大财,可苦于没有证据,又是同族子侄,只能作罢。 陆德柱偷了牛,把牛卖了,把银子藏了几年,到自己二十岁的时候,才敢把钱拿出来娶媳妇。 而何大财拿到钱后,很快就花光了,所以没有取上媳妇。 这个年代,偷牛跟贩卖人口是一样的重罪,要是被抓到,起码得判个流放。 而十五年前,陆德柱更是做过一桩罪大恶极的事,那就是陆德柱把邻村的一个姑娘给强了。 那个姑娘的家人不敢声张,直把姑娘远远的嫁了。 秦三郎听到这些,真是气得青筋直冒,把陆德柱又痛打了一顿。 之后他又问出几桩陆德柱帮着陆老三做过的坏事,可陆老爷子聪明,已经帮着陆老三扫了尾,没有证据,不能把陆老三怎样。 但陆德柱却是不能幸免的。 秦三郎把陆德柱说的罪证全部记录下来,最后把这份认罪书往陆德柱面前一摊,道:“不想死的话就把手印按上。” 陆德柱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忍着浑身剧痛,哭求道:“秦大爷,饶了我这这一回吧,我该死,我不该猪油蒙了心去找你们几家的麻烦,求求您放过我,我已经四十了,没几年好活了,要是这些事情抖出去,我最轻也得判个流放啊。”。 秦三郎看着他,只说了一句:“你是想现在就死,还是想去坐牢?自己选一个吧。” 第151章 恶有恶报 虽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让陆德柱绝望了。 经过刚才那顿打,陆德柱很清楚秦三郎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他,可他不懂,哭着吼道:“秦家后生,你为啥要赶尽杀绝?明明是可以商量的事情,为啥一定要把我送进牢里去?这十里八乡,那个村里人没有点过节?大家不都是各自退一步的就过去了。” 陆德柱觉得自己虽然做过不少恶事,可他只害过秦顾罗田几家这一桩,凭啥一被抓就要受这么重的惩罚? 秦三郎看着陆德柱,目光一如方才般平静,可说出来的话,却让陆德柱彻底没了声音:“放过你,然后再让你来害我们几家?别说你不会,你们这种人,惯会如此,放过你们只是让我们几家陷入新一轮的危险中。” 呯一声,他中指与食指的骨节敲在那张认罪书上:“最后一句,你是画押认罪,还是现在就去死?” 秦三郎的目光沉冷,陆德柱看得浑身一哆嗦,那是一种他要是不认罪,秦三郎就能立刻把他拖进深山里埋了的眼神。 陆德柱终于怕了,不敢再抗争,面如死灰的点点头:“我画押。” 秦三郎把他的一只手解开,让他能腾出手来画押。 陆德柱的左手解开后,想试着挣脱,却发现自己越是挣扎,那只跟双脚捆在一起的右手就越是被勒得死紧。 看来秦三郎给他系的是一种特殊的暗扣,他根本挣脱不开。 陆德柱没法子,只能把拇指放在嘴角沾了些自己的鲜血后,把血手印按在认罪书上。 秦三郎等血手印干凅透后,把认罪书收起来,拽下几把野草团成团后,塞进陆德柱的嘴巴里,又砍下十几根树枝,把陆德柱挡住,不让人发现他。 秦三郎站起身,对陆德柱道:“天黑后我自会把你送去县衙,不要想着当堂翻供,你要是被放出来了,不用一天我能把你扔进大丰山的深山去。也不要想着把我抖出去,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我打的你,到时候我不介意上堂,再告你一个污蔑之罪,或者……” 他顿了顿,陆德柱似乎听到一声笑声,秦三郎的声音再次传来:“等你被判流放的时候,我再在半路上把你拖进山里,在你身上割几个伤口,让山里的野狼老虎闻到血腥味,跑来把你吃了。” “唔唔唔!”陆德柱吓得大叫,可嘴巴被堵着,只能发出唔唔的叫声。 秦三郎不再废话,而是安静的等着,估摸着三爷爷他们快到了,便翻身上马,奔出小道,来到大道上,停在路边等着,等了两刻钟左右,便看见老骆驾着骡车奔驰而来。 秦三郎冲着他们招手:“老骆叔、罗叔。” 骡车前边,除了驾车的老骆以外,还有阿九跟罗父,他们夫妻跟田家夫妻原本在镇上出摊,听说陆德柱的事情后,他跟老田立刻跟着尚秀才他们赶来县里。 “老骆哥,是三郎,快跟上去。”罗父喜道。 老骆驾着骡车向着秦三郎这边跑来,而秦三郎已经调转马头,往小道上跑去,快马足足跑了一刻多钟,终于来到那片草丛边。 秦三郎停下,翻身下马。 老骆驾着骡车紧跟着他,见他停下,也急忙停下骡车,骡车刚刚停稳,三爷爷跟尚秀才他们就赶紧下车,看见秦三郎后,立刻问他:“如何?可是追上陆德柱了?” 秦三郎点头,指着草丛深处的那一片树枝,道:“他就在哪里,被绑着。” 他从腰间的布袋里拿出陆德柱的那份认罪书,递给尚秀才:“尚叔请看。” 尚秀才接过一看,气得脸色铁青,大骂着:“畜生,简直是畜生!陆德柱此人死不足惜。” 偷牛,祸害良家姑娘,单单是这两桩恶事,就足以杀了陆德柱,还有其他恶事,加起来足够让陆德柱受一次凌迟之刑。 又夸秦三郎:“秦小哥,你做得好,有了这份认罪书,那陆德柱这次休想再逃。” 顾锦里跟顾锦安也下了骡车,听到这话,知道秦三郎是抓了陆德柱,还逼他写下认罪书,兄妹两人是高兴得不行,这法子简直是一劳永逸。 秦三郎对尚秀才道:“尚叔,还要劳烦您去衙门找人,把陆德柱押去衙门。” 把陆德柱送官的事情,他并不想露面,也觉得几家人没有露面的必要,若是露面,几家人在这田福县可就要出名了,他们现在只是普普通通的农家人,把恶人解决掉就好,并不想引起太大的注意。 不过,秦三郎看着尚秀才,提醒道:“尚叔,把陆德柱送官的事儿,最好等天黑后再做。” 这大白天的,闹得太大,极有可能把他们几家给牵扯出来。 “行,我会去岳父家找大舅哥,让大舅哥去找杨班头,有杨班头在,这事儿定会办得妥妥当当。”尚秀才笑着点点头,看着秦三郎的眼神满是欣赏,这孩子是个聪明的,年纪不大,办事却是这般老道,把什么都办好了,根本不用他们费心。 尚秀才把认罪书卷好带着,对阿九和老骆道:“你们两个认识杨班头,且在这里等着,把陆德柱看好咯,莫要出任何差错。” “老爷放心,小的一定把那恶人看好。”阿九说着,而老骆已经来到那堆树枝后,蹲下守着陆德柱。 尚秀才道:“秦小哥,你老驾车,咱们去县衙。” 秦顾罗田几家还赶着去办房契地契,可不能给耽误咯。 “嗯。”秦三郎点头,先上了骡车,三爷爷他们也爬上骡车,等大家都坐好后,秦三郎便一甩鞭子,打在骡子身上,骡子撒开蹄子就跑起来。 尚秀才坐在骡车里,掀开青布车帘看着秦三郎,笑道:“这后生会的本事可真是不少。” 会骑马,会赶车,更能抓人,逼着写出认罪书,这些本事,单单拎出来一桩,很多成年人都不会,可他却能做到,而他今年似乎才十五岁,还是个少年。 秦三郎驾着骡车,一刻钟后就上了大道,再跑了一刻多钟,便到了县城城门。。 守城门的士兵也归姜县尉管,是县兵之一,认识尚秀才家的骡车,尚秀才露个脸,不需要付进城的费用,便被放行。 第152章 买地 姜府就在县城中心,距离县衙只有一刻钟的脚程,尚秀才他们很快就来到姜府。 尚秀才让三爷爷他们在外面等着,自己进姜府找了自家的大舅哥,把陆德柱的事情一说,并把陆德柱的认罪书递给他看。 姜旗闻言,再看完陆德柱的认罪书,是气得不轻:“邹老贼这是贼心不死,想用这件事试探咱们姜家啊。” 前段时间因着抢方子的事情,陆家差点被拔了,陆老大可是着实被吓到了,是把陆老三狠狠训斥一番,按理说,陆老三应该会老实一段时间,可却突然出了这事儿,只能说,这是邹县丞示意的,目的就是想看看,他爹不在的时候,他们还能不能把这事儿扛下来。 要是不能,便证明他们姜家人没能力,等他爹死后,不足为惧,邹家可以继续在田福县称王称霸。 只可惜,邹县丞看错了秦顾罗田几家,他们姜家还没出手呢,那秦家的后生就把陆德柱给抓了,还问出那么大的把柄出来,且等着被抄家流放吧。 姜旗对尚秀才道:“妹夫不必忧心,你让秦顾罗田几家人等一刻钟后就到县衙,直接去找高子,高子会把这事儿给他们办得妥妥当当的。” 虽然户籍跟房契地契这些是邹县丞在管,但他们姜家也有人在吏房里,高子就是其中一个,只要他让杨大哥把吏房的钱学治跟范平山给拖住,不用半刻钟,高子就能把房契地契给秦顾罗田几家办好。 “有劳大舅哥了。”尚秀才对着姜旗作揖。 姜旗酷似姜县尉,很是粗犷豁达,见状摆摆手,道:“自家人,谢个什么劲儿,我先走了,你让他们随后跟上。” 姜旗言罢,大步流星的离开书房,从姜家后门骑马离开,再从县衙后门进入班房,找到杨班头,把事情跟他一说。 又把陆德柱的认罪书递给他。 杨班头接过认罪书,一字字的看完,是乐得哈哈大笑:“这罪可不轻啊,姜老弟放心,这是送上门的功劳,我们一定会办好。” 杨班头没有急着去抓陆德柱,而是写下一张纸条,再喊来两个衙役,把纸条给他们,让他们立刻去吏房,把钱、范两位书吏给支走。 两名衙役奉命而去,用得法子很是简单粗暴,随便找了个由头,直接把他们架走了,并把纸条塞给高书吏。 钱范两个书吏就等不到陆德柱,本就担心着,如今又被杨班头的人架着,说是班房找他们两个有事,不去不行,便知道坏事了,挣扎着想不起,可他们两个是文人,哪里是衙役的对手。 钱书吏搬出邹县丞,威胁道:“你们快松开,邹县丞正传话来找我们呢,我们还要赶过去。” “赶什么赶?邹县丞都回家陪新姨娘了,根本没在县衙。” 邹县丞为了避嫌,今天是特意躲着没来县衙,而邹县丞进来得了两个通房丫鬟,正新鲜着呢,这事儿是整个县衙都知道,因此衙役的话一出,立刻把钱书吏跟范书吏驳斥得没了还口的话。 两名衙役很快就被架走。 高书吏打开那张纸条一看,见上面写着:一刻钟后,会有秦顾罗田四姓人家来办理房契地契,莫为难,给他们办。 秦顾罗田? 顾家? 高书吏想起前段时间姜县尉说过,自家的外孙女被一个姓顾的小姑娘给救了,想来就是这个顾家了。 他收起纸条,拿出庆福镇大丰村田亩房产册子,摆在桌子上等着。 盏茶的功夫后,果然看见一行人由杨班头的人领来吏房。 三爷爷为首,冲着高书吏作揖,道:“大人,我们是庆福镇大丰村的,来办理房契地契。” 高书吏没有多问,只道:“把户籍拿来,要办的是那座房子的房契跟地契?” 三爷爷各家的户籍跟买屋收据,一起拿了出来。 买屋收据上写着他们所买的泥土院子占地多大,而这个面积只要跟县衙里的田地房产册子上登记的面积相同,县衙就不需要再派人去丈量土地,比较省事。 高书吏是姜县尉的人,对他们自然是怎么省事怎么来。 他们一共七户人家,三爷爷家没有买屋子,是跟着顾锦里家一起住,因此七户人家只买了六座泥土院子。 这六座泥土院子都是差不多大小,有着很大的前院跟后院,占地是一亩半到两亩。 高书吏道:“办理一座屋子的房契需要二两银子,办地契就是买地,亦是二两银子一亩。” 高书吏怕他们嫌贵,也是想提醒他们一句,便道:“如今又分了不少灾民来田福县,这地价涨了不少,现在办地契,荒地已经涨到一两半,建屋子的地,已经涨到三两银子一亩。” 所以不要嫌贵。 尚秀才告诉过三爷爷他们,高书吏是自己人,知道这个价钱是故意给低了的,哪里还有有怨言,立刻道:“我们办。” 顾锦里问高书吏:“这位大叔,我们想把荒地的地契也给办了,要多少银钱一亩?” 高书吏看着顾锦里,笑了笑,伸出一指。 顾锦里大喜,道:“多谢大叔。” 顿了顿,又问:“我们想把大丰村村尾的一部分老屋也买下,需要多少钱?” 高书吏一挑眉,问道:“你们不是有屋子又地了,为何还要买?且你一个小姑娘,做的了主吗?” 看来这个主意很大的小姑娘就是救了县尉大人外孙女的人了,也只有胆子这般大的,才会敢冲出去救陌生人吧。 顾锦里道:“我们是有房有地了,可若是今天之后,突然跑出来一群混子做我们几家的邻居,我们几家有老有小的,该如何是好?” 陆老三能想出这招来夺他们的屋子跟地,就能想出找混子住到村尾,把他们几家给围住的恶心主意。 那片老屋不贵,且这位书吏明显是在帮他们,给他们便宜办房契地契,这种便宜,遇到了,为什么不占? 三爷爷他们一听这话,顿时吓了一哆嗦,忙道:“小鱼说得对,我们得把村尾靠近我们几家的老屋都买下来,不然不安全。” “没错,必须买,不能再让那陆家使坏了。”罗父他们纷纷说道。 高书吏见他们都同意,便拿出一张图纸,指着图纸道:“上面就是大丰村院落的分布图,这里是村尾,从后面往前数,六座院子都是你们的,你们还想买那些老屋,自己选。” 顾锦里没想到,大楚的县衙还会画有各个村子的院落分布图,短暂的震惊过后,她指着田叔家往上的三座院子道:“这三座院子,我们几家买了。” 她的手一转,指着他们几家屋后屋前的空地道:“这两边空地我们也都买了。” 这些空地不少,买下来以后可以拿来建新院子。 高书吏道:“这两片空地可是不少,后面加起来有十亩,前面的空地最大,有个三十亩左右,地方很大,要不少银钱,你们确定要买?”。 不等顾锦里说话,三爷爷就点头:“买,我们几家还住着老屋,等以后有钱了,这些空地可以拿来建房子。” 第153章 陆老二 几家人商量过后,便决定各自把自家院子前后的空地买下来。 至于那三座院子,三爷爷道:“我家买一座。” 他们夫妻如今是跟着大山一家住,并没有买院子,得买一座,等福丫一家找到了,也好有地方安置。 其余两座院子,顾锦里家全都要了。 顾锦里想要做酱油,豆腐生意还要扩大,需要一座院子来做作坊,而剩下的那座院子,是预备着找到大丫姑姑后,让他们一家住的。 一共七家人,每家都要办房契地契,着实需要一些时间,好在高书吏办事利落,一家一家的来,两刻钟的功夫,也就把所有房契地契给他们办好了。 至此,顾锦里家现在是有三座泥土老屋院子,每座院子皆是占地两亩,办完这三座院子的房契地契,花了十二两银子。 而她家把三座院子前后的空地都买了下来,这些空地足有二十亩,花了四十两银子。 再有正在开荒的六亩荒地,花了六两银子,这一项项的算下来,她家一共花了五十八两银子。 这是一笔不少的钱,要是放在以前,顾大山是一辈子都不可能拿得出来,但他们这一个多月做豆腐生意,每天最少都有四两银子的进账,如今家里存着一百多两银子,拿出五十八两来买房买地,并不算什么。 顾锦里跟顾大山把自己随身背着的布袋拿出来,从里面拿出两包碎银子,递给高书吏。 高书吏清点银子,确认无误后,把房契地契交给顾大山。 顾大山接过房契地契,激动不已,他也算是有房有地的人了。 激动过后,顾大山急忙把房契地契贴身放好,时不时地拍拍心口的内袋,生怕那房契地契会不见了。 顾锦里看得好笑,但她自己也挺高兴的。 高书吏又抓紧时间,给其余几家人把房契地契办好,刚刚办完房契地契,一阵嘈杂声便由远及近地传来,高书吏听到这阵声音,冲他们招招手,道:“跟我来。” 几家人急忙跟着高书吏来到吏房屋后的一个小角门,高书吏拿出钥匙,把小角门打开:“从这里走,穿过这个小巷道就是县衙的北后门,那是吏员衙役们上工进出的门口,姜家有人在哪里等着你们。” “多谢大人。”三爷爷他们冲着高书吏作揖,赶忙进了角门离开吏房院子,顺着巷道来到县衙的北后门,尚秀才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了。而他的身边还站着两名面生的小厮,以及一名身材魁梧,穿着黑色裋褐,腰缠狼皮腰带,一脸虬髯的中年男人。 这人正是尚秀才的大舅哥,姜县尉的大儿子姜旗。 姜旗在他们一行人的身上穿梭一会儿,目光定在秦三郎的身上,问道:“这就是那秦家后生?” 尚秀才点头:“正是。” “哈哈,看这身板,这腰盘,果然是个练家子。”因着陆德柱的事情,姜旗很是喜欢秦三郎。 秦三郎闻言,咧嘴笑了笑,笑容里还有些腼腆。 尚秀才道:“这是我家大舅哥,是岳父家的老大。” 几家人忙跟姜旗打招呼。 三爷爷问尚秀才:“我们在吏房的时候听到一阵嘈杂声,似乎有一群人赶来吏房却被人拦住了,不会出啥事吧?” 他就怕姜县尉的人跟邹县丞的人打起来。 姜旗摆摆手,道:“您老就放心吧,出不了事儿。这里毕竟是县衙,邹家虽是地头蛇,可邹县丞的人不敢太过分,不然等县令大人跟我爹回来,他们不好交代。” 姜旗又道:“陆德柱已经被老杨他们的人看住,等天黑后,老杨的人就会从后门把他押进班房,他的事情扯不到你们几家身上,大家放心。” 三爷爷他们听罢,很是高兴,如此就好,他们是农人,只想老老实实的种地过日子,不想扯上什么官非。 姜旗说完这事儿,看向秦三郎,说道:“陆德柱的事儿,你办得极好。” 又问他:“在家做什么活计?可有想过来县衙当差?” 秦三郎摇头:“多谢姜叔美意,家里刚刚安定下来,还有很多活计要忙,爷爷的年纪又大了,这两年我想待在家里帮忙,暂时没想过要离家。” 姜旗点头道:“是个孝顺的。不过你也不用急着答复,回家跟你爷爷商量商量,没准他同意你来县衙当差也不一定。” 官吏的权利大,农人个个皆是挤破了头皮也想进衙门当差,姜旗觉得,秦三郎的爷爷就算是撵,也会把秦三郎撵进县衙。 秦三郎笑笑:“那我回家问问爷爷,只是不成的话,还望姜叔莫要怪罪。” 姜旗闻言,对秦三郎更是满意,听他的回话,这后生并不是一昧的憨实,是个会说话,会处事的。 尚秀才看看前方的巷口,道:“大舅哥,我们先回了,邹县丞的人正在气头上,让他们看见我们不太好。” “行,你们先回吧。”姜旗对身边的两名小厮道:“胡子、阿六,把姑爷他们送回去,要是有不长眼的敢为难姑爷,你们知道该怎么办。” “大爷放心,小的们定不会让那些狗东西欺负了咱家姑爷。”胡子跟阿六都是年近三十的壮汉,两人皆当过兵,手上有些功夫,能护着人。 姜旗点点头,胡子跟阿六便带着尚秀才他们出了巷子口,坐上两辆骡车,向着城门驶去。 两辆骡车一辆是尚秀才家的,一辆是姜家的,老骆没在,由胡子跟阿六驾车,不多时就来到城门。 到城门的时候,胡子看见陆家的两个下人,知道他们是专门等在这里的,冲着他们冷笑一声,一甩鞭子,冲出城门。 跑了一刻多钟,便看见老骆跟阿九,把他们接上后,便往庆福镇大丰村奔去。 …… 陆家,邱寡妇正在给陆老三捶背:“三爷放心,那秦顾罗田几家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咱们会出这样的妙招。等陆德柱拿着他们几家的房契地契回来,咱们就让陆德柱带人去把他们几家轰出屋子,这天色可是快黑了,他们几家今晚定要露宿在外。” 邱寡妇笑了笑,阴毒的道:“那几家可是有几个年纪不小的姑娘,咱们再让张牛子带着人去他们几家露宿的地方闹一闹,那几家的姑娘名声就坏了,到时候您是什么仇都报了。” “活该,敢跟本大爷作对,那几家就该遭这样的罪!”陆老三一边吃着蜜枣,一边哼着戏曲儿,美滋滋的等着陆德柱回来。 可他没有等回来陆德柱,却等来自家二哥。 陆老二一看见他,立刻把桌子给掀了,哗啦一声,桌上的干果茶点是摔了一地。 陆老三吓得坐起身:“二哥,你好好的发啥疯?” 啪!! 陆老二兜头就给了陆老三一巴掌:“我发啥疯?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我能发疯?事败了!陆德柱不见了,这回咱们陆家又得伤筋动骨一次!” 第154章 馊主意【2】 陆老三被打懵了,回过神来后,惊道:“二哥你说啥?事败了?陆德柱不见了?他怎么会不见?早上跟栓大吃过酒后,是栓大亲自看着他出村去县城的,按理说下午就该到了,怎么可能会不见?” 陆老二吼道:“他他娘的就是不见了,我一早就派家里的下人在城门口的茶寮等着,一直等到快天黑也没见到陆德柱的影子。 “倒是秦顾罗田几家把房契地契给办了,还把村尾仅剩下的三座老屋给买了,连前后的空地都买了,你还撺掇着我们去打泥砖,找工匠在他们几家的门口建屋子,把他们几家给围起来,再让张牛子他们住到那些新建的屋子去,天天闹得他们几家不得安生。” “不得安生个屁!那几天现在是把临近他们的空地买了,足足买了五六十亩地,五六十亩啊,你不是说那几家穷吗?穷能拿得出那么多的银子?!” 陆老二指着村尾的方向,是骂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还说这是个绝妙的主意,绝妙个屁,这主意比那泔水都馊!” “我这黑灯瞎火的赶回来,就是来找陆德柱,兼避难的。”陆老二道:“大哥说了,这次的事情邹县丞定会大怒,让我在家里老实的躲几天,等邹县丞的气消了再回县城。” 大哥跟着邹县丞做了十几年的事,知道不少邹县丞见不得光的事,邹县丞对大哥比对他跟老三好,即使会冲大哥撒气,也不会轻易动手,大哥撑得住。 陆老三听得懵了,是久久都回不过神来,只不断的问着:“这明明安排得好好的,咋就没做成?陆德柱那狗东西到底上哪去了?” 陆老二气道:“我他娘的哪里知道?栓大、张牛子他们正带着人在找。” 要是找到了也不用拖回来审问,直接扔山里去一了百了。 邱寡妇今天没有回家,是跟着陆老三睡在一张榻上,看见陆老二怒气冲冲的跑进来的时候,就知道大事不好,立刻缩到软榻的角落里,用被子遮住自己,动也不敢动,等陆老二怒火发得差不多了,她爬起身,声音软而细的说道:“二爷别急,这个主意虽是咱们出的,却是邹县丞同意的,即使事败,邹县丞也不会把所有错都怪在咱们身上。” 邹县丞跟姜县尉一直不对付,两人斗了几十年,这次见着姜县尉不在,便想用秦顾罗田几家试试姜家的实力。 陆老三听到这话,忙道:“对啊二哥,这次的事情咱们只是出了个主意,在做之前可是问过县丞大人的,是县丞大人同意的,就算事败,县丞大人也不会把错算在咱家头上。” 陆老二听到这种蠢话,是气得又给了陆老三一巴掌:“你个蠢货,邹县丞接二连三的吃亏,你以为他心里就没气?他现在找不了姜家的麻烦,自然会找我们家的麻烦。” 老三以为他们陆家在邹县丞的眼里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条狗。 虽说事情是主人同意做的,可狗没把事情做成,你说主人要不要打你? 陆老二看见邱寡妇,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拖下软榻,砸到地上,吐着唾沫骂道:“还有你个臭娘们,是怎么跟陆德柱说的?便宜都让占了,还让人给溜了,你是年纪大了没本事了是吧?” “啊~二爷饶命。”邱寡妇声音娇软的喊着,抽泣着道:“奴家也不知道陆德柱会跑,您放心,等抓到陆德柱,奴家亲手把他废了,让那驼子占了便宜不办事!” 陆老二打了陆老三跟邱寡妇一通,心里的火气也发了不少,片刻后,栓大他们来报:“二爷,附近的村里,包括镇上的赌坊酒馆都找遍了,没看见陆德柱的人。小的们还去了他家,他婆娘跟孩子说,他早上一身酒气的回家拿了户籍之后,人就没回来过。” 陆老三皱眉道:“二哥,陆德柱是不是喝得太久,睡死在路上,错过了时间?” 栓大赶忙道:“二爷三爷,小的怕陆德柱喝酒误事,是没敢给他多喝,就喝了小半碗,有个二两左右,且路边我们都沿途找过了,没人。” “那这陆德柱死哪去了?”陆老二跟陆老三皆是不解。 他们不知,此时的陆德柱已经被押到县衙班房,他的那纸认罪书也已经被作为证物入档,只能县令跟县尉大人回来就能判刑。 …… 村尾,当三爷爷他们把房契地契拿出来的时候,一直等在顾锦里家的几家人终于把悬着的心放下。 当得知陆德柱被抓,会被判大刑的时候,几家人更是高兴。 “活该,这遭瘟的陆驼子,就该把他抓了,给他判个死刑!”三奶奶听说陆德柱把邻村的一个姑娘给祸害之后,是气得不轻,大骂陆德柱。 陈氏可不管这些,她从顾大贵手里抢来自家的房契地契,是高兴疯了:“前后的空地有六亩,荒地也有六亩,再加上一座两亩宽院子,咱家现在是有十四亩地。老天爷啊,十四亩地,这是咱们一个多月赚来的,要是豆腐营生这么长年累月的做下去,咱家这辈子可不得成为大地主!” 陈氏高兴得不行,自顾自的做着美梦,少顷又不高兴起来,如今她家还没分家,这房子跟地都大哥一家平分,想想就不得劲儿。 顾大贵跟陈氏成亲十年,看她呲牙肉疼的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个臭婆娘能不能别那么贪心? 大哥对他们一家足够好了的,重活累活大哥做,赚来的银钱平分,要是有零头也是给他这个兄弟,而家里的吃喝都是大哥花钱,他们家一个大钱也没有花,赚来的钱都存着呢,她还想咋样? 崔氏、顾锦绣、顾锦程知道自家也买了地后,都很高兴。要是还在老家,他们哪里敢想家里能买上地?就算会买地,那也不是他们的,而是二叔三叔四叔的,奶她能给他们一口饭吃,少打骂他们一顿,他们就做梦都能笑醒了。 顾锦里见他们高兴,自己也高兴,但她没有在屋子里待多久,而是点上油灯,找出一包自己调配的金疮药,来到院子里,给何村长家的牛上药。 白天为了追上陆德柱,她是下狠手往牛屁股上扎了一刀,得负责把牛治好咯。 秦三郎一直守在牛车边,等她给牛上好药后,说道:“我把牛给何村长家送去,你不用担心。”。 顾锦里觉得过意不去,拿出一两碎银子,递给秦三郎:“秦小哥,你把这两银子赔给村长家。” 第155章 不满 牛是最重要的耕种劳力,一头牛的价钱在十五两到二十两之间,她把何村长家的牛扎伤了,赔钱是应该的。 三爷爷跟顾大山也记挂着牛的事,看见两个孩子在说话,从屋里走出来,对顾锦里道:“我们跟三郎去还牛,你先进屋吧。” 小鱼跟三郎皆是半大孩子,还牛给赔偿的事,还是要有大人跟着去。 顾锦里点头道:“诶,那三爷爷你们去还牛,我跟娘去做饭,等你们回来吃。” 顾大山的身上有钱,她就把手里的一两银子收起来,放回布袋里。 白天去县城的时候,她跟顾大山一人背了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家里大半的银子,这些银子还有剩余,晚上他们要把所有存银清点一遍,再重新藏起来。 “行,你进屋吧,我跟你三爷爷很快就回来。”顾大山拿过她手里的豆油灯,走在前面照路。 三爷爷跟在顾大山身后,秦三郎牵着牛,拿着剩余的金创药,三人离开顾家院子,去了何村长家。 三人走后,聚集在顾锦里家的几家人也都各自回家。 崔氏把房契地契拿回屋里藏好后,喊上顾锦绣,两人去了厨房做饭。 顾锦里要跟着去,被两人拦下来。 崔氏道:“就做顿饭的事,我跟你姐很快就能做好,你跟你哥先歇着。” “好,那我就坐着等饭吃了。”顾锦里没有坚持,而是瘫坐在凳子上。 程哥儿坐在顾锦里旁边,仰头看着她,问她县城里都有些什么? 顾锦里捡自己看见的跟他说了。 顾锦安则是借着昏暗的灯光,一边用毛笔沾水在桌子上练字,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不由自主的弯了起来。 三奶奶怕顾锦里跟顾锦安饿,去厨房拿了两个豆渣饼跟两碗豆浆给他们:“先吃点垫垫肚子,等你爹他们回来咱们再吃饭。” “诶。”顾锦里跟顾锦安接过豆渣饼,就着豆浆,几口就把豆渣饼吃完。 不多时,崔氏跟顾锦绣把饭菜做好,用木托盘端到堂屋来,一家人围着桌子等了一刻钟左右,三爷爷跟顾大山才回来。 两人站在门外,把脚上的泥巴蹭掉后才进门,落座后说道:“牛还了,何村长说没事,收了咱们的一两银子,这事儿算过去了。” 何村长念着豆腐生意,本来不想要那一两银子,是三爷爷说,一笔归一笔,要把账目算清楚,他才收下的。 “收了就好,快吃饭吧,这都一更天了。”三奶奶催促着,给大家盛了红薯陈米粥。 如今他们家的日子好过了不少,却依然舍不得吃白米饭,那白米贵着呢。 “行,不说了,快吃饭。”三爷爷发话,一家人坐下吃饭。 吃完饭后,几家人又来到顾锦里家,开始清算这一天的账目,这是他们每天都要做的事情,也是他们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刻。毕竟数钱分钱,谁都喜欢。 顾锦安给他们报数:“镇上的豆腐摊今天赚了九两一百文,家里的白豆腐今天卖了九百斤,调味香料卖了九斤,毛利是二十二两六百文。除去成本跟预留用的二两银子后,纯利是十八两六百文。” 他家占四成,能分到七两三百六十文。其余六家,每家能分一两八百七十文,将近二两银子,比他们先前只出摊卖豆腐是足足多赚了一倍有余。 陈氏听到这话,高兴得双手合十,冲着门口拜了拜:“感谢老天爷,您老继续保佑着,等我们赚了大钱,以后初一十五给您老烧香上贡。” 谢完老天爷又夸顾锦里:“还是小鱼的法子好,要是咱们不把豆腐大批的卖给梁柱子他们,让他们挑着去卖,咱们一天也赚不到这么多的银子。” 现在光是卖给梁柱子跟何大仓他们的白豆腐跟调味香料,那赚的钱就比他们去镇上摆摊要赚得多。 顾锦里道:“这就是人多的力量。我们人手有限,如果光靠我们卖豆腐,是累死也不可能赚到这么多钱,只有把豆腐分出去,让别人帮着我们卖,咱们才能赚到更多的钱。” 几家的大人点点头:“以前我们是不懂,可看这一天天的账目算出来后,咱们也就懂了。” 之前小鱼说要把豆腐贩给梁柱子他们卖的时候,他们还担心着,生怕梁柱子会抢了他们的生意。如今看来,梁柱子跟何大仓他们就是帮他们几家打工,他们几家才是最得利的。 顾锦里又道:“今天是二十四了,再过五天就是月底,咱们月底的时候,得把这一个月的账给盘一次,日算,月算,等年底的时候,再算一次年账,必须把账目弄得清清楚楚的。” 陈氏道:“这也忒麻烦了,一天算一次就成了呗。” 秦老摇头:“我以前在陇山府府城给人做过活计,那城里的铺子,是每天、每月、每年都要盘一次账,咱们是元宵节开始做的豆腐生意,距今已经一个多月,只一天算一次账,还没有算过月账。按理说,在二月十五的时候,咱们就该把这月账给算清楚。” “我那时候就想说来着,但想着是二月中旬,不好盘账,便想等到月底再跟你们说这事儿,如今小鱼提出来了,咱们就应该照做,不然大家连这豆腐营生一个月赚多少钱都不知道。” 三爷爷也同意:“秦老跟小鱼说得对,这月账必须得盘,以后每个月的最后一天都要算一次月账,可不能懒,不然这账目该乱了。” 顾锦安拍拍账本,笑道:‘几位叔伯婶娘别担心,算账这事有我,你们只需要在月底的时候提前一个时辰过来听我报账就行。’ 几家人听到这话,是松了一口气,陈氏道:“有安哥儿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陈氏虽然喜欢钱,可她不会算账啊,一听那些数字就头疼,有了顾锦安的话,她是一百个赞成算月账。反正又不是她算,而他们几家还能知道他们一个月赚了多少钱,对他们很有利。 陈氏是高兴了,可坐在她身后的顾德兴却是脸色不太好,他犹豫许久,终究是没有当面把自己心里想的话说出来。 算完账,分完钱后,几家人便各自回家。 顾德兴低着头跟在顾大富他们的身后往家走。 顾锦安把顾德兴的神色都看在眼里,不由得摇摇头。先生说得没错,德兴哥还是不够坦荡,明明不满他一个人算账,想要跟他一起盘账,却不愿意说出口。 有的事情,不用憋着,说出来会更好。 顾锦里也看出顾德兴的脸色不太好,她并不关心顾德兴,只提醒顾锦安:“哥,你以后小心他一点,他要是想不通,或者不把自己的脾气给改改,你就别跟他玩。”。 顾锦安笑道:“行,大哥记住了。” 第156章 进村抓人 第二天一大早,陆德柱的媳妇跟两个儿子还没起床,就被冲进屋子的一群衙役抓住,用绳子捆了起来。 陆德柱的媳妇葛氏尖叫道:“你们是谁?快放开我们,我们没有犯法,我们是陆家人,是邹县丞的亲戚!” “对,我们是陆家人,是邹县丞的亲戚,你们赶紧放了我们,不然县丞大人不会放过你们!”说话的是陆进财,是陆德柱的大儿子。 砰一声,一名衙役对着陆进财的心口就是一脚,骂道:“呸,邹县丞不会放过我们?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邹县丞就算是猪脑子也不可能为了你们来找我们的茬!” 陆进财被当心踹了一脚,是疼得蜷缩在地上,不断哀嚎着。 葛氏吓得脸都白了,先前的嚣张没了,哆哆嗦嗦的对衙役们道:“差,差大爷,你们息怒,息怒啊。” 陆德柱的二儿子陆进金比较聪明,见自家大哥被打后,不敢瞎叫唤,而是在这群衙役中扫视一眼,目光落在衙役班头上,对他道:“这位差爷,是不是有啥误会?我们家可都是良民。” 陆德柱跟葛氏一共生了两儿四女,四个女儿是养到七岁就给卖了换钱。他们家这些年来,除了跟帮着陆家做见不得光的事情以外,就是靠着卖女儿过活。 家里的田地也有,却不怎么怎么侍弄,那地里荒草都比粮食长得好。 “良民?”杨班头笑了:“一家子合伙偷牛、偷猪、造谣讹钱、到那些死了爹、死了男人的妇孺家作恶,欺负女人,这叫良民?老子去你娘的良民!” 杨班头拿过一名衙役的大棒,对着陆进金一通猛打。 梆梆梆! 把陆进金打得头破血流,嗷嗷叫着求饶:“差爷饶命,差爷饶命啊。” 可他若是求饶,杨班头打得越凶,把陆进金打得是差点晕死过去。 打完陆进金,又打陆进财,还有葛氏,把他们母子三人打得惨叫连连,头上脸上身上都是伤。 杨班头会这么生气,是因为他们昨晚连夜审了陆德柱,得知陆德柱一家不但在二十多年偷过何村长家的牛,在十五年前祸害过一个姑娘,还在最近十年,断断续续的祸害过四个姑娘,有一个竟然还是同村的,简直是丧尽天良! 剩下的那三个是外村的,是陆德柱没钱给自己的两个儿子娶媳妇,便带着儿子们去附近的村子游荡,等儿子们看上哪个姑娘后,便趁夜去姑娘家,把姑娘给祸害了,想着把生米煮成熟饭,这样不用他们家花钱,那家人就会求着他们家把姑娘给娶了。 陆进财的媳妇就是这么娶回来的,但陆进财不是个东西,用下三滥的手段把媳妇娶回来后,觉得没新鲜感了,便天天打媳妇,直接把媳妇打得小产,他媳妇忍不了了,自己跑了,如今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总之没有回娘家。 剩下那两个外村的姑娘虽然被祸害了,但家里人疼女儿,在陆德柱家去闹的时候就把女儿送去亲戚家,最后把女儿远嫁,才没嫁进陆家的这个火坑。 杨班头他们得知陆德柱家坐下的龌龊事,是气得差点没把陆德柱当场打死,他们问出陆德柱的媳妇跟两个儿子也参与这些事情后,天不亮就坐着马车赶来抓人,直接把葛氏母子三人堵在家里。 葛氏听到杨班头的话,知道大事不妙,赶忙哭道:“差爷,差爷我冤枉啊,那些恶事都是陆德柱父子三人做的,民妇是一点也不知情,您抓错人了。” 葛氏能跟着陆德柱过日子,本身就是个狠心的,见事败了,便把责任推到陆德柱父子三人的身上:“抓他们,抓他们,把这两个小畜生抓走,我是什么也没干,真真是冤枉的啊。” 陆进财听到这话,愣住了,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家老娘,吼道:“娘,你说啥呢?我们可是你的亲儿子!” 葛氏涕泪横流:“儿啊,你们虽是娘亲生的儿子,可你们造孽了,就得被抓。” 什么亲儿子不亲儿子的,这些年来她算是看透了,陆德柱的种能靠得住?还不如把他们父子三人都抓了,她又私藏的银子,又有家里的田地,到时候买个下人,捏着下人的卖身契,下人不敢不给她养老送终。 葛氏想得挺美,可陆进金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直接对杨班头道:“差爷,别放过这个婆娘,我爹做的恶事,她都知道,还帮着我爹去买药,祸害人家姑娘,她就不是个良家民妇,而是个老鸨。” “陆进金,你哥畜生,连你亲娘都冤枉,我掐死你!”葛氏目呲欲裂,没想到自家儿子会反咬她一口。 陆进金冷笑:“你都想要把我们送进牢里了,我还跟你客气?别跟老子扯这些没用的,要坐牢大家一起坐!” 陆进财也是个没良心的,听到自家二弟的话,立刻梗着脖子道:“对,你别想自己脱身,要死一起死!” 葛氏听到这话,是气得差点厥过去,大骂陆进财跟陆进金:“畜生,白眼狼,老娘生养你们一场,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早知道你们这么没良心,当初就该把你们按进尿桶里淹死!” 陆进财、陆进金也不甘示弱,跟葛氏对骂,母子三人的骂声大得临近几家人都听到,大家纷纷跑出屋子,往陆德柱家张望。 杨班头懒得看他们母子反目,对手下的衙役道:“把他们押到院子里去等着,再把这屋子搜一搜,看看有什么赃物没有,房契地契户籍都带上。”这些东西都是要拿去赔给被陆家父子祸害的人家的。 “是,班头。”手下的衙役立刻在陆德柱在翻找起来,找了半个时辰,连屋子里的老鼠洞都给掏了,终于找到一张地契跟二十两碎银子。 陆进金得知衙役们竟是搜出二十两银子,气得差点没把葛氏给生吃了。 “臭婆娘,你竟敢背着我们私藏银子,还藏了二十两,难怪要把我们父子三人送官,原来是藏着私房钱,把我们送官后自己在家逍遥!呸,你做梦吧,我们父子三个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你陪葬!” 杨班头听得皱眉,冲着一个衙役招手:“江子,把他们的嘴巴给劳资堵上,吵死人了。”。 “诶。”江子几团粗麻布,把葛氏母子三人的嘴巴给堵住,让他们只能唔唔唔的叫唤,不能再说话。 第157章 山神菇 陆德柱家的动静闹得很大,大丰村的人纷纷围在院外看着,却没人敢进院子问话。 这是县里的官差,农人怕着呢。 杨班头冲人群里喊道:“大丰村的村长在不在?劳烦去个人,把何村长喊来。” 按理说,官差进村抓人这么大的事,作为村长要第一个赶来,可何村长却没来,主要是陆德柱是陆家人,陆家人的事,何村长根本管不了,也懒得管。 看热闹的陆家人大着胆子道:“差爷,这陆德柱是陆家人,陆家人的事,历来是陆老爷子再管,要不你们去陆家求见陆老爷子,跟他老人家好好说说这事?” “求见?”杨班头气笑了:“大爷我是县衙的捕役班头,他陆猪蛋算个什么东西?要县衙班头去求见他?真以为女儿给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做了妾,他就是官家老爷了?” 陆猪蛋是陆老爷子以前的名字,后来陆家发了家,这名字不好听,就给改成陆祥福。 可杨班头是姜县尉的人,怎么可能给陆家面子?是直接说了陆老爷子以前的名字。 看热闹的陆家人听到杨班头的话,知道杨班头不卖陆家面子,一个个都安静下来。 杨班头冷笑一声,再次喊道:“这里可有何家人?去把何村长喊来,这陆德柱家犯了事儿,得他这个村长出面处理,别的阿猫阿狗没这个权利。” 陆家人听到这话,一个个脸上火辣辣的,很是难堪。 看热闹里的何家人却很高兴,听到这话,忙道:“差爷等着,我这就去给您喊人。”说完,拔腿就跑。 片刻后,何村长带着何大仓匆匆赶来,看见杨班头后,对杨班头拱手行礼,问道:“这位差爷,这是咋了?” “你就是大丰村的村长?”杨班头问着,见何村长点头应是后,才继续道:“陆德柱父子三人,并他的媳妇葛氏,全都犯了事儿,我们是来抓人的,他家的田地屋子已经充公,你在村里看好喽,别让其他陆家人给卖了换钱,这些都是赃物!” 何村长听到这话,是一点也不吃惊,陆家有几户人家都仗着邹县丞的势,做了不少恶事,只是他没有想到,县衙会来抓陆家人。 “差爷放心,这些东西老头子一定给衙门看好喽,不会让人给卖了。”何村长又问道:“差爷,这陆德柱家是犯了什么事儿?咋闹得这么大?” “陆德柱家犯的事儿多了去了,偷牛偷猪偷家禽,坏人家姑娘清白,什么恶事都坐下了。” 杨班头这话一出,看热闹的村民们就炸了锅:“陆德柱还有这个胆子,敢偷牛,还敢坏人家姑娘清白!” “这天杀的畜生,我还以为是谣传呢,原来是真的。” 陆德柱并一些陆家人做过的事情,他们其实都有听到风声,但很多人都觉得是假的,没想到是真的。 “真是丧尽天良!”何村长气得手抖,大骂着陆德柱父子,骂完又懊悔不已,当年他何家老祖宗就不该让陆家来村里落户,看看,看看,这陆家都把村里带成什么样了? 这十里八乡的,别的村子是几十年都没有村民犯事被抓,他们大丰村倒好,这还不到两个月,官差就来抓了两次人,再这么闹下去,这村里的名声也别想要了,以后他们村的后生哪里还能娶上媳妇?姑娘们哪里还有人敢娶? 杨班头见何村长气得脸色煞白,并没有宽慰他,县尉大人说得很对,大丰村民风败坏,出来陆家造孽以外,还有何村长的不作为。 何村长太过怕事,总想着别给何家招祸,可他却没有想过,长年累月下去,这村里的风气坏了,他们何家也不能幸免。 “陆德柱交代说,他在十二五年前偷了一家的一头牛,你家作为苦主,等过堂的时候要去县衙走一趟,到时候能得到赔偿。”杨班头说道。 何村长听到这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还是何大仓惊道:“我家的那头牛是陆德柱偷的?这个杀天刀的畜生,差爷放心,过堂的时候我们家一定到。” 何大仓还记得那头牛的事儿。 那时候家里日子过得还行,所以买了那头牛,后来却被偷了,二弟因此被打得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命都快被打没了。 那头牛还不是他家一个人的,二叔家也有份,牛不见之后,家里还给二叔家赔了八两银子。 他娘身体不好,长年累月的病着,不能干农活,等第二年农忙的时候,实在是没办法了,卖了两亩水田,又买了一头牛,他家也因为那头牛,日子大不如前。 何大仓越想越气,恨不得冲到县衙去把陆德柱给打一顿。 杨班头赶着把葛氏母子三人押回县衙,说完这两件事后,便带着衙役,押着葛氏母子离开大丰村。 杨班头他们走后,村里人还在说着陆德柱家的事,何家人是嘲笑,陆家人,特别是在私底下做过恶事的陆家人却是害怕不已,生怕下一个被抓的就是自己。 此时,陆老二、陆老三,包括陆老爷子也知道陆德柱不是不见,而是被抓了。 陆老三是吓得不轻,哆嗦着冲陆老二道:“二哥,咱们得赶紧派人去县城通知你大哥,让他把陆德柱看住咯,不管咋样,不能让陆德柱把咱家扯出来!” 陆老二跟陆老爷子却是摇头:“陆德柱虽然帮着咱家做过见不得光的事,可咱家已经扫尾了,姜县尉没有证据,不敢抓咱们。” 陆老爷子点头:“你二哥说得没错,这事儿咱们不能出面,他们扯不到咱们身上,要是去找了陆德柱,被姜县尉的人逮到,这可就是现成的把柄。” 陆家父子三人经过商议,最后是一致同意,不去找陆德柱,但他们却去找了村里的其他陆家人,警告了他们一番,让他们即使被抓也不敢把他们抖出去。 秦顾罗田几家得知陆德柱家的事,是高兴得不轻,陈氏整个人都精神抖擞起来,把自家磨的香料拿到顾锦里家后,是拉着崔氏,跟同样来送磨好香料的严氏狠狠嘲笑了陆德柱一家。 三奶奶见她说了一刻多钟还在说,忍不住说道:“大贵媳妇,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不出摊?不做生意了?” 昨天是罗家跟田家出摊,今天是顾大木家跟顾大贵家。 陈氏最喜欢赚钱,听到这话,赶忙拉着严氏走了,回家准备准备,吃了早饭出摊去。 顾锦里今天没有跟着出摊,她吃过早饭后,就把锄头、匕首、麻布袋带上,准备进山,找一种名为山神菇的东西。 山神菇味道鲜美,却带着一种很多人不知道的毒素,是她专门给陆老三准备的。。 陆家一次两次的害他们,是个人都忍不了,那陆老三不是找死吗?那她就给他送份大礼,让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第158章 求活计 今天罗家不出摊,罗慧娘在家,远远的看见顾锦里在收拾东西,看着是要上山的样子,立刻蹬蹬地跑来她家,问道:“小鱼,你这是要进山?” 不等顾锦里点头,便道:“我也去,我都好就没有进山了。” 她还是月初的时候进过山,距今已经大半个月。 顾锦里道:“行啊,你回去跟你爹娘说一声,一刻钟后,咱们就上山去。” “好。”罗慧娘笑眯了眼,跑回去跟自家爹娘说了一声,带上柴刀跟布袋、干粮跟水,再次跑来顾锦里家。 顾锦里已经准备好,站在院子里等着她了。 “就你们两人进山吗?”崔氏不太放心她们两个姑娘家进山,劝道:“要不今天就算了,等哪天你大哥或者你爹有空了,再带你们进山去。” 顾锦里道:“娘,我可是跟着慧娘学过几招的,慧娘的拳脚也不弱,我们能保护自己,您不用担心。” 自从她穿越重生之后,便每天都坚持练武,练得都是上辈子的格斗术,找找致命,虽说如今的身体是个孩子,没有上辈子的那种力量,但打败几个喽啰是不成问题的。 且还有罗慧娘在,她可是从小就跟着罗父罗武练拳脚的。 崔氏还是不太放心,毕竟她们两个是姑娘家,万一出事,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儿。 “大山婶子。”秦三郎背着麻袋跟绳子,带着砍刀,穿着一身短打,带着顾德旺,很是精神的站在顾锦里家的院门,对着崔氏道:“我跟旺哥儿要进山砍柴,让小鱼跟着我们进山吧。” 顾德旺的肩上扛着一根扁担,扁担上挂着两捆绳子,是用来捆柴禾的,嘴巴里还吃着从何三癞子手里抢来的饴糖,含糊不清的道:“大山伯凉,喔,喔们会保护小鱼姐的。” 罗慧娘看着顾德旺那口水嘀嗒的样子,皱眉道:“旺哥儿,快把你把口水擦擦,也太埋汰了。” “哦。”顾德旺应了一声,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口水,看得罗慧娘急忙转过头去。 三奶奶见了,一边骂着陈氏,一边拿来一块麻布做的帕子,塞给旺哥儿:“拿好,用来擦嘴巴,擤鼻子,可别再用手了。” 顾德旺笑嘻嘻的收起帕子,点着头道:“诶,知道了三奶奶。” 三奶奶看着顾德旺那傻乎乎的样,点了点他的额头,交代顾锦里跟罗慧娘几句,便转身回屋忙去了。 “娘,我们走了,您回吧。”顾锦里朝着崔氏挥挥手,带着罗慧娘,跟着秦三郎出了院子,绕到秦家屋后的小道上,向着山里走去。 远远的看见一个穿着黑色短打的年轻人,正是秦二郎,秦二郎还是跟以前一样,除非是秦老吩咐,否则是不怎么搭理他们的。就连昨天闹出那么大的事情,也是秦老跟秦三郎出面,他知道也不会出现。 秦三郎见顾锦里看见秦二郎,便说道:“二哥是进山砍柴。” 二哥不喜欢小鱼他们几家人,是从来不去帮忙磨豆子,也不去帮忙磨香料,只进山砍柴,这活计他一个人就能做,也清静,爷爷虽是不满他这般不合群,却也没说什么,如今爷爷是只要二哥安安分分的待在南方,便烧高香了,也不指望他做活。 顾锦里点点头,并没有问秦二郎的事儿,秦二郎太过阴郁,身上也有一些要人命的秘密,她可不想做圣母,去探究秦二郎的秘密。 一行人往大丰山走去,秦二郎许是看见了他们,见让他们要往前走,自己就往左边的浅山走去,避开他们。 顾锦里几人也不在意,一边往山内走去,一边采摘着山内的山珍。 如今是二月底,不少野菜已经破土而出,零零散散的长了不少,他们一路走一路挖野菜,等走到山里的时候,每个人的手上都提了一捆野菜,有马齿苋、蕨菜、马兰头等。 顾锦里还挖了不少药材,打算拿回家去种。 他们走了一个时辰后,秦三郎道:“这里的枯树不少,就在这里砍吧。” 他们进山砍柴,一般是砍一些被虫蛀了大半的树木,这种树木快死了,比较好砍,且砍了也不可惜。 “好。”顾锦里指着右边的一片山林道:“我们去那边找山珍,看看能不能逮到野鸡或者兔子。” “行。”秦三郎点头,已经握着砍刀去砍一颗半枯的树。 顾德旺则是在地上捡拾掉落的树枝,把两指宽的树枝踩断后,码放在一起,捆扎起来。 罗慧娘已经跑到四周去转悠,撒欢的跑着。 顾锦里则是一路玩右边的山林走去,前段时间她进山找香料,在这片山林里看见过刚刚冒头的山神菇,如今那山神菇应该长成了,她直接去摘就成。 顾锦里走了一刻多钟,用树枝在地上扒拉着,不多时就在一片腐烂的树叶下,找到山神菇。 山神菇白色,像一朵合起来的伞,根部有一圈刺目的红,正是这一圈红,带着一种针对男人的毒素。 山神菇可以吃,味道很鲜美,女人吃了没事,可男人吃后,若是在十二个时辰内行房,那就会要人命。 上一世,她执行任务,去过一个山村,村里有个男人跟自家老婆办事的时候,突然猝死,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那男人太兴奋,马上风死了,可后来才知道,这不是意外,而是吃了山里的山神菇,这才诱发了马上风猝死的。 而给他吃山神菇的,正是他老婆。 她听说了这件事,职业本能,去采了几株新鲜的山神菇回去实验,果然发现这种菌子里带着能诱发马上风的毒素。 而这种毒素要不是有现代的仪器设备,你根本验不出来,所以这山神菇在古代,可谓是下毒谋害的必备良药。 顾锦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采摘了十株山神菇后,又在山林里采了一些药材,便出来林子,帮着秦三郎他们砍柴。 一行四人在山里忙活两个时辰,砍了十捆柴后,便出山,向着家里走去。 秦三郎力气大,一人就挑了四捆柴,剩下的六捆柴分为三担,顾锦里、罗慧娘、顾德旺一人一担。 顾德旺年纪小,他的那担子柴都是树枝,有个四十斤左右,他自己能挑回去。 一行四人走走停停一个多时辰,才出了山,来到屋后的小道上,将将进入小道,一个身影就从旁边的草丛窜了出来,正是何三癞子。 何三癞子是来求活计的,他昨天会给顾锦里通风报信,也是为了卖个好。 “姑奶奶,秦小哥,旺哥儿,慧娘妹子,你们这是进山回来了?哟,挖了这么多野菜,还有野鸡,你们这一趟收获不小啊。”何三癞子搓着手,一个劲的恭维着,只是他们根本不熟,他越是恭维,气氛越是尴尬。 罗慧娘知道何三癞子是个混子,见他挡道,立刻喊道:“赶紧滚开,不然姑奶奶揍扁你。”。 说是这么说,罗慧娘的心里还是怕的,毕竟何三癞子跟何大财他们的坏名声在附近的几个村里是人尽皆知。 第159章 要卖身契 “这就让这就让,是小的不是,把姑奶奶们的路给挡住了,真是该打。”何三癞子忙把路让开,妆模作样的打了自己两巴掌,却没有离开,而是跟着他们,道:“姑奶奶,你们几家的房契地契都办了吧?” “别明知故问。”顾锦里停下,转头看向身后的何三癞子,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赶紧说,再这么磨磨蹭蹭,我让秦小哥把你的胳膊再卸一次。” 何三癞子闻言,是吓了一哆嗦:“可别,再卸一次,这胳膊可就不能要了。” 他这胳膊也是多灾多难,被秦三郎卸了两次,再来一次,可真就废了。 何三癞子筹措一会儿,见顾锦里要转身走人,急忙道:“姑奶奶,我见你们几家天天都很忙,很是缺人手,想来向你求个活计。” 他拍拍自己的干瘦的身板,道:“你放心,我身体好得很,很能做活,你家就请了我吧。再过几天我就要成亲了,得有个活计养家糊口,家里还欠着族里的五两五百文钱,要是没有活计,别说养家,就是每年的欠债也还不请啊。” 一年要还一两一百文钱呢,对他这种游手好闲的人来说,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且春月不许他再跟着陆老三混了,说要堂堂正正的过日子,免得以后有了孩子,孩子要被人指指点点。 何三癞子有了媳妇后,也觉得总是这么混着不是个头,便想安定下来,找份活做,可看来看去,这又能照顾家,又能赚钱的活计,只有顾家的豆腐,所以他才厚重脸皮来求顾锦里。 他知道顾锦里虽然是个半大孩子,但她在秦顾罗田几家里能说得上话,找她准没错。 顾锦里看着何三癞子,笑了:“你觉得,我敢请你吗?一个混子,请了你,你要是给我们几家的豆腐动手脚,那我们几家岂不是什么都没了?” 何三癞子一听这话就急了,忙道:“姑奶奶,那是以前,如今我已经改好了,不做混子了,只要你们家请了我,我一定老老实实干活,不整什么幺蛾子。” “你说了我就信?你的名声早就坏了,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顾锦里还是不同意:“我们家要是请人,也是请那些老实本分的劳力,不可能请一个劣迹斑斑的混子。” 何三癞子听到这话,绝望了,呆愣一会儿后,扑通一声,突然给顾锦里跪下:“姑奶奶,求你了,请了我吧,我要是不找活干,春月会饿死的。” 他这两天时常去看春月,对春月是越来越喜欢,为了她,他就是啥去半条命,也要把这活计求来。 顾锦里看见何三癞子跪下了,心里却没有任何松动,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何三癞子这种混子,膝盖不值钱,一年到头不知道跪了多少次。 不过,她还是问了何三癞子一个问题:“你是为自己求活计,还是为了莫春月?” 何三癞子道:“为了春月,我想让她过上好日子!”最后半句话是喊出来的,把几人的耳膜震得不轻,顾德旺直接捂住耳朵,抱怨道:“你喊什么喊?我们又不是聋子,能听见。” 顾锦里看着何三癞子,给了他一句话:“你要想来我家做活也行,但要卖身,签下十年死契,不仅是你要卖身,莫春月也要,十年后,如果没有做出什么恶事,我就把卖身契还给你们。” “啥?还要签卖身契?连春月也要签?”何三癞子惊了,他是来求活计的,不是来卖身的。 顾锦里笑:“不签卖身契,不把你们两个的生死捏在手里,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请你们做活?” 何三癞子知道,顾锦里说得没错,可是:“我还帮过你们几家,要不是我给你们报信,你们几家的屋子早就被陆老三给谋去了。姑奶奶,您看在我给你们通风报信的份上,通融一回,成不成?” “不成。”顾锦里果断拒绝:“要不是看在你昨天给我们通风报信的份上,你觉得我会买你跟莫春月?” “如今世道不好,又是旱灾又是兵祸的,到处都是逃荒来的灾民,在府城,一两银子就能买一个人。我们家的人手确实不够,但我们大可以去府城买人,不需要买你们。” 所以她会松口,真是看在昨天他通风报信的份上了。 何三癞子闻言,知道顾锦里是不可能松口了,脸色灰败的跪在地上。 “你跟莫春月要是想来我家做活,就得签下卖身契,十年为限。”顾锦里说完这句,挑起柴禾,绕过何三癞子,继续往家走去。 何三癞子在她身后喊着:“只我一个人卖身行不行?” 顾锦里还是那句话:“不行,莫春月必须跟你一起卖身,签死契。” 何三癞子现在最在乎的就是莫春月,要是不把莫春月的生死也捏在手里,万一何三癞子豁出去了,拿了别人的钱给他们几家使坏,那他们几家还是会吃亏。 只有把莫春月的生死捏在手里,何三癞子才会有所顾忌。 顾锦里他们没有再理会何三癞子,很快就回了家。 回家后,顾锦里把柴禾放下,便拿着小布袋,进了她跟顾锦绣的屋子,把那十株山神菇拿出来,包进麻布里,把山神菇的汁水挤压出来,放进一个小竹筒里,再往小竹筒里滴了几滴酒。 酒能最大程度的激发山神菇的毒素。 做完这一切,顾锦里就把那团麻布,并里面的山神菇渣子用干草包裹起来,拿到厨房,塞进灶膛里烧了。 之后,顾锦里就挑起水桶,对崔氏道:“娘,我去挑水。” “诶,去吧,挑大半桶就行,别贪多,免得摔跤。”崔氏交代道。 “知道了娘。”顾锦里应着挑着水桶出了院子,往下走了十几米,来到那口老井里,将将打满两桶水,秦三郎就来了。 秦三郎也不啰嗦,开门见山的问:“小鱼,你今天进山去采了什么东西?你要做什么?” 顿了顿,又道:“我并没有阻止你的意思,只是怕你出事儿。” 毕竟她还小,又是个姑娘家,虽然有些身手,却是不及他的。 “你要是想做什么,可以跟我说,我会帮你。”秦三郎承诺道。 “你竟然发现了。”顾锦里笑了:“既如此,那你今晚来帮我吧。” 她四周看了看,见周围没人,便小声的把自己的计划告诉秦三郎。。 秦三郎听到她的话,脸色通红……这,这,她怎么能想出这样的主意? 第160章 夜闯陆家 秦三郎的生辰是六月份的大暑,说起来还有三个多月才满十五岁,对于某些事情,是根本没有经历过,听到顾锦里的计划,免不了脸红成了蒸熟的虾。 顾锦里看着他低着头,脸色红得过分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故意问了一声:“秦小哥,你怎么了?” 少年,你为什么这么害羞? 秦三郎脸色更红,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轻咳一声,抬头看着顾锦里,道:“你这个计划不错,不仅能教训陆老三,为我们几家报仇,还能断了陆家的一条臂膀,是个极好的法子。” 不过…… “你等等,我拿个东西给你。”秦三郎说着,快步跑回家,不多时又折返回来,把一张黄纸递给顾锦里:“这是陆家的地形图,你好好看看,把上面的屋子都记清楚。” 这张地形图画的是整个陆家大宅所有的屋子跟通道,图纸上还写着小字,把上面的屋子标注得清清楚楚,一眼看去,一目了然。 秦三郎指着地形图上的右边道:“右边第一个院子是陆老三夫妻居住,但他嫌弃伍氏,每月只有初一、初十、二十,在伍氏屋里过夜,平时都在前院的书房里。” 陆老三现在的媳妇伍氏是续娶,娶的是邹县丞大姑的女儿,伍氏原本是个寡妇,长得还很一般,但陆家为了巩固自家跟邹县丞的关系,还是让陆老三娶了伍氏。 陆老三虽然娶了,却是很讨厌伍氏,要不是怕得罪邹县丞,根本不会进伍氏的房。 而这些事情,也是秦三郎夜探陆家之时,听下人嚼舌根听到的,这些事情在陆家并不是什么秘密。 “这里就是书房,你记住这两个地方就成。”秦三郎说道。 顾锦里看见这张地形图,惊喜不已,看看四周,见没人后才问:“秦小哥,这地形图你是什么时候画的?你还去过陆家。” 没去过陆家踩点,不可能画得这么清楚。 秦三郎点点头:“陆老三来抢豆腐方子,姜县尉把陆老三跟陆老爷子抓去县衙的那晚,我去陆家看过。” 因着家里的关系,他很小的时候就学过斥候的本事,且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陆家既然已经跟他们撕破脸,那他就该去陆家踩点,把陆家的事情都查清楚。 顾锦里把地形图收起来放好:“行,我回去后抓紧时间把地形图记住,今晚等大家都睡后,咱们在你家屋后集合,趁着陆家被陆德柱的事情乱了阵脚的时候,咱们把这事给做了。” “好。”秦三郎点点头, 顾锦里见他同意,又细细的把计划给他说了一遍,这才挑起水桶,回家去了。 当晚,几家人都睡熟的时候,顾锦里突然坐起身,穿好衣服后,又找来一块粗麻布,裹在身上,把自己弄得跟个乞丐差不多,又找来两个麻布袋子,把麻布袋子掏出两个窟窿后,罩在头上,把脸遮住,便出了家门,来到秦家屋后的小道上。 秦三郎已经在等着她,两人汇合后,顾锦里把另一个麻布袋递给他:“套上,挡脸。” 秦三郎接过麻布袋,罩在头上后,便道:“如今子夜,守后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婆子,她贪酒,每天晚上子夜后,都要喝上一碗。” 子夜后,大家都睡了,守门的婆子就开始偷懒喝酒,而那婆子酒量一般,每晚都喝得不太清醒。 顾锦里点头,道:“我记住了。” 她虽然可以用迷药,迷晕陆家下人,但如果这么做了,陆家一定会大肆调查这件事,她只想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两人摸黑,向着陆家大宅潜去。 陆家也是个抠的,四进大宅,那大门外,屋檐下,竟是连一盏灯笼都不点。 秦三郎为了画图,来过陆家大宅几次,早就把陆家大宅给摸清楚,很快就带着顾锦里来到后门,将将来到后门,就听见一阵‘呼噜呼噜’的打呼声。 是那个守门的婆子,这是喝醉了睡着了。 秦三郎拿出带有铁钩的绳子,甩进陆家,自己先翻身进去,确定没人后,再给顾锦里开门。 两人很顺利的进了陆家,从后门的一条小过道一路穿行,到了前院。 陆家的前院跟后院不同,后院很是安静,黑乎乎的,前院却是灯火通明,特别是右边的那间书房,更是传来阵阵唱小曲的声音,还有男人说着荤话的声音。听声音,那男人声还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只因有一个声音说:“二哥,你别苦着一张脸,陆德柱的事情怪不了我们,等过几天,县丞大人的气消了,你就能会县里,继续开铺子做生意。” “来来来,趁着如今在家里,你也好好的快活快活,这个棉儿是栓大媳妇前几天才送进来的,不但小曲唱得好听,还是个……呃,你懂的。” 秦三郎耳力好,是把陆老三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整张脸又红透了,低着头,不敢看顾锦里。 顾锦里装作不懂的样子,跟秦三郎躲在书房不远处的几棵芭蕉树下。 屋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正在热闹之时,邱寡妇提着个食盒来了,她听见书房里的声音,低声怒骂一句:“小贱人,小小年纪就知道抢男人了,拉不死你!” 说完这句,又冲着书房们外的一名小厮招招手,示意小厮过来。 那小厮是认得他的,看见她招手,便走了过来。 邱寡妇迫不及待的问:“小五子,姐跟白天给你说的事情咋样了?你到底做没做?” 陆老二跟陆老三嫌弃她老了,贪好那年轻小姑娘,今晚就没有找她作陪,而是找了新来的一个丫鬟,叫什么棉儿的。 呸! 还棉儿,起的什么名,一听就不是正经人家的女儿。 邱寡妇如今是儿子也没了,正谋划着怎么多伺候陆家兄弟几次,好怀上孩子,让自己下半辈子有着落,就杀出个棉儿来,自然是不甘心。。 她听栓大媳妇说,陆老三会嫌弃她,是今晚要收用新丫鬟后,便买通小五子,让小五子给棉儿下泻药,等她伺候陆老三跟陆老二的时候,忍不住拉了的话,陆老二跟陆老三一定不会再让她伺候。 第161章 陆老三出事 邱寡妇是站在书房的院门处,离书房有个十来米的距离,压低着声音说话,书房里又有唱曲声,并不担心会被陆老二陆老三听见。 小五子往书房门口看了一眼,见里面正闹着,便放下心来,压低声音回道:“自然是做了,邱婶子且放心,过不了多久,那棉儿就得失态,被二爷三爷赶走。” 邱寡妇闻言,放心不少,可听到小五子喊她邱婶子,心里又气得慌,嗔他一眼,娇声责怪:“小五子,你咋说话的?什么婶子婶子的,我有这么老吗?叫姐。” 小五子被她嗔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却还是赔笑道:“是小的不是,邱姐姐原谅则个。” 又道:“等那丫头被拖出来后,您就进去伺候,今晚定能一举得男,以后您就能母凭子贵,嫁进陆家,做姨娘。” 邱寡妇做梦都想嫁进陆家做姨娘,可陆家兄弟不是东西,一边欺负她,一边嫌弃她是寡妇,说她晦气,不愿意纳她做妾。 不过,陆家看重男丁,要是她能为陆家生下儿子,那嫁进陆家做妾就是妥妥的事儿。 “小五子,你真会说话。”邱寡妇捂着嘴巴笑道:“行,那姐就先等着,等这事儿成了,姐再给你一两银子。” 今天让小五子帮她害棉儿,她可是花了一两银子的,肉疼得很。可若是事成了,再花一两她也愿意。 小五子很高兴:“那小的先谢谢邱姐姐。” 话音刚落,书房就传来一声怒斥:“臭丫头,你他娘的找死,让你来伺候我们哥俩是你的福气,你还敢吐!嫌弃我们哥俩咋的?!” 棉儿忍着恶心跟腹部的绞痛,哀声说着:“奴,奴家不敢……奴家可能是吃坏了肚子,如今,如今……” 话还没说完,她的肚子就翻江倒海起来,紧接着一阵臭气传来…… “呜呜呜……”棉儿丢了大脸,痛哭出声。 陆老三暴怒,气得踹了棉儿一脚:“他娘的,你还敢拉,晦气,贱人!” 砰砰砰! 陆老三气疯了,抬脚对着棉儿一阵猛踢。 棉儿惨叫求饶:“三爷饶命,三爷饶命啊,奴家不是故意的……呕!”又吐了一地。 砰—— 书房的门被打开,陆老二冲了出来,转头对着书房里骂道:“老三,这就是你找来的可心人?这么恶心,你自己留着用吧。” 说完,直接走人。 邱寡妇站在院门处,想要追上去,又想着,陆老二是在县城的时候居多,她还是继续扒着陆老三吧,便没有追上去。 陆老二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有在意邱寡妇,气冲冲的回了后院。 “小五子,给老子滚进来,把这贱丫头给我拖出去,明天就给老子卖到县里的红芳楼去!”陆老三气得跳脚,衣衫不整的冲出书房,冲着小五子喊着。 “诶诶,小的来了。”小五子急忙冲进书房,看见书房里的一片狼藉后,恶心得快吐了,却还是架住棉儿,把她拖出书房。 邱寡妇看见陆老三出来了,急忙放下食盒迎上去:“三爷消消气,小丫头不懂事,还是让奴家来伺候您吧。” “伺候个屁,赶紧滚,老子现在没心情。”陆老三不搭理邱寡妇,直接走了。 邱寡妇生怕陆老三跑了,她今晚的谋划会落空,急忙跟了出去,一路跟着陆老三,见他没有离家,没有去伍氏的院子,而是进了前院的客房,立刻喜滋滋的转身,往书房院子走来,拿她的食盒,准备跟陆老三喝上几盅,好办事。 小五子拉着棉儿往院子外面拖,不多时就出了院子。 秦三郎跟顾锦里瞅准时机,急忙跑出来。秦三郎把风,顾锦里把竹筒里的山神菇汁水倒进酒壶里,以及食盒里的肉菜中。 做完这一切,顾锦里对秦三郎招招手,两人又躲回那几棵芭蕉树下。 一会儿之后,邱寡妇回到书房的院子,提着食盒,乐颠颠的往前院客房走去。 顾锦里跟秦三郎担心途中生变,也悄悄跟了过去,见邱寡妇进了客房,被陆老三骂了一通,两人开始吃酒调笑后,这才放心的离开陆家大宅。 第二天天还没亮,陆家大宅就乱了起来。 “啊——!” 前院客房内,邱寡妇凄厉的惨叫出声,从陆老三的身上滚了下来,缩在桌子底下,满目惊恐的看着陆老三。 此时的陆老三口吐白沫,浑身抽搐,脸色苍白,一副要死了的模样。 小五子是陆老三的两个贴身小厮之一,把棉儿拖去柴房关起来后,便来到前院的客房外守着,此刻正打着盹,突然听见邱寡妇的惨叫,顿时一个激灵,冲进屋子里,看见陆老三的模样后,吓得大叫:“来人啊,快来人啊,三爷要不行了!” 陆家大宅的人全都被惊醒,陆老爷子跟陆老二匆匆赶来,看见陆老三的模样,陆老爷子是当场晕死过去。 “爹,爹,您撑住啊。”陆老二赶忙抱住陆老爷子,死命掐着他的人中,把人中都快掐出血来了,陆老爷子才深吸一口气,醒了过来。 “老三……老三……快请大夫啊!”陆老爷子吃力的喊完这一声,又厥了过去。 “爹,爹,您老醒醒啊。”陆老二一边摇着陆老爷子,一边冲着六神无主的下人们吼道:“都他娘的愣着做啥,还不快去请大夫!” 一屋子的下人们才反应过来,有的冲出屋子,套车去镇上请大夫;有的摁住陆老三,不让他继续抽搐。 “石头,快把三爷的嘴巴掰开,三爷咬到舌头了。”小五子冲着旁边的一个小厮说着,两人用力掰开陆老三的嘴巴,这才没让陆老三把舌头咬断,但舌头已经被咬破,鲜血从嘴巴里涌了出来。 “快打水来,给三爷爷擦擦身。” “拿床新被子来,给三爷盖住……” 客房里乱糟糟的,下人们进进出出,忙活了一大通。 邱寡妇原本是懵着的,此刻终于清醒过来,想趁着陆家人不注意,裹着被子逃命,却被小五子抓住:“臭婆娘,是你害的三爷,你还想跑。” 他是三爷的贴身小厮,三爷出事了,他要是想活命,就得把所有事情推到邱寡妇的身上。 邱寡妇脸色煞白,说着:“我没有,三爷,三爷这是马上风,不管我的事儿。” 啪啪! 陆老二掐着邱寡妇的脖子,狠狠扇了她两巴掌:“要是没有你,老三能马上风?你个贱人,要是老三有个好歹,你也别想活。”。 “来人,把这贱人关到柴房去,老三醒来之前,给我一天照三顿来打。”陆老二把邱寡妇扔到地上,顺势踩了她一脚,又跑去照顾晕迷不醒的陆老爷子。 第162章 瘫了 “是,二爷。”陆家的两个下人应着,立刻架住邱寡妇。 邱寡妇又惊又怕,想要求饶,却被下人捂住嘴巴,拖出客房,关进柴房里。 大丰村距离镇上有些路程,陆家即使用了骡车,等把大夫请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悬壶坊没有接陆家的生意,陆家请的是镇上杏林馆的郑大夫。 郑大夫的医术不错,给陆老三扎了半时辰的针,总算是把陆老三的命给救了回来,不过:“命是保住了,但三爷以后只能卧床。” “什么意思?”陆老二急了:“什么叫做老三以后只能卧床?” 郑大夫道:“三爷这是马上风,伤到了根本,全身都瘫了。” “瘫了!”陆老二是知道陆老三不大妥当,可听到陆老三真的瘫了,一时间也接受不了,揪着郑大夫的衣襟道:“快想法子救救老三。” 老三才三十多岁,还有半辈子好活,要是就这么瘫了,可怎么办? 且他爹历来最疼老三,要是醒来得知老三瘫了,非得直接气死过去。 郑大夫看着陆老二目呲欲裂的样子,知道陆家霸道,生怕得罪陆家,自己会吃不完兜着走,便道:“二爷不用着急,可以去县城请周大夫回来诊治,周大夫的爹是御医的徒弟,要是周大夫出手,或许能让三爷好起来。” “去……去县城找你妹子……让她把周大夫请回来,给你三弟看病……快去!”陆老爷子刚被郑大夫带来的药童救醒,一醒来就听到这话,差点又晕死过去,还是药童给他嗅了一鼻壶的药,他才打了一个激灵,撑了过来,对陆老二说了这番话。 “爹,您醒了。”陆老二赶忙过去看陆老爷子:“您放心,我这就让人去县城找小妹,让她请周大夫来给老三看病。” 说着转头冲门口喊道:“栓大,栓大,快套车去县城,让小姑奶奶去请周大夫,快去!” 因着陆老三的事情,陆家所有下人都在客房院子里候着,栓大也在,听到陆老二的话,急忙应道:“诶,小的这就去。” 栓大亲自套车去县城,找了陆姨娘,把陆老三的事情说了,靠着陆姨娘的关系,请到周大夫。 可周大夫看过陆老三的病情后,也没辙,说出来的话跟郑大夫差不多:“马上风,能保住命已经是烧了高香。” 陆老爷子听到这话,佝偻着身体不住的抖着,想问话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还是陆老二问道:“周大夫,真没有其他办法了?老三可不能瘫啊。” 周大夫摇摇头:“三爷如今是全身都瘫了,以我的医术最多能让他开口说话,你们要是想让他好起来,得去京城找御医。” 御医? 这陆家哪能请得来? 郑大夫听到周大夫的话,松了一口气,连周大夫都这么说了,那陆家也怪不到他的身上。 陆老爷子听见陆老三是彻底瘫了,怒火攻心之下,又晕了过去,他这一天的工夫晕了三回,要不是有周大夫在,铁定得中风。 周大夫又赶忙去救治陆老爷子。 而守在廊下的伍氏听到陆老三彻底瘫了,痛哭出声:“我的命咋这么苦啊,连个儿子都没有,男人就瘫了,这下半辈子可怎么活哟!” 伍氏没怀孕就守寡,嫁给陆老三后,虽说开了怀,可生的是两个女儿,连一个儿子也没有,如今陆老三瘫了,成了废人,她这辈子要是想要儿子养老送终,就得和离再嫁。 伍氏站在廊下痛哭一会儿,又骂陆老三:“活该!家里有媳妇不碰,偏去碰那老寡妇,如今瘫了,那老寡妇还活蹦乱跳着,陆老三你真真是活该。” 骂完陆老三又冲着屋内的陆老爷子道:“老爷子,这事是你儿子不对,是你儿子对不起我,您老最好给我一个交代,否则别怪我回娘家找人!真以为我们伍家没人了?我娘还没死,我家大表哥还当着官,您儿子这么拖累我,不给我们伍家一个说话,我就和离带着嫁妆走人!” 伍氏是受够了陆老三,原本想着忍一忍,等生出儿子来就好了,可陆老三这个遭瘟的狗东西,儿子还没跟她生出来就瘫了,一个瘫子,她还守着他做什么? 伍氏放下狠话,带着丫鬟离开客房院子,直接回屋,收拾东西,带着两个女儿回了娘家。 陆老爷子让陆老二去拦都没拦住。伍氏是直接呸了陆老二一口唾沫,坐着骡车扬长而去。 陆家的事情闹了一整天,大丰村的村民是天没亮就被陆家大宅的各种声音吵醒,接着就是看了一整天的热闹。如今已经是傍晚,看见伍氏带着孩子回娘家后,聚在村中间大磨盘边的村民们又说开了。 “啧啧啧,陆家这回估计要败了。那伍氏可是县丞大人的表妹,老娘是县丞大人的亲姑母,要是伍氏回娘家告上一状,陆家还能有好?” “陆老三也是活该,邱寡妇一个老女人有什么好睡的?把自己整得马上风,听说瘫了,这辈子都得在床上躺着,起不来咯。” “真的瘫了?不是说还有能治好吗?” “你听谁说的?那县城的周大夫知道不?周大夫的爹可是御医的徒弟,那周大夫就是御医的徒孙,连御医的徒孙都说治不好,可不就得瘫一辈子。” 大丰村的村民聚在大磨盘边说了一天陆家大宅的八卦,直到天黑才散去。 晚上几家人到顾锦里家数钱分钱的时候,也说起陆老三瘫了的事儿。陈氏是乐得不行,插着腰说着陆老三活该。 “听说陆老三媳妇回娘家了,还放狠话,说不会放过陆家,这陆家是自作孽不可活,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 “还有那邱寡妇,听说被陆家强行按了手印,签了卖身契,如今是连夜被送去县城的红芳楼……” “大贵媳妇,你给我闭嘴。”陈氏说得正高兴,被三奶奶打断,什么红芳楼,那是能在孩子面前说的地方?? 陈氏嘿嘿笑着,闭上了嘴,可心里却很美,她今天可是听村里的女人们说了陆家一天的八卦,那伍氏带着孩子回娘家后,邱寡妇就被强行签下卖身契,刚签完卖身契,就被陆家下人押去县城,卖去红芳楼接客,这辈子算是完了。 第163章 破财 陈氏今天是高兴得快飘起来,被三奶奶骂了之后,又忍不住道:“陆家倒霉了就不能再害咱们几家,我们能轻松不少呢。” “真是老天爷开眼,用这事儿收拾了陆老三,让他再嚣张。你嚣张啊,有种你站起来嚣张一个看看,死瘫子,这辈子都别想再站起来害人!” 陈氏嘲讽了陆老三跟陆家一通,这才乐颠颠的拿钱回家。 陆家的事情着实闹了一段时间,周大夫在陆家住了三天,给陆老三扎了三天银针,又是灌药又是按摩的,才把陆老三救醒。 醒来后的陆老三眼歪口斜,不能说话,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陆老三见自己不能说话,是吓得不轻,听到自己瘫了之后,更是直接晕死过去,再次醒来后,情况比先前更糟了。 周大夫说:“可不能再晕了,要是再晕,我可不敢保证你能再醒过来。” 陆老三听到这话,睁着眼睛,看着周大夫,一边流泪一边啊啊叫着,想问周大夫自己还能不能好起来? 周大夫把对陆老二说的话又对他说了一遍,陆老三听完,是直接翻起白眼来,但好歹撑着没有晕倒。 陆老三是悔不当初,想到邱寡妇,恨不得拿刀把她给剁了。在听到邱寡妇已经被卖去红芳楼后,心里的恨意总算是少了一些。 而伍氏的娘家跟邹县丞已经知道陆老三跟邱寡妇偷情,马上风瘫了的事。 伍氏的娘听到这事儿是气得不轻,第二天就赶去邹县丞家,大哭大闹,要邹县丞给她女儿做主。 伍氏的娘是邹县丞爷爷的老来女,比邹县丞还小个几岁,是从小被宠到大,泼辣得不行,邹县丞都招架不住,只能答应她为伍氏报仇。 邹县丞近来对陆家也是恨得咬牙切齿,陆德柱的事情没办好,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丑事,要不是陆老三瘫了,他真能让人去把陆老三给做了。 为了给陆家教训,邹县丞在陆老三醒来的第二天就派了自己的师爷来陆家,扔给陆老三一份和离书,一份陆家要给伍氏的赔偿书。 和离书还好说,反正和离被嚼舌根的是女人,男人不吃亏。可那份赔偿书却是要了陆家的半条命。 陆老爷子拿着赔偿书跳脚大骂:“要给伍氏赔六十亩地、三十亩水田、两个铺子、每年还要给宜姐儿、舒姐儿五十两银子。每年五十两银子啊,宜姐儿、舒姐儿是吃得撑死,一年也吃不了五十两银子的口粮,他们伍家分明是讹人。” 邵师爷端坐在正屋的主位上,抿了一口茶水,道:“陆老爷子,这跟伍家没有关系,是县丞大人的意思。” 陆家近来老是办不好事儿,给邹县丞添了不少麻烦,邹县丞想用伍氏的事情给陆家一个教训。 今天来送和离书跟要赔偿,伍家是一个人都没来,县丞大人只派了他跟邹府的十个护院来,明摆着是吃定陆家。陆家要是敢不照着赔偿书上写的做,这十个护院今天就会砸了陆家。 陆老大今天也跟着回来了,听到邵师爷的话,忙赔着笑脸道:“邵老弟,你消消气,我爹是个乡下人,不懂什么规矩,又过惯了节省日子,听到宜姐儿跟舒姐儿一年要花上五十两银子,他心疼,怕两个孩子养成浪费的毛病。” 陆老爷子不是蠢人,听到邵师爷的话,知道今天的事是邹县丞要故意为难他们家,此时连忙点头,附和道:“老大说的是,我就是怕两个孩子被钱养出浪费的毛病来。” 邵师爷放下茶杯,看向陆老爷子道:“陆老爷子,咱们别说这么没用的。我劝您一句,钱财都是死物,去了还能再来。您要是不给这赔偿,那去的可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邵师爷笑了笑,对陆老爷子说了一件事:“县丞大人昨天新抬了个姨娘,是个秀才的女儿,人可是读书人家出身,身份比乡下农女高。且疑似有孕,虽说如今日子浅,大夫还没有确诊,但县丞大人正高兴着呢。” 所以陆家要是聪明的话,就该知道,邹县丞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喜欢陆姨娘,要不是看在三少爷五小姐的份上,陆家指不定会被县丞大人收拾成什么样子。 陆老爷子听到这话,跌坐在椅子上,哆嗦着手,脸色惨白如纸。 邹县丞抬了新姨娘,那姨娘还有孕了。那,那梅花咋办?是彻底失宠了? 要是梅花失宠了,他们陆家岂不是要完了? 邵师爷看着陆老爷子的模样,又提醒他一句:“陆姨娘虽是失宠了,可三少爷跟五小姐还在,有他们在,陆家短时间内,倒不了。” “不过。”邵师爷指着那张赔偿书道:“要是您老舍不得这点死物,陆家会不会提前倒,那就难说了。” 邵师爷一通话说完,陆老爷子是一点硬气也没了,哆嗦着道:“赔,我们陆家赔。” 陆老二听到这话,本能的上前几步,嘴巴动了动,想要说出阻止的话,却被陆老大拉住,没能说成。 陆老二心在滴血啊,他们陆家攒了二十年,才攒下二百亩地、一百亩水田、四个铺子,如今一眨眼就没了小半。可陆老二知道邹县丞得罪不得,只能认命。 邵师爷看见陆老二的模样,笑着说了一句:“陆家的家财皆是靠着县丞大人的名头搜刮来的,如今还给县丞大人家,也是应该。” 他这话说得陆老二脸色煞白,不敢再摆出肉疼的模样。 邵师爷满意了,拿出一盒印泥递给陆老爷子:“老爷子,按手印吧。” 陆老爷子老泪纵横的按下手印。 邵师爷也不多留,收下赔偿书,让护院去伍氏的院子搬走嫁妆后,离开陆家。 邵师爷一走,陆老爷子就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道:“老天爷哟,这娶的是媳妇吗?这娶的是破家灭门的刀啊。我陆家辛辛苦苦二十年,小半家财就这么没了!” 陆老爷子又哭又闹,可陆家该给伍氏的是一点没少。 陆老大听着陆老爷子的哭声,是焦头烂额,匆匆交代陆老二一句:“二弟,你在家看着咱爹,我还得回县城去。要是不回,咱家在邹府的地位还不知道要跌到什么地步去。” 说完,立刻小跑着离开正屋,又突然折返回来,交代陆老二:“秦顾罗田几家先别动了,要动必须得一次把他们整死,不然咱家还得吃亏!” 说来也是邪门,他家会越老越差,全是因为秦顾罗田几家,要是当初不去抢豆腐方子,他们陆家也不会这么快就走下坡路。 陆老二虽然不乐意,却知道如今陆家伤得厉害,不能再惹事了,点头道:“大哥,我们知道了,你快走吧,再慢就追不上邵师爷了。”邵师爷是邹县丞跟前的红人,得巴结着。。 陆老大闻言,不敢再耽误,带着自己的一个小厮匆匆离开。 第164章 月账 好不容易追上邵师爷,陆老大是赔了一路笑脸。 邵师爷倒没有为难他,还好心的提醒他一句:“县丞大人还是念着你们陆家的,好好为县丞大人办事,只要听话,把事情办好咯,想再进一步,不是难事。” 陆老大得到这句话,提了一路的心总算是放下。 可因着陆老三瘫痪,跟伍氏和离的事情,陆家是大不如前,没法再过上挥霍的日子,只能减少用度。 陆老二算了算家里的存银后,第二天就卖了大半的陆家下人,村里的陆家大宅原本有二十个下人,如今只留下六个,两辆骡车也卖了一辆。 陆家卖下人、卖骡车的事情虽然是入夜后悄悄做的,但大丰村的人这几天一直在盯着陆家,陆家晚上把下人用骡车拉进县城去卖,第二天村里人就知道了。 村民们又聚在一起说了一通陆家的八卦,但这还不够,村里起了谣言,说陆家得罪了邹县丞,邹县丞要出手弄死陆家,再过不久,陆家就要被抓去判刑,那些帮着陆家做过恶事的人也别想逃,统统都会被抓去坐牢! 陆家在乡里横行二十年,做过的恶事不计其数,不少陆家族人帮着陆家做过恶事,听到这些谣言后,一个个怕得不行,原本巴结着陆老爷子家的陆家族人,全部远离陆家,跟陆家撇清关系,生怕会被陆老爷子家拖累。 陆老爷子家在村里的威望一下子跌到谷底,还有不少受过陆家欺负的外村人知道陆家败了,趁着天黑来到陆家大宅,往陆家大门口泼粪,连着好几天,陆家大门口都是臭烘烘的。 陆老爷子气得不轻,想抓住那些泼粪的人,可哪里捉得住?如今他家是少了大半的下人,人手不够,而那些泼粪的人又是晚上偷偷来的,泼完就跑,你根本不知道是谁。 因着这一连串的事,陆家的八卦在村里就没有停过。 顾锦里跟秦三郎听到这些八卦,皆是面色如常,没人知道陆老三瘫痪是他们两人做的。 月底的时候,顾锦里几家人是下午就停工,聚在一起盘月账。 顾锦安每天都会算几家的账目,因此月账并不难算,顾锦安只花了半个时辰,就把月账算了出来。 他把月账报给几家人听:“咱们是元宵节那天开始做豆腐买卖,期间因着其他事情,并没有天天出摊,距今只做了四十天的生意。在二月十九之前,咱们只做镇上的生意,没有给梁柱子他们大批贩卖豆腐,这期间,每天的平均盈利是七两。” 他们刚开始做豆腐生意的时候,一天只能赚个五两左右,后来生意越来越好,一天能赚到八两银子,平均拉扯下来,每天能赚个七两左右。 “二月十九开始,咱们给梁柱子贩卖豆腐,到今天刚好是十一天,平均一天下来能赚个十二两。” “这四十天,咱们几家总共赚了四百一十二两银子。” “四百一十二两!”陈氏听到这个数字,激动得叫了起来,差点就兴奋得晕过去:“这,这么多钱啊,是纯利吗?安哥儿这可是纯利?” 顾锦安点点头:“是纯利,成本已经除去不算,这四百一十二两是我们几家可以分的钱。” “诶哟,真是这么多钱,不行了,我得先缓缓。”陈氏捂着心口坐下,一副快要厥过去的样子。 楚氏感慨不已:“这一份只卖五文钱的豆腐,没成想,竟是也这么来钱。” 她以前跟着罗父住在县里,也是见过大钱的。罗父所在的镖局,走一趟镖就能赚几百两银子,但那是用命换来的钱,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知道,可如今安安稳稳的出摊,卖点小吃食也能赚这么多钱,楚氏是震惊的。 三奶奶笑着道:“可不是,这一份份的卖,一个多月下来,也是能见到大钱的。” 老严氏的嗓子不好,此刻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听到三奶奶的话,只能点头附和。 顾大富也点头道:“三伯娘说的是,要是在老家,咱们是做死做活一辈子都不可能赚到这么多钱,如今一个多月就赚到了。” 他爹是村长,算是村里最富裕的人家,可逃荒的时候,他爹变卖了一半田地,再加上家里一辈子的积蓄,才凑够三百两银子。这四百两银子,真是不敢想。 秦老听到这个数字,也是吃了一惊。他是上千两上万两银子都见过的,但他也是穷苦人家出身,知道农家人想要赚钱有多不容易,如今他们几家一个多月就能赚四百多两,真真是不容易了。 几家人震惊过后,顾锦安又道:“这些银子,诸位叔伯婶娘家各占一成,每家能分到四十一两二百文。你们看看自家分到的是不是这个数?” 他们是每天都分钱,每天都会把自家的银钱数一遍,皆记得自家赚了多少,见顾锦安报出数字后,想了想,纷纷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数。” 顾锦里家占豆腐生意的四成,能分到一百六十四两八百文,是七家人中分得最多的。 几家人却没有嫉妒,豆腐是小鱼做出来的,能让他们分一杯羹,已经是小鱼家好说话,念着一起逃荒的情分,他们要是还不知足的嫉妒,或者是说三道四,那可就太不是人了。 虽是赚了这么多,但顾锦里家如今却没有这么多银子,她家前几天办房契地契,再加上买地,足足花了五十八两。如今家里的存银也就一百二十两左右,但这些对于顾大山他们来说,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大钱了。 盘完月账之后,顾锦里说起请人的事:“咱们这一个多月虽然赚了不少钱,可实在是太累了,一家老小从早忙到晚,没有丝毫空闲,这么下去,会把人累坏,我想着,咱们从下个月开始请人,帮忙做些累活,这样咱们可以轻松很多,还能做出更多的豆腐。”。 田婶是苦惯了的,听到顾锦里说要请人,很是心疼钱,摆着手说道:“没事没事,我们不累,不用请人。” 第165章 再请人 顾锦里道:“田婶子,我提议请人,是觉得大家太累以外,还是为了让咱们几家能多赚钱。” “咱们人手少,即使不停做活,一天顶多能做一千五百斤豆腐,要是请人来磨豆浆,咱们自己人点豆腐,速度会快很多,一天做个三千斤豆腐不在话下。这豆腐做得越多,咱们赚得就越多。” “还有调味香料,磨香料是个很费工夫的活,严奶奶她们磨一天也就能磨出十几斤,根本不够卖。要是请人帮忙,一天别说十几斤,四五十斤都能磨得出来。” “这调味香料跟豆腐不一样,是可以留上一年的,咱们去订做一批陶罐,贩卖给别人,让别人运到其他地方去卖,这又能大赚一笔。” 比起豆腐,她更看好调味香料,这才是能长期做的生意。 顾锦里快速地给大家算了一笔账:“如果咱们一天能做三千斤豆腐,五十斤调味香料,那一天最少能赚到五十两银子。” “一天能赚到五十两银子!”几家人都惊了。 “没错,确实能赚这么多。”顾锦里看向田婶子,说道:“田婶子,您不用心疼工钱,咱们一天花个二两银子的工钱,就能多赚几十两回来,很值得。” 几家人听到这话,不再心疼工钱,纷纷同意请人:“那咱们还等什么,赶紧请人吧。” 不过,顾大富有些不放心:“要是请人磨豆浆,大家岂不是就知道豆腐是用豆子做的?要是有人使坏,往豆浆里下东西,咱们的豆腐吃坏人咋办?还有调味香料,请人磨香料,他们就会知道香料的种类,到时候咱们的方子就泄出去了。” 顾大富说的正是几家人所担心的事。 顾锦里早就想好办法,笑着说道:“即使他们知道豆腐是黄豆磨成浆做的,也做不出豆腐来。想要做成豆腐,卤汁才是关键,只要咱们把卤汁抓在手里,他们就不可能做出豆腐来。” “调味香料也是,只要他们不知道调配的比例,是永远也别想做出味道鲜香的香料,只会做出味道很冲,很难下咽的香料。” 香料的原材料味道很冲,需要经过一定比例的调配,才能把味道中和,变得鲜香。 “至于担心香料跟豆浆里会被人下东西,咱们可以签合约,实行连坐制,要是豆腐跟调味香料出了问题,所有做活的人都要赔偿咱们的损失。严重的,咱们还可以把他们送官查办,谁也别想跑。” 这确实是个好法子,但是…… “会不会太狠了?”说这话的是陈氏,连她都这么说,几家人更是觉得这个法子有点过了。 顾锦里摇头:“一点也不狠,只有全部连坐,做活的人才会有所顾忌。要不然有人故意使坏,然后把事情推到另一个人的身上,咱们的豆腐跟香料还是会出问题。” 她要保证的是,没人敢往豆腐跟香料里下手,所以连坐是最好的,做活的人为了保全自己,会自动监督其他人。 几家人听完她的话,沉默半会,点头道:“小鱼说的是,就这么办。” “那工钱怎么给?一个月要给他们多少钱?”陈氏最关心钱,给多了她可是会肉疼死。 顾锦里道:“不按月算,按斤算。磨好一斤黄豆,并过滤好,给一文钱。至于调味香料,好磨的给二十文一斤,难磨的给八十文一斤。” 这就是多劳多得,要是给月钱,做活的人免不了会磨洋工。 几家人听罢,都觉得按斤算比较好,全都点头同意。 至于出面请人的事,交给了三爷爷跟顾大山。 三爷爷老道,顾大山则是需要磨练,如今算是三爷爷在带着顾大山,把顾老头没有教过顾大山的东西全都教给他。 三爷爷道:“何老锅他们明天就能把荒地全部开完,到时候看看他们做不做这活,要是做,还是请他们比较好。” 何老锅给他们几家开荒,活计做得很好,都是老老实实的本分人。 “要是请了他们之后,人手还是不够,我再跟何村长说说,让他帮着请人,有他出面,何家人会怕一些,还能跟他打好关系。” 虽说刚来村里的时候,何村长对他们不好,但他们几家毕竟要在村里过下去,跟村长处得好一些,还是很有必要的。 说完请人的事情,天色已经黑了,几家人起身,各自回家去。 今天盘月账,得知赚了这么多钱后,三奶奶很高兴,去后院抓了一只野鸡,要杀来犒劳大家。 顾锦里看见了,故意笑问:“三奶奶,您不是说要留着野鸡抱窝吗?” 来到大丰村后,他们进过几次山,很是抓了一些野鸡,但三奶奶舍不得吃,说要留着养,养大了生蛋抱窝。 三奶奶知道她是故意问的,嗔她一眼道:“还敢打趣老婆子,你三奶奶我有那么抠吗?赚钱了自然舍得给你们吃。” 说着把野鸡拎到厨房,手脚麻利的把野鸡给杀了,一半用来炖汤,一半用来红烧。 当晚,他们家就喝到鲜美的鸡汤,吃到香喷喷的红烧鸡肉。 翌日,何老锅他们出工开荒,照常先到顾锦里家,跟三爷爷他们打声招呼。 以往去镇上做活计,每天出工都要跟主家说一声,这是规矩,虽说是在村里,但这规矩他们还是坚持守着。 三爷爷正等着他们,见他们来了,叫住他们,跟他们说了要请人磨豆子、磨香料的事。 何老锅他们正愁开完荒地后没活干,听到这话,自然是乐意的,再一问工钱,是彻底惊了。 “顾,顾老哥,你说磨一斤黄豆给多少钱?”何老锅有些浑浊的眼睛看着三爷爷,抓着三爷爷的手问道。 三爷爷笑道:“磨好一斤黄豆,再过滤好,给一文钱。” “诶哟,真是一文钱!”何老锅是激动得不行,他见过顾大富他们干活,磨一斤黄豆,再过滤好,要不了多少时间,一天下来,一个人起码能磨一百斤,那可就是一百文钱。 何胜子在旁边听着,已经率先说道:“顾三爷爷,这活计我们四家做。” 他家穷得要命,不但要养妹妹,还要养年老体弱的爷爷奶奶,他也有十六了,到了说亲的年纪,要是不舍命干活,这辈子就得打光棍。 “对对对,这活计我们四家做,我们全包了。”何土沟生怕活计被人抢了,赶忙说道。 三爷爷道:“你们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你们别看这活计赚钱,但要做我们几家的活计,得签契约。”。 三爷爷喊来顾锦安,让他把昨晚写好的契约念给几家人听。 第166章 抢活 “诶,来了。”顾锦安应声过来,给何老锅四家人念了契约上的内容。 第一条就是不能有坏心思,必须保证所有豆腐跟香料的安全,要是豆腐跟香料出了任何问题,所有做活的人全部连坐,一起赔偿损失,一起去蹲大牢。 何老锅他们听到第一条,全都懵了,没想到契约这般苛刻。 顾锦安解释道:“老锅爷爷,大家是靠着豆腐跟调味香料赚钱过日子,要是豆腐跟调味香料出了问题,咱们谁都讨不了好,为了咱们的生计,这第一条必须照做。” 顾锦安很会说话,面上带着笑,声音如和风细雨,很好的抚平了何老锅他们心里的不安和焦躁。 何老锅想了想,道:“这一条我家能做到,你们呢?”他问其余三家。 何大桩、何土沟、何胜子三家人跟着何老锅开荒赚了钱,三家人如今对他很是信服,也觉得顾锦安说得对,既然要做这活,就得保证豆腐跟调味香料的安全。不然豆腐跟调味香料出了岔子,生意做不成了,他们的活计也会泡汤。 “我们也能做到。”何大桩、何土沟、何胜子三人说道。 顾锦安见他们能接受第一条,这才继续说下去。 除了第一条比较苛刻以外,其他几条都很简单,不过是要对做的活计保密,不能外泄。再来就是做活的时候必须保持自身的干净卫生,不能让汗水或者其他东西滴进豆浆跟香料里。东西不能拿回去做,要在顾家的作坊里做活……等等琐碎小事。 何老锅他们听完,觉得可以,当即点头:“顾老哥,这活我们几家做了,我们愿意签契约。” “签了契约可就要按照契约上面说的做,要是做不到,是要赔钱给我们几家的,甚至是要去坐牢,你们可要想清楚。”三爷爷道:“你们也不用急着答复,我们几家还要整修老屋,买石磨石舂,你们可以回去跟家里人商量过后再说。” “顾老哥,你们这是在说啥呢?”何村长带着何大仓他们来拿豆腐,刚进院子就听见三爷爷他们在说什么契约、活计的事,很是好奇,忍不住问道。 三爷爷没有瞒着,而是告诉何村长:“我们几家打算用新买的老屋开个作坊,招些人手来作坊做活,帮着磨豆子磨香料,如今正在跟老锅兄弟说这事呢。” 何村长一听,眼睛就亮了,忙问三爷爷:“顾老哥,你们要招多少人手?我们何家人多,不少人都是能干活的,你们要是招人做活,这活计能不能给我们何家人做?” 何村长怕三爷爷担心何家人太混,赶忙说道:“顾老哥放心,何大财那批混子被抓走后,村里的后生改了不少,虽说还有些小毛病,但有我压着,一定不会给你们几家找事。” 又叹道:“都是穷闹的,要是他们能有个活计,得以赚钱养家,日子有盼头后,定会彻底改好。” 何村长又说起何三癞子:“那小子今天就要成亲,最近几天很是老实,变勤快了不少,他家那老屋原本脏乱得很,如今也会自己修补打扫了,这都是要娶媳妇了,见着日子有盼头后改的。” 所以他们何家人要是能有活做,每家每户都觉得日子有盼头后,身上的毛病也会改好。 三爷爷没有立刻松口,而是说道:“我们已经跟老锅兄弟说好了,得先顾着他们几家,要是到时候还缺人,才会考虑其他何家人。” 何村长知道这事急不来,笑着道:“这是应该的。” 他没有要截胡何老锅几家的意思,何老锅他们也是何家人,他就是怕顾家会请外村人做活,所以想先帮何家人把这活计给把住。 何村长又细细问了契约跟工钱的事,听到要签契约,要是出事还要连坐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很过分,听到工钱有那么多后,是高兴得不行,就盼着秦顾罗田几家的生意能越做越大,好把他们何家人全都请去做活。 何老锅他们听三爷爷说完要请人的事后,便先离开,去地里干活,他们开荒十天,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把活做完后,就能来领工钱。 他们走后,梁柱子他们来拿豆腐,也听说了这事,很是意动,但梁柱子他们知道,有何家人在,这活计落不到他们的身上,但调味香料的事,却是能争一争的。 因此今天拿完豆腐后,梁柱子并没有赶着离开,而是留下,问了调味香料的事:“小鱼姑娘,你家开作坊后,那调味香料能不能多给我们一些。” 梁柱子知道顾锦里能说得上话,所以直接找她说。 顾锦里笑了,这个梁柱子倒是挺聪明的,这么快就盯上调味香料:“你要那么多调味香料做什么?” 梁柱子看了坐在顾家院子,跟三爷爷聊天的何村长,真恨不得把他给架走,这老爷子也是个聪明的,见他留下来没走,他也不走,打定主意要听他说些什么。 何村长一直注意着梁柱子,见他看来,冲他笑了笑,把梁柱子噎得不行。 没办法,梁柱子只好把自己的打算说了:“调味香料不像豆腐,能留很长时间,我想着多拿个百来斤的调味香料,拉到其他县去卖,一定能赚不少钱。” 调味香料能留很久,不像豆腐,一天之内要卖完,要是卖不完就有可能砸在自己手里。 而豆腐跟调味香料只在他们田福县有,其他县根本没有这东西,他要是带人跑到其他县去卖,半个月跑一次的,一定能赚很多。 何村长听到梁柱子的话,眼睛大亮,这个主意好啊,可听到梁柱子要拿百来斤的条味香料,立刻喊道:“梁家侄子,你可不能太贪心,顾老哥家一天才做多少调味香料,你还想要个百来斤,别那么贪心,给别人留点。” 梁柱子来顾家拿货,天天都能遇见何村长,跟他已经熟了,说话也没了顾忌:“何叔,我多拿点调味香料,你们何家人才能有活做啊,这事对我们两家都有利,您老就别跟我抢了。” “叔不是跟你抢,是我们何家穷,虽说有顾老哥家照顾着,可赚钱的生意,谁不想做?”何村长不甘示弱,起身对顾锦里道:“小鱼,等作坊开起来了,调味香料做得多了,也多给我们何家一些,来个几百斤不成问题。”。 能留的东西,多拿一些也不怕。 第167章 何三癞子成亲 梁柱子听得差点吐血,他才要个百来斤,何老头却要几百斤,到底谁贪心? 顾锦里不管他们的争抢,只说了一句:“调味香料的事,我们几家已经有了打算,这事以后再说,现在不能答应你们。” 何村长跟梁柱子的心凉了半截,两人也不争了,赶忙问她:“有啥打算?是调味香料的生意许给其他人了?” 顾锦里笑道:“还没有。”但她并不想这么快就把调味香料的生意许给他们。 何村长跟梁柱子听罢,放心不少,知道顾锦里虽然在笑,但这丫头是个说一不二的,也就没有继续纠缠,而是改口道:“那行,这事等调味香料做得多后再说。” 梁柱子要赶去卖豆腐,没有多逗留,说完这话后,便离开。 何村长是个识趣的,也跟着离开。 今天何三癞子成亲,那小子请他去做证婚人,他得回去准备准备。 何三癞子穷,活到二十四岁,好不容易成亲,也没钱摆酒席,连块红布也买不起。他去镇上做了几天苦力,赚到的钱只够买半斤酒、两包饴糖、一斤陈米、外加一块巴掌大的瘦肉。肥肉太贵,他买不起,想着买块瘦肉,晚上做顿肉粥,让春月吃顿好的。 何三癞子这几天是累成狗,去镇上做苦力到昨晚半夜才回家,今天却是一大早起来,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把一包饴糖跟半斤酒摆上,等着吉时到了去何村长家接莫春月。 何村长作为证婚人,惦记着何三癞子成亲的事,回到家后,就让大儿媳妇去何三癞子家看看,看何三癞子准备的咋样了? 何大仓的媳妇何刘氏便去了何三癞子家,见他家虽然干净,却没有任何喜庆的样子,又跑到厨房看了看,见厨房里冷锅冷灶的,啥也没有,忍不住道:“再过几个时辰就到拜堂的吉时了,你咋啥也没有准备?连香烛跟祭品也没有,这亲咋结?” 成亲是大事,是要摆香案祭拜先人的,这何三癞子家连一对香烛也没有,怎么成亲? 何三癞子搓着手,赔着笑脸道:“我最近赚得银钱少,但我买了酒跟糖,还有一斤陈米和一块肉,到时候给大家伙煮肉粥吃,一定把这婚事给办得妥妥当当的。” “妥妥当当?你就这点东西怎么把亲事办得妥妥当当?”何刘氏就没见过成亲这么寒酸的,懒得在何三癞子家待下去,转身回了家,把何三癞子家的情况告诉何村长。 何村长知道何三癞子家穷,没成想穷成这样,想着不能太寒酸,便从家里拿了点红纸,让何金生写了几个喜字,又拿了一对香烛、一篮子红薯、一斤豆腐、一碟子荤油、六个鸡蛋,让刘氏送去何三癞子家。 “怎么着也是成亲的大喜日子,同宗同族,总要帮上一把。” 家里这段时间做豆腐生意赚了钱,日子比以前好过了,何刘氏见何村长没有给何三癞子太多东西,就没有说什么,而是拿着东西去何三癞子家,让他把喜字贴上,把豆腐用荤油煎了,再把红薯、瘦肉、鸡蛋给蒸上,弄出一份像样的祭品来,到时候拜堂跟祭祖要用。 何三癞子也没成过亲,是何刘氏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忙活几个时辰,到了下午申时正刻,何三癞子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一个人去了何村长家。 大丰村人都知道何三癞子今天成亲,不少人来看热闹,见他成亲也穿得破破烂烂的,嘲笑道:“哟,何三癞子,这衣服是哪个老鼠洞里捡的,咋这么多洞?” 何三癞子看着那说话的人,回怼一句:“你管老子在哪里捡的,有本事你也去捡一件,再去捡个媳妇回来,老光棍!” 被他骂的人虽然没有成亲,年纪却比他小几年,见自己被他骂老光棍,很是恼怒,又回骂了一句,却被何三癞子骂了回来。 何三癞子做过混子,那骂人的话层出不穷,那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被骂几句后,便没了声音。 一群看热闹的人跟着何三癞子闹哄哄的去了何村长家,想看看新娘子啥样。 何村长见他们没个规矩,骂道:“做什么呢?地里的活计都做完了?一个个的来看什么热闹,起什么哄?想看热闹,贺礼带了没有?没带就给我滚去地里干活,别来这里自讨没趣!” 何村长近来的威望提升不少,何家人如今都怵他,听到他骂人,一个个不敢再围着看热闹了,纷纷散开回家。 看热闹的人走后,莫春月才由何刘氏扶着出来。莫春月身上穿着一身半旧的红衣,头上也是块半旧红布做的盖头,这些东西是何村长的老妻给的。 莫春月在何村长家住的这些天,一直伺候着何老太。何老太听说了她的事,又是久病在床,很是讲究个善恶业障,因此对莫春月存着几分善心,给了她自己压箱底的红布,让她做了一身嫁衣,还给她一匹棉布、一个旧箱笼做嫁妆,让她体面出嫁。 何三癞子看见莫春月,紧张的搓着手,话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傻笑。 何村长催促他:“快别傻站着了,赶紧把莫家丫头领回去拜堂,过了吉时不吉利。” “诶诶诶,这就回去。”何三癞子应着,过去扶莫春月,莫春月是个懂事的,拉着他一起跪下,给何村长磕头:“春月多谢村长叔的恩典,要不是有村长叔,我跟三癞子不可能成亲。” 何三癞子见状,也跟着她谢了一回何村长。 莫春月又带着何三癞子去何老太的屋子给她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跟着何三癞子回了家,拜了堂。 这亲就算是成了。 何村长知道何三癞子穷,那点子吃食还要留着过日子,就没有在他家吃饭,只是拿了半包饴糖,喝了一杯水酒,全了礼后,便回家去了。 何村长走后,莫春月自己掀了盖头,问何三癞子:“活计求到了吗?” 去顾家求活计的事,是莫春月提的,可好几天过去,何三癞子一直没跟她说结果。 说到这事,何三癞子的脸色就有些不好。 莫春月见了,问道:“咋了?是没求到?那就去多求几回,顾家人心善,多求几回,顾家定会答应。” 何三癞子以前是做混子的,名声坏了,顾家刚开始不敢用,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何三癞子很是为难,对莫春月道:“你是不知道顾小鱼的脾气,那是个说一不二的。” “什么意思?莫不是她已经拒了咱们?”莫春月很是着急:“咱们还欠着债,要是求不到活计,那债咋还?她到底是咋说的,你跟我仔细说说。” 何三癞子没办法,只好把顾锦里让他们卖身,签十年死契的事情说了。。 莫春月听罢,愣住了,却很是佩服顾锦里:“这小姑娘很聪明。” 第168章 莫春月夫妻上门 让他们两人签卖身契,把他们的生死捏在手里,让他们不敢作恶。要是大人想出这个法子,莫春月并不意外,可顾锦里不过是个没满十一岁的小姑娘。 何三癞子气哼哼的道:“何止聪明,她是精明得要死,把咱们的路都给堵住了。下手又狠,咱们如果卖身给她,要是做了啥错事,她真会打死我们。”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何三癞子心有余悸。想起自己被顾锦里毒打,还被她威胁说要把他扔进山里喂狼的事,是忍不住抖了抖。 莫春月见状,问他:“咋了?是冷了吗?” 她看何三癞子身上的衣服实在是破烂得不成样子,转身从何老太给的箱笼里拿出一个针线笸箩,从里面拿出绳子,给何三癞子量身形,量好一处就打一个结做记号。 量完后,拿出何老太给的棉布,裁剪布料,给何三癞子做衣服。 何三癞子很是激动,紧张的问她:“你,你要给我做衣服?” 莫春月点头:“嗯,趁着天色还早,给你做身衣服,明天好去顾家拜访。” 何三癞子听到这话,吓得什么感动都没了,惊道:“你,你要去顾家拜访?拜访谁?顾小鱼吗?” 莫春月纠正他:“是我们要去顾家拜访,自然是拜访顾家的当家,还有顾锦里。” 何三癞子道:“那丫头并不喜欢我们,我们这么不打招呼就上去,会被她给打出来的。” 那丫头是个泼辣且下手狠的,她还真能做出把他们打出门的事。 莫春月道:“就算她把咱们打出门,咱们也要去一趟,要是不去,咱家的日子就过不下去。” 说着话,莫春月已经咔咔几下,裁剪出两块棉布来。 何三癞子知道她是要去求顾锦里要活计,可是:“要是她不松口,还是要咱们卖身咋办?” 莫春月听到这话,停顿一会儿,说道:“先求求看再说,要是不行,到时候再说。” 莫春月是打定主意要去顾家拜访,再求求顾锦里活计的事。 何三癞子见她打定主意,便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乐颠颠的去厨房,给莫春月做了一顿肉粥,新婚的两夫妻高高兴兴的吃着肉粥。 …… 下午的时候,何老锅他们终于把秦顾罗田几家的荒地都整理好,把三爷爷跟各家的男人喊去荒地,指着连成一片的荒地道:“顾老哥、秦老哥,你们看看,这地整得咋样?要是有不满意的,你们就说,我们一定给你们整好。” 三爷爷、罗父、顾大富他们都是种地的老把式,在地里走了一遭,抓了几把地里的土,放在手里捻了捻后,满意的点头:“不错,这地整得好,直接就可以下种。” 何老锅他们把这片荒地开得很好,泥土都是绵软的,人踩下去,脚能陷下去一掌深,且泥土湿润,带着十足的水汽,明显是浇了几遍水,翻出来的泥土还是灰色的,里面夹加着草木灰,连肥田的活都帮他们几家做了。 这一亩一亩的荒地里,还挖好了一条条的田垄,他们可以直接下种子。 顾大富看着那些田垄,笑道:“这地也整得太好了,都能直接下种子了。” 何老锅一早就打着靠上顾家的心思,因此他们整地的时候,是一点也不敢马虎,把该做的,不该做的活儿全都做了。 三爷爷他们看过开好的荒地后,很是满意,当场给何老锅他们付了钱。 何老锅接过三爷爷递来的七两五百文钱,双手都在发抖,他这辈子还没一下子接过这么多钱,七两半银子,足够起一座泥砖房的。 何大桩、何土沟、何胜子他们都很高兴,一个劲的笑着。 三爷爷又说起修补泥土老屋做作坊的事:“老锅兄弟,你们要是有多余的人手,可以来帮我们修补泥土院子,活计不累,就是把老屋整成作坊,我跟大山做过泥瓦匠,重要的活计我们来做,你们就是打打下手。” “这工钱就按天算,一天三十文,管一顿饭。” 何老锅道:“愿意做,愿意做,我们几家都穷,只有旱地,没有水田,三月里不需要下田插秧,你们家有什么活计,我们都能接。” 作坊是用来磨豆子跟香料的,把作坊整好了,他们才能去作坊干活。 三爷爷很高兴,这样就好,他们几家一直很忙,人手太少,而他们认识的人不多,敢用的人就更少,何老锅他们老实本分,要是他们愿意做活,他就不用再去请其他人帮忙。 何老锅他们四家人多,除了何老锅家的三个儿子、何大桩、何土沟、何胜子去修补屋子以外,他们四家的半大孩子全都去砍柴,把柴火卖给顾锦里家。 三爷爷说了,他们做豆腐费柴火,几家人手又少,再腾出人手去砍柴,他们几家人会更忙,便开始买干柴,而这好事,就落在了何老锅四家的头上。 “一担干柴十文钱,每天最少要给我们送十担柴。”他们要在家里熬豆浆做豆腐,还要出摊去镇上卖香煎五香豆腐跟豆渣饼,每天耗费的柴火很多,得有个十担左右。 何老锅他们一听,更是乐得见牙不见眼,他们也到镇上去买过柴火,一担干柴也就是十文钱。如今不用挑到镇上去,直接卖给顾家就能得到十文钱一担,可比挑到镇上去卖要好得多。 “行,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们几家每天都给顾老哥家送十担干柴,保管是干干脆脆的,一点就能着。” 何老锅如今是万分庆幸自己没有像其他村民那样看不起顾家,而是早早的就跟顾家打好关系,如今看到了吧,人顾家从手指缝里漏电活计给他们,就足够他们养家糊口的。 事情说定之后,何老锅他们就拿着银钱回家去了,刚回到家,刚回到家又拿着砍刀出门上山,砍了三担柴回来,想着明天早上先给顾家送三担干柴去,剩下的七担明天早起去砍,下午就给顾家送去。 何老锅几家的日子有了盼头,四家人浑身都是干劲,走起路来都带着风,一扫先前没活做,蹲在家门口看天的颓废之气。。 莫春月也在愁着家里的活计,第二天一早,她跟何三癞子穿戴好,收拾出两份礼来,先去了何村长家,谢过何村长一家后,便赶去顾家。 第169章 晾着 此时的顾锦里家正忙着给梁柱子、何大仓他们称豆腐,没工夫理会他们夫妻。 莫春月是个聪明的,见顾锦里家正忙得不可开交,便没有进门,而是站在院门外等着。 何三癞子明白她的意思,手里拎着一个篮子,探头向院子里看去,见顾家的院子里摆着一排排的木盒,那些木盒一层一层的垒叠着,木盒里都放着一块粗麻布:“那粗麻布里包着的就是豆腐吧?啧啧,这么多豆腐,一天得赚多少钱啊。” 说话间,看见顾大山从屋里搬来一个木箱子,那木箱子一打开,一阵香味便扑鼻而来。 “媳妇快看,那箱子里装的就是调味香料。”何三癞子用手肘碰碰莫春月。 莫春月一把把他拉了回来,不满的看着他,低声说道:“你规矩一点,别这样探头探脑的看,咱们是来上门拜访的,又不是来做贼。” 莫春月有些生气,何三癞子以前是混子,虽说现在不做混子了,可身上的混子习性还是很重,做什么事情都带着点鬼鬼祟祟。 “嘿嘿,媳妇别生气,我不看了,我站好等着。”何三癞子挺着干瘦的身板,仰着脑袋站着,可他家穷,自小就没吃过啥好东西,一挺起腰板,那鸡胸看着就挺大。 莫春月见状,脸色总算好了不少。何三癞子虽说毛病不少,但胜在听她的话,愿意改好。 两人就在院门旁边站着,院子里的人都知道他们两人在外面,可谁也没有搭理他们,只做着自己手里的活。 “梁老弟,这是你们今天的白豆腐,有六百斤,还有六斤调味香料,你过来看看,再试吃豆腐跟香料,等个一刻钟,没事就能走了。”顾大山指着堆放成小山的木盒子,还有一袋调味香料说道。 如今他们不仅要拿货的人试吃豆腐,还要试吃调味香料,确定没问题,要了按手印后,才能离开。 “诶,来了。”梁柱子他们早就熟悉了这个规矩,带着五个梁河村的村民,大家一盒一盒的试吃豆腐,再用白豆腐沾上调味香料,试吃着香料。 吃完后,再顾家的院子里等着时间过去。 何大仓他们的豆腐跟调味香料称好后,也在试吃豆腐跟香料,蹲在地上等着。 何三癞子看得惊奇,问莫春月:“他们这是做啥呢?豆腐都称好了,咋还不走?” 莫春月又把他拉了回来,道:“你别多事,站好等着。” 实则心里也是好奇不已,这顾家怎么把事情弄得这般麻烦?不是称好东西,拿完钱就该放人吗?怎么还让人试吃,吃完还要等一刻钟,这么浪费时间。 莫春月心里疑惑着,一刻钟后,梁柱子他们站起身,对顾大山道:“顾大哥,今天的豆腐跟调味香料没事。” 又转头对着拿着登记表的顾锦安道:“安哥儿,我们按手印。” 顾锦安笑着,把登记表递过去,在他们按下之前,例行说了一句:“梁叔,这手印要是按了,豆腐跟香料出了啥问题,可就是你们的事了。” 梁柱子点头,笑道:“诶,知道知道。”说着,在印泥上摁了摁,再在登记表上按上手印。 不多时,何大仓他们的时间也到了,做了跟梁柱子他们一样的事。 莫春月至此才明白,原来顾家让来拿豆腐跟香料的人试吃这两种东西,是为了以绝后患。 这豆腐跟调味香料卖得火爆,早就惹得人嫉妒眼红,难免有人会朝着豆腐跟香料里下东西,想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除去顾家,让顾家人财两失。 可顾家来这么一朝,那些想要害顾家的人就不能用这个法子,即使用了,那顾家也没事,有事的是梁柱子他们。 莫春月被顾家的所作所为惊到了,这样聪明的一家子,也难怪顾家能发家。她原本是很排斥卖身为奴的,但看见顾家的这个法子后,心里开始动摇。 “顾三叔、顾大哥、小鱼姑娘,我们走了。”梁柱子他们挑着担子离开顾家。 何大仓跟何万里他们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他们今天拿到了四百斤白豆腐,比刚开始的时候足足多了两百斤,拿到的豆腐越多,他们赚到的钱就越多。 只是出门之时,看见站在院门不远处的何三癞子,何大仓的脸色就不好起来,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一句:“别乱来,要是你敢做出啥对顾家不好的恶事,我爹饶不了你。” 顾家要开作坊了,这作坊一开,他们何家人就能到作坊做活,靠着给顾家做活,贩卖豆腐跟调味香料赚钱。要是何三癞子在这时候得罪顾家,就是断了他们何家人的活路。 何三癞子叫道:“我能对顾家做啥坏事?我们夫妻是来上门拜访的。” 顾锦里凶成那样,他敢找顾家麻烦吗?顾锦里不得活剐了他。 莫春月保证道:“您放心,我们是来顾家求活计的,不是来闹事的。” 莫春月在何村长家住了几天,何大仓听何刘氏说过,莫春月很勤快,是个聪明懂事又本分的,听到莫春月的话,何大仓放心不少,点点头,带着何万里他们走了。 莫春月这才敲了敲顾家的院门,冲院子里喊道:“顾三爷爷、顾大叔、小鱼妹子,我们能进来吗?” 顾锦里跟顾锦安正在算今早卖白豆腐跟调味香料的账,听到莫春月的话,只是抬头看了他们夫妻一眼,继续低头算账。 莫春月的脸上有些火辣辣的,但现在是他们在求人,只能厚重脸皮,哀求着看向三爷爷跟顾大山。 顾大山知道自己没啥本事,因此没有说话,免得给小鱼找麻烦。 三爷爷犹豫一会儿,对他们道:“进来吧。” 莫春月跟何三癞子听罢,立刻欢欢喜喜的进了院子。 “顾三爷爷、顾大叔、小鱼妹子,我们夫妻昨天成亲,来给您家送点喜糖。”莫春月拿过何三癞子手里的篮子,把篮子递给三爷爷。 三爷爷看着竹篮,篮子里是一颗大白菜,把大半个篮子都给占了,大白菜上,放着一包饴糖、两个鸡蛋。 礼很轻,甚至有点寒酸,但是他们能拿得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三爷爷他们是逃荒来的,看见这份礼,明白莫春月的难处,便手下了,指着院子里的凳子,道:“坐吧。还没吃早饭吧,老婆子,来客人了,端两碗豆浆跟一碗豆渣饼来。” 三奶奶跟崔氏在厨房里准备早饭,虽然不喜欢何三癞子,但她心疼莫春月,上门是客,也不好甩脸子,便用木托盘端了两碗豆浆跟一碗豆渣饼来,放在一张凳子上:“吃吧。” 何三癞子看着油滋滋香喷喷的豆渣饼,猛咽口水,伸手想去拿,却被莫春月瞪了一眼,急忙缩回手去。 莫春月站起身,对三奶奶道:“多谢顾三奶奶。” 三奶奶摆摆手,对顾锦安道:“安哥儿,账算完没有?没算完下午回来再算,快辰时了,你赶紧来吃早饭,要不上学要迟了。” “算完了,我这就来。”顾锦安把账本跟登记表收拾好,拿回屋里放好,跟顾锦里洗手去吃早饭。。 顾锦里他们是在堂屋里吃早饭,三爷爷跟何三癞子夫妻是在院子里吃,顾锦里他们吃得开开心心,莫春月却吃得很忐忑,知道顾锦里是故意晾着他们夫妻。 第170章 卖身 看来他们想求活计的事情,是不行了。 想要做活,就得夫妻两人一起卖身。 莫春月很聪明,已经知道这一点,她的眼圈有些红,卖身她是很不愿意的,但如今家里欠着债,何三癞子又是个混子,去镇上卖苦力都没什么人敢用她,而她娘家又是一群吸血虫,她要是想活下去,想要发家,就等卖身做活。 好在顾锦里给出的期限只有十年,他们夫妻两人辛苦十年,日子也就过起来了。 莫春月吃完这顿早饭,已经做好卖身为奴的准备。 因此等顾锦里他们吃完早饭后,她就主动喊住她,说道:“小鱼妹子,你那天说的事情,我们夫妻已经想好了。我们愿意卖身十年,给你们家做活。” 顾锦里捧着一碗豆浆,小口小口的喝着,看了莫春月一眼,道:“我什么时候说要买你们?”心里想着,自己此刻的模样一定就跟电视剧里的女恶霸一样。 莫春月大惊:“不,不买吗?你不是跟三癞子说好了吗?” 顾锦里道:“你问问何三癞子,我那天是怎么跟他说的?我说要活计没有,我家不会请一个混子做活。至于买人,我们家可以去府城买,如今府城里都是灾民,一两银子就能买一个人,且那些人牙行还教过规矩,敲过傲骨,买回来比买你们要好用得多。” 顾锦里一席话,彻底把莫春月打蒙了,原本她觉得自己卖身为奴很委屈,哪成想,是她想卖身人家顾家都不要。 这,这可咋办? 莫春月有些慌了神,看看何三癞子,又看看顾锦里,最后没办法,扑通一声,跪在三爷爷的面前,哽咽着道:“顾三爷爷,求求你们行行好,买了我们夫妻吧,我们保证一定好好做活,绝不偷奸耍滑,也不会为了银钱做出出卖主家的事,求您给我们一条活路。” 何三癞子见莫春月跪下来,心下一慌,也跟着跪下,看着三爷爷道:“顾家三爷爷,您老买下我们吧,我们能做活。” 顾锦里曾经告诉过家里人,何三癞子拦住她求活计,不成之后,她提议他们夫妻卖身的事,因此家里人是知道这事儿。 原本他们以为那只是小鱼说来吓唬何三癞子,让他不再缠着求活计的话,没成想何三癞子竟然真的带着莫春月上门,求着卖身。 “这……”三爷爷很是为难,他做了一辈子泥腿子,哪里想过买人的事?买下人对于他来说,是官老爷跟地主家的事,跟他们这些农人没有关系。 如今事情摆在眼前,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锦里对他们道:“给我起来,跪着是求人还是在逼迫人?” 下跪哀求什么的,跟强迫人没有什么区别。 何三癞子是知道顾锦里的,这丫头说一不二,听到这话,急忙把莫春月拽了起来。 顾锦里看着他们,问一句:“你们有什么值得我买的?” 这话把莫春月跟何三癞子都问住了,他们还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值得被顾锦里买。 莫春月绞尽脑汁,说道:“我们夫妻可以帮你们磨豆子做豆腐,还可以帮你们种地。” 顾锦里笑:“磨豆子磨香料,我们可以请老实本分人做,种地我们自己会种。” 莫春月跟何三癞子听到顾锦里的话,齐齐噎住,这,这是打定主意不买他们夫妻? 莫春月想着要是他们靠不上顾家,这债务就还不了,日子就过不下去,再想到自己从逃荒到如今的遭遇,是悲中从来,痛哭出声。 三奶奶很是心疼莫春月,见她哭得凄惨,忍不住出声安慰:“你这孩子,先别哭啊,不卖身也能找到活做?” 能找到什么活做? 莫春月很清楚,他们夫妻一没有手艺,二没有名声,三还得罪了陆家,这十里八乡的谁敢请他们? 要是顾家不买他们,那他们夫妻只能背井离乡,跑到外地去谋生了。 莫春月一路逃荒过来,受够了背井离乡的苦,好不容易安顿下来,是打死也不愿意再离开。 顾锦里由着莫春月哭,等莫春月把心里的傲骨全都哭没了,她才看向何三癞子,问他:“你可知道张牛子?” 何三癞子一愣,回过神后,立刻点头道:“知道知道,张牛子是咱们前边榆树村的,他们村里有棵百年的老榆树,村子……” “说重点!”顾锦里打断何三癞子:“我要知道的是张牛子的身份背景,不是要你榆树村的历史。” 何三癞子赶忙改口,说道:“张牛子今年二十六,从十年前开始就给陆家办事,专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陆家对他也是极好的,啧啧啧,我们这些帮陆家做事的,做一次陆家顶多给个一百文钱,外加一顿酒肉。可那张牛子是按月从陆家拿钱,一个月陆家给他五两银子!” 何三癞子伸出一个巴掌,说出五两银子几个字的时候,眼睛都冒着绿光,一脸羡慕。 “知道陆家为什么给他这么高的价吗?”顾锦里问道,她也是陆德柱的事情后,才听说这个张牛子,知道陆家养了不止何三癞子这一伙混子。 “听说是因为张牛子他哥。”何三癞子往院门处看了看,见没人后,压低声音说:“据说张牛子的大哥张虎子跟一伙人落了草,专做临河府到江南水路上的买卖,据说手里还出过人命。” 顾锦里皱眉,她这还问出伙江洋大盗来了? 何三癞子的话,也把三爷爷三奶奶他们吓得不轻:“这,这附近村里还有这样的人?那官府咋不去抓人?” 何三癞子切了一声,对三奶奶道:“您老懂啥?人能在水路上混的,哪一个不是有靠山的,且张虎子他们做的是临河府到江南水路的生意,跟咱们河安府没什么瓜葛,咱们河安府的官老爷们可不会多管闲事。” “那陆家就是看中了张牛子跟张虎子的关系,这才用银子养着他。”何三癞子说起张牛子,又很是不屑:“那张牛子没啥本事,就是靠着他大哥的名头唬人。” 但就是这名头,很是唬了不少人,陆家跟邹县丞也因此得益。 “哼,别看张牛子现在得意,等张虎子哪天不行了,或者是栽了,他就要被诛连。”何三癞子幸灾乐祸的道。 三爷爷跟三奶奶听说张虎子不在河安府,这才放下心来。 三奶奶对着东边天空拜了拜:“老天爷保佑,最好让他张虎子死在外乡,可别回来了。” 何三癞子道:“顾三奶奶放心,那张虎子不敢回来,他要是回来,躲都来不及。” “这就好,这就好。”三奶奶拍着心口,心有余悸的说着。 问完张牛子的事,顾锦里又问了何三癞子这十里八乡的混子的情况,他知道的还真不少,说了不少事情,提醒顾锦里他们,哪个村子里有混子,那些混子背后的主家又是谁? 顾锦里对此很满意,她看上何三癞子的唯一一点,也就是他熟悉这附近的混子,让她能防患未然。 顾锦里问完后,说道:“还算有点用处。” 何三癞子眼睛大亮:“姑奶奶,您这话是……愿意买下我们?”。 顾锦里道:“这事我说了不算,要问过三爷爷三奶奶,还有我爹。” 第171章 卖身【2】 何三癞子赶忙去求三爷爷三奶奶,顾大山跟崔氏。 崔氏妇道人家,又历来是个不喜做主,只听顾大山的。 三奶奶心疼莫春月,倒是想要买下他们夫妻。 至于为什么是买,而不是请他们做工,三奶奶还没那么傻,她知道何三癞子做过混子,这种人,还是要把卖身契捏在手里的好,免得出岔子。 三爷爷问顾大山:“大山,你啥想法?买还是不买?” 大山才是一家之主,这种大事,还是要他说了算。 “我?”顾大山有些懵,但一路逃荒,又经过这段时间卖豆腐的历练,他已经没有那么窝囊,心里是有主意的,想着顾锦里刚才问何三癞子的话,这个何三癞子是知道张牛子,以及十里八乡混子们的情况的。 他想起逃荒路上,秦老说过的一句话:“对付坏人,你就得用坏人的办法。” 他家要开作坊了,要出摊做生意,总会时不时的碰到一些找茬的人,而从他们家来到大丰村开始,总是会遇到这样那样的事。他们是规矩的农家人,遇上不要脸的混子,他们也没有办法,还是要靠着何三癞子这种混子去跟那些不要脸的人撕。 顾大山已经有了主意,但还是问了顾锦里一个问题:“小鱼,何三癞子帮着陆家做过事,算是陆家的人,我们要是买下他,陆家会不会恼怒?报复咱们?” 顾锦里笑了:“爹,我们跟陆家的仇还少吗?不差这一桩。” 且买下何三癞子,还能让把附近混子的势力分化,任何东西,进过分化,力量就会变小。 顾大山心安不少,他看向三爷爷,道:“三伯,只要他们不跟我们住一起,我没啥意见,您老做主吧。” 顾大山是农人出身,还是喜欢自家人住一起,外人住进来,他会不习惯。 何三癞子跟莫春月听得眼睛大亮,一脸殷切的看着三爷爷,等着他说话。 三爷爷看着他们,一直沉默着,何三癞子跟莫春月见他不说话,忐忑得不行,何三癞子忍不住喊了一声:“顾三爷爷?” 被莫春月扯了扯衣袖,立刻闭嘴,老老实实的等着。 片刻后,三爷爷才道:“陆德柱的事,我们几家很感激你,看在你给我们几家通风报信的份上,我们家买下你们,但你们要记住自己的主家是谁,要是敢做出对不起我们家的事,不管事大事小,下场都是一个死字!” 三爷爷盯着他们夫妻,道:“不要以为我们做不出来,我们是逃荒来的,见过的死人比你多,不信你问问莫家丫头,那逃荒路上,那天不死人?” 莫春月想起逃荒路上大家为了一口吃食就能闹出人命的事,不由得抖了抖,对何三癞子点了点头,肯定了三爷爷说的话。 何三癞子见状,吓得脸都白了,他虽然帮着人陆家去打砸过村民的家,却从没做过杀人夺命的事。 他一直以为自己挺牛的,但如今对比三爷爷他们这些从死人堆里爬过来的灾民,他真是什么都不算。 “是,我们记住了,一定不敢做出啥对主家不好的事情。”何三癞子有些害怕的承诺道。 莫春月也保证道:“您老人家放心,我们夫妻不会做出对主家不利的事。” “你们知道就好。”三爷爷点点头,对他们的保证很满意。 顾锦里看着何三癞子跟莫春月,道:“记住你们今天说得话。记不住也没关系,反正命是你们的。” 她笑容和煦的对他们道:“提醒你们一句,奴籍所生的孩子也是主家的奴才,所以你们不要想着有了孩子后,为了孩子的好日子就拿钱对付我们顾家。没用的,你们敢做,那你们的孩子只会比你们更惨。” 何三癞子跟莫春月一听,吓得脸色一白,赶忙说道:“不会不会,我们永远不会为了孩子出卖主家。” 顾锦里听到这话,满意了一半,最后看着莫春月道:“莫家的事情你们夫妻自己解决,要是莫家人敢来我顾家闹,或者去作坊闹,我踢脚就把你们卖去牙行。” 莫家人难缠贪财,莫春月没钱还好,要是传出莫春月卖身给他们家做下人,那莫家定会杀上门来,找他们家要钱。 她是不介意把莫家老小痛打一顿的,就是嫌麻烦,不想出手管这事,提前跟莫春月夫妻说一声。 何三癞子是没有想到莫家这一茬,听到顾锦里的话后,说道:“姑奶奶放心,春月虽说是莫家的人,可我娶春月是花了五两银子的,春月跟莫家已经没关系了,莫家人不敢来找你们家的麻烦。” “是吗?”顾锦里朝着莫春月呶呶嘴吧,道:“你问你媳妇,要是你们有钱了,莫家会不会攀上来?要是攀扯不到你们,会不会来我们家的作坊闹事?” 莫春月是知道莫家人的,那就是一群不要脸的无赖:“小鱼妹子说得对,我娘家那群人,不得不防。” 又对顾锦里保证道:“小鱼妹子放心,我们夫妻一定会拦着莫家,不让他们来烦你们。” 顾锦里道:“空口保证没用,这样吧,要是莫家上门闹一次,就扣你们夫妻一个月的月钱。” 只有跟钱扯上关系,莫春月夫妻才会上心。 何三癞子一噎,觉得顾锦里是真的狠,明知道他家穷,还用钱来惩罚他们,这真是掐住了他们的命脉。 可他又不能不得应:“行,我们同意。” 三爷爷见他们没有意见,便看向顾大山,道:“要给多少卖身银子,多少月钱,你决定吧。” 他老了,一年少过一年的活,也不知道还能活过久,得把大山带出来,所以这些事情,三爷爷是交给他来决定。 顾大山还是有些慌的,看看顾锦里,见顾锦里没有说话,只好开口道:“我们逃荒来的时候,在府城是一两银子就能买一个人,但这里不是府城,我们按照平常价钱给你们,三两银子一个人,月钱是每个人三百文,但我们不管你们吃住,吃住你们要回自己家去。你们可愿意?”。 何三癞子做了几天苦力,是累死累活六天才赚了六十文钱,如今顾家给他们三百文钱一个月,虽说不管吃住,他们要会自家做饭,但月钱却是很可以的。 第172章 开作坊 “愿意愿意,大山叔说啥就是啥,我们夫妻没有二话。”何三癞子是赶忙答应,生怕应得晚了,这等好事就要泡汤。 顾大山见他们同意,便道:“行,既然你们都愿意,那就写卖身契吧。” 顾锦安在顾大山跟何三癞子夫妻说话的时候,已经拿出笔墨,拿出一张白纸,写卖身契。 而三爷爷则是让顾大山去把何村长喊来,做证人。 又问何三癞子:“户籍带来没有?把户籍拿来。” 卖身为奴后,家里若是还有人,那只要把所卖之人从户籍上除名就好,要是没人,这户籍就要收起来,交给主家。 “没带,我这就回去拿。”何三癞子赶忙起身,跑回家拿户籍。 片刻后,何村长带着何金生赶来,一看见三爷爷就问道:“三癞子夫妻要卖身到你们家做下人?” 三爷爷点点头:“他们来我家求活做,可何三癞子做过混子,我们家不敢请,他们想要做活,就能卖身。” 何村长知道顾家的顾虑,毕竟何三癞子的名声不好,要是没有卖身契,谁家也不敢用这样的人。 “是十年无错就会归还身契?”何村长又问道。他是何家族长,要顾着何家的子侄,总不希望何家子侄卖身为奴。 三爷爷:“是,十年无错,他们夫妻就能赎身,做良民。” 何村长听到这话,总算是放心了:“行,既然这样,那我就做个公证人。” 不多时,何三癞子拿来户籍,把户籍交给三爷爷。 顾锦安拿出写好的两张卖身契,当着大家的面读了一遍,把卖身契递给何村长。 何村长认得字不够多,把卖身契递给何金生,让他再念一遍,听到念得跟顾锦安念得一样之后,点头道:“这份身契没问题,” 何村长这个公证人确定无误后,顾锦安就拿出一盒印泥,道:“大家在上面按手印。” 何村长、三爷爷、顾大山、何三癞子跟莫春月依次在两张卖身契上按下手印。 顾锦安收起卖身契,道:“我把卖身契拿去给先生,让他也按个手印。” 尚秀才是秀才,有功名,这两张卖身契有了他的签名跟手印,那意义就不同了。 “行,你拿去吧。”三爷爷见天色不早了,对顾锦安道:“你赶紧上学去吧,这都晚了。” “三爷爷不用担心,我路上跑一阵,不会迟到的。”顾锦安收起两张卖身契,放进布袋里,把裤腿绑好,冲大家挥挥手,跑出家门,向着尚家村跑去。 从顾锦里穿越重生后,顾锦安跟顾锦绣就被她抓着练拳脚,说是不练无法自保,因此逃荒路上,他们的练习从来没有听过,到了村里后,每天也会抽空练些拳脚,如今顾锦安跑起来很快,眨眼就没了踪影,照这速度,肯定不会迟到。 顾锦安走后,顾大山拿出六两银子,递给何三癞子:“这是你们夫妻的卖身银子,你们收到。” 何三癞子看见那六两银子,眼睛都绿了,急忙接过银子,还没捂热乎,就被何村长给拿走了。 “你们夫妻还欠了村里的五两五百文钱,得还。”说是这么说,但何村长只拿了三两银子,把余下的三两银子还给何三癞子:“这三两银子你们夫妻拿好,把家里缺的家伙什都添上,把日子过起来。” “诶,知道了村长。”何三癞子接过三两银子,捧在手里稀罕一会儿,就把三两银子递给莫春月:“媳妇,你拿着,咱家你管钱。” 莫春月接过银子,眼圈红了,这是他们夫妻的卖身钱,也是家里唯一的积蓄。 她感慨一会儿,顾忌着何村长,又赶忙向何村长保证:“村长,我跟三癞子会好好过日子,一定把家里的日子过起来。” 何村长听到这话,脸色好了不少,交代他们:“顾家是厚道人家,你们既是卖身给他们家,就要好好做活,老老实实的做个十年,家里也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别懒,别起啥坏心思,要不村里也保不了你们,你们可是签了卖身契的。” “我们知道了村长。”何三癞子跟莫春月应道。 何村长不看他们,而是看着三爷爷道:“顾老哥,你们家里有啥活计就让他们做,不要客气,我先回了。” 何村长说这话,其实也是护着他们夫妻的意思。 三爷爷道:“放心,家里都是些磨豆子磨香料的活,他们也不跟我们住一起,忙到晚上了,就让他们回家。” 何村长听到这话,脸上都是笑:“这就好,这就好。” 这跟来顾家做工没什么差别,就是顾家要拿他们的卖身契,捏着何三癞子夫妻,给自家留点保障。 何村长一扫先前来的着急忙慌,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老太爷、老妇人、老爷、夫人,小的夫妻给你们请安了,有啥活计,你们请吩咐。”何三癞子很会来事,刚签下卖身契,那卖身契还没去官府上档呢,就开始拍马屁了。 三爷爷三奶奶做了一辈子的庄稼人,哪里听得了这个,赶忙挥手道:“别这么喊,听着怪变扭的,你们夫妻还是按照辈分喊我们吧。” 何三癞子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立马改口,换回原来的称呼。 顾锦里懒得看何三癞子耍宝,直接给他们分派活计:“打泥砖会不会?我家要修补老屋做作坊,需要些泥砖,你们夫妻回家拿箩筐,到山脚下去挖泥,把泥土挑到田婶家上面的那座泥土院子去,准备做泥砖。” “诶,我们这就去挖泥。”何三癞子跟莫春月赶忙离开,两人回家挑了一对破烂的箩筐,又去村长家借了锄头铲子,到山脚下去挖泥。 在他们夫妻两人挖泥的时候,何老锅他们也到了田婶家上边的泥土院子,开始修补院子。 他们的动静闹得不小,大丰村的人见了,跑过去问他们,修这破屋子干嘛? 何老锅他们只说是顾家请他们做活,要修补这老屋,至于修补来做什么,他们没说。 虽然没说,可村民们还是只用了半天时间,就知道他们修补老屋,是因为秦顾罗田几家要开作坊。 这个消息一出,大丰村的人都炸开了锅。 “秦顾罗田几家竟然要开作坊了,定是那豆腐跟香料赚了大钱,这才要开作坊。” “可不是赚了大钱,不说那镇上的豆腐摊,就是家里都有好多人去顾家求豆腐,一天赚的钱海了去了。”。 “啧啧啧,这才多久啊,他们来村里不过三个月,不但把日子过起来了,还要开作坊做生意了。” 第173章 教训 “诶,你们说这顾家开作坊,是不是要请人去做活?”何铁树突然冒出这句话。 大家听到这话,全都站起身,呼啦啦地向着顾家奔去。 何铁树说得对,这顾家要开作坊,肯定缺人手干活,他们得赶紧去顾家要活计,免得去晚了,便宜别人。 何铁树看着向着村尾老屋跑去的二十来人,懵了。 这,这人怎么全跑了?他不过是说了一句猜测的话,他们竟是当真了。 再说了,就算顾家要请人,也不一定会请他们何家人啊,全都去顾家要活计,人顾家能给吗? “你们快回来!村长可是说了,不能逼迫顾家,要是把顾家惹急了,以后咱们何家就拿不到豆腐跟香料,做不成生意,得受一辈子穷!”何铁树朝着他们喊道,可没人理他,大家跟赛跑似的,一个个全往顾家跑去。 还有人回头冲何铁树喊道:“树子,你可别傻了,等村长帮咱们还不如我们自己去顾家要活、要豆腐!”说完,很快就跟着前面的人跑得没了影。 何铁树见他们那么多人跑去顾家求活计,生怕他们惹怒顾家,害得整个何家人都拿不到活计,急忙转身跑去何村长家。 可何村长不在家。 何刘氏告诉他,何村长带着何大谷何大粟犁田去了。 何村长家有水田,前几天下了一场雷雨,田里的水足够了,便带着何大谷何大粟去犁田。 何大谷跟何大粟是何村长的亲侄儿,每年农忙,两家人都是合伙做活,这样轻松一点。 往年何大仓也会去犁田,但今年何大仓要做豆腐跟香料生意,一天就能给家里赚来几百文钱,何村长舍不得让他停工,就让他继续卖豆腐,自己带着两个侄儿去犁田。 至于报酬,何村长许了何大谷跟何大粟,等顾家给何家的豆腐满五百斤后,就再选两户何家人去做豆腐生意,他们家就是其中一户。 何铁树找到何村长的时候,何村长正背着个箩筐跟在何大谷身后撒粪肥田。田野上,也有不少人家在地里忙活。 何铁树站在田埂上,冲着何村长喊道:“村长叔,您老快去顾家看看吧,何广才他们听说顾家开作坊,二十来人跑顾家去了,说是要去顾家要活做。” “啥?他们跑顾家去要活?”何村长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对何开富交代一句后,立马挑着箩筐上了田埂,问何铁树:“他们是啥时候去的?” 何铁树道:“一刻钟前的。” “一刻钟前!”何村长急得不行,都这么长时间了,等他再赶到顾家,早就已经闹开了:“这群不省心的,就不能耐心等等,我早就跟顾家说好了,顾家也同意要是请人干活,先请咱们何家人,他们去闹这么一场,顾家一闹,哪里还会把活计给咱们何家?” “大伯,我跟您一块去。”何大谷把耙犁给何大粟后,跑到田埂对何村长道:“多个人去,也能降住他们。” 眼见着他们家就要跟着做豆腐生意了,要是何广才他们今天把顾家给得罪了,他家的豆腐生意就要泡汤。 “行,赶紧走。”何村长说着,顾不上洗掉脚上的泥巴,带着何铁树、何大谷匆匆走了。 何村长他们急赶慢赶,花了一个多钟的工夫才来顾家。 何广才他们一行二十来人,已经聚集在顾家门外,好在他们还记得何村长的警告,没有冲进顾家,而是围在顾家院门外,冲着院子里喊话:“顾三叔,顾兄弟,我们知道你们家要开作坊了,我们都是能干活的人,请我们做活,你们一定不吃亏。” “请什么请?你们算老几,赶紧滚蛋,别围着我东家的院子,要是不滚,老子活劈了他!”何三癞子一手拿着豁口柴刀,一手抱着把带着泥土的铲子,对着来求活计的何家人。 何三癞子消息灵通,何广才他们刚到顾家,还没进门他就跑来顾家护主。 何广才他们听到何三癞子的话,惊了:“顾家请你做活了?一个月多少工钱啊?” “三百文!”何三癞子很是得意,大声说道:“我跟我媳妇一人三百文,我家一个月就有六百文的进账。” “六百文!”这话把何广才他们刺激得不清,凭什么啊,何三癞子不过是个混子,他们自觉比何三癞子会干活,老实守本分,凭啥顾家请何三癞子不请他们? 何三癞子看着何广才他们憋屈窝气的模样,更加得意:“请谁不请谁,由我东家说了算,不是你们想要做活我东家就要请你们的,赶紧滚蛋,再不滚,我让秦小哥出来把你们的胳膊一个个都卸了,让你们尝尝胳膊脱臼的滋味!” 秦家跟顾家住得近,秦三郎看见何广才他们上门后,便从自家院墙翻进顾家院子,本想出手赶人,可顾锦里没让,说出不了事,还有要再看看。 “三癞子说得对!”何村长气喘吁吁的跑来,站在何三癞子身边,面对着何广才他们,指着他们大骂:“看看你们这德行,是来求活做的,还是来打劫的?都给我滚,再敢上门纠缠顾家,就给我滚出村去。” 他先前在祠堂跟他们说得还不够明白? 说了让他们不要急不要急,他会去跟他们找营生,找活计,如今都谈出点眉目来了,他们却来顾家纠缠,成心想把何家的活路给断了是不是? 何家人还是怕何村长的,被何村长大骂一通,又被何三癞子拿铲子赶,不多时就离开了。 他们走后,顾家的院门才打开。 何村长赶忙带着何铁树、何大谷进院子,跟顾大山、顾锦里赔不是:“大山侄儿,小鱼,你们没受惊吧?放心,我已经骂过他们,他们不敢再上门。” 又道:“请人做活的事,你们家想请谁就请谁,要是有何家人敢逼迫你们,老头子一定重重罚他。” 何村长的话说得很诚恳,但顾大山还是说道:“村长,刚刚上门的那些人,我们家不会请他们做活,只请那些没有聚众上门的。你们家拿到豆腐后,也别把豆腐分给他们。” 这话是小鱼让他说的,小鱼说大丰村的人都有些不好的习性,不能惯着,得打!打到他们怕了,以后才不敢上他们家门来纠缠。 何村长听得大惊,顾家是要狠狠教训何广才他们啊,或者说,顾家是要杀鸡儆猴,拿何广才他们开刀,震慑住村里那些还想来纠缠顾家要好处的人。 何村长很是无奈,却不得不答应下来,毕竟是何广才他们先上门纠缠的:“行,这事我记下了,你们放心。” 何村长给顾家道了歉,带着何铁树跟何大谷走了。 何三癞子见何村长走了,赶忙过来邀功:“东家,我这事办得如何?”。 他可是凭着一个人的本事,拿着柴刀跟铲子就把何广才他们给拦住。 第174章 巴结 顾锦里看了何三癞子一眼,说一句:“还行。” 何广才他们本来在大力拍着门,是何三癞子杀来后,一顿脏话把他们给吓退了。 这对付难缠的人,还是要用何三癞子这样的人,豁得出去,能撕,敢打。 何三癞子得到肯定,笑得露出一口黄牙,识趣的离开,继续去山脚下挖土挑泥。 何三癞子走后,秦三郎问顾锦里,问出心中的疑惑:“为什么拦着我,不让我把何广才他们赶走?” 以他的本事,只要出手,直接把领头的何广才给扔出去,那些上门纠缠的村民就会离开。 顾锦里道:“咱们并不是天天在家,而他们是何家人,得让何村长出面教训他们,要不然他们趁着咱们不在的时候上门,闹出事情来该怎么办?” 她家里只有她跟顾锦安会些拳脚,顾锦绣虽然也在学,但学得很是一般,且顾锦绣一个姑娘家家,一个人也对付不了那么多村民,得让何村长出面,让他们何家人对付何家人,免得那些上门要活做的何家人恨上顾家。 要恨,找何村长去。 别说她阴险,她穿越重生后的目的一直很明确,就是要保护自己的家人,让自己跟家人过得舒服简单,那些烦心撕吧的事,能推给别人就推给别人,她才不会费心去管。 秦三郎闻言,有种恍然大悟之感,她这是在借力打力。 也很认同她的话,毕竟他们总有不在家的时候,且这种村民上门纠缠的事,他们打退一次没用,村民们还会再来第二次,得何村长出手,用村长的身份把他们压下去,不让他们再上门纠缠。 何村长虽然替何广才他们道歉了,但顾锦里却觉得不够,既然要打压,要彻底杜绝村民们再次上门胡闹要活做,就必须一次打到底。 因此第二天何大仓他们再来拿豆腐的时候,顾家减了他们的豆腐供给量,只给了他们两百五十斤,比昨天的四百斤足足少了一百五十斤。 何村长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不怨顾家,是何家人太能折腾,因此回家后,让何万里他们去卖豆腐,把何大仓留下,敲锣召集何家人去祠堂,把何广才跟几个昨天跳得最厉害的给打了一顿,每人都打足了三十板子。 何广才他们被打,还觉得特别冤枉,哭喊道:“村长叔,我们没有做啥恶事,你凭啥打我么?” 何村长骂道:“没有做啥恶事?昨天闹哄哄的去顾家要活计的是不是你们?” “我们只是去要活做,又没打砸,这也有错?”何广才更加觉得自己冤枉。 “呸!你们还没错?要是你家要开作坊,还没放话出来说要请人,就有一大群人围住你家,拍着门,扯着嗓子要活做,你会咋想?你会请那群上门纠缠的人做活?” 何村长指着他们道:“你们就是一群土匪,仗着顾家是新来的,存了轻视之心,这才敢上门去要活做。陆家也有作坊,也有店铺,你们怎么不一群人去陆家要活做?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 何村长骂得累了,歇息一会儿,又道:“你们可知,顾家已经许了我,要是开作坊请人做活,会先请我们何家人,你们昨天那么去闹,要是这事黄了,我就把你们赶出村去。” 其他何家人听到这话,全都惊了:“顾家答应您老,要请我们何家人做活?诶哟,那您老怎么不早说?如今被何广才他们一闹,这事估计要黄。” 又骂何广才他们:“都是你们闹的,原本好好的事,被你们一闹,这活计肯定要泡汤了。” 何村长道:“要是这活计真的黄了,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又趁机警告在场的何家人:“你们要是想做豆腐生意,想要有活做,就得老老实实的,别拉着一大群人去缠着顾家,谁敢再这么做,坏了整个何家人的生计,我饶不了他!” “是是是,村长放心,我们记住教训了,可不敢再成群的跑去顾家要活做。” 何村长听到他们的保证,心里的气才顺了一些。 经过何广才他们被打的事,即使何家人心里着急,想要去顾家的作坊做活,也没人敢再去顾家纠缠。 顾锦里听说何村长打了何广才他们的事情,第二天的时候,给何大仓他们的豆腐增加到了四百斤,她是用豆腐生意把何村长给捏得死死的,让他不得管住何家人。 而经过三天的修补,那座要用来做作坊的泥土老屋也被修补得差不多了。 顾锦里担心雨季到来,茅草屋顶会渗水,把调味香料给祸害了,便让顾大山给何老锅他们说,让何老锅他们到十里八乡收旧瓦片。 新瓦片价钱贵,得要两文钱一块,去乡里收旧瓦片,两块才一文钱,虽说片片缺着口子,但也能用,比用茅草做屋顶要好。 连着收了三天,总算是收到一千五百块旧瓦片,把三间屋子给换上瓦片,剩下的两间屋子依然用的茅草顶,这两间屋子是用来磨豆浆、过滤豆浆的,不妨事。 盖好屋顶后,屋子地面也夯实,撒上白石灰。 尚秀才知道他们家要开作坊,需要石磨石舂,而尚家村有人做这个生意,他就出面,带着顾大山跟顾锦安去找了石料坊的尚掌柜,用比市场上便宜一两银子的价格,买了三个石磨,八个石舂,以及其他几个用来磨香料的石具。 这些东西太重,尚掌柜带着伙计给他们运了整整两天,才算把东西运完。 期间,顾锦里还去了一趟悬壶坊,跟吴老大夫说了要加大香料购买量的事情。 她用的香料原料,有好几种都是药材,她比较信任吴老大夫,一直都是在悬壶坊买的原料。 不过这次她要的量大,得等几天。 顾锦里倒是不急,他们几家还要忙春耕,等春耕过后才会正式开作坊。 可她不急,大丰村的人却是急得不行,有何村长的警告,何家人是不敢去顾家纠缠了,却跑到田家、顾大木顾大林兄弟家、还有顾大富顾大贵家,巴结他们,想要他们松口,让自家能进作坊做活。 他们可是知道的,那作坊的屋子虽然是顾家买的,可生意确实秦顾罗田几家都有份,想着顾家不能去纠缠,那他们就巴结其他几家。 田婶田叔都是实诚人,哪里受得了村民们的巴结,是看见村民们就躲,有人敲门都不开了。。 顾大木顾大林家有老严氏坐镇,也没有被村民们的马屁被轰晕。但顾大富顾大贵家就顶不住了,特别是顾玉梅,被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拍得整个人都飘起来。 第175章 手帕 顾玉梅因着元宵节后被几个混子围着院墙说荤话的事情,着实被吓得不轻,这一个多月都挺老实的,可她心里依然嫉妒顾锦里,觉得她不过是运气好,这才做出豆腐跟调味香料。 要是她愿意动手,定能做出比豆腐跟调味香料还要大卖的东西。 可这也就是想想而已,她别说做出其他大卖的新鲜东西,就连豆腐跟调味香料都做不出来。 说到这个顾玉梅心里就更不喜顾锦里,说了几家一起做豆腐跟香料生意,可至今他们几家都不知道那豆腐是怎么做出来的? 泡黄豆、磨豆子、过滤豆浆、熬豆浆他们都知道,也知道做豆腐要点卤,可就是那卤水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没有那种卤水,她就别想做出豆腐。 还有那调味香料,几种香料原料她都知道,可她每种香料都抓了一把来混合调制过,结果调出来的那个味道冲得她想吐,别说鲜香了,差点没把她给齁死! 她抓几种香料粉来调制香料的事情给二婶给知道了,二婶还骂了她一痛,说她浪费东西,就她抓的那几把,能卖几十文钱。 她不服气,却没办法,只能自己憋气,在家里闷得慌,想出去找村里的姑娘们玩,又害怕遇到混子,不敢出门。如今因着要开作坊的事,村里天天都有人来她家奉承她。 “梅姐儿,这是嫂子家里早上煮的鸡蛋,你尝尝,味道可好了。”何祥子的媳妇拿出一个鸡蛋,放在桌上,让顾玉梅吃。 顾玉梅瞟了那鸡蛋一眼,捏起起一个豆渣饼,小小的咬了一口,慢慢咽下后,说道:“我家不缺这些东西,嫂子拿回去自家吃吧。” 自从做了豆腐生意后,她家的日子就好了起来,虽说不能天天吃肉,但她爹疼他们,每隔一天就会给他们吃一个鸡蛋。所以想用一个鸡蛋就收买她,不可能。 何祥子媳妇听到这话,脸上一白,何蛋花赶忙说道:“梅姐儿,那你吃吃我家的蜜枣,着蜜枣是我爹在镇上买回来的,可好吃啦。” 何蛋花一脸笑容,小心翼翼的打开手帕,把帕子里的一颗蜜枣递到顾玉梅面前。 “蛋花,这镇上的蜜枣一包最少也是六颗,都是用红纸包着的,你这一颗蜜枣真是家里买的?莫不是哪个犄角旮旯里捡来的垃圾吧?”何翠儿捂脸笑道,一句话揭穿何蛋花的谎话。 何蛋花的脸色顿时青白交加,何翠儿说对了,她家穷,哪里买得起蜜枣,这蜜枣是她爹在镇上做零工时,一个富户老爷给赏的,一人一颗,她爹没吃,拿回来给家里,给她娘攒起来,说是留着送礼。 刚好顾家要开作坊的事情传出来,她爹娘想来顾家作坊做活,看她年纪跟顾玉梅差不多,就让她带着蜜枣来巴结顾玉梅,好让她答应,许她家一个作坊做活的话。 顾玉梅被人捧着,原本挺高兴,听到这话,脸色拉了下来,竟然让她吃捡来的东西,何蛋花是不想来她家的作坊做活了吧。 她冷哼一声,不搭理何蛋花。 何蛋花想要解释,却被何翠儿给抢了话头:“梅姐儿,你看看这个,这是我大哥在县城的庆云绣庄买的手帕,是用锦缎做的,是县城里的富家小姐才用的东西,贵得很,一条要一百文钱呢,我大哥就买了两条,我自己留了一条,这条是特意拿来送给你的,你拿着。” 锦缎? 顾玉梅听到锦缎两个字,眼睛都亮了。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家里的日子过得不错,她也有一条锦缎手帕,可自打逃荒开始,她用的就是粗麻布,虽说现在日子好了,但家里却是养成了节俭的风气,她爹虽然疼她,却只给她买棉布,锦缎什么的,可是不会给她买。 顾玉梅虽然知道收下这手帕不好,但她手里的手帕是用棉布做的,上面孤伶伶的用粗线绣着一簇青草,哪里比得上何翠儿给的锦缎手帕,那锦缎光滑得能照出人来,锦缎上还用细细的红线绣着一朵牡丹,好看得直晃人眼。 顾玉梅很是意动,看了那条手帕好几眼,何翠儿是个聪明,见她这样,立马把手帕塞进她手里,笑着道:“梅姐儿拿着,以后咱们一人一条锦缎手帕,也做做那富家小姐们所说的手帕交。” 顾玉梅捏着手里的锦缎手帕,嘴角翘了起来,这一百文钱的手帕就是比十文钱的棉布手帕好,捏在手里,软绵绵的,舒服得很。 不过…… 顾玉梅看向何翠儿,等着她向她求作坊活计的事,可出乎意料的事,何翠儿却是一个字也没说,好像她送她这么贵的手帕不是为了求活做似的。 顾玉梅对此很满意,觉得何翠儿跟何蛋花、祥子嫂不一样,是真心想要跟她交好,并不是奉承她,只为求作坊活计的。 而何翠儿似乎真是来送手帕的,见顾玉梅收下手帕后,只略略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家里还有农活要做,我就不多待了,得回家做活。” 说着转身离开,回了家,只留下祥子嫂跟何蛋花。 何蛋花还在奉承着顾玉梅,只是祥子嫂看着顾玉梅的神色有些奇怪,不多时,她也告辞离开,却没有回家,而是站在村尾路口,等着陈氏。 陈氏他们出摊回来,祥子嫂就拦住她,对她耳语几句,陈氏立时就炸了,大骂着:“这个蠢货,她就不能安生一点!” 陈氏连担子都不要了,急匆匆的跑回家,顾大贵在她身后喊着:“你这婆娘,发什么疯,就这几步路了,你还把担子扔在这里,挑回去会死?” “会!”陈氏回头冲着顾大贵怼了一个字,把顾大贵吓到了,这婆娘是真生气了。 陈氏回到家,正看见顾玉梅坐在自己屋里,一手捏着块豆渣饼慢慢吃着,吃完后,捏着块锦缎手帕,慢悠悠的擦拭嘴角,屋子里的何蛋花还在夸她:“梅姐儿你这动作真好看,跟镇上的富家小姐似的。” 富家小姐个屁! 陈氏快气炸了,压着怒火,冲着何蛋花道:“梅姐儿还有事做,你先回家吧。”。 何蛋花看陈氏的脸色很不好,没敢说啥,急忙跑了。 第176章 顾玉梅挨打 何蛋花一走,陈就冲到顾玉梅面前,揪住她的头发,啪啪两声,甩了她两巴掌。 顾玉梅懵了,看着陈氏,一脸的不敢置信,一会儿之后,痛哭出声,指着陈氏骂道:“你,你敢打我,你又不是我娘,凭什么打我?我又没有做错事,呜呜呜……” 陈氏气笑了,拽出她捏在手里的手帕,在她面前晃着道:“没做错事?那这是什么?你可知道,这手帕是何翠儿她大哥买的,你也敢收?你是想去给人当后娘是不是?” 何翠儿的大哥今年都二十六了,娶过一个媳妇,前两年难产死了,但留下两个儿子。 “何翠儿家正在张罗着给她大哥娶媳妇,你这个蠢货在这时候收下何翠儿大哥买的手帕,这要是说出去,那就是私定终身。” “我打你都是轻的,要是在老家,你就等着被沉塘吧!” “诶哟,大嫂子顶聪明的一个人,咋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陈氏戳着顾玉梅的脑袋,真想把她那脑袋劈开了看看,里面到底是浆糊还是草,咋这么蠢? 顾玉梅已经懵了,吓得脸色惨白,哭着道:“我,我不知道,她说她也有一条,给我帕子,跟我做手帕交的。” “手帕交个屁,你个蠢货,一天天在家里躺着当大小姐,让你磨点香料就说手疼,干啥啥不行,脑子还不好使,还爱拿乔,又作天作地的,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侄女?” 陈氏气得要死,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锦缎手帕,可顾玉梅太过紧张,陈氏一下子没有拽出来,气得骂道:“拽什么拽,赶紧给老娘松手,这手帕要是还不回去,你就等着给人当后娘去吧。” 顾玉梅赶忙松手,等陈氏拿过手帕后,她有赶忙抓住陈氏的手,哭求道:“二婶,您求求我,我不要去给人当后娘,呜呜呜……” “给老娘松开,再拽着不放手,等何翠儿家把消息传出去,你的名声坏了,谁也救不了你!” 顾玉梅赶忙放手,陈氏一溜烟跑出家门,直冲何翠儿家。 顾大贵一回来就看见陈氏冲出家门,冲着她背影喊道:“你又跑哪去?” 听见顾玉梅的屋里传来哭声后,顾大贵皱起眉头,着急的冲着屋子里问道:“梅姐儿,你咋了?咋哭了?是你二婶又骂你了?你别气,等她回来,二叔替你教训她。” 顾玉梅听到这话,哭得更大声了。 顾大贵头疼,想进屋里看看,可顾玉梅大了,他虽然是亲叔叔,也不好进去,只能问坐在院子里磨香料的发哥儿:“你玉梅姐咋了?这两天不是挺高兴的,咋今天哭了?” 因着作坊的事,村里有不少同龄的姑娘来找梅姐儿玩,把梅姐儿捧得很高兴,这几天都没跟陈氏吵架。 顾大贵有两个儿子,一个快满九岁的顾德旺,一个快满七岁的顾德发,顾德旺是看着呆傻,实则聪明,发哥儿却是真的呆,听到自家老爹的话,懵了一会儿,说道:“跟娘打架了。” “啥?你娘还动手了?”顾大贵很生气,大哥对他们一家这么好,而大哥已经歇了再娶的心思,这辈子就梅姐儿跟兴哥儿两个孩子了,陈氏咋能对梅姐儿动手,他要咋面对大哥? “这个臭婆娘,给老子等着,收拾不了你!”顾大贵气得绷着脸坐在院子等着陈氏,足足等了两刻钟,才看见陈氏一脸昂扬的回来,那模样得意的不行,像只打了胜仗的公鸡。 “你为啥打梅姐儿?”顾大贵冷声冷气的道。 “呵,为啥打她?你自己把她喊出来问问啊。”陈氏下巴一扬,把何翠儿用手帕算计顾玉梅的事情说了,但她顾忌着顾玉梅的名声,是压低声音说的。 顾大贵一听,急得站起身,冲着屋里问:“梅姐儿,你二婶说的可是真的?” 顾玉梅就是哭,被问急了,只好说一句:“我不知道,我没想到她是那样的人。” 顾大贵见她认了,是不知道说她什么好,还是陈氏冷笑道:“你们就惯着她吧,把她惯得越来越蠢,害了自己一辈子后,看你们死了怎么去见大嫂子?!” 兴哥儿跟梅姐儿没了娘,顾大富跟顾大贵心疼他们,陈氏知道,可也不能一昧的惯着啊,看看他们两兄妹,一个成天给沉着一张脸,跟不想活了死的,一个一天天做着大小姐的美梦,哪里像是农家人的孩子? 也就是她还看得清,一天天训他们两个,要不然,兴哥儿跟梅姐儿铁定要完蛋。 顾大贵听到这话,脸上火辣辣的,知道自己错怪了陈氏,赶忙向她赔不是,又问她:“手帕的事情咋样了?手帕还回去没有?何翠儿家不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吧?” “他们敢!”陈氏得意的道:“我已经警告过他们了,要是他们家敢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咱们家让县尉大人派县兵把他们家给砸了,再把他们家的男丁全部抓去官矿上做活。” 她还打了何翠儿两巴掌,又抓住何民子的两个儿子,一人打了一巴掌,警告何民子的老娘:“别想着坏了我家梅姐儿的名声后,我家梅姐儿就会嫁到你家来,你敢让我们家梅姐儿进门,我们家梅姐儿就敢虐待死这两个小崽子,再废了你儿子的根,让他当不成男人!” 陈氏的话把何翠儿的老娘吓得半死,就没见过陈氏这样毒的,联想到陈氏他们是逃荒来的,村里都说他们手里见过血,是怕得不行,赶忙保证,她家不敢再打顾玉梅的主意。 顾大贵听到陈氏的话,放下心来,看来何翠儿家是不敢再打梅姐儿的主意了。 但陈氏说得对,梅姐儿跟兴哥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能再惯着了。 天黑的时候,顾大富从罗家磨完豆子回来,顾大贵就跟他说了手帕的事,顾大富吓得不轻,把顾玉梅狠狠骂了一顿,又让她跟陈氏道歉,要不是陈氏,她就被何翠儿家谋了去了。 陈氏是翘着二郎腿,受了顾玉梅的一个响头。 教训完顾玉梅后,顾大富终于觉得,不能再这么惯着顾玉梅跟顾德兴,对他们道:“明天开始几家就要春耕,你们两个别在家里待着,都去地里干活去。” 顾玉梅一惊,求道:“爹,我都是大姑娘了,还下地干活,那不好看。我,我在家磨香料吧,这次我一定好好磨,不喊手疼了。” 顾大富这回是铁了心要扳正她那小姐习气,没有同意,强硬的道:“你又没定亲,下个地咋了?你自己到田间地头去看看,多少十几岁的大姑娘在地里做活?你以后嫁人了也是要下地干活的,如今先练练,免得以后去了婆家被人嫌弃。” “兴哥儿也下地去,等春耕完了,你就到松子沟的许童生家念书去,别再想着拜尚秀才为师了。”。 顾大富盯着顾玉梅跟顾德兴,严肃的道:“咱们是农人,祖祖辈辈的命就摆在那里,是啥命就啥命,别想着当大小姐做大官的梦,做人得认命!” 第177章 耕种 顾德兴不乐意,脸色很难看,一言不发的坐着。 顾大富见他又板着一张臭脸,心里也很恼火,直接说道:“你要是不想去许童生家的私塾念书也成,那就别念了,在家种地。” 顾德兴哪里愿意在家种地,地里刨食的辛苦他是知道的,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顾玉梅见自家大哥已经点头,也只能同意。 陈氏高兴了,这两个大少爷大小姐总算是回魂了,要是他们两个再这么作下去,就算顾大贵不同意,她也要提分家。 第二天的时候,顾玉梅跟顾德兴兄妹就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挑着箩筐跟在顾大富身后下地。 几家人看见顾德兴下地倒是没有太过惊讶,可看见顾玉梅挑着箩筐下地的时候,着实惊了一把,梅姐儿竟然下地干活了,可真是新鲜。以往让她磨个香料都三催四请的,哭着说手疼,干不动,而顾大富也舍不得骂她,由着她作,今天这是咋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三奶奶跟顾锦里正在起豆苗,看见顾玉梅下地,三奶奶点头说道:“这就对了,农家人那能这般惯着,好好的姑娘都给惯坏了。” 农家人就得干农活,又不是县里的富家小姐,那能一直惯着。 几家的荒地都是连在一起,到了地头后,顾大富指着顾锦里家的荒地道:“梅姐儿,跟着你二婶到小鱼家的秧床去拿豆苗。” 以往他们种黄豆,都是直接,可小鱼说,先育苗再移栽,能让黄豆的产量变高。 要是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小鱼说出这种话,定会被人说是疯了,可她做出了豆腐,让几家赚了钱,几家人很是信任她,虽然着育苗移栽的种植方法有悖于祖宗传下来的种植法,可他们还是愿意相信她,几家都同意育苗移栽。 顾锦里在几家同意之后,便用自家的一亩荒地做秧床育苗,如今豆苗已经长得有半个巴掌高,可以移栽了。 顾玉梅臭着一张脸,跟在陈氏身后,向着顾锦里家的荒地走去,嘴里嘀咕着:“顾小鱼就是多事,育什么苗,直接撒种子多好?” 如今要移栽,害得他们要几株几株的种,累死个人。 陈氏回头瞪她:“你给我闭嘴,老老实实干活,别乱说话惹小鱼不高兴。” 顾玉梅委屈得不行:“凭什么让我闭嘴?她不高兴,难道我就高兴了?”一个个的都只知道顾小鱼,怎么没人在乎她? 陈氏头疼,恨不得再扇她两巴掌,懒得跟她吵架,只说一句:“老实干活,要是不听话,老娘就把你收了何民子手帕的事情说出去,看你还怎么嫁人?” 陈氏就是吓唬吓唬她,毕竟是自家侄女,她怎么可能把这种丑事给说出去,要是坏了名声,家里还要养她一辈子,多不值得。 顾玉梅又气又委屈,直掉眼泪,却不敢再说顾锦里的坏话。 “三伯娘,我们来了,哪里是我们家的豆苗?”陈氏放下箩筐,问着三奶奶,又冲着顾玉梅道:“喊人,哑巴了你?” 顾玉梅虽然不满顾锦里,却是不敢对三奶奶他们不敬的,赶忙喊人:“三奶奶。”却是没有喊顾锦里。 顾锦里根本不在意,连个眼角余光都没有给顾玉梅。 “诶。”三奶奶应了一声,指着右手边的三垄豆苗道:“你们家的就是那三垄。小鱼都算好了,一垄秧苗能种两亩地的黄豆。” 又交代她们:“你们起秧苗的时候小心一些,别把主根弄断了。”弄断了主根,这豆苗就活不成了。 “知道了三伯娘。”前两天顾锦里跟大家说过怎么起秧苗的事,陈氏他们都记着呢,来到秧床后,便蹲下,按照顾锦里教的法子起秧苗。 顾玉梅手笨,起秧苗的时候把秧苗的主根弄断不少,看的顾锦里直皱眉,说一句:“育苗的时候都是算好的,每家就多育了半斤豆种的苗,弄死太多,自家补去。” 顾玉梅来下地干活,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听到这话,怒道:“还不是你害的,像往常那样种不行吗?你非要育苗移栽,弄得大家累死!什么高产四成左右,骗谁呢?打量谁家没种过黄豆似的。再说了,不过是三文钱一斤的黄豆,高产低产又咋样?咱们又不是没钱,大不了买就是了。” 顾锦里看着顾玉梅,跟看着个傻子似的,嘲笑道:“三文钱一斤的黄豆是不贵,那你自己去赚买啊。” 又加了一句:“别用豆腐跟香料赚钱,你自己做样新东西去卖。” 这话把顾玉梅说得脸上火辣辣的,想要反驳,可她自己确实没有本事做出新东西,家里的日子好过起来也是因为豆腐跟香料,而这两种东西,确实是顾锦里做出来的。 陈氏一把把顾玉梅拉下,口气不善的道:“以为家里有金山吗?还看不起三文钱了,赶紧给老娘起秧苗,要是不乐意起秧苗就滚去种豆苗,这种豆苗可比起秧苗要累。” 顾玉梅委屈极了,一边掉眼泪,一边蹲下起秧苗,祸害了不少秧苗后,才真正学会怎么起秧苗。 忙活两刻钟,终于起了一担子豆苗,挑着往自家地里走去。 顾大富见她摇摇晃晃的挑着担子过来,怕她摔了,赶忙去接她。 顾玉梅知道自家老爹因着她娘死了的事情,心里愧疚,很疼他们兄妹,原本停了的眼泪在见到顾大富后,又掉了下来。 顾大富原本想安慰她几句的,见她这样,也不安慰了,直接说道:“好好跟着你二婶、三奶奶干活,别嫌脏累,农活哪有不脏不累的?” 顾玉梅原本是假哭的,听到这话是真哭了,觉得他爹估计是有钱了,所以要给他们娶后娘,生新的孩子了,所以这么糟践她跟大哥,不心疼他们了。 顾大富哪里知道顾玉梅这么能想?只板着脸,让她把秧苗放下后,赶紧再回去干活。 顾玉梅真是气得快死,委屈得一直哭,眼睛都哭肿了,忙到中午吃午饭的时候,她没有看见顾锦绣,立刻指着顾锦里叫道:“你姐怎么没有下地?这春耕的时候大家都下地,她又不是大小姐,凭什么不来?” 顾锦里看着顾玉梅,真的觉得她有病,还病得不轻:“我大姐在家点卤做豆腐,忙得很,为什么要下地干活?她来地里干活了,家里的豆腐谁来做?你会吗?” 再说了…… “我大姐下不下地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家的地让你帮忙种了?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她家跟三爷爷家加起来就九亩荒地,种八亩黄豆肥田,剩下一亩她说通了顾大山跟崔氏,用来试种药材,就这么点地,有三爷爷三奶奶、顾大山顾锦安、何三癞子跟莫春月,哪里还需要顾锦绣。 第178章 作坊开张 “你!”顾玉梅没能找成顾锦里家的茬,还被顾锦里连消带打的说了一顿,是气得差点厥过去,可没人帮她。 陈氏还在一旁幸灾乐祸的道:“说你说不过人家,打你也打不过人家,非要找茬,气死的只能是你自己。” 顾玉梅听到陈氏的话,彻底哭出声来:“呜呜呜,你们都欺负我!” 顾锦里笑了:“以为自己是谁?你有值得我们都欺负的理由?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今天要是不下地干活,我们几家人都快忘记你长啥样了。” 顾锦里是在告诉顾玉梅,她不值钱得连让他们欺负的价值都没有。 顾玉梅听出来了,真是差点气晕过去。 严氏带着金妞也在起秧苗,见顾玉梅哭得挺惨,安慰一句:“梅姐儿,别哭了,种黄豆不累,咱们的地少,忙活两天也就做完了。” 还要忙两天! 顾玉梅哭得更汹了。 三奶奶听得眉头大皱,不满的道:“梅姐儿,赶紧闭嘴,哭了这么久,你就不累?” 顾锦里冷笑道:“三奶奶,你别管她,让她哭。如今是农忙,大家都在地里干活,她这么个哭法,总会被人看见,用不了多久,她在地里大哭的事情就会传遍村里,到时候被人嚼舌根的是她。” 顾玉梅爱面子,容不得自己被非议,听到这话,立马停住不哭了。 似乎是自己哭也没用,吃过发哥儿送来的午饭后,下午就老老实实的干活。 几家人忙活两天,总算是把所有荒地都种上豆苗。 何老锅他们见他们这么种黄豆,好奇的来问:“你们怎么这样种黄豆,这也忒麻烦了,直接撒种子不就好了?” 三爷爷说:“这是我们老家的种法,这样种黄豆,产量能高不少。” 三爷爷不想让村里人觉得顾锦里是个异类,所以把黄豆移栽种植的法子说是老家的种法,反正他们是逃荒来的,村里人也不可能跑到西北去问。 农人最在乎的就是粮食,听说移栽种植黄豆能增加产量,何老锅他们是心动不已,但他们怕冒风险,并没有立刻改用这种法子种黄豆,想着先看看,要是收获的时候,秦顾罗田几家的黄豆真的增产了,他们就改用这个法子。 种完黄豆后,顾锦里便开始种药材,家里只给了她一亩荒地,她便种了半亩的藿香。 藿香是一年收药材,她先种这些容易收成的药材,让家里人看见效益,以后她要大片种药材的时候,家里人才不会反对。 剩下的半亩地,她种了很多种药材,都是她在山里挖回来的,有蒲黄、续断、旱半夏等等。 三爷爷跟顾大山、顾锦安以及何三癞子夫妻跟着她种了一天,也就把所有药材给种完了。 至此,几家的耕种算是结束,时间也到了三月十二,再过四天就是作坊开张的大日子。 这晚,几家人聚在一起说了作坊开张的事情。 “何老锅他们四家答应下来了,明天就会来跟咱们签契约,但这人手还是有些少,咱们还得请人。” “不过不急,咱们可以一边开作坊,一边踅摸着人,一定要请那秉性好的,可不能请那坏了心肠的。” 三爷爷说道这里,趁机说了一句:“咱们几家都有长成的姑娘跟小子,还有没了媳妇要续娶的,但不能着急,得擦亮眼睛看清楚,别着了小人的道,让自家的好姑娘给人谋了去,也别让自家的小子娶个搅家精进来。” 三爷爷会特意说这事,是因为顾德旺告诉顾锦里,顾玉梅被何翠儿用手帕算计,差点去给人当了后娘的事。 这件事虽然被顾大富一家捂得死死的,也特意交代过顾德旺兄弟,让他们不要往外去说,会坏了顾玉梅的名声,以后找不到好婆家。 可顾德旺最近跟着顾锦里混,觉得小鱼姐比玉梅姐好多了,便私下里把这件事告诉了顾锦里。 顾锦里知道这事情挺严重,他们几家是被人盯上了,那些人想要跟他们攀亲,然后好去作坊做活,或者是靠着亲戚关系,要拿他们几家的豆腐跟调味香料。 她对这种做法很是不耻,而几家里又有不少长成的姑娘跟小子,还有逃荒路上死了老婆,需要续娶新妇的,不得不防,便把这件事跟三爷爷说了,这才有了三爷爷刚才的那番话。 几家人听到三爷爷的话,皆是一凛。特别是顾大富,他家梅姐儿就差点着了小人的道,赶忙说道:“三伯放心,这事我们记住了,一定不会乱给孩子们找人家。” 顾大木顾大林兄弟、罗父楚氏也纷纷保证道。 他们几家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以前会发愁儿子娶不到媳妇,如今是不怕的。 老严氏最近正在给顾大林找新媳妇,听到三爷爷的话,吓了一大跳,赶忙说道:“他三叔放心,我们家不急,会给孩子们慢慢看。” 大林的媳妇谢氏在逃荒的时候被那批恶人抓走了,不知道生死,大林不可能一直打光棍,她正想着过段时间给大林找个媳妇,如今听到三爷爷的话,是不敢那么快给大林找媳妇了。 顾大林却是松了一口气,虽说如今家里有钱了,可他不太想娶新妇,毕竟是他没有护好谢氏,这才让她被恶人抓走,生死未卜的。 三爷爷跟几家说了这件事情后,几家人心里都有了数,再有那攀上来跟他们说,那家那家姑娘好,那家那家小子不错,要给他们家说亲的时候,他们心里都警惕起来,不会再顺着那些人说的话问下去。 那些想要靠着攀亲达到去作坊做活,拿豆腐跟香料的人家见他们不接这茬,很是恼怒。 但顾锦里他们可不管他们恼怒不恼怒的,只开开心心的准备着作坊开张的事情。 尚秀才知道他们三月十六作坊要开张,特意给他们写了一个牌匾,顾氏作坊,罩上红布,让人送来顾家备着,等三月十六那天,揭匾开作坊。。 而悬壶坊也把顾锦里要的香料原料给送来了,一袋袋的香料原料被搬下骡车,放到了顾锦里家。 第179章 作坊开张【2】 她以前做的调味香料只有五味,这回却是加了三味,总共买了八种香料原料。 顾锦里打算用这八种原料配出三种味道的调味香料,一种是原来卖的调味香料,她给起名叫五福香料、一种是六福香料、一种是八福香料。 至于为什么没有七福香料,因为古人觉得七字不吉利,她就没用。 三种调味香料的味道不同,八福香料的味道最好,成本也最贵,所以卖得最贵。 她要的香料原料多,又跟悬壶坊熟,因此是木通亲自跟车来给他们送原料。 “药材都在这里了,你们验验。”木通跟两个药童把装着药材的袋子打开。 顾锦里循例拿出药材,每一袋药材都拿出几片,先是闻一闻,再放进嘴巴里嚼一嚼,细细品了一会儿后,点头确认:“木通叔,山柰没问题。” 木通闻言,在一本册子上的山柰一栏写下一个可字。 顾锦里又转到另一个袋子,拿出砂仁,放进嘴巴里含着,一会儿之后,确定没问题,又跟木通说。 一刻钟后,她把八种药材全都验完。 木通给他们家报账:“你们这次买了八种药材,每种五十斤,那就是四百斤,平均每斤药材的价格是一百四十文,一共是五十六两银子。” 木通说着,把一张写着密密麻麻小字的黄纸递给顾大山:“上面是各种药材的详细价钱,顾大哥看看。” 顾大山接过那张黄纸,递给顾锦里,笑着道:“小鱼认字。” 崔氏也教过他认字,但他忙着挣钱养家,没学多少,就会认些简单的字,像是这张黄纸上写的药材名,他十个里有八个字不认识。 顾锦里接过黄纸,看了看,把黄纸收起来,道:“木通叔,账目没错。” 顾大山闻言,拿出一袋银子,双手递给木通:“木通兄弟,你数数。” 这袋银子是几家人凑的,按照分红出本钱,他家要出四成本钱,其他六家每家出一成。 木通接过银子,先是掂了掂,确定银子没有掺假之后,打开袋子数了数,道:“钱数没错,刚好五十六两。” 又看着顾锦里笑道:“也就是你想着用药材做来煮菜,还别说,那调味香料的味道极好。” 更妙的是,这丫头用的药材全都是对身体有好处的,即使身有疾病的人吃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顾锦里道:“木通叔,这可是我家的秘密,您可要帮我们几家保密。” 木通知道她是在说笑,调味香料这种东西就跟药方子一样,就算你知道所有的原料,你用的剂量不对,也出不了那个效果,所以顾家用药材做调味香料的事情根本不需要保密。 木通知道顾家近来忙乱,说了几句话后,告辞离去:“我们先回了,你们忙着吧。” “木兄弟慢走。”顾大山去送了木通,回来后,把药材搬回自家堂屋。 他们搬药材的时候,秦老跟秦三郎带着窑坊的人回了村尾。 “就是这里,把水缸、陶罐都搬下来。水缸放到左边的屋子去,陶罐放到正屋去。”秦老站在作坊的院子里,指着左边的屋子,又指指正屋,对窑坊的人道。 “诶,知道了。”窑坊的工头对着来运货的活计说道:“赶紧的,动作麻利一点,八子去搬陶罐,其他人跟我去抬水缸,都小心着点,摔碎一个,可是要咱们自己赔钱。” “诶,知道了方头儿。”伙计们应着,一行五人,一个搬陶罐,剩下四人两两一组抬水缸。 秦老他们买的是直径一米,高一米半的大水缸,很是难搬,方工头他们小心翼翼地忙了两刻钟,才把四个大水缸全部搬完。 大家都累得够呛,但运货能拿到钱,也算是值得了。 方工头歇息一会儿,喘匀气后,对秦老道:“秦老爷子,您家买了四个大水缸、十个五斤重、三十个一斤重、五十个半斤重的陶罐,一共是三两六百五十文钱,您给窑坊付了三两银子,如今还差六百五十文陶器钱跟两百六十文运货钱。” 这家买的东西太重,路程又远,运起来辛苦,要给他们每个人五十文的运货钱,他是工头,得多给十文钱。 秦老知道他们都是卖苦力的,不会扣他们的辛苦钱,让秦三郎进屋查看水缸跟陶罐,确定没有损坏后,拿出一两银子递给方工头。 方工头欢喜的接过,给秦老找了九十文钱:“您老拿好,咱们这活儿算是完事了。” 秦老点点头:“辛苦了,慢走。” 方工头他们拿了钱,拉上送货的板车,离开大丰村。 下午的时候,三爷爷他们出摊回来,何村长便带着何老锅他们上门签契约,只有签了契约才能去顾家的作坊做活儿。 秦顾罗田几家这一整天的动静闹得不小,村里人看着是羡慕得不行。 可再羡慕也没用,何村长说了,顾家想请谁做工就请谁做工,他们不能去闹,想要去顾家作坊干活,就得等着。 没办法,他们只能眼巴巴的等着,想着秦顾罗田几家的生意做大做好了,缺人手的时候,能让他们进作坊干活。 陆家人也很羡慕,有不少人想去顾家作坊干活,可他们陆家把顾家得罪得死死的,那顾家不可能请他们。 陆家人想着顾家给出的工钱,是肉疼得不行,大骂陆老爷子家:“遭瘟的陆猪蛋,这老不死的东西,一家子富贵了就知道自己享福,他家遭难了就连累我们,我们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顾锦里几家可不管何家人怎么羡慕,陆家人怎么骂,忙活三天后,终于到了三月十六。 当天,几家人是天不亮就起来,杀鸡炖肉,准备祭拜的东西,换上棉布做的新衣,把尚秀才送的牌匾拿上,高挂在院门上。 “大山,把香案摆上。” “大贵,去看看你媳妇把豆渣饼准备得咋样了?告诉她,村里人多,别抠搜,把豆渣都做了,要不到时候不够分,不好看。” 他们今天没出摊,只卖白豆腐,而豆渣留着,全部做成豆渣饼,分给村里人,算是大家一起庆贺作坊开张。 “诶,我这就去。”顾大贵跑回家里,把三奶奶的话告诉陈氏。。 陈氏不以为然,觉得就不该给村里人分豆渣饼,拿去卖钱多好,可他们还要在村里过下去,有了喜事,总得按照乡里的规矩,给大家分点东西。 第180章 恭贺 “知道了知道了,我像是那种抠门的人吗?”陈氏翻动着铁锅里的豆渣饼,不满的说着。 顾大贵惊了,看着她的眼里明晃晃的写着,你就是抠啊。 连烧火的顾德发都抬头看了她一眼,但顾德发害怕自家老娘,急忙低头烧火,烧得很是卖力,生怕被陈氏骂。 结果被陈氏还是开骂了:“烧这么大火干啥?饼都快糊了,柴不要钱啊,给老娘用小火。” 又冲着坐在凳子上,团着豆渣饼的顾玉梅道:“你动作快点,团个饼咋这么慢?就你这手艺,以后到了婆家就是被人戳着脑袋骂的命。坐什么坐,给老娘站起来,站着团快一点。” 又交代道:“团小一点,别团那么大,这是拿去送人的,团大了亏本。” 顾玉梅心里不服,却不敢跟陈氏叫板,只能站起身团豆渣饼。 顾大贵见陈氏骂遍天下无敌手的样子,赶紧退出厨房,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他咋就娶了这么个泼辣的婆娘? 说起来,这个媳妇还是他自己看中的,要不然以她家那条件,她是肯定进不了他家门的,他爹可是村长,作为村长的儿子,他吃香得很。 顾大贵往厨房里看了一眼,见陈氏忙得脚不沾地,想着她天不亮就起来做豆渣饼,着实辛苦,便跑去顾锦里家借了块铁板回来,放在炉灶上,生火做豆渣饼。 倒上油,滋啦一声,油冒烟后,放上豆渣饼,开始慢慢煎。煎得两面金黄后,烹上一点水,等水烧干后,撒上调味香料,再煎上一会儿,就能起锅。 夫妻俩一人一锅煎豆渣饼,一锅能煎十来个左右,把顾玉梅累得够呛。 “旺哥儿,你死哪去了?给老娘过来团豆渣饼!”陈氏吼了一声,顾德旺赶忙跑进厨房,跟顾玉梅一起团豆渣饼。 一家子忙到辰时三刻,终于把分派给他们家的两百斤豆渣饼做完。 剩下的两百斤豆渣饼,是顾大木家在做。 做完豆渣饼后,顾大贵把豆渣饼放在箩筐里,一担担的挑到作坊去。 顾大木也把自家做好的豆渣饼挑来了。他们把所有的豆渣饼摆在一起,是足足摆了十个箩筐,就算村里人都来恭贺,也不怕没有东西分给村民。 “再有大半个时辰就到吉时,没换衣服的赶紧回家换身新衣服,都捯饬捯饬,今天可是咱们几家的大日子。”三奶奶催促着大家伙。 陈氏他们都是一早起来就要忙活,并没有换衣服,听到这话,赶忙回家换衣服。到了巳时正刻,七家三十几口人,齐齐回到作坊,等着客人上门。 何老锅、何大桩、何土沟、何胜子四家人是最先到的,皆是拖家带口,提着贺礼。 他们每家带来的礼里都挺厚,有半匹棉布、二十个鸡蛋、一包饴糖。 三爷爷忙道:“大家是一个村的,很不必带这么多东西来。” 何老锅笑道:“今天是顾老哥家的大日子,咱们可不能太抠搜。” 说着把自家的礼给递上。 顾大山接过,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顾锦安赶忙把何老锅家的随礼给记在册子上。这些都是人情,以后是要还的。 记完何老锅家的礼后,何大桩家、何土沟家、何胜子家也把贺礼递上。 “老锅叔、老秧叔、大桩兄弟,你们先到这边坐着,等吉时到了,咱们再揭匾。”顾大山把何老锅他们迎到院子左边的长凳坐下。 何老秧是何胜子的爷爷,跟何老锅、何老田、何村长他们是一个辈分,但他身体不太好,平常不大出门,可今天是顾家作坊开张的大日子,他作为何胜子的爷爷,得亲自来。 三奶奶则是带着崔氏,把几家的妇人孩子领到右边的厢房:“老锅嫂子、老秧嫂子、大桩媳妇、沟子媳妇,咱们来屋里坐坐,让他们男人在外面唠着。” “诶,诶。”何老锅的媳妇老周氏佝偻着身子,还有些拘谨,由自家几个媳妇扶着,进了屋子。 何老秧的媳妇老方氏拉着自家孙女的手,跟在老周氏婆媳身后。 何大桩的媳妇倒是个能说会道的,应和着三奶奶:“顾三婶子,咱们又不啥客人,是您家的伙计,算是一家人呢,您老不用招待我们,有啥活计就跟我们说,我跟沟子弟妹、几位苗嫂子都年轻,个个能干活。” 作坊磨香料需要人手,何老锅四家给他们开荒砍柴,接触了一段时间,秦顾罗田几家比较相信他们,便从他们四家里挑了几个媳妇来作坊磨香料。 如今何老锅的三个儿媳妇、何大桩的媳妇何杨氏、何土沟的媳妇汤氏、包括何胜子的奶奶跟妹子,全都是签了契约的作坊工人。 三奶奶笑道:“行,那你们先跟我家老嫂子唠着,我跟大山媳妇去外面看看。” 三奶奶说的老嫂子就是老严氏。老严氏身体不大好,嗓子也不行,就带着几家的姑娘跟年纪小的孩子坐在厢房里待客。 “诶,您跟大山嫂子先去忙吧,我们跟顾大婶子唠着。”何大桩的媳妇把三奶奶跟崔氏送出门,再折返回来,陪着老严氏她们说话。 顾玉梅也在,却不搭理何杨氏她们,在她眼里,这几家都是她家的伙计,而她是东家小姐,跟她们坐在一起,已经是跌份。 院子里,何村长也带着何大仓、何金生他们来了。 “顾老哥,恭喜恭喜啊。”何村长看着贴着‘开张大吉’的红字,挂着红布的顾家作坊,心里很是火热。想着顾家的生意好了,他们何家也能受惠,脸上的笑容扩大几分:“这是我家的一点小心意,还请顾老哥收下。” 何大仓把手里的两个沉甸甸的篮子递给旁边的顾大山,由顾大山收起来。 三爷爷看着那两个篮子,吃了一惊,唏嘘道:“这贺礼也太厚了,让你家破费了。” 何村长送来的贺礼算是最厚的。一个篮子里放着一匹棉布、一匹葛布、篮子底下还铺着一层鸡蛋;另一个篮子里放着一坛子酒、两包饴糖、还有一条两斤重的五花肉。 何村长摆摆手:“破费啥,给顾老哥家花钱,我心里舒坦。”。 他们靠着顾家的豆腐跟调味香料,很是赚了不少钱,以后还能靠着顾家赚更多的钱,送再厚的礼也值得。 第181章 莫家诡计 跟着何村长来的还有何万里、何老田、何大谷何大粟,以及何娃子家,几家也把各家的贺礼递上。 几家的媳妇也跟着来了,连何娃子的寡妇娘也来了。她们昨天由何村长跟自家男人带着,去顾锦里家签契约,如今也是顾家作坊的人。 除了她们几家以外,何铁树家也来了。 因着他没有跟着何广才他们上门要活做,反而跑去通知何村长,算是变相帮了顾家,因此顾锦里家招了他的媳妇进作坊干活。 至此,顾家作坊光是磨香料的妇人孩子就有十四人。 这一人一天磨个两三斤香料,十四个人就是四十斤左右,离顾锦里的五十斤目标还差一些,但不急,人可以慢慢招,免得招的人太多出岔子。 “顾家嫂子,恭喜你们家作坊开张。”何大谷的老娘带着自家的两个儿媳妇,身后跟着何老田家的两个儿媳妇、何万里的媳妇、何铁树的媳妇,还有何娃子的寡妇娘,一群妇人随着三奶奶进了右边厢房。 三奶奶跟她们说了几句话,又带着崔氏出去忙活。 随着时间越来越接近吉时,来恭贺的村民越来越多,几乎都是何家人,也有三户陆家人带了贺礼来。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三爷爷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收了他们的礼,但回礼比他们带来的贺礼要重。 陆根生他们有些尴尬,知道三爷爷这是想跟他们撇清关系,让他们不要以为送了一次礼,陆家害秦顾罗田几家的事情就能一笔勾销。 “顾老哥,那我们先回了,您留步,不用送。”陆根生他们识趣,知道这梁子不可能一次解开,拿了回礼后,离开顾家作坊。 何村长把陆根生他们的尴尬落寞看在眼里,心里很是庆幸,幸亏他醒悟得快,要不他们何家也得像陆根生他们那样,看着秦顾罗田几家发财而干着急。 “贺完喜的赶紧家去,顾老哥家今天是作坊开张,不摆席。”何村长冲着来贺喜的何家人说着。这些不省心的,为了能来作坊干活,送完礼后全都赖着不走,像什么样子。 何家人听到这话,又看见何村长那吓人的脸,想到何村长警告他们的话,赶忙告辞离开。 不远处,村尾一座泥土老屋的院墙后,莫老婆子探出头来,看见往回走的村民,心下一惊,忙缩回脑袋,问着躲在院墙根下的莫老爷子:“老头子,村民们都走了,这顾家作坊是不是已经揭匾了?那咱们还闹不闹?” 莫老爷子听得皱眉,伸出脑袋往顾家作坊的方向看了看,道:“那挂在院门上的牌匾还盖着红布呢,没揭匾,咱们不用急,再等等。” “还等?这村民们都走了,咱们还去闹给谁看?” “自然是闹给尚秀才看。”莫老爷子道:“今天顾家作坊开张,顾家丫头救了尚秀才的女儿,尚秀才一家肯定会来,等尚秀才他们一来,咱们就去闹。到时候,顾家为了面子,一定会赔给咱们家银钱。” 他们一家子会躲在这里,就是为了趁着顾家作坊开张去闹事要钱的。 “哼,春月那死丫头以为卖身给顾家我们就拿她没辙吗?既然她已经是顾家人,那咱们就去顾家要卖身银子,不给咱们就闹!” 三月初二的时候,他们听说莫春月跟何三癞子卖身给顾家,得了六两银子的卖身钱,是嫉妒得眼睛都红了。他立刻让大力去何三癞子家要钱,可何三癞子不但不给钱,竟是把大力给打了一顿。 春月那贱丫头也没有帮着大力说话,由着何三癞子打她亲爹。 三月初三的时候,他让老婆子带着两个儿媳妇上门,向春月哭诉着家里的艰难,结果那死丫头是无动于衷,何三癞子更是拿着把柴刀把老婆子她们赶出门。 他们吃了两次亏,知道想从何三癞子跟莫春月的手里拿钱是不可能的,只能去找顾家要。 可顾家也是一群硬茬子,顾小鱼那个臭丫头还敢对他动刀子,是一点也不给他这个长辈面子。思来想去,莫老爷子想出一个办法,等顾家作坊开张当天,带着一家老小上门哭闹,顾家碍着作坊开张,客人众多,定会吃下这个暗亏,给他们家一袋银钱了事。 “老婆子,等会儿你带着冬月跟北哥儿先上,不用进顾家作坊,就在门口坐着哭就行。” 冬月跟北哥儿是他家最小的两个孙辈,一个老太婆带着两个小孩子痛哭,定会惹人心疼。特别是秀才老爷,这些读书人最是见不得妇孺受苦,弄不好尚秀才见他家老婆子哭得惨,还会给她几锭银子,那他家就发了。 “秋月,你跟着你奶他们,你不要嚎啕大哭,流个眼泪就成,等顾锦安出来了,你就假装摔倒,往他身上扑去,当着大家的面抱住他。只要抱住了,顾锦安想不娶你都不成!” “顾家如今不但有钱,顾锦安还跟着尚秀才读书,是秀才老爷的学生,将来肯定也是个秀才,你要是能嫁给他,那就是秀才娘子,这辈子就不用愁咯。”莫老爷子激动的说着。 莫秋月今年十二,还没到说亲的年纪,可一路逃荒过来,她是什么都懂了。听到这话,想到顾锦安清隽的模样,脸色羞红地点点头,小声说道:“嗯~爷放心,秋月一定不会让您老失望。” “娘的秋月诶,你可是出息了,将来就是秀才娘子了,娘的下半辈子可就靠你了。”莫大魁媳妇拉着莫秋月的手,乐得合不拢嘴,觉得自家公爹想出来的这个主意太好了,一下子就给她家秋月找到这么好的人家。 “娘~”莫秋月脸红如霞,低着头,娇羞不已,心里已经在幻想着自己嫁给顾锦安,当上秀才娘子,甚至是举人娘子,跟着顾锦安出入各个官老爷府邸的情景。 莫大勇媳妇看着将将八岁的莫冬月,心里不得劲,要是她家冬月再大个几岁就好了。 “爹娘,快别说话了,有骡车来了,看着像是尚秀才家的。”莫大魁负责放风,看见一队骡车向着村尾驶来,急忙小跑过来,告诉莫老爷子。 “都趴下,别吱声,等尚秀才他们下车搬贺礼的时候,老婆子你就带着两个孩子出去。”莫老爷子交代着,莫家十三口人全都趴在院墙根下,等着尚秀才家的骡车过去。。 ” 第182章 雷五爷 哐当,哐当~ 一阵骡车行驶的车轱辘声传来,四辆骡车跑过莫老爷子他们躲藏的泥土老屋,向着顾家作坊驶去。 四辆骡车之后,竟是六匹快马。 六匹马上,坐着六个年纪相差极大,却精神抖擞的人。他们说笑着,眨眼间就冲到骡车前面,来到顾家作坊前面的空地上。 莫大魁精明,看见那六匹快马上的人后,担心的道:“爹,这些是啥人啊?看着有些来历的样子,咱们出去闹,不会出啥事吧?” 莫大魁有点怕了。 莫老爷子也是怕的,可他更怕穷:“那个坐在枣红马上的瘦削男人是尚秀才吧,尚秀才能结交的人,定是些人物,有啥好奇怪的。” 莫老爷子推着莫老婆子:“快去,带着两个孩子去哭,哭得惨点。” 莫老婆子犹豫着没有出去,对莫老爷子道:“老头子,那顾家有个爱报官的毛病,咱们要是冲出去闹,不会被抓去坐牢吧?” 莫老婆子想起何大财跟陆老三的事,心里有些害怕,顾家可是连陆老三都敢抓起来送官的,她要是出去闹,是不是以后就得在大牢里过了? “你怕个啥?咱们是去哭春月不孝,哭家里艰难,又不是去砸顾家作坊,那顾家能把咱们怎么着?”莫老爷子先是呵斥莫老婆子一顿,又放低声音说道:“老婆子,你不用怕,有这些大人物在,顾家更不敢跟我们家闹,一定会很快出来把钱给你,到时候你拿上银钱就回来。” 又交代一句:“回来前先假装摔倒,推一把秋月,把秋月推到顾锦安身上。” 莫老爷子对莫秋月道:“秋月,你可看见了,顾家是越来越好了,你得抓住机会,只要攀上顾锦安,就是攀上县里的大人物。” 莫老爷子一通游说,莫家人个个听得热血沸腾,莫老婆子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 顾家作坊,三爷爷他们听到骡车声,知道是尚秀才家来了,赶忙带着一干人等前去迎接,看见坐在马上的六人后,着实吃了一惊。 六匹高头大马上,坐着尚秀才、姜县尉、姜旗、还有一个跟姜县尉长得相像的中年人,想来是姜县尉的某个儿子吧。 剩下的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长得跟姜县尉一样高大粗犷;一个三十出头,身形较常人高大,但身上有几分书卷气,看来是个读过书的人。 “顾老哥,多日不见,近来可好啊?”姜县尉率先下马,看着三爷爷,朗声笑道:“听说你们几家的作坊开张,我就带着大儿二儿厚重脸皮来了,还望你们莫怪,留我们喝杯水酒。” 秦顾罗田几家的作坊开张,只是请了尚秀才跟悬壶坊的吴老大夫、杜大夫,并没有请姜家。毕竟姜家是官家,他们这些泥腿子不好高攀。 三爷爷赶忙迎上来,带着大家伙就要给姜县尉行礼,被姜县尉拦住:“顾老哥,咱们两家是以故交论处,你跟老弟来这套,可就生分了。” 不管是在大楚还是前朝,百姓见官皆要下跪。 三爷爷听到这话,也不推辞,直起身子,笑道:“那老头子就托个大,跟姜老弟称个兄弟。” “哈哈,这就对了。”姜县尉行伍出身,就喜欢干脆人,那些行事做派黏黏糊糊的,他可看不上。 姜县尉跟三爷爷说完话,又看向顾锦里,对她道:“小丫头,等急了吧,放心着,豆油的事情,老头子记着呢。” 姜县尉前段时间一直跟着县令在府城,忙着押送灾民回田福县安置的事儿,一直没顾上豆油的事,因此耽搁了不少时间。 不过…… “老头子给你带了两个人来,他们对你的豆油跟调味香料可是很感兴趣。”姜县尉招呼着已经下马的那两人:“老五、阿霁,快过来,这就我跟你们说的那个顾丫头,叫个鱼的。” 顾锦里是小辈,率先上前,给姜县尉行礼:“姜爷爷好。” 又对着那两人说道:“五爷爷好,霁叔叔好。” 雷五爷看着顾锦里,笑道:“你就是那条小鱼?不错不错,看着是个机灵的。” 顾锦里嘴角微微抽搐,笑着点头:“晚辈就是顾小鱼。” 好吧,她就是一条扑腾的小鲤鱼。 阿霁看见她嘴角的微搐,目光带上一丝笑意,对她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秦家小子呢?咋没看见?不会是在躲着我吧。”姜旗很是欣赏秦三郎,一直想把他招到县衙去。可自打上次在县衙后巷见过之后,那小子就没了音讯,到底去不去衙门当差,也没跟他说。 “大哥,就你那要抢人的土匪架势,谁看见你不怕?”姜角说道。 姜角是姜县尉的二儿子,他不喜从军,也不喜进县衙当差,便管着家里的营生,因着豆油的事儿,姜县尉把他也带来了。 秦三郎天不亮就去陆家盯着,以防陆家今天出幺蛾子。如今看着吉时快到了,刚刚回来,听到姜旗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喊道:“姜叔,小子在这。” 姜旗转身,看见一身黑色短打,冲着他抱拳行礼的秦三郎,立刻拽住姜角道:“这就是你大哥看上的人,瞧瞧这身板、肩宽、腰盘,还有那手臂,一看就是个练家子,上好的兵料子。” 姜角看向秦三郎,见他身形板正,如青松苍劲,似孤峰拔群,忍不住点头道:“确实不错。” 姜县尉也看向秦三郎,问他:“家里可是有人行伍?” 农人家可养不出这样带着锋刃气的孩子。 秦三郎一笑,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冲淡他身上锋刃之气,回道:“小子家的老爹跟叔伯皆当过兵。” “这就难怪了。”姜县尉点头,放下心中疑惑。 顾锦里站在三爷爷身后,对他道:“三爷爷,先把客人迎进门吧。” 三爷爷回过神来,忙道:“姜老弟,先进屋吧,进屋再聊。” “对对对,先进屋,这都给说忘了。”姜县尉带着雷五爷他们,跟着三爷爷一行人进了顾家作坊。 在大家伙转身向着作坊走去之时,莫老婆子带着莫冬月、莫向北,急匆匆地向着这边奔来。。 莫老婆子的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个莫秋月。 第183章 小心机 只是莫秋月的走姿有点奇怪,也不知道她是向谁学的,小小年纪,身量还没长成,竟然开始扭腰甩臂,那晃晃悠悠的模样,很有几分弱柳扶风之感。 而莫秋月的眼睛还往她的身后看来,似乎在人群里找着什么人? 顾锦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自家大哥的后脑勺,瞬间悟了。 她无声的送给莫秋月一句脏话,看着守在门口的何三癞子,道:“你家的六百文钱要飞了,你们夫妻还不赶紧去做点啥?” 她跟何三癞子夫妻说过,要是莫家上门闹一次,就扣他们夫妻一个月的工钱。 何三癞子看见这么多的大人物来顾家作坊庆贺,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他的老天爷啊,这顾家已经不是祖坟冒青烟,是祖坟着火了啊,作坊揭个牌匾,县尉大人带着儿子女婿都来了,可比陆家厉害多了。 想那陆老爷子家,也开过几个铺子,可每次开张就没见到县丞大人亲临的,也就是陆姨娘派下人送了贺礼来给陆家撑面子。 再想想以前陆家对他们说的,只要给他们家做打手,好好办事,就有机会见到县丞大人,进县丞府当差,过上好日子。去他娘的好日子,骗鬼吧。 而他以前还真就信了这骗鬼的话,给陆家做打手,可他们给陆家做了那么多年的事,也没有见到一个邹县丞家的直系亲戚,想想就窝火。 再看看现在,他才给顾家做事半个月,就见到了县尉大人。 不行,他激动得有点上头。 正在飘飘然之际,突然听到顾锦里的话,什么?他家的六百文钱要飞了?这还得了。 “媳妇,快出来,你娘家人来了!”何三癞子冲院子里干活的莫春月喊一声,抄起旁边的木棒,奔出作坊大门,向着莫老婆子他们跑去。 姜县尉他们听到声音,向着作坊下方的村路看去,见一个婆子拉着两个孩子向这边跑来,而何三癞子正向着他们冲去,作坊院子里也冲出一个年轻妇人,那妇人的手里还拿着把带泥的扫把。 顾锦里笑道:“没事,那是莫家婆婆,是来找她家的孙女跟孙女婿的。” 姜县尉他们听罢,笑了笑,没有再关注莫老婆子的情况,而是欢喜地向着作坊院子走去。 莫秋月看见顾锦安也要跟着那伙人进院子,急得高喊起来:“……安哥哥~” 离得远,大家听得不太真切,顾锦里却听得很清楚。 原本以为是她想岔了,原来莫秋月还真有这个意思。行,她成全她。 “三爷爷,你们先进去,我跟何三癞子夫妻去看看。”她还耍了个小心机,拉住跟在顾大山身后的顾锦安,悄声说道:“哥,你把姜县尉他们送进去后,到门口来站一站。” 顾锦安听得皱眉,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点头答应:“好。” 顾锦里见他应下了,便向着莫老婆子他们快步跑去。 秦三郎生怕顾锦里吃亏,也跟了下去。 何村长带着何大仓、何金生跟着三爷爷他们出来迎接姜县尉。虽说没能跟姜县尉他们说上话,可心里也是激动万分的,知道顾家是真的攀上了县尉大人,要起来了,他们何家跟顾家交好,也能得好处。 正在高兴之时,突然听到顾锦里的话,再看见莫老婆子匆匆赶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里着急得不行,生怕出事。思量再三,没有跟着三爷爷他们进屋,而是带着何大仓也赶了下去。 一时间,他们好几波人都离开顾家作坊,向着莫老婆子小跑而去,傻子都知道不对劲。 但姜县尉他们是经过事的老人,知道有些事情不该问,便装作不知道,乐呵呵的跟着三爷爷他们进了作坊,等巳时三刻的时候揭匾开张。 何三癞子跑得快,已经跑到莫老婆子面前,拿着大棒拦住她,骂道:“老虔婆,老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再来找我们,也别来找秦顾罗田几家,你他娘的是聋了吗?每次都记不住,赶紧给老子滚,再不滚,老子活劈了你。” 说着高举手中的木棒,作势要打莫老婆子。 莫老婆子也不是吃素的,见这里离顾家作坊近了一些,立刻拉着莫冬月、莫向北坐到地上,开始大哭:“春月啊,奶的孙女啊,你可怜可怜家里的爷奶弟妹吧,家里是一粒粮食也没有了,你再不管家里,家里人就要饿死了,呜呜呜……” 莫老婆子也没有骂人,就是哭穷哭惨,想要卖可怜,让顾家妥协,拿钱给他们莫家。 何三癞子听到她的话,气得朝她吐了一口唾沫:“呸,谁是你家的孙女?自打你们收下何家族里的五两银子开始,春月就不再是你莫家的人,她跟你们莫家早就没关系了。” 莫老婆子不接这茬,看见莫春月赶来后,直接对着她哭:“春月啊,奶的乖孙女,你行行好吧,施舍点银钱给家里,救救家里年幼的弟弟妹妹。” 说着,莫老婆子掐了莫冬月跟莫向北一把,直接把两个孩子掐得嚎啕大哭。 “呜呜呜,大姐姐,你行行好,问顾家要点银钱给家里买粮食吧,再没粮食吃,我们就要饿死了,呜呜呜……” 莫冬月跟莫向北两个孩子按照家里人教的,不断的哭着。莫老婆子抱住他们,婆孙三人哭得好不凄惨可怜。 莫春月气得浑身发抖。好啊,如今是看着来硬的不成,改跟她来软的,还是挑着顾家作坊开张这天来闹,他们这是不把她害死不罢休啊。 莫老婆子见莫春月气得发抖,觉得自家赢了,哭得更起劲,流不出眼泪就干嚎着。 顾锦里来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她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哭得正欢的莫老婆子给笑得哭声一顿。 顾锦里忙道:“你们不用理我,继续哭,何村长快来了。”。 话音刚落,何村长跟何大仓就匆匆跑来,指着他们大骂:“莫家的,你想干啥?挑着顾家作坊开张的时候来闹事,我看你们是不想在村里过下去了。要是真不想在村里过了就滚,赶紧滚出大丰村去!” 第184章 滚一起 莫老婆子是害怕何村长的,听到这话,身子瑟缩一下,可想起莫老爷子的交代,又使劲拧了把自己的大腿肉,流下几滴眼泪,哭道:“村长,我们不是来闹事的,实在是家里揭不开锅了,没办法才来求春月的。” 又对着莫春月道:“春月,你行行好,给家里一条活路吧,家里实在是没粮食了。” “呸,什么给你们家一条活路,春月早就跟你们家没关系了。”何三癞子举着木棒威胁道:“你滚不滚,要是不滚,我可要动手了。” 莫老婆子不搭理何三癞子,就是哭,哭家里的穷困。 今天是顾家作坊开张,村里还有一些来没有来恭贺,此刻正拎着贺礼来村尾,看见莫老婆子几个坐在地上哭得凄惨,全都停下脚步。 莫秋月趁机挨过来,扶着莫老婆子道:“奶,咱们先回家吧,大姐姐也是不容易,咱们就别再给大姐姐添麻烦了。” 她哽咽的说着话,一边说还能一边流下眼泪,一副楚楚可怜又很为莫春月着想的模样。 顾锦里看得差点忍不住给她鼓掌,这演技,她还真是小看了她啊。 顾锦里懒得看她演戏,一个转身就要离开。莫秋月急忙喊住她:“小鱼妹妹,你这是要回去?”是回去喊顾锦安出来吗? 小鱼妹妹? 谁是你妹妹,可别恶心她了。 顾锦里闻言回头,正看见莫秋月一脸急切的看着她,而目光时不时的往她身后飘去,似乎看见了什么,眼里露出惊喜来。 顾锦里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见顾锦安站在作坊门口,向着这边眺望而来。 呵呵哒,试探成功,这回不用再怀疑了,莫秋月就是对顾锦安有心思,既然如此…… 顾锦里对着身边的秦三郎小声的说了一句话,秦三郎听得皱眉,但没有反对,转身朝着何三癞子招招手。 何三癞子立马狗腿的跑来:“秦小哥,你有啥事?” 他被秦三郎卸过几次胳膊,可不敢不听秦三郎的话。 秦三郎一把拽过何三癞子,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何三癞子眼睛一亮,转身冲着何村长道:“村长,这老虔婆的事情你管不管?不管我可要动手了?” 何村长也是气莫家不识趣,听到这话,对何三癞子道:“你跟莫春月把莫老婆子给我拽走,别让她在这里哭,坏了人顾家的喜庆。” “诶,好嘞。”何三癞子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扔下木棒,扑向莫老婆子,莫老婆子挣扎着大喊:“你想干啥?给老娘放开,我不走,不走!” 可何三癞子哪里会放过她,喊来莫春月,夫妻俩跟莫家婆孙三人拉扯起来,莫老婆子年纪大了,哪里是何三癞子跟莫春月的对手,赶忙喊来莫秋月:“快过来帮忙。” 要是他们被拉走了,谋划的事情就泡汤了。 莫秋月本不想去帮忙,她的任务只是哭得好看些,等着顾锦安出来扑倒他。可他们要是被赶走,家里今天的谋划就要失败,她就不可能嫁给顾锦安。 顾锦安可就站在作坊门口看着呢,他还走下来了,肯定是往他们这边来了,这种关键时刻,她绝对不能被赶走。 莫秋月急忙上前,抓住莫春月的手,想要把她拽开:“大姐姐,你快放开奶,你这样是不孝。” “不孝你娘的不孝,敢说我媳妇,老子揍扁你。”何三癞子举起拳头,朝着莫秋月的脸上砸去。 莫秋月还要靠脸吸引顾锦安,哪里能让自己的脸伤到,惊叫一声,急忙躲开,可她的脚下不知道被谁绊了一下,竟然重心不稳,向着何三癞子砸去。 扑通一声,莫秋月结结实实的砸在何三癞子的身上,何三癞子还趁机抱住她,在地上滚了几滚,高声喊着:“诶哟,你这个小姑娘也太不要脸了,还往自家姐夫上扑,你赶紧给老子起来,老子可是有媳妇的别人,你可别想占老子便宜。” 说是这么说,可他的双手确实拽着莫秋月的衣服,不让她起身。 周围还有提着贺礼来顾家恭贺的村民,是把他们两人抱在一起的情景看了个清清楚楚,纷纷叫嚷起来:“老天爷啊,没想到这莫家二孙女这般生猛,竟是往自家姐夫身上扑,太不要脸了。” “这莫家在老家的时候是做啥营生的?咋教出这样的孙女?一个个都看上何三癞子。” 莫秋月已经吓懵了,听到村民们的话,立刻哭喊起来:“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没看上他,我看上的是……”顾锦安哥哥。 吧唧一声,何三癞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阻止她快要说出口的话。 莫秋月吓傻了,她她她是被何三癞子亲了? “啊!”莫秋月惨叫一声,急忙从何三癞子身上爬起来,哆嗦着手,用帕使劲擦着右边脸颊。 莫老婆子被吓得半死,此时回过神来,哭喊着道:“丧尽天良啊,你这个死混子,敢占我孙女的便宜,我杀了你。” 莫老婆子生出双手,往何三癞子的脸上挠去,要撕了何三癞子。 何三癞子可是做过混子的,莫老婆子追他,他就追莫秋月,口中还喊道:“老虔婆,是你家莫秋月往我身上扑的,要找就找你家秋月去。” 莫秋月见何三癞子来追她,急忙往旁边跑去。 莫老婆子吓得急忙停下来,对何三癞子道:“住手,快住手,别追我家秋月,老婆子不追你了。” 莫春月听到这话,一把拉过何三癞子,道:“别闹了。” 她狠狠剜了何三癞子一眼,不满他故意抱住莫秋月。 何三癞子怕她生气,赶忙在她耳边说道:“莫家太难缠,只有这个法子能制住他们。” 秦小哥说,莫秋月的爹娘在莫家得力,而姑娘家在乎名声,只要他耍无赖,缠着莫秋月,莫家就不敢上门来找他们夫妻麻烦。 现在看来,这个法子还真行,他一缠莫秋月,莫老婆子怕了。 莫秋月见何三癞子停下,不再追她,是扑通一声,直接坐在地上痛哭。 呜呜呜,这怎么跟爷爷说的不一样?? 跟她抱在一起的应该是锦安哥哥,怎么成了何三癞子? 第185章 吓晕 莫老婆子见莫秋月哭了,想着自家的谋划泡汤了,悲从中来,也坐在地上大哭:“诶哟,我家这命怎么这么苦啊?” 怎么谋啥啥不成。 先前春月的事儿也是一样,眼见着就要成了,却坏在何三癞子的手上,今天的事情也是。 这何三癞子到底是什么瘟神?怎么老是跟他们莫家过不去? 何村长看着这乱糟糟的情况,气得大吼:“闭嘴,嚎什么嚎?再嚎就给老子滚出村去。” 何村长也是心累,莫家到底想做什么?怎么每次都是他们家闹?好好的过日子不成吗? 莫家事败,莫老婆子也怒了,站起身吼道:“闭嘴?我家秋月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让我闭嘴?老娘告诉你,今天这事儿要是不给我们莫家一个公道,我们莫家死不罢休!” 何村长被莫老婆子突然的气势给吓到了。顾锦里却是一点不怵莫老婆子,对何村长道:“村长,听莫家奶奶的意思,是想要何三癞子娶了秋月,那咱们就把莫老爷子喊来,把这婚事给定下吧,反正这抱也抱了,亲也亲了,合该成亲。” 顾锦里一通话砸下来,不亚于五雷轰顶,莫老婆子跟莫秋月都急了。 莫老婆子指着顾锦里道:“臭丫头,你胡咧咧个啥,我什么时候说要把秋月嫁给何三癞子了?就他一个混子,也配娶我家秋月?我呸!” 她两个长成的孙女,已经有一个折在何三癞子的身上,亏了大本,要是再折一个,她能气得去跳河。 顾锦里笑道:“你家莫秋月跟何三癞子又抱又亲的,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去?要是不嫁给何三癞子,你家莫秋月只能去嫁给鳏夫,去给别人当后娘。” 别怪她说话狠毒,是莫秋月自己找死,肖想自己不该想的人! 旁边的村民很是给力,听到顾锦里的话,纷纷附和:“是啊莫家婶子,你家秋月都让何三癞子给亲了,哪能不嫁给他,赶紧选个日子把孙女嫁过去吧。” 又恭喜何三癞子:“没想到啊三癞子,你小子还挺有福气,以前是娶不到媳妇,现在是一娶娶两个,福气不小啊。” 何三癞子会来事,对着村民们拱手道:“客气客气,都是我岳家看得起。不过我家春月对我很好,我可不敢再娶妻,纳个小妾就成。” 莫秋月听到这话,差点没晕死过去,她看一眼何三癞子,见他穿着一身灰色粗布衣裳,身材干瘦还长着鸡胸,差点吐了,抓住莫老婆子的手,哭道:“奶,我不要嫁给何三癞子做小妾,咱们走,赶紧回家,当做啥事也没发生过。” 顾锦里笑道:“这事情都出了,大家都看见了,哪能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莫秋月吓得不轻,回头瞪着顾锦里,指着她道:“顾小鱼,你个臭丫头,你别胡说,你是想把我逼死不成吗?” 要是嫁给何三癞子做小妾,她还不如去死了算了。 顾锦里走到莫秋月的面前,握住她的手指,狠狠一扭。 “啊~”莫秋月痛得惨叫出声,看着顾锦里,满目惊恐。 而让她更惊恐的还在后面。 顾锦里挨近她,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这次的事儿,只是个小教训,把你那点心思收起来,再敢打我顾家人的主意,下次就不止是让你给何三癞子做妾这么简单。” 她的声音很低,只有莫秋月听得清楚,而莫秋月听到这话,愣愣的呆看顾锦里一会儿,然后白眼一翻,直接吓晕过去。 “秋月,秋月你咋了?你快醒醒啊,别吓你奶。”莫老婆子抱住莫秋月,抬头看向顾锦里,怒问:“你个恶毒的丫头,你对秋月说了什么?她怎么好端端的晕过去了?” 顾锦里对她露齿一笑:“没说啥,就说了我家会出钱给何三癞子办纳妾酒,她一高兴就晕过去了。” 莫老婆子怎么可能会信她这种鬼话,可如今是脸也丢了,孙女也晕了,她吓得六神无主,没工夫搭理顾锦里,冲着莫老爷子他们躲藏的泥土老屋院子喊道:“老头子,你们快出来,秋月晕倒了,赶紧出来把她抬回去。” 莫老爷子听到这话,恨不得掐死莫老婆子:“蠢婆娘,这回是要害死我们莫家了。” “爹,爹咋办啊?”莫大力慌了,抓着莫老爷子的手道:“要是咱们出去,这脸面可就丢大了。” 莫老爷子也是慌了神,可他历来是个自私的,见事情败露,赶忙说道:“不能出去,要是出去,何村长饶不了我们。” 他在四周看了看,指着身后的一个排水沟道:“走,从这边走,先回家再说,要是何村长来问,咱们就说不知道,是你娘自己背着我们去的顾家作坊。” 一行人正要开溜,何村长的声音就传来:“莫家的,你要是敢溜,那莫秋月就是死也得给何三癞子做小!” 何村长听到莫老婆子的话后,是又气又怒,原来今天是莫家全家一起来闹事,想要下顾家的脸面。 他们何家刚靠着顾家发财,莫家就敢给顾家找麻烦,他不狠狠敲打莫家一顿,他就不姓何。 “大仓,去,把他们拽出来。”何村长直接让何大仓去那座泥土老屋院子抓人。 “诶。”何大仓急忙跑过去,有好事的村民也跑去看热闹。 莫老爷子丢不起这个脸,见何大仓他们来了,想要跑走,却被莫大魁夫妇拉住。 莫大魁媳妇哭道:“爹,爹您可不能走啊,要是走了,秋月一定会被何村长押去给何三癞子做妾。” 他们莫家是逃荒来的,没根基,没靠山,而秋月又当众跟何三癞子抱在一起,要是何村长抓住这一点,硬要把秋月嫁给何三癞子做小,他们也没办法。 莫大魁也求着莫老爷子:“爹,您老心疼心疼秋月,留下救救她。” 莫老爷子还想挣扎,何大仓他们却到了。 “莫家老爷子,跟我走吧,我爹在等着您呢。”何大仓说道。 跟着何大仓来看热闹的村民们也道:“莫老爷子,别躲了,快出来吧,我们都看见你了。”。 莫老爷子脸上火辣辣的,只能低着头,半捂着脸,带着一家子跟着何大仓向着何村长那边走去。 第186章 帮老哥掐桃花 何村长知道莫家是全家人都来了,可看着他们一家十几口人从那座泥土老屋院子走过来的时候,还是气得差点破口大骂。 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啊?!! “村,村长。”莫家人来到何村长面前...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186章 帮老哥掐桃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7章 试香料 两个箩筐里装的是几个铁药碾、几个铜杵臼,这些东西都是用来把药材碾碎成粉的,是她做香料必须要用到的东西。。 但大楚对这些东西也是有管制的,除非你家是开药铺的,不然这些东西你很难买...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187章 试香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8章 开张大卖 秦老从身后拽了拽他的衣服,让他别盯着那马肉看,装作别认识那东西。 秦三郎在秦老拽住他衣服的瞬间,已经移开视线。。 旁边的顾庆粮在惊叹雷五爷他们送来这么多的牛羊肉:“五爷爷...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188章 开张大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9章 开张大卖【2】 带着调味香料的羊肉一入口,雷五爷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五爷,这是用六福香料烤的。”阿川在旁边说道。。 雷五爷记下了,又吃了用五福香料烤的兔子肉、马肉,以及用八福香料烤的牛...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189章 开张大卖【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0章 豆油生意 姜县尉本来很看不起何村长,觉得他太过窝囊,这才让陆家在村里无法无天,如今见他这般识趣,心里对他的不满倒是减少一些。 何村长祖孙三人直到回到家里,人还晕乎乎的。。 何村长是...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190章 豆油生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1章 秦二郎要当兵 不过是个半大小子,即使家里有人当兵,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身手,以及……时时刻刻在做戏的警惕心。。 秦三郎敏锐的察觉到阿霁的目光,他脸上的笑容不变,跟姜旗坐在地上,呼呼地喘着气,连个...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191章 秦二郎要当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2章 宁家 铛铛铛! 一阵敲打声从厨房传来,惊到院子里的众人,算是给秦家爷孙三人解了围。。 在秦三郎他们比试的时候,顾锦里已经把碎黄豆炒好,装进小布袋里,做成饼胚,开始用铁锤捶打起来...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192章 宁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3章 赌 姜县尉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村子。 一路上,有不少村民跑到村里的小道上去看,见姜县尉他们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还跟着五辆骡车,很是威风。。 姜县尉他们走后,几家人聚在...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193章 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4章 芹姐儿 顾锦里嘴角抽搐,陈氏真的……属于你给她一点阳光,她就能给你闹场火灾的人物,是个神人。 她没搭理陈氏,而是算着何杨氏她们磨了多少香料。。 有了铁药碾这些趁手的工具,何杨氏她...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194章 芹姐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5章 阿霁访秦家 张氏是不敢置信,整个人都懵了。 陈氏是气得大叫起来:“这就让莫家丫头来咱们作坊干活了?她可是莫家人,要是把她招进来,莫老爷子家还不得缠上来!”。 莫芹子生怕进作坊干活...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195章 阿霁访秦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6章 消息 这人正是白天来顾氏作坊恭贺的阿霁。 阿霁没有骑马,马是贵重物资,没有姜县尉跟着,在这乡下小道骑马,太招人眼。。 他也没有驾骡车,而是换掉白天的锦袍,穿着一身粗布衣服,背着...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196章 消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7章 神秘的阿霁 “你的消息是怎么来的?”秦三郎握紧手里的匕首,依然把匕首刃尖对着阿霁的后脖子:“你在大戎到底投靠了谁?”。 阿霁微微一顿,不由得转身,看向秦三郎,这位小侯爷长了一张跟他心思...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197章 神秘的阿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8章 愧疚 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个阿霁是敌是友,但他确实给他们送来了有用的消息,他们应该感激,不该这般咄咄逼人。且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秦三郎听到秦老的话,没有再提这茬。。 阿...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198章 愧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9章 求 秦二郎知道,要是自己不答应,秦三郎一定不会让自己去司兵所,只能点头同意。。 秦二郎想要早些进司兵所,利用司兵所来打探消息,是一刻也不想多等。翌日一早,秦家祖孙就提着礼,来到...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199章 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0章 咬【新年快乐^0^】 “小鱼,对不起。”秦三郎很愧疚,可他知道,再怎么道歉,也无法弥补他们害了几家人的事实。 顾锦里看着秦三郎,心情很复杂,想一拳揍扁他,又念着他路上对他们几家的好。。 逃...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00章 咬【新年快乐^0^】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1章 楚氏怒火 “你老子我还什么都没问呢,你就护上了。”姜县尉不满的瞪着自家儿子,摆摆手道:“行行行,老子不问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姜县尉是很满意自己的这个大儿子的,很多事情已经交给他...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01章 楚氏怒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2章 再买人 罗武没想到自家老娘的态度会这般坚决,听到她让自己打光棍的话,是彻底惊了,愣愣的看着她。。 楚氏看着罗武的模样,豁出去般道:“别以为我跟你爹只有你一个儿子,我们就怕你打光棍,...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02章 再买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3章 小弟 三爷爷跟顾大山是农人出身,以前对于买人很是抗拒,觉得这是造孽的事儿。但近来顾锦里给他们说了买人必须之处后,他们已经不再抗拒。。 三爷爷点头说道:“对,咱们得买人。作坊里放着...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03章 小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4章 不喜 秦二郎很不喜欢顾锦里,更不喜欢秦三郎跟她待在一起。 不过是个乡下丫头,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农人,连个秀才都没有出过的人家,这般黏着三郎,她还要不要脸?? 三郎怎么说也是侯...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04章 不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5章 三少爷来陆家 “不~不~能~呼呼……”陆老三僵硬着身体,把脸色憋得通红,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能艰难的发出几个单字。。 石头赶忙拍抚着陆老三的心口,给陆老三顺气,说着:“三爷放心,老爷...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05章 三少爷来陆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6章 祁先生 夜晚,陆家大宅的大门大开,栓大媳妇跟门房赶忙搬来两扇木板,铺在大门的台阶上,两辆骡车由车夫牵着,直接进了陆家前院。。 栓大媳妇跟门房是一刻不敢停,赶忙跑到骡车前,拿下挂在车辕柄...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06章 祁先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7章 曾掌柜磕头道歉 “大哥放心,那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农家丫头,几句话,几样好东西就能笼络住,婉儿会办好的。”邹玉婉说道。。 邹玉振却提醒她:“你别瞧不起那几家人。陆家是怎么元气大伤的?还不都...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07章 曾掌柜磕头道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8章 你能别哭吗? 邹玉振听了顾锦里的话,这才真正明白,为何陆家,包括他爹会几次栽在秦顾罗田几家的手上。 这几家确实不简单。。 好在他不急于求成,而是打算温水煮青蛙,便压下心底的不满,脸上带...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08章 你能别哭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9章 送份大礼给你 少顷,三爷爷带着秦老、顾大山顾大富、以及顾锦里顾锦安,还有秦三郎进了屋子。 “让几位久等了。”三爷爷说着,坐到另一张长板凳上。。 板凳不够,顾锦里这些小辈没得坐,只能...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09章 送份大礼给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0章 踢到铁板 秦三郎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儿,立刻道:“我这就去办。” 说着,招呼顾锦安:“安哥儿,你上学要迟到了,一起走吧。”。 顾锦安皱眉看着他,问道:“你跟小鱼在打什么哑谜?” ...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10章 踢到铁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1章 被阴了 邹玉婉见邹玉振这样,又怒又急又委屈,忍不住哭出声来。 她来这个破烂乡下,就是想让祁先生看看她的善良贤淑,等回祁府后,好为她说好话,让她能嫁进祁家做孙媳妇。。 如今倒好...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11章 被阴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2章 顾玉梅收礼 大家伙都同意,三爷爷便回家,把这事儿跟三奶奶说了。。 “刚好作坊开张那天还剩下不少肉,都给吊在老井里渒着呢,今晚都给做了,大家吃一顿,要是再不吃,那肉可就要坏了。”三奶奶跟...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12章 顾玉梅收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3章 秦三郎的礼物 画儿生怕顾玉梅声音太大,把周围的几家人招来,赶忙阻止她:“姑娘不用叫门,奴婢只是来送礼的,这就回了,姑娘要是有什么话想问的,等改天我家小姐来拜访的时候,姑娘再好好跟我家小姐说话...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13章 秦三郎的礼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4章 藏东西 秦三郎闻言,四周看了看,确定附近没有藏着什么人后,便把袋子打开。 袋子是个麻袋,麻袋里面是一个棉布做的白色袋子。。 秦三郎从棉布袋子里带出一块东西,那东西用红绸布包裹...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14章 藏东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5章 送人来 顾锦里听罢,放心不少。 两人藏好东西后,便各自回家休息。 他们两人以为这件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但秦老还是知道了。。 秦老虽然老了,但还没到老糊涂的地步,听到一些...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15章 送人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6章 熟悉的脸 姜角坐在第二辆骡车里,不多时就来到顾锦里家。 姜角不愧是姜县尉的儿子,很有乃父风范,刚下车就喊道:“顾老爷子、大山哥、小鱼侄女,我给你们送人来了,赶紧出来挑。”。 顾...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16章 熟悉的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7章 买下他 三奶奶总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后生,但她年纪大了,记不太清楚,便扯着三爷爷的衣袖,低声说道:“老头子,你看看站在右边的那个穿着灰色麻衣,腿脚有些不好的那个后生,是不是有些脸熟...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17章 买下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8章 蠢男人不值得同情 顾锦里顺着三奶奶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一个瘦弱的男子,还有男子踮起来的脚,皱着眉头道:“三奶奶,这是个瘸子,买了是个累赘。”。 “三奶奶知道,可,可他长得很脸熟,你三奶奶我总...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18章 蠢男人不值得同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9章 长得像我娘【求个月票】 姜角闻言皱眉,问道:“为何?这两个人长得高大,是这批人里最有力气的。而且这两人没有家人拖累,很是不错。”。 顾锦里压低声音道:“姜叔,我们是一路逃荒过来的,见过有些饿得狠了,吃...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19章 长得像我娘【求个月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0章 捆了 一句话,震惊在场所有人。 顾锦里有种日了狗的感觉,李安子是她表哥?她想杀人!! 顾大山激动不已,已经冲过来,抓着李安子的手臂问:“你,你说啥?这画像里的人,长得像你娘...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20章 捆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1章 去找人 她的话刚说完,嘴巴就被一团粗麻布给堵住。 “唔唔唔~”严春晓说不出话来,只能流着眼泪,可怜兮兮的看着李安子。。 李安子活了二十年,是头一遭被一个姑娘给示好,心里还是挺...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21章 去找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2章 祁府 “好好好,秦小哥跟着去,老婆子这心里就放心啦。”秦三郎会拳脚功夫,有他跟着去,是好事儿。 罗武很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去?? 他只有三天的假,三天后就要去县里的衙门当差,...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22章 祁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3章 李四爷 顾锦里他们听到声音,回头一看,见是一个二十多岁,方形脸,模样一般的陌生男子。。 李四爷一手搭在下人的肩上,一手拎着一个酒壶,歪着脑袋看着顾大山他们,见他们穿得极差,有几个还穿着...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23章 李四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4章 迎仙坊 李二喜看着顾锦里的笑脸,总觉得这乡下丫头不怀好意:“你,你莫不是想骗我过去,把我也给敲晕吧?” 哟嚯,还挺聪明啊。。 “你家四爷在这里,你拖不拖吧?”顾锦里一脚踩在李...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24章 迎仙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5章 救人 那矿上还好说,可女人被卖到迎仙坊,这辈子就完了。 李老爷知道这事儿有点大,他指着顾大山,试探着问祁先生:“表弟,这位是?”。 祁先生道:“这位是姜二爷的兄弟,表哥,你要是...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25章 救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6章 母女 顾大山跟李安子听到这话,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没事,大丫母女没事……”顾大山是喜极而泣。。 祁先生听到金娘子的话,感觉自己捡回来一条命,忙笑了起来,对秦三郎道:“秦家后...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26章 母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7章 相认 “什么声音?”秦三郎的耳力好,还没来到后院,就听到一阵带着哭腔的大骂声。。 金娘子笑道:“是龚婆子在骂人呢,她一个老婆子,嘴碎,一天不骂人就浑身不舒服。你们赶紧跟奴家来吧,...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27章 相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8章 赎人 说来,迎仙坊的大东家也不怕雷家商队,但冤家宜解不宜结,她不想给大东家惹事,而李双喜也不是啥大美人,不如给他们卖个好,让他们把人领走。。 顾大山听到是李四爷故意把大丫母女卖到...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28章 赎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9章 用刑 李老爷见祁先生这么生气,心里也是有点怕的,可他已经把话说出去,要是这时候说出把李多福父子卖到哪里去了,岂不是认怂?? 再说了,李多福一家被卖掉,其中还有些缘故,这些缘故不好对祁...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29章 用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0章 问出 “再说了,是你们李家先害的我祁家,我此举不过是在救祁家,你们李家没有资格指责我。”祁先生看着李老爷,越看越觉得他那张老脸很恶心:“须知,你们李家如今还住在我祁家,吃穿用度皆是我祁家...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30章 问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1章 李多福父子 老管家皱了皱沟壑深深的眉头,道:“是西北铁矿。” “西北铁矿!”祁先生真是恨不得掐死李家父子,竟是把人卖到西北铁矿了。。 大楚有很多矿产,他们江淮有个江淮铜矿、江淮铁...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31章 李多福父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2章 救回 “等等,前面的军爷,请等等!”姜家的护院一边驾着马车,一边冲着前面的一支队伍喊道。 那支队伍的人数众多,足有两百多人,有穿着兵服,背弓佩刀的兵士押送着,往前走去。。 带兵...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32章 救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3章 隐情 顾大山一愣,没想到李大喜会这么问他。 李大喜见他皱眉愣住,补上一句:“李家父子奸猾阴狠,在府衙的时候已经派人戏耍过我们一回,我不想再上当。”。 他们父子被送到府衙,跟...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33章 隐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4章 团聚 这事儿还是因李双喜而起。 李夫人在逃荒路上过世后,李老爷就怕自己也会死在半路上,为了多享受,是把李家所有没嫁人的姑娘都给祸害了一遍。。 李双喜能逃过一劫,还是因为李大...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34章 团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5章 治伤 “快进来。”顾大山在屋里喊道。 王勇夫把大夫,以及一个替大夫背着药箱的药童带进客房里。。 客房分为内屋外屋,外屋是见客的地方,顾大山把李大喜他们带到外屋,让大夫给他看手上...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35章 治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6章 改名 大家都很清楚这一点,李多福自己站出来,道:“我,我来敲。” 肖大夫看着他那瘦得跟骷髅似的样子,摇头道:“你不行,没点力气,敲不好的。”。 “我,我来!是安子的舅舅。”...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36章 改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7章 李家报应 新户籍上,户主是戚盘子,而她的名字也对,是顾氏大丫,只是三个孩子的名字,她是一个也没见过。 李大喜只是伤了手,还能走动,是跟着爹娘舅舅一起来前院见的祁先生。。 他回道...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37章 李家报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8章 败家的老东西 李三爷不过是做做样子,根本没有想过要救李老爷。 他恨不得李老爷跟李四爷现在就去死,这样他就能继承李家所有的一切,还不用照顾这两个累赘。。 “老管家……晚辈听祁二表叔的...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38章 败家的老东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9章 两个伙计 李三爷一房人吃着淮贤楼送来的上等席面,而此时,李家宅子的大门被人敲响。 叩叩叩~ 吱呀一声,李宅的大门打开,一个小厮走了出来。。 而李宅门外,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39章 两个伙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0章 一瘫一傻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顾锦里跟秦三郎,但他们化了妆,改变了一些容貌。 此刻的秦三郎是个满面胡子,眉头跟法令纹深深的中年大汉。。 而顾锦里是个身材瘦小,脸上有麻子的少年,...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40章 一瘫一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1章 遭贼 “曾老大夫,我爹跟四弟可还能治好?”李三爷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曾老大夫叹道:“老夫只能尽力而为。”。 李老爷的年纪不大,这个时候中风瘫痪,按理说只要精心调理,还有能开口说...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41章 遭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2章 当年卖身 “是,我们知道了,多谢大人。”戚盘子接过新户籍,把新户籍递给戚康明,让他看看上面的名字、镇名村名是否有误? 戚康明认认真真的看过后,对他点点头。。 戚盘子是高兴得不行:“...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42章 当年卖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3章 婚书 “三奶奶,您放心,我姑姑跟姑父是有婚书的。”顾锦里在见到顾大丫后,也担心过这个,在顾大山去找戚盘子父子的时候,她就特地问过大丫姑姑,她跟戚盘子可有婚书?两人是不是官府承认的夫妻...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43章 婚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4章 质问 罗慧娘说完,往顾锦里家的方向看了看,又问道:“你姑姑一家找到了吗?他们咋样,都好吗?” 顾锦里道:“姑姑一家五口都找到了,他们没事,就是受了点伤,养养就好了。”。 罗慧娘...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44章 质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5章 卖身始末 三奶奶想到顾大丫跟戚盘子跑掉的事儿,是憋屈得直掉眼泪。。 当年大丫跑的时候,她都没敢跟大山和老头子说实话,只说是潘氏想把大丫卖掉,大丫不想被卖,而有个货郎人不错,看上大丫了...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45章 卖身始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6章 陈氏送肉 戚家三兄妹是第一次听到自己爹娘卖身的始末,全都惊了。 戚康明很是愤怒,没有想到,爹娘当年的日子过得那么惨。。 难怪爹娘从不提起老家,每次他们兄妹一问起,爹娘的脸色都不...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46章 陈氏送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7章 大方 陈氏知道三奶奶是个护犊子的,听到这话,赶忙笑呵呵的道:“三伯娘,瞧你说的,那时候的苦日子,我咋能忘记?”。 她拍拍手上的篮子,把那条五花肉拎出来,在三奶奶和顾大丫的面前晃了两晃...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47章 大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8章 要开铺子 期间,顾德兴还闹过一场,是跪着求了顾大富一天一夜,还把尚秀才写的那封信给拿出来,说要去镇上私塾念书,念个十年肯定能考出功名来,去松子沟念书,是误了他的前程。。 不过顾大富没...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48章 要开铺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9章 安置 院子里,顾大丫一家正在忐忑的坐着,突然听到这话,全家腾的一声,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听到什么? 小鱼竟然说要借钱给他们家开铺子。 顾大丫一家是又激动又害怕。。 ...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49章 安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0章 又穷得底掉 顾大丫一家闻言,这才知道,顾大山竟是给他们一家子准备了一座院子。 “大哥……”顾大丫哽咽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当年离开,是不想成为顾大山的累赘,拖累他一辈子。。 可如...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50章 又穷得底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1章 孙里长 “顾老哥,这就是大丫侄女一家吧?”何村长拄着个拐杖,看着顾大丫一家,见这一家子虽然瘦得厉害,可身上的气度却跟农人不一样。看着很是懂规矩,站姿极好,一举一动……像是富裕人家练出来...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51章 孙里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2章 苦肉计 孙里长听到这话,气得手抖,没想到一个逃荒来的臭丫头,也敢这么下他的面子。 他可是里长,管着附近几个村子的大事小情,这臭丫头就不怕他吗?? 不过,孙里长的心里也是怕的,毕竟...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52章 苦肉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3章 不怕 “我如今是里外不是人,你们想骂就骂吧。”梁村长自觉老脸丢尽,也是豁出去了:“你们这么揭穿我,孙里长交代的事情我也没做成,这村长估计也做不成了。”。 梁柱子知道他是被逼迫的,...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53章 不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4章 先下手 梁柱子这十二户人家能找到这个营生不容易,梁村长不想因为自己把他们的营生给弄黄了。。 三爷爷看着梁村长,心情很是复杂,他们知道梁村长是迫不得已,可他们不可能因为这个就原谅梁村...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54章 先下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5章 寻铺子 何村长一直在旁边听着,虽然没有说话,却是很乐意顾家这么做。孙里长就会欺负他们这些村长,把孙里长弄掉了,他也能松一口起。。 三奶奶跟崔氏知道何村长来了,多加了一盘煎鸡蛋,再把昨晚...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55章 寻铺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6章 曾掌柜下场 顾锦里呵呵:“也就是说,你为了跟我们去找铺子,特意让顾德兴跟顾德旺两人请假回家配香料。” 果然,这很陈氏。。 陈氏脸上的笑容一僵,很快又笑道:“哪里是让他们特意请假?...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56章 曾掌柜下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7章 铺子难寻 李大厨跟媳妇葛氏都是邹夫人的人,邹夫人拿下富贵楼后,算是制住了陆家,要是陆家再敢在庆福镇胡来,邹夫人就会借着陆家的事儿,扳倒陆姨娘。。 邹夫人也说了,要是陆家或者邹玉振兄妹...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57章 铺子难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8章 一片荒地【情人节快乐】 庆福镇建立已久,且河安府靠近江南,比中州西北那边要富裕,但凡有点本事的富户,都会派下人到处搜罗铺子,只要有卖的,很快就会被人买去。。 “庆福镇就三条街。前街、后街、主大街,...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58章 一片荒地【情人节快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9章 废墟 顾锦里看着陈氏冷笑:“镇上主大街的铺子,最便宜的是一百二十两,最贵的是富贵楼,前铺后家外加一个大院子跟两层阁楼,据说当时买的时候,靠着邹县丞的关系,还花了三百多两。咱们的预算是...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59章 废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0章 荒地主人 顾锦安笑道:“学生明白先生的苦心。先生放心,锦安如今只想安心念书,至于功名这些,等锦安学成之后再说。”。 “好。”尚秀才很是欣慰,要是换做那等眼皮子浅的,遇到这样大的功劳,即使...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60章 荒地主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1章 看你心虚 湖云观! 顾锦里一喜,还真让她问出来了,她赶忙点头:“没错,就是湖云观,老爷爷,您能告诉我,湖云观怎么去吗?”。 “你去哪干啥?湖云观在大兴镇呢,离咱们这里远着呢。”...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61章 看你心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2章 狠打 顾德旺如今很听顾锦里的话,程哥儿一去给他传话,立刻拉着发哥儿乐颠颠地来了。 进了院子,看见顾锦里后,立刻问她:“小鱼姐,你找我跟发哥儿有啥事?”。 顾锦里道:“我们去府城...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62章 狠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3章 要分家 “我真是悔啊,要是知道你的心这么大,一定早早就让你多吃点苦头!”顾大富流下眼泪,他就这两个孩子,是豁出命去都想让他们这辈子能过得好,可梅姐儿却在断自己的生路。。 “一路逃荒...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63章 要分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4章 湖云观 顾德兴这回是真的怕了。 他跟顾玉梅不服气顾锦里一样,也不服气顾锦安,总想跟顾锦安别苗头,可这一回,他真真切切的知道,自家跟顾锦安家的差距。。 三爷爷说得对,作坊是靠着...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64章 湖云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5章 观主 老农心肠不错,给他们指了一条道:“你们进村,走到村尽头后拐上一条山路,往山里走上一个时辰,就能看见一个大湖,有座吊桥,过了吊桥就是湖云观。”。 又交代道:“山路小,过不了骡...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65章 观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6章 脸熟 观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顾锦里,细细打量着她。 这个小姑娘年纪小小,模样还没有长开,却给她一种……脸熟的感觉。。 观主回头,拿着个木勺搅拌了药壶里的药材一会儿,便把药壶...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66章 脸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7章 道歉【求个推荐票】 顾锦里见观主是实在不乐意搭理她了,只好道:“观主,那我们走了,以后有空再来看您。” 她以为观主不会再回她话,可胡观主却道:“不要老是来,观里忙得很。”。 顾锦里眨眨眼...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67章 道歉【求个推荐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8章 秦老说谎 “小鱼,你们辛苦了,赶紧进屋,你娘还给你们留着饭菜呢,我刚刚才去瞧过火,灶膛里的柴火还红着呢,那饭菜冷不了。”陈氏自来熟的说着,想过去扶着顾锦里,又觉得做得太过,不好看,便给忍...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68章 秦老说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9章 有病的兄妹 “是,我们记住了,三伯,多谢您老。”顾大富声音哽咽,要不是有三伯帮忙,他们一家铁定要被赶出作坊。。 顾大富转头看向浑浑噩噩的顾玉梅,骂道:“快给小鱼道歉,要不是有小鱼,你以...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69章 有病的兄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0章 意外 翌日,顾锦里他们忙完早上的活计后,带上准备好的礼,坐着尚秀才的骡车,由顾锦安驾车离开大丰村。。 因着在镇上买了地,几家人都很高兴,想一家去一个人看地,三爷爷却说不好,今天主...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70章 意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1章 奇怪 旁边的路人说道:“你这后生,自己都伤了,还顾着顾老爷子他们。放心吧,顾老爷子他们人好着呢,不在乎你那三瓜两枣的压惊钱。” 因着豆腐摊,镇上很多人都认识三爷爷他们。。 ...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71章 奇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2章 做药 “那少年只说了自己叫文浩,没说自己姓什么?也没说他亲戚家住在那个村子?”。 “是啊。”罗慧娘说完一愣,又惊叫起来:“诶呀,小鱼他该不会是个骗子吧。这没说姓氏,没说住址的,万一他...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72章 做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3章 看戏 戚康乐跟着崔氏、顾锦绣在堂屋里配香料,听到三姥姥跟小鱼说的话,眼圈红了,为了他们一家,舅舅家真是又费钱又费力。。 珍珠粉戚康乐是知道的,李家的小姐用过,那可是个贵东西,一钱...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73章 看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4章 各种被盯上 何蛋花哪里知道何翠儿的心思,为了过上好日子,成为作坊的东家,她这段时间是变着法子来跟顾德兴偶尔。。 其实她原本看上的是顾锦安,可她爹还没有蠢过头,对她说,顾锦安不行。那是尚...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74章 各种被盯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5章 文浩上门 不远处,何翠儿躲在一座破屋的墙角,看着顾大丫家的院子,眼里冒着绿光。 何蛋花那个蠢货,顾德兴多傲气的人啊,能看上穷困农家女?别傻了。。 而顾德兴也不是什么金龟婿,真正的金...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75章 文浩上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6章 怒 三爷爷看着文浩,皱起眉头:“你咋找到这里来的?” 他们并没有把家里的住处告诉文浩,这个文浩却大摇大摆的上门了。。 三爷爷很不高兴,听过顾锦里的话后,再看见登门的文浩,心里...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76章 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7章 赶 顾锦里点点头:“没错,世上就是有这样的坏人,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 这就是她春耕的时候,为啥提醒几家人,先不要急着给家里到了年纪,或者要续娶的人找人家的原因...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77章 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8章 蹦跶不了多久 孙里长他们走了没多久,顾锦安就下学回来了,得知孙里长跟文浩的事情后,心下冷笑,对愤怒的三爷爷跟罗家三人道:“你们别急,姜县尉已经给先生送来消息,说是县令大人已经去了府城,那孙里...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78章 蹦跶不了多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9章 想媳妇了? “你很清楚,妻族的助力有多重要,不要犯蠢,识时务者为俊杰。”秦二郎字字铿锵的对他说着,生怕他跟一群泥腿子待久了,会忘了这些事。。 门阀贵族,簪缨之家,皆有联姻,这是为什么?...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79章 想媳妇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0章 要做地主婆 “三郎哥!”几个小豆丁排成一排,冲着秦三郎喊道。 秦二郎看见有外人来了,已经站起身,不满的冷哼一声,好好的休沐不过,三郎却要带着这几个小鬼。。 程哥儿他们有些怕秦二郎...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80章 要做地主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1章 问军粮 “嗷,吃烤鱼咯。”顾德旺兄弟、程哥儿、顾庆喜全都围到院子里的桌子旁,分吃着烤鱼。 一条巴掌大的鲤鱼,顾锦里一口没吃就没了。。 秦三郎看见了,加快烤鱼的动作,不多时,又...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81章 问军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2章 邹家贺礼 几家住在村尾,这次几家人聚在一起为秦三郎他们庆贺,并没有打算大办,但村里还是有不少人知道了。。 先前大家只是隐约听到风声,说是秦家跟罗家的小子进了衙门当差,直到今天,村里人...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82章 邹家贺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3章 媒婆上门 “诶,开席咯!” 几家人欢喜的入席,高高兴兴的吃了一顿饭,直到酉时,大家酒足饭饱后,才起身送秦三郎他们。。 “这些东西拿着,分给司兵所和衙门里的同袍,别嫌带着麻烦,你...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83章 媒婆上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4章 劳媒婆被打 媒婆嚯嚯笑了几声,手中的帕子有节奏的扬了扬,激起一阵香风,用尖利的嗓子喊道:“老姐姐是这家的老太太吧。瞧您说的,妹子做这一行几十年了,还能把这喜给送错?就是你们大丰村村尾的顾家...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84章 劳媒婆被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5章 顾锦绣发飙 “糟老婆子,害人名声的玩意,以为我家是你家吗?你想进就进?孙里长是吧,回去告诉那老狗,有什么想吃的赶紧吃,再过几天,他别说吃人饭,就是猪食都没得吃!”。 “还他娘的孙老爷?...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85章 顾锦绣发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6章 孙家破事 老朱他们见这里没事了,不好多待,对顾大山道:“东家,我们先回作坊啦,您要是有啥事,再喊我们。” 顾大山:“诶,你们先回作坊吧。”。 老朱跟何老锅他们一起回了作坊,继续忙活...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86章 孙家破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7章 孙家败 这事他们家可是捂得死死的,如今正在安抚兼逼迫许田发家,让许莲子先把孩子给落了,等乾哥儿考上功名后,再娶她做平妻呢。。 而孙里长会替大孙子向顾锦绣提亲,其实也是因为许莲子的缘...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87章 孙家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8章 嫩牛吃老草 孙里长抬眼看着围住他家的人,心里犯起嘀咕,这些人不是县令大人的,就是姜县尉的,没有一个是邹县丞的人。 更让孙里长不安的是,来的是田师爷。。 县令大人身边有三位师爷,书启师...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88章 嫩牛吃老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9章 薛家 赵书吏皱眉:“孙里长,你不要胡搅蛮缠,要是再敢质疑县衙的告示,杨班头可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孙里长脑子嗡嗡作响,晕乎乎的,流着涕泪,跌跌撞撞的走出正房,嚷嚷道:“弄错了,...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89章 薛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0章 全部抓走 田师爷一看孙家老下人的模样,就知道这老货知道内情:“来啊,把孙耕抓起来,他知情不报,一样有罪。”。 “大人,大人饶命啊,老奴只是听孙家老太爷在重病的时候提起过这事儿,以为他...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90章 全部抓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1章 重判 许田发是浑浑噩噩地回到家,跟自家媳妇说了孙家的事。。 许田发的媳妇听得脸都青了,大骂孙家:“这群遭瘟的东西,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这时候被抄家。不行,不能就这么放过孙家!”...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91章 重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2章 顺利 薛明宇明白田师爷的意思,直接说道:“老奴年纪大了,近来精神不好,管不了那么多,高家的事,大人们做主就好。至于高家所谋的家财,要是能讨回来,老奴不要,全给县衙。”。 高县令离...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92章 顺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3章 烤鸭 “嗯,我们都记着呢。”顾大丫母女这几天一直陪着顾锦里配卤料,已经把她配的所有卤料给记住。 顾锦里点头:“那咱们开始熬卤汁。”。 卤汁很难熬,起码要熬一个时辰,也就是两...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93章 烤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4章 红火 他是李君平的小厮,跟着李君平见过不少好东西,却没有见过这般色香味俱全的烤鸭。 顾锦里看见这红彤彤的烤鸭,也是馋了,说道:“咱们拿上一只去试吃,看看味道咋样吧。”。 “...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94章 红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5章 去油坊 戚盘子笑呵呵的给他拿了烤鸭,用铁称称过后,道:“四斤一两,算您四斤,两百四十文钱。”。 尚家下人拿过烤鸭后,看着那些摆在大陶盆里的卤味直咽口水,指着卤味道:“把这啥卤羊肉、卤鱼...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95章 去油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6章 有病的问题 顾锦里收了帖子,对姜蒲子道:“蒲子叔放心,我们明天一定去。” 姜家请了她、顾大山、三爷爷三奶奶一起去。 姜蒲子听罢,笑道:“那成,我明天早上来接你们。”。 又道:“...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96章 有病的问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7章 交货 阿霁见她口气不佳,脸色也不虞起来,但没有发火,而是突然笑道:“你这丫头,说话真是直接。” 顾锦里:“彼此彼此。”。 阿霁:“你唤我一声叔,我可算是你的长辈,你这样很是无礼...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97章 交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8章 一箱箱银子 陈氏一大早就守在村尾,远远看见有骡车和马匹往这边奔来,赶忙跑去作坊通知大家:“来了来了,财神爷来啦!”。 顾大贵就站在作坊大门,听到她的话,不满的道:“你小声点,一副没见过钱的...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98章 一箱箱银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9章 祁家合作 祁先生知道今天是顾氏作坊交货给雷家商队的日子,他是昨天就到了县城,今天一大早起来,赶往大丰村。。 但他忌惮雷家商队,不敢抢在雷五爷之前进大丰村,在村外足足等了两个多时辰,下午才...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299章 祁家合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0章 拦路狗 祁先生道:“五爷他们是先来的,自然应该先给五爷他们供货。” 他可不敢跟雷家商队抢。。 顾锦安已经开始写契约,不多时,把两张契约写好:“祁先生看看,要是同意,咱们就签约。”...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00章 拦路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1章 大骂邹玉振 “祁先生请留步,元斐在此等候多时,万望先生下来一见。”邹玉振站在大路中间,朝着祁先生的马车躬身作揖。。 邹玉婉带着画儿站在邹玉振身后,朝着祁先生的马车福身一拜:“晚辈拜见祁先生...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01章 大骂邹玉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2章 邹江 “真的?”邹玉婉高兴不已,这破烂乡下,她早就待腻了,只是心里不解恨:“那几家逃荒来的怎么办?他们还没遭报应呢。” 要是他们就这么走了,岂不是白来啦?? 邹玉振见她是哪壶不...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02章 邹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3章 钟翠兰的把柄 邹玉振听得大喜,拱手道:“有劳江叔。” 也只有邹江敢在这种时候去见邹县丞,要是换做其他人,定不敢去打扰邹县丞的兴致。。 “老爷,三少爷回来了,这是他写的几篇文章,请您...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03章 钟翠兰的把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4章 分银子 陆姨娘说的宅子就是邹夫人用来教钟翠兰她们的那座宅子。 邹玉振大惊:“姨娘是说……二哥还有可能,大哥怎么会?”。 邹夫人生的两个儿子,老二有些不着调,可老大历来是个老古...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04章 分银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5章 把她嫁掉 在孩子们叽里呱啦说话的时候,三爷爷已经说道:“大富大贵,你们家还欠着作坊的二百两银子,今晚的分红没你们的份。” 那一百二十五两银子,会平分给其他六家。。 “凭啥!”陈...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05章 把她嫁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6章 拒绝 原本老严氏是想过段时间再提这事儿,可看见顾大富提了,也就大着胆子说了。。 “娘,你咋又提这事儿?不是说好三年后再说嘛。”顾大林的脸色很不好,他心里还念着谢氏,总觉得她还活着...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06章 拒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7章 轰动 甘昌发家的茶寮是在自家大门搭个棚子建起来的,只摆着五张桌子跟几个木桩,做着给过路的人、车马歇脚吃茶的买卖,小本生意,那里乐意这些人来白白占着坐位不花钱。。 “昌发婶,你真是...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07章 轰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8章 建铺子 逃荒来的多了,有几家过得像顾家豆腐摊那么红火的,有不少逃荒来的为了活下去,还在卖儿卖女,甚至乞讨呢。 司吏坊的吕书吏跟张书吏此时才知道,那块地是顾家豆腐摊买的。。 两人很...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08章 建铺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9章 看上袁家 “好家伙,他那哪是要饭?老太太们见他可怜,还会说吉祥话,碎银子是一块一块的给,他七岁开始在各大道观庙宇的路上要饭,不过五年,愣是要出一座青砖大瓦房来。”。 “觉得他运气忒好吧?...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09章 看上袁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0章 不会害你 顾大山也道:“袁家是个家风清正的人家,没有要打我们作坊的主意,只是想跟我们作坊交好。袁家富起来后,还请延福村的村民做活,不管是不是姓袁,只要是延福村的,每家每户都能出一两个男丁去砖...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10章 不会害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1章 蹊跷 他们虽然没有跟邹县丞明着对上,但因着陆家,也算是跟邹家结了仇。 既是仇人,那就必须把邹家的把柄握在手里,要不她睡不踏实。。 而洪家是邹夫人的娘家,也要查一查。大楚讲究连坐...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11章 蹊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2章 眼红 顾锦里见他们说话都哆嗦,好笑的道:“老锅爷爷,你们又不是第一次领工钱,至于这么紧张吗?”。 何老锅不好意思的笑道:“这不一样,上回领的只是半个月的工钱,这回可是领一整个月的...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12章 眼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3章 借钱 听到莫向南兄弟的话后,他捂着心口直喘气:“十,十二两!” 天老爷啊,莫奎子家竟是得了这么多钱。。 “老头子,这钱不能让莫奎子一家得了去,咱家得分一半!”莫老婆子激动得眼睛...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13章 借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4章 打上门 芹姐儿已经十三,到了说亲的年纪,要是担上个诅咒长辈的名声,谁家还敢娶她?? “不行,这事儿不能交给芹姐儿来办,我出去跟三弟妹说。”张氏打开堂屋的门,对莫大勇媳妇道:“三弟妹,小...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14章 打上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5章 耍诡计 “爹娘,你们别信这老虔婆的。”莫芹子看着莫老婆子,气笑了:“莫老爷子什么脸皮?他能被我气吐血?你这么说不过是想给我按罪名!接下来你是不是要我家出钱给他治病,再赔偿个十两银子给他...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15章 耍诡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6章 赶出村 莫大魁聪明,立刻明白自家老爹的意思,赶忙搬来椅子,把莫老爷子扶上去坐好后,他跟莫大力、莫大勇三人抬起莫老爷子,哭喊着把莫老爷子抬了出来:“村长,村长救命啊,我爹他吐血啦。”。 ...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16章 赶出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7章 不放过 莫老爷子是个要脸的人,可此刻也怕了,老泪纵横的求着何村长:“村长,老兄弟,我们家知道错了,您可不能把我们赶走啊。”。 何村长不理他们,只让村民用大棒打着他们,把他们赶出村子...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17章 不放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8章 反威胁 莫春月忍不住痛哭出声,她娘是老大媳妇,为人老实,只会埋头干活,不像二婶那样会拍马屁,也不像三婶那样精明,在老莫家是吃尽苦头。。 逃荒的时候,她娘是天天去给一家人找食找水,自...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18章 反威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9章 破土 想到这里,顾大丫突然上了心,是越想越喜欢莫芹子。 只是莫芹子才十三,平哥儿已经二十,年纪差得有点大,不知道能不能成事儿?? 三奶奶见顾大丫皱着眉头沉思,不由得问道:“...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19章 破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0章 热情过头 袁老荣说着话,凑过来端详着自家儿子的脸,满意的点点头:“不错,模样挺周正,难怪人家会看上你。”。 常二瑞听到这话,被晒得黝黑的脸庞红了起来,声音小了几度,道:“爹,您就瞎扯吧,...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20章 热情过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1章 梁柱子要开铺 顾锦里看着摆满豆腐的十几个大筛子笑道:“过上七天,等豆腐长毛就能做豆腐乳。” 顾锦绣听得有点瘆的慌:“长毛?豆腐长毛还能吃吗?”。 “能啊,可好吃啦,到时候咱们吃顿毛豆腐...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21章 梁柱子要开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2章 给颗甜枣 “小鱼丫头,你可是帮了叔大忙啦。”今天的事情太顺利,让梁柱子很高兴,又拉过身边的梁墩子道:“以后我们十二户人家拿豆腐跟调味香料的事儿,就由墩子领头,你们作坊要是有啥事儿就跟他说...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22章 给颗甜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3章 节礼 程哥儿点着小脑袋道:“嗯呐~我明天去找铜生哥一起练字。”。 何村长听到这话,是真心羡慕,对顾大山道:“大山啊,你是个有福气的,不但女儿能生财,两个儿子也是念书的料,我家那几个生...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23章 节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4章 何翠儿送礼 太贵的他们送不起,要是光送布匹跟活鸡又觉得不够看,只能用卤味撑场面。 顾锦里蹲下,帮忙分拣节礼:“姜县尉他们喜欢吃卤味,咱们送卤味算是送到他们心坎上了,他们一定很高兴。”。 ...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24章 何翠儿送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5章 难巴结 何翠儿家送的东西很平常,只六个鸡蛋、半碗糯米。 糯米历来是贵重东西,这半碗糯米还是何翠儿说了许久,她老娘才同意给的。。 “顾家姑姑,端午安康,这是我家给您家送的节礼,小小...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25章 难巴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6章 打算 何翠儿家里穷,她娘又心疼儿子,舍不得让儿子去服徭役,所以想让何翠儿快点巴上顾大丫家,到时候从顾大丫家扣钱,用银钱给儿子把徭役给抵了。。 “知道了。”何翠儿不满的推开二哥家的女儿...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26章 打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7章 莫家卖身 顾锦安回头看她,犹带稚气的脸上带着一抹理所当然:“先生爱吃甜食、三爷爷、秦爷爷、爹跟程哥儿也爱吃甜食,我为何不能爱吃甜食?你这番话说得很是没有道理。”。 顾锦里无奈了:“能吃能...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27章 莫家卖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8章 挑衅 最让何村长生气的是,莫家卖身给陆家后,就能回到村里,那他先前说不准他们进村的话,就像个笑话,他这是被陆家打脸了啊。。 “莫家卖身去陆家了?”顾锦安有些吃惊,又嘲讽的笑道:“还真...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28章 挑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9章 奴才还想当凤凰 “进县丞府做丫鬟?诶哟,莫老婆子,你们家能有点出息不?你们是给人当下人当上瘾了?还是卖孙女卖上瘾了?怎么次次都是做下人、卖孙女的,要点脸吧。”何大桩媳妇很是看不起莫家,对莫家卖...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29章 奴才还想当凤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30章 骗 何大原颇为遗憾的道:“村长叔,您咋走那么快?咱们应该留在陆家,多为难为难陆老爷子才对,那个老货太欠教训。” 这些年来,何家受陆家的气还少吗?今天应该一并讨回来才对。。 何...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30章 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31章 没消息 邹府后院姨娘们的争斗跟秦顾罗田几家没有关系,他们正忙着建铺子、认字、赚钱过日子。。 顾锦里做好豆腐乳后,又打算趁着天气渐热,抓紧时间做出几缸酱油来。今天忙完作坊早上的活计后,跑...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31章 没消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32章 铺子建成 顾大山最近除了要忙作坊的活计外,还要去盯着铺子的进度,虽然很累,可小鱼不许他歇着,说他是一家之主,这些事情合该由他来做。 程哥儿听不懂,问道:“爹,什么是地龙翻身?”。 ...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32章 铺子建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33章 被整了 秦二郎跟秦三郎立刻还手,一人攻秦老上身,一人攻秦老下盘,十几招后,秦老收手,满意的点头:“不错,身上的本事没有荒废,还长进不少。”。 司兵所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好地方,他...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33章 被整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34章 傻子 要是没得罪,二姐怎么会让三郎哥做这么傻的事儿? 秦三郎微微一愣,苦笑一下:“应该是吧。”。 她生辰那天,他给她送了家里的丹书铁劵,那东西虽然贵重,可是烫手得很。她应该...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34章 傻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35章 忙碌 “你这小嘴甜的,是越来越会说了。”三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恨不得把程哥儿抱在怀里亲一顿。 顾锦里已经拿来一把菜刀,对秦三郎道:“秦小哥,快许愿,许完愿咱们切蛋糕吃。”。 ...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35章 忙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36章 宾客盈门 她指着厨房里的卤味道:“不用怕给我们添麻烦,这菜都是现成的,等会儿再去你大丫姑姑家拿只烤鸭回来就成。” 秦三郎没有拒绝,爽快的应下:“好,我回去喊上爷爷跟二哥就来。”。 ...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36章 宾客盈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37章 县令牌匾 “顾家的,你们啥时候开卖?这可比平时晚了不少,都过巳时了,我们可是等了好长时间啦。”有客人等不及,看见几家人来后,扬声问道。。 陈氏赶忙说道:“别急别急,诸位客人先排好队,再把...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37章 县令牌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38章 原由 三爷爷听这话有些不对,赶忙带着几家男人出了铺子,往门楼那边一看,远远就看见一群抬着一块红绸盖着的东西,身后还跟着两辆马车,不知道里面坐着的是谁?? 顾大山看见马车旁的一匹马上,...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38章 原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39章 铺路 县令大人当时就惊了,忙问姜县尉:“此话当真?那你早前为何不早说?反而说是你家女婿出的主意?”。 姜县尉叹道:“这事儿对于大人来说是功劳,可对于一个农家出身的小子来说,他出这样的...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39章 铺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40章 万家 胡东家听说是新作的东西,有些不敢入口,可闻着两碗豆腐乳发出来的特殊香味,还是好奇的拿起筷子,吃了两块豆腐乳。 这一吃就爱上了。。 “豆腐乳绵软,味道浓厚,还有一股说不出的...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40章 万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41章 袁家婆媳 万家私塾虽然是镇上唯一的私塾,可镇上的读书人少,老爷一年也赚不了几个束脩,家里就靠着乡下的八十亩地过活,老爷又爱买些名贵的笔墨纸砚,少爷大了之后,又爱去县里玩,家里的收成根本是入不...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41章 袁家婆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42章 死命夸 “是袁大伯来了,欢迎欢迎。”顾锦安急忙迎了上来。。 顾德旺正在大堂里收拾碗筷,看见袁家人来了,赶忙跑去厨房,对陈氏道:“娘,袁家人来了,还跟着两个女人,一个年纪大的,一个年轻的...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42章 死命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43章 不喜 袁老荣媳妇笑了,这顾大贵的媳妇真是有趣,几乎每句话都在夸顾玉梅,还是往死里夸那种。。 看来当家的说得没错,顾大富跟顾大贵的感情极好,陈氏这个当婶娘的也不错,很护着顾大富的两个孩...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43章 不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44章 万礼方的心思 顾德兴今天被万礼方奉承了几句,心里很是受用,也跟着道:“万兄见外了,咱们同在一个镇上,合该时常走动,以后有空就过来坐坐,咱们互相探讨学问。”。 万礼方笑看顾德兴:“顾兄学问扎实...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44章 万礼方的心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45章 两位掌柜 万礼方苦口婆心的道:“爹,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日子是一年比一年难过,要是再没有什么进项,咱们父子这书可就没法念下去了。要是有了顾姑娘的嫁妆,又有顾氏食铺跟顾氏作坊源源不断的分红,咱...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45章 两位掌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46章 薛老上门 “诶。”洪叔拎着篮子,来到柜台前,把银钱给付清后,拎着篮子走了,走出铺子大门的时候,还抬头往门上看了一眼,啧啧两声道:“这县太爷写的字就是不一样,瞧着就好看。”。 虽然他不...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46章 薛老上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47章 恶人先告状 薛老看见她来了,知道她就是那个最先发现他存在的小姑娘,又是一通道谢。 顾锦里忙道:“您老不用客气,我们帮您,也是在帮自己。”。 孙里长家家财不少,只单单撤掉他的里长之...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47章 恶人先告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48章 熟人? 阿护很生气,反驳道:“明明是你们冲过来惊到我家小少爷的,你还恶人先告状,我就没见过你这样无礼的人。”。 “哟,说话还挺文绉绉,啥叫无礼,撞了人还这么狂,赶紧把你家小少爷叫下来赔...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48章 熟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49章 不实诚 薛老他们走了没多久,顾氏食铺今天能卖的卤味、烤鸭、调味香料、各类豆制品也全部卖完。 还有客人买不到卤味,想要预定,被拒绝了。。 铺子跟三家酒楼签了契约,每天都要给三个...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49章 不实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50章 告知 袁老荣媳妇听出来了,笑着道:“成,以后有空,我一定到弟妹家去坐坐,尝尝梅姐儿的手艺。” 陈氏听到这话,赶忙推了推顾玉梅。。 顾玉梅含笑道:“袁伯娘若来,梅姐儿一定好好...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50章 告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51章 盆满钵满 顾锦安默默听着,最后提醒她一句:“大贵婶,您家的惩罚是到月底,这个月咱们赚的钱,您家还是没樱” 陈氏听到这话,脸都绿了,砰一声,拍在桌面上,吼道:“顾玉梅!” 顾玉梅这回学聪明了,躲在厨房里没出来,可听到陈氏的怒吼后,还是瑟缩一下,她被打怕了。 “行了,你喊什么喊,再有十几就是下个月,咱家就能分到钱。”顾大贵不满的瞪了陈氏一眼,这大喜的日子,她非要骂人把大家整得不高兴才开心吗? 再了,袁家的事情要是成了,梅姐儿可就不能在家待多久了,以后就是人家的媳妇,还不趁着孩子在家,对她好一点。 陈氏念着顾玉梅今表现不错,总算是没有发飙,可又忍不住问道:“安哥儿,不是有三家酒楼来跟我们签约了吗,听那位胡东家拿的货最多……怎么咱们今才赚了三十三两银子?” 三奶奶瞪她:“那三家酒楼来拿的是大丫家的卤味和烤鸭,跟咱们没关系,怎么的,你还想把大丫家那份银子也给分走?美得你!” 陈氏扭了扭身子,看着三奶奶道:“三伯娘,我可没有别的意思,这不是知道那位胡东家买了咱们的豆腐乳跟调味香料,所以问问的。” “你还知道豆腐乳,那豆腐乳可是鱼做出来的新鲜东西,能放老长时间,你有这个还不满足?还惦记着大丫家的东西!”三奶奶才夸过陈氏在袁老荣媳妇面前做得不错,现在就想掐死她。 陈氏被三奶奶骂得心虚,赔着笑脸道:“三伯娘别生气,我就随便问问。” 三奶奶:“我也就是随便骂骂。” 陈氏:“……” 顾锦安道:“胡东家除了买卤味跟烤鸭以为,确实买了我们不少东西,白豆腐、香豆干、油豆腐、豆腐乳、调味香料都有,却是明才来拿货,银钱也要明才会分。” 顾大贵道:“你听明白了吗?安哥儿算账最是清楚不过,需要你多嘴?” 何况今可是安哥儿跟兴哥儿一起算账。 再了,就算这个月铺子赚再多的钱,他们也没份啊,他真不知道陈氏这么起劲做什么? 顾锦里在旁边坐着,此时道:“三爷爷、三奶奶,诸位叔伯婶娘,咱们几家的日子如今算是过起来了,我想着……” 她特意停顿一会儿,看向陈氏。 陈氏吓得急忙低头,老爷啊,鱼丫头不会是想,几家的日子已经过起来了,不需要她帮衬了,要把她们几家赶出作坊、铺子,以后她家自己做这个营生吧? 顾锦里见陈氏吓得脸都白了,终于满意的移开目光,继续道:“我想着,大家也不是需要用钱,这银钱以后就不必分了,一个月分一次,这样能省事不少。” 要不几家人去她家分钱,麻烦得很。 很意外的,田婶最赞同:“咱们每是从早忙到晚,这去算账分钱,确实很麻烦,把晚上分钱的时间省下来,也能早点歇着,喘几口松快气。” 再有一个,他们几家饶男人跟孩子在学认字,每晚上分完银钱后,还要花时间去作坊上课,累得很。 罗家也赞同:“能省点时间也好。” 陈氏听得懵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喊道:“要一个月分一次钱,那下个月啥时候分?” 顾锦里对着她笑:“自然是月底。” “月底!那我家岂不是要等到七月底才能拿到钱?”陈氏想死的心都有了,问顾锦里:“鱼你,你是不是生婶子的气,所以要改成月底分钱?你这孩子,咋这么气,婶子向你赔不是还不成吗?这分钱多爽……” 顾大贵赶忙呵斥她:“你这婆娘够了,的叫什么话?鱼要是真生你气,这营生早就不让你做了。” 以为她很招人待见吗? 陈氏被得一噎,可是:“下个月底咱家才能分到钱,这可就得再过一个多月的苦日子。” 顾大贵怼她:“苦日子?逃荒那会儿吃草根树叶才叫苦日子,你这吃豆渣饼,偶尔还去大丫姐家蹭卤肉吃的能叫苦日子?” 陈氏脸皮厚,馋肉了就带着两个孩子跑去顾大丫家蹭肉吃,吃完还带拿回来的,他都替她臊得慌。 陈氏乖觉的不话了,再话,她家男人能把她其他厚脸皮的事情给抖出来。 三奶奶白她一眼,对顾大丫道:“大丫,下回她再去你家蹭肉吃,你别给她,合该让她过一段苦日子,要不她能飘上。” 顾大丫点头应了一声:“诶。” 顾大贵怕陈氏又闹,赶忙问顾锦里:“鱼,那这一个月的银钱,都是由三伯收着?” 顾锦里看向三爷爷。 三爷爷道:“由我收着吧,等月底的时候,再拿出来分。” 他年纪大,辈分高,银钱放他这里,几家人不会有二话。 顾锦安继续报账:“咱们几家的账目已经报完,再下来是卤味跟烤鸭的账。” 几家人知道顾大丫家的卤味、烤鸭今卖得好,都很好奇,问道:“安哥儿,大丫家今赚了多少?” 肯定不少,今卖得最多的就是卤味、烤鸭。 顾锦安道:“荤卤、素卤、烤鸭三样,一共卖了八十五两,除去成本后,净赚四十七两。” 其实要是全部拿来卖,会赚得更多,可他们今起码用了二十只烤鸭、三十斤荤卤、三十斤素卤来做回礼。 “啥?净赚四十七两!老爷啊,这赚得也太多了。”陈氏酸了,嫉妒得恨不得跪下求顾锦里,让她家也跟着做卤味生意,太赚钱了。 几家人也是惊得不轻:“这赚得可不老少,大丫大丫姐你家这是要发了。” 顾大丫笑道:“我也没想到会赚到这么多,但这本钱也贵,卖得的钱得砍掉一半。” 三奶奶道:“确实,这用的肉多,本钱高。不但本钱高,不亮就得起来忙活,盘子吹那鸭皮,吹得嘴巴都肿了,所以你们也别羡慕,都是辛苦钱,还要分一半给大山家的。” 几家人忙道:“三伯娘,我们不会嫉妒,只会替大丫家高兴。” “再了,咱们作坊的香料也是个能赚大钱的,有啥子好羡慕嫉妒的。” 百镀一下“重生农门小福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352章 怂恿 三奶奶听得笑容满面:“这就对了,老婆子老了,这辈子的心愿除了能找到福丫一家以外,就是盼着咱们几家人和和气气的……咱们几家人能活下来不容易。” 三奶奶到最后,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几家人想到逃荒时候吃得苦,再想到今的好日子,是又唏嘘又觉得跟做梦似的。 几家人都保证道:“三伯娘放心,咱们几家都是过命的交情,再如何也不会为了几个钱生嫌隙。” 几个钱? 陈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可是一几十两,一个月将近上千两的银子,且这个营生还是能做一辈子的。 陈氏这般想着,差点被嫉妒死。 再想着,顾大丫赚的银钱还要分给顾大山家一半,那一个月就得白白分出去几百两,她心里又舒服多了。 顾锦安报完账,把两边的银钱分好后,三爷爷道:“大丫给你们几家准备了卤味和烤鸭,你们拎上,这就回去吧,作坊还有活计要忙活,可不能给耽误了。” 又叹道:“人手还是不够啊。” 如今生意越做越大,又加了香豆干、油豆腐、豆腐乳这些新东西,作坊里就有些忙不过来。 顾锦里道:“那咱们再请几个人,姑姑家也要请人杀鸭子,要不忙不过来。” 昨是何三癞子跟老朱帮忙杀的,可他们还有其他活计要做,特别是老朱,会拳脚功夫的,让人去杀鸭子,有点屈才。 三爷爷道:“成,那咱们就再请几个人,那个何铁树、何大原跟莫奎子不错,请他们来帮忙,咱们也能轻省一些。” 几家人都认识这三个人,知道他们的秉性是好的,自然是同意。 “走,去厨房拿卤味跟烤鸭。”三奶奶笑呵呵的领着几家女人去厨房拿大丫准备好的东西,顾玉梅听到声音,赶忙站起身,躲到一边,生怕陈氏打她。 陈氏瞪她一眼,骂道:“杵在哪里干吗?还不快过来帮忙拿东西,不想吃肉了?” 顾玉梅只能跑着过去拿分给自家的卤味。 顾大丫很是大方,给几家的卤味都有十斤,外加一只烤鸭,几家人看着这么多卤味,都给多了。 三奶奶道:“给你们就拿着,你们这两帮了大丫家不少忙,合该拿些卤味回去补补。” “诶,听三伯娘。”几家女人拿上卤味,跟着自家男人,带上孩子,一起回家。 顾大丫一家没有走,他们还要去肉摊买肉,把肉给卤好后,才能回家。 戚康明今晚是不回去的,他要守着铺子,看着厨房的火。 陈氏对此很有意见,悄悄嘀咕一句:“咋不让我家守铺子,那铺子明明是几家饶,可不是大丫姐家的。” 她也想住在铺子里,做镇上人。 几家人早上的时候浩浩荡荡地去铺子,下午的时候又浩浩荡荡地回来,村里人都看见了,是又羡慕又嫉妒。 “瞧瞧人家这日子过得,都开上铺子了。”村中间的水井旁,村里的妇人们正在挑水,看见几家人回来,聚在一起羡慕的着。 “他们那个铺子赚钱不?” “什么那个铺子,他们有三个铺子呢。” “三个?诶哟,那可真是不得了,光是建三个铺子,就得要几百两银子吧,这逃荒来的咋这么有钱?” “你可别再什么逃荒来的,要是让村长听见,非得罚你去跪祠堂。” 村长可是了,秦顾罗田几家能让他们何家发财,他们得对那几家人敬重些,别什么逃荒来的话,要不那几家人一生气,不帮他们何家,那他们就得继续受穷。 “我这不是嘴快,漏嘴了嘛。”那妇人又问道:“他们铺子赚钱不?” “能不赚钱吗?他们铺子今刚开张,我家大生去镇上铁铺修农具,路过的时候进去看过,诶哟,客人差点没把铺子给挤塌,去买吃食的人多了去了,县令大人还给他们铺子送了块牌匾。” “啥?县令大人给他们铺子送了牌匾?”何翠儿的娘听得叫起来:“真的假的?县令大人可是住在县城里,咋会知道他们铺子今开张,还给送牌匾,做个牌匾可是要不少时日。” 何大生的媳妇见何翠儿的娘不相信,插着腰道:“我家男人可是亲眼看见县城的人送牌匾来的。知道是谁给送来的不?是姜县尉的两个儿子,还有田师爷。” “田师爷你们知道不?不知道去问村长,那田师爷可是县令大人身边的红人,亲自来送牌匾,还能有假!” “诶哟,县尉大饶儿子跟师爷来送牌匾,那铁定是真的,村长得对,咱们何家人跟着那几家做营生,肯定能富起来,看看人家,县令大人都帮着呢。”何贵娃的老娘叹道:“要是我家贵娃能进顾氏作坊干活,我短寿三年都成。” 何翠儿的娘满脑子都是县令大人给顾家铺子送牌匾了,是再也待不下去,赶忙挑着空水桶走了。 何贵娃的娘朝她喊道:“大菽嫂,你不挑水了?” 何翠儿的娘不理她,急哄哄的往家里走去,砰一声,一脚踹开家里的院门,放下水桶,直奔堂屋,把何翠儿手里的圆形绣棚给抢了过来,叫道:“你还绣这破东西做啥,赶紧去多缠缠戚康平啊。” 何翠儿气得不轻,把绣棚抢回来道:“娘,你做啥子,这可是我给戚康平绣的荷包,以后要送给他的,这用的可是好布料,花了五文钱买的。” “五文钱算个屁,你知不知道,那顾家攀上县令大人了。” 何大菽跟两个儿子刚从地里忙活回来,一进院门就听到这话,连腿上的泥巴都来不及洗,赶忙跑过来问:“你啥,顾家攀上县令大人了?” 何翠儿娘看向自家男人,道:“可不就是攀上了,大生媳妇,大生今去镇上修农具,顺道去顾家的铺子看热闹,刚好看见姜县尉的两个儿子跟师爷来顾家铺子送牌匾,那块牌匾可是县令大人让送来的。” 她伸手点着何翠儿的脑门,怂恿着她:“人顾家都发达到这等地步了,你这死丫头还坐在这里绣荷包,绣什么绣,赶紧去把人给把到手才是正经。” 百镀一下“重生农门小福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353章 万家提亲 何大菽父子三人是好吃懒做的,就想让何翠儿嫁个有钱人家,好贴补他们。 老大何民子忙道:“翠儿,咱娘得对,你用这水磨工夫可不成,得赶紧的,免得被别人家抢了先。” 何翠儿的娘道:“你大哥得对,那顾家发财了,一盯着的人那么多,你再不动手,等别人家上门提亲了,那顾大丫家可就看不上咱家了。” “是啊翠儿,要是一个多月前,你慢慢磨叽也没啥,可如今人家开了铺子,连县令大人都送牌匾恭贺了,你再想慢慢来可就不成了。”何良子坐在门槛,咬着根芦苇杆子,嘬着里面的甜水,怂恿着何翠儿:“学学人家陆梅花,当年就是凭肚子成的事儿,你一个劲的端着,咱家啥时候才能发家?” 他干了一农活,累得要死,要是翠儿能赶紧嫁到顾大丫家,哪怕能讹点银子回来,他也不用再去干农活,可以享受几。 何大菽毕竟是当爹的,没有像两个儿子得那么露骨,只道:“你抓紧点,这可是对你一辈子有利的大事儿,要不然,以咱家的条件,你想嫁得好,可就得做。” 何翠儿被得坐不住了,顾家真是发达了,连县令大人都给送牌匾,她真得想想办法,赶紧把戚康平给搞定才校 而县令大人给顾家铺子送牌匾的事儿,不过两三就传得整个庆福镇皆知,十里八乡的人都羡慕得很。 有不少人家打听秦顾罗田几家的事儿,得知他们几家正当年的子、姑娘多,是都快乐疯了,要不是农忙,这些人老早就找媒婆上门来亲。 顾锦里他们忙完铺子开张后,又跟何铁树、何大原签了雇工的契约,让他们去作坊帮忙。 虽然是做杂活,可顾氏作坊给的工钱高,一个月足有八百文工钱,两人都很高兴,乐颠颠的上工。 顾大丫家也雇了莫奎子杀鸭子,杀一只鸭子,把毛拔干净,给三文钱。 鸭子的毛虽然不好拔,可三文钱杀一只鸭子,这个价钱还是让莫奎子很高兴,他跟莫向明都是手脚麻利的,不过杀了几,两人就上手了,一能杀一百多到两百只鸭子,给顾大丫家省了不少事儿。 等铺子上了正轨后,几家人赶忙去地里收黄豆,再不收,那豆荚可就要爆了。 几家饶地不多,又有何三癞子夫妻、王勇夫家、老朱家帮忙,不过一就把地里的黄豆全给收了。 又花了两时间,把提前育好的豆苗抢种下去,施肥浇水后,总算是忙完。 春耕的时候,何老锅看见他们几家种黄豆的方法不一样,去问过三爷爷,三爷爷育苗移栽的法子能让黄豆的产量变高,何老锅当时就惦记上了,如今收获,特意去问了三爷爷,他们几家的黄豆亩产多少? “一亩有六百斤。”三爷爷被晒得黝黑的脸上满是笑容,一起这个他就高兴,他是农人,种了一辈子的地,这地里的产出高,比作坊铺子赚钱更能让他高兴 “一亩六百斤!”何老锅惊了:“诶哟,这产量可是高了三成啊。” 他家种的黄豆,最高也就四百斤,可比秦顾罗田几家的少了两百斤,差得也太多了。 何老锅搓着手道:“顾老哥,你们这是咋种的?能教教老弟不?” “这有啥不能教的。”三爷爷没有藏私,把黄豆育苗移栽的法子细细的跟何老锅了。 只是育苗需要时间,如今是第二季抢种,现在育苗已经来不及,何老锅只能把方法记下,等明年开春再种。 农忙过后,十里八乡的人家又动了起来,请了媒婆来几家亲。 顾锦里家因着上回劳媒婆的事儿,顾锦绣跟顾锦安已经放出话,两人要为顾家村死去的族人守孝三年,三年内不亲。 古人重孝义,这种话放出来,媒婆们只能作罢。 只是顾锦里没想到,连她都被人盯上了。 她指着自己的脸,看着那个一口黄牙的杜媒婆道:“你松子沟村长家看上我了?要把我给他家的大孙子?” 杜媒婆笑呵呵的道:“可不是嘛,给你的可是大孙子呢,你嫁过去后就是长媳,以后可是能做村长娘子的。” 村长娘子? 呵呵,许村长还活蹦乱跳着呢,等许村长死了,村长的位子是他儿子的,等许村长的儿子挂了,才会轮到孙子,这都是几十年后的事儿了,现在就拿出来做亲的筹码,简直笑死人了。 还迎… “我才十一岁,还有几年才及笄。”她还是个孩子啊,就有人来给她亲,这些人是不是疯了? 杜媒婆道:“虚岁十二,不了,先亲,等个两三年就能过门。” “过你妹!”顾锦里很不客气的给了杜媒婆一扫帚,直接把杜媒婆打出家门:“神经病,赶紧滚,再敢上我家亲,我剁了你。” 杜媒婆被吓得不轻,冲旁边的三奶奶跟崔氏道:“你们家姑娘咋这么凶?还打人,你们就不管管?” “你们这些人就该打!”三奶奶拿过顾锦里手里的扫帚,指着杜媒婆道:“你走不走?再不走老婆子打你。” 崔氏也拿着根棍子,站在一旁道:“我已经跟你了,我家的孩子,三年内都不亲,鱼也一样,你赶紧走,以后别再来了。” 杜媒婆气得不轻:“你们可要想清楚咯,把媒婆赶走,以后这十里八乡的,哪还有媒婆敢上你家的门,你家的孩子还怎么结亲?” “呸,谁稀罕你们?你们这些私媒不上门,自有官媒上门。”三奶奶很是硬气的道,如今家里有钱了,以后给几个孩子亲,她就找官媒,那官媒靠谱,比不得这些私媒,都是收钱办事的,可是害了不少姑娘。 顾锦里没耐心跟杜媒婆扯,直接拿过扫帚就打,杜媒婆赶忙跑了。 除了她家以外,秦家也有媒婆上门,秦老就一句话:“两个孩子要守孝,不亲。” 完还一拳砸碎一块脸盘大的石头,把上门的媒婆吓得连滚带爬的跑了。 顾大富家也有媒婆上门提亲,只是媒婆不是替袁家来亲,而是替镇上的万秀才家。 百镀一下“重生农门小福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354章 偶遇 “万秀才家?”陈氏听得一愣:“可是镇上万家私塾的万秀才家?” 周媒婆道:“正是他家,万秀才家的大儿子今年十七,如今正在念书,打算明年下场科考,以万少爷的学问,来年考个秀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家里开着私塾,教书育人,万秀才的门生那是遍布咱们整个庆福镇,同窗故旧更是整个河安府都樱” “除了私塾以外,万家在镇上还有宅子,乡下还有近百亩的地,家里人口也简单,就两个兄弟,万秀才的娘子也好话,不是那等市井泼妇,人都是识字的斯文人。您家姑娘要是嫁到万家,那当真是一点苦也不会受,只有享福的份。” 周媒婆长相周正,脸上没有涂脂抹粉,看着让人很舒服。且是个官媒,在衙门里是有登记的,身份不一般,她把官媒牌子亮出来后,陈氏对她信任不少。 只是,她家已经看上常二瑞,如今正等着袁家来提亲,哪里能应下万秀才家的婚事。 陈氏道:“不瞒周媒婆,我家侄女的亲事得她爹做主,今不凑巧,梅姐儿她爹没在,您先回去,等她爹回来,我再把这事儿告诉他。” 周媒婆听罢,没有纠缠不休,略微坐了一会儿,把万家送的礼留下后,告辞离去。 顾玉梅坐在自己屋里听着,脸上已经红透,万秀才家的少爷,还是个会读书的,明年下场科考就能成为秀才,家里有私塾、宅子、上百亩地,这家境可是不错。 陈氏一进她屋里,就看见她脸红偷笑的模样,啧了一声,道:“瞧你那样儿,你是乐意了?” 顾玉梅哪里敢自己乐意,只把事情推到顾大富身上:“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之命,一切由我爹做主。” 她爹疼她,要是她求求她爹,他一定会答应。 “哼,你知道就好。这段时间老实勤快点,袁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要是看见你犯懒,人家可是会嫌弃你。”陈氏交代完这一句,出了屋子,继续去配调味香料,见顾玉梅迟迟没有出来,又吼道:“你聋了?老娘让你勤快点,你躲在房里做什么?赶紧出来干活。” 顾玉梅只能出了屋子,继续配调味香料。 晚上,一家人吃完饭后,陈氏把万秀才家来提亲的事情了。 “万秀才家竟是看上了咱们梅姐儿。”顾大富挺高心,毕竟一家有女百家求,上门提亲的人多,才显得自家姑娘金贵。 只是…… “万秀才似乎有些迂腐,不怎么搭理人,看着有些难相处。” 铺子开张那,孤兴被万礼方奉承得很舒服,因此帮着万家话:“爹,万秀才是个有功名的读书人,难免有些清高,可为人却是极好的,铺子开张那,他可是给儿子解惑不少,许童生教不会的,儿子请教他,他给儿子过一遍后,儿子就明白了。” 孤兴看看顾大富的脸色,见他没有不满后,又道:“爹,万秀才是个秀才,已经是士族,这士族跟庶民可不同,咱家要是能跟万秀才家结亲,也算是改换门楣了……爷爷一辈子的心愿,可不就改换门楣。” 顾大富听他提起自家老爹,眼圈红了,是啊,他爹一辈子的心愿,就是想要家里的孩子考上功名,从农人变士人。 顾大贵见顾大富有些意动,赶忙提醒道:“大哥,咱们还在等袁家那边的消息呢。” 顾大富也记着袁家的事儿,万秀才家虽好,可他还是觉得袁家那边更适合梅姐儿,毕竟袁家人不错,梅姐儿嫁过去不会受气。 “二弟的是,这事儿先不急,咱们先等等袁家那边再。”顾大富跟顾大贵都是要等袁家的意思,孤兴跟顾玉梅虽然比较喜欢万家,却只能作罢。 几家人听万秀才家请了官媒来顾大富家提亲,很是意外,得知顾大富没有应下后,放心不少。 三爷爷道:“大富是个看得清的,万秀才家虽好,可袁家更适合咱们农家人。” 那个万秀才他也见过,是个清高的,爱摆一副臭架子,万礼方倒是不清高,也会话,可三爷爷就是不喜欢万礼方,觉得他为人很虚,没有常二瑞踏实。 三奶奶道:“大富历来是个踏实的,既是看上了袁家,就会等袁家的消息,不会半路改主意,你就放心吧。” 可顾大富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袁家来提亲,他有些着急,也有些气恼,袁家到底是啥意思? 看没看上他家梅姐儿? 铺子开张那不是好好的吗? 这都十过去了,怎么还没来提亲?人万秀才家在前两的时候,可是又请了周媒婆上门过一次了,被他拖住了,没有应下。 顾大富着急不已。 陈氏也急,见袁家这么长时间没有上门提亲,看着顾玉梅的眼神都带着嫌弃:“你那是不是做了啥事儿被袁家给嫌弃了?” 顾玉梅有些心虚,却赶忙反驳道:“二婶,那您可是在场的,我能做啥事儿,您可别冤枉我。” 又冷笑着道:“估计是袁家觉得配不上咱家,所以不好意思上门提亲。” “呸,就袁家那条件,还会觉得配不上咱家?你什么胡话呢?”陈氏啐了顾玉梅一口,觉得她真是敢,袁家可是里长家,有个砖窑坊,在这乡里是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要配不上,也是她家配不上才对。 孤兴见陈氏又骂顾玉梅,从屋里走出来道:“梅姐儿,你收拾好没有?收拾好咱们就走了。” “好了。”顾玉梅拢拢头发,整整新做的夏衣,跟着孤兴出门。 陈氏没有拦着,今顾玉梅是跟孤兴去镇上布庄买布料做乞巧节的荷包,等做好了,给袁家婆媳送两个过去,也算是催催袁家的意思。 等送了乞巧节的荷包后,袁家要是真有意思,就该上门提亲,要不就得给他们一句实话,成不成都要清楚。 孤兴兄妹是走路去的,将将走了半个时辰,一辆骡车就停在他们旁边。 万礼方掀起车帘,看着他们,脸上扬起一抹笑:“礼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原来真是顾兄。” 百镀一下“重生农门小福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355章 袁家回绝 万礼方的目光一转,又看向顾玉梅,朝她拱手作揖:“顾姑娘好。” 顾玉梅的脸红了,微微低着头,对着万礼方福身行礼:“万少爷有礼了。” 不管她在家里如何凶,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姑娘,又知道万家来家里提过亲,如今见到万礼方,脸色很正常。 万礼方脸上的笑容深了一些,下了骡车,问他们:“顾兄、顾姑娘,你们这是要去镇上?” 孤兴给万礼方回了一礼,笑道:“正是,乞巧节要到了,陪着家妹去镇上布庄买些布料做荷包,讨个巧。” “那巧了,我正要回家,不如让我送顾兄跟顾姑娘一程。”万礼方很会话,声音又带着一股子温和,让人听得很舒服。 顾玉梅一愣:“这不妥当吧。” 她已经及笄,怎么好跟一个外男同坐一辆骡车? 孤兴也道:“这太麻烦万兄了,我们还是走路去吧。” 这话的时候,孤兴羞愤得脸红,他家如今别骡车,是连牛车都没樱 万礼方道:“顾兄这话就见外了,咱们年纪相仿,又都在读书,等将来下场科考,或许就是同榜,理应互相照应,还请顾兄不要推辞。” 又对顾玉梅道:“顾姑娘不用担心,你跟顾兄坐车里,我跟家里下人坐前面的车板子。” 下人? 万秀才家还有下人,那她要是嫁过去,岂不是能做少奶奶? 顾玉梅心下欢喜,扯扯孤心衣袖。 孤兴也被万礼方奉承得很舒服,便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劳烦万兄一回。” “请。”万礼方笑着让开,黍子知机的拿下板凳,让孤兴兄妹踩着板凳上车。 在放下车帘的时候,万礼方还对着顾玉梅温柔的笑了笑,把顾玉梅羞得急忙低头。 万礼方不敢做得太过,放下车帘后,等了一会儿才道:“顾兄、顾姑娘,坐稳了,咱们要走了。” 话落,黍子驾着骡车,向着镇上奔去。 骡车跑得快,不过半个时辰就到顾氏食铺门外。 万礼方往左边的第二间铺子看了一看,见常二瑞正在带着砖窑坊的人卸青砖,立刻让黍子停车。 他下车,掀起车帘,问孤兴兄妹:“顾兄、顾姑娘,顾氏食铺到了,你们可要先进去看看,再到布庄去买布料。” 孤兴兄妹近来喜欢去铺子里看看,过过东家少爷姐的瘾,听到这话,见黍子已经停车,便点头道:“是该去看看。” 孤兴率先下车,等到顾玉梅下车的时候,用来踏脚的板凳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歪了,她差点摔倒,被万礼方及时扶住手臂:“顾姑娘心。” 顾玉梅脸红得差点滴血,正要推开万礼方,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常二瑞,立时顿了顿,少顷,眉头皱起,脸上漫上厌恶。 如今热,常二瑞要搬砖,身上只穿着一件短褂,肩膀上还搭着一条布巾,脚上穿的竟然是草鞋,一副穷酸粗鄙汉子的打扮。 再看看万礼方,一身月牙色长衫,头上戴着幞头,脸上干干净净的,带着适夷笑容,比常二瑞强多了。 最让顾玉梅气愤的是,常二瑞看见她,竟然没有过来跟她打招呼,而是看着她这边一会儿后,转身继续搬砖。 “哼~”顾玉梅冷哼一声,不再看常二瑞,也没有推开万礼方,而是由万礼方扶着下了车。 “多谢万兄送我们兄妹来镇上,要不进铺子去坐坐,吃点东西。”孤欣。 万礼方拒绝了:“顾兄不必如此客气,我还要赶回私塾帮父亲看学生的文章,今就不去叨扰了。” 顾玉梅闻言,越发觉得万礼方好,能帮着秀才公看学生的文章,那学问一定不,看来周媒婆得没错,万礼方明年下场定能考上秀才,她要是能嫁给万礼方,明年就是秀才娘子。 “既如此,那我就不留万兄了,万兄慢走。”孤兴跟万礼方辞别,带着顾玉梅进了铺子。 万礼方临走前,挑衅的看向常二瑞,可是常二瑞根本不搭理他,万礼方讨了个没趣,只好上车回家。 顾玉梅跟孤兴在铺子里坐了片刻就走了,生怕坐得太久,会被楚氏喊去干活。 只是顾玉梅出了铺子后,很不高兴,她在铺子里可是坐了一刻钟的,常二瑞竟然没有进来见她,难道他心里一点没有她? 呸! 你不稀罕本姑娘,本姑娘还不稀罕你呢。 顾玉梅跟孤兴去了布庄买布料、绣线,再回来的时候,常二瑞已经走了。 …… 常二瑞回到家里,先是洗了个冷水澡,把身上的汗水给洗干净,晚上吃完饭后,他特意留下来,对袁老荣夫妻:“爹娘,大富叔家的事儿,算了吧。” 袁老荣媳妇惊道:“不是好了再看看的吗?怎么突然算了?” 袁老荣媳妇并没有因为袁徐氏的话就否定顾玉梅,而是想要再看一段时间,万一姑娘的品行是个好的,那他们就去提亲。 常二瑞道:“儿子不喜欢大富叔家的姑娘,太娇气,儿子就是个农家汉,以后过的是种地搬砖的日子,太娇的姑娘,儿子怕照顾不好人家。” 袁老荣何等人物,见自家二儿是铁了心不想跟顾大富家结亲,不由得问道:“是不是姑娘家有什么不好,被你看见了?” 常二瑞摇头:“姑娘很好,只是儿子不想娶那样的,她跟儿子不合适。” 袁老荣见他不愿意,只好作罢,但还是最后问了一句:“你真的决定了?要是再反悔,可是不成的。” 袁老荣媳妇怕常二瑞是冲动下才做的决定,干脆道:“要不再等几,等你想清楚了再。” 常二瑞点头:“成,那儿子再想三,三后再跟爹娘。” 这不过是常二瑞不想跟自家爹娘纠缠的权宜之计,他是铁了心不娶顾玉梅,他今看得真切,顾玉梅就是在嫌弃他。 他也是有傲气的,人家瞧不上他,他常二瑞也不会巴着人家不放。 至于顾玉梅坐万家的骡车,被万礼方扶住的事儿,他不想多,反正又没定亲,顾玉梅算不上给他戴绿帽,顶多就是有些恶心罢了。 百镀一下“重生农门小福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356章 蚊香 三天后,常二瑞再找到袁老荣夫妻,说了自己不跟顾大富家结亲的决定。 袁老荣媳妇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好再耽误人家姑娘,派人去告知顾大富家,并送了份厚礼。。 陈氏得知袁家回绝...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56章 蚊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57章 寄卖 三爷爷见他们得欢快,也来凑趣:“既然你舍不得银钱,那你输了,由老头子给钱。” 顾锦里道:“三爷爷,您要是给钱的话,咱们这赌金得加到二两银子。” 三爷爷笑着摇头:“你三奶奶得果然没错,你就是掉钱眼里了,连我们两个老家伙的银子都不放过。成,不就是二两银子嘛,我们出得起,赌了。” 结果自然是不用,赢的是顾锦里。 蚊香晒了两后,第二晚上,他们家就点起蚊香,袅袅轻烟从点燃的蚊香里飘出,带着一股子淡淡的花草香,不过盏茶的工夫,屋子里就落满蚊子。 三奶奶拿着油灯,看着地上的死蚊子,吓了一跳:“鱼,你这啥蚊香啊,也太厉害了,蚊子都被熏死了,你做的蚊香不会有毒吧?那咱们会不会中毒?” 三奶奶回头看着顾锦里,脸上满是担忧。 顾锦里很肯定的摇头:“没有,蚊香是用草药做的,三种药草只能杀蚊除虫,对人畜没有伤害。” 看来她这蚊香想要卖出去,有些难度,得要吴老大夫跟姜家帮忙,要不别人可不敢买她的蚊香。 好在再过两就是乞巧节,姜夫人早在六月底的时候就给她家送来帖子,邀请她们姐妹去姜府乞巧。 正好趁着去姜府赴宴,她把蚊香带去。 不过,在去姜府之前,她先去了一趟悬壶坊,把自己做出来的蚊香拿去给吴老大夫看。 顾锦里的药材是在悬壶坊买的,吴老大夫知道她在做什么蚊香,见她拿了两捆香来,没有意外,问道:“这就是你做的蚊香?” 顾锦里点头:“正是,是用白杆菊、明蚜草、红背腾做的,这三种药材对人体都是无害的,混合着用也不会产生什么毒素。” “白杆菊,这东西竟然能熏蚊子。”吴老大夫很是意外,白杆菊这味药材多是用来去热毒,治疖肿的,还从来没人用来杀蚊子。 “你这蚊香的做法有趣,用的药材也新鲜,我先去试试。”吴老大夫把蚊香拿到后院的一个排水沟旁,开始点燃。 排水沟最招蚊子,蚊香点了片刻后,周围的蚊子是一直往下掉。 吴老大夫眼里露出惊讶之色:“你这蚊香够厉害的,这一会儿就熏死这么多蚊子。” 顾锦里趁机问道:“那您看,这蚊香能不能在你们悬壶坊寄卖?” 吴老大夫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又点燃两根蚊香,去了后院的厢房,把房门给关了起来。 片刻后,吴老大夫出来道:“可以,悬壶坊先帮你寄卖一段时间。不过,要是卖得好,你以后是自己做,还是要找药行来做?” 吴老大夫没有藏私,对顾锦里明白的道:“你这蚊香最贵重的不是它能熏蚊子,而是它的制作方法。以前这药都是配好方子后,熬成汤汁服用,那外敷的金创药也只是磨碎成粉,从来没有哪一种药是做成香的模样。” “虽这做香并不难,道观庙宇里到处是上供的香,却是从来没人把药做成香,这个方式很特别,你明白老夫的意思吗?” 顾锦里点头:“我明白,不瞒吴爷爷,我以后想要做一些方便携带的药,不用熬煮,要是生病了,直接把药拿出来吃就好,而像是蚊香这种能点燃的药,只不过是我要做的方便药里的一种。” 吴老大夫听得眼睛大亮:“丫头,你是,你还会其他做药的方法?” 顾锦里没有对吴老大夫隐瞒,直接点头:“嗯,会几种方法,只是能不能做成,如今还不敢打包票。” 吴老大夫高忻不行:“不管能不能做成,你都要试着做,要是怕花钱,老夫可以赠送你一些药材,只要你能把你的方便药做出来就成。” 吴老大夫年轻的时候也是走南闯北的,见过不少在路上生病的人,只是一个风寒,可因着一时间找不到药铺买药,生生把命给断送了。 即使是他,在没有药材的时候想要救人,也是很难。 顾锦里求之不得:“成,我答应您老,一定把方便药做出来,到时候您老还要帮我看看药方,看病您老比较在行,我就是会做个讨巧的东西。” 吴老大夫闻言,笑着摸摸下巴的胡子,道:“你这话,老夫就放心多了。” 鱼丫头虽然做出了蚊香,可对于她的医术,他可是不敢恭维的。 “这蚊香你打算怎么卖?” 顾锦里道:“五文钱一根,我拿四文,悬壶坊拿一文,您看如何。” “白赚了一文钱,老夫自然是乐意的。”吴老大夫把顾锦里送出后院,对她道:“等卖出去了,或是有啥问题,老夫再派人通知你。” “成,您老费心了。”顾锦里离开悬壶坊后,去了顾氏食铺帮忙。 在铺子里帮着把吃食都卖完后,下午未时跟着罗慧娘她们回家,开始准备乞巧节带去给姜家的礼物。 乞巧节当,三奶奶没亮就把她们姐妹喊起来,让她们梳洗打扮。 折腾了两刻钟后,三奶奶看着换好新衣,站在一起的顾锦里跟顾锦绣,忍不住红了眼圈,对着身后的崔氏道:“瞧瞧,我们绣姐儿跟鱼长得多好看?” 崔氏也是头一招打扮两个女儿,看着穿着合身长裙,模样清丽的两个女儿,忍不住抹眼泪:“是好看。”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她哪里敢相信自己的女儿能穿上这样好看的裙子?家里那好衣服都是老二老三老四家的,她家的孩子能有件打补丁的粗麻衣穿就不错了。 顾锦里道:“三奶奶,娘,你们怎么还哭上了,赶紧把眼泪擦擦,我们要走了。” “好,不哭了。”三奶奶擦干眼泪,又催促她们:“赶紧去吃早饭,要不尚秀才家该来接人了。” 顾锦里姐妹赶忙去吃早饭。 吃完没多久,尚秀才家的骡车就来了。 顾锦里、顾锦绣、顾锦安,再加上一个罗慧娘,坐着骡车,去了县城。 罗慧娘坐在骡车里,很是兴奋:“去年的时候,咱们去县衙办新户籍,匆匆忙忙的,我肚子还饿,晕乎乎的都没看清楚县城长啥样,这回终于能去好好看看了。” 又问道:“鱼,咱们自己去玩,不喊顾玉梅,会不会不太好?” 百镀一下“重生农门小福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358章 去县城 顾锦里道:“姜夫人是给我家送的帖子,我家爱带谁就带谁,且她不是被袁家回绝了婚事嘛,不得难过一段时日?哪里有心思去姜府做客。” 实则顾玉梅最初气过之后,如今是高忻不行,就等着万秀才家来提亲,好嫁去镇上做少奶奶。 “也对哦,那我可以高高兴心玩咯。”罗慧娘不喜欢顾玉梅,听到顾锦里的话后,那点不忍心瞬间没了,跟顾锦里着:“县城都有啥好玩的?姜府的东西好吃吗?我哥今会去姜府吗?” 顾锦里掀起车窗的帘子,看着外面的风景道:“应该会去吧。” 她姐今可是去姜府的,以罗武喜欢她姐的那股劲,不去姜府见她姐一面才怪。 罗慧娘听得高兴起来,在骡车里跟顾锦里、顾锦绣不断的着话,到高兴处,还会哈哈大笑。 骡车跑了半个时辰后,来到尚家村的路口,跟等在哪里的尚秀才一家汇合后,一起向着县城奔去。 今是乞巧节,是女儿家的节日,原本顾锦安是不该去的,可尚秀才要陪着姜氏回娘家,想要顾锦安多接触县城的富户圈子,便把他给带来,见见世面。 骡车又跑了一个时辰,终于来到县城姜府。 姜氏是姜府的娇客,姜夫人身边的温嬷嬷亲自来接。 “姑奶奶,您可算是回来了,夫人都等急了。”温嬷嬷带着丫鬟上前,伸手扶着姜氏走下骡车,身边的丫鬟则是接过元元抱着。 元元认识那个丫鬟,被她抱着也不哭,反而开心的笑道:“莲河姐姐,元元好想你~” 丫鬟莲河笑着,还没来得及话,元元看见顾锦里她们下来后,立刻把手伸向顾锦里:“鱼姐姐,抱抱~要好吃哒。” 顾锦里笑了,这娃娃每次见她都是这句,她是她的移动厨房吗? 姜氏很无奈,笑骂着元元:“你个胖丫头就记得吃,你鱼姐姐家再多的好东西也禁不住你吃的。” 元元听到自家娘亲喊自己胖丫头不乐意了,嘟着嘴道:“不是胖丫头,是福娃,姥姥的。” 温嬷嬷忙夸道:“对,我们表姐是个福娃。” 又看向顾锦里她们,对着她们福身行礼,顾锦里几人赶忙避开。 顾锦里道:“这位嬷嬷无须多礼,您这样可是折煞我们了。” 温嬷嬷道:“老奴是姜府的下人,您是姜府表姐的救命恩人,合该受老奴的礼。” 这个姑娘可能不知道,表姐对姜尚两家来有多重要,要是表姐有个万一,姜氏跟姜夫人都活不成。 姜氏温婉的笑道:“鱼,你们是我娘请来的客人,是我家的贵客,不必客气。” 顾锦里她们只好受了温嬷嬷的礼,之后,一行人跟着温嬷嬷去了姜府后院。 顾锦安则是跟着尚秀才去了前院书房。 姜府庭院深深,十步一景,罗慧娘跟顾锦绣没有见过这样的大宅院,每走一步都有些害怕,两人紧紧拽住顾锦里的手,罗慧娘还有些后悔来了县城。 她觉得在这样的大宅子里,她都不敢大声笑了。 温嬷嬷是个玲珑人,见她们紧张,便一路跟着她们话。 姜氏也怕她们刚来会害怕,在旁边温声细语的给她们姜府的事儿,让她们心底的害怕消减不少。 盏茶的工夫后,她们终于来到姜府正院的花厅。 花厅里已经坐了不少客人,皆是与姜夫人相熟的夫人、姐们。 姜夫人五十多岁,长得温和可亲,看见她们来了,立刻起身迎了上来,拉着顾锦里的手道:“你就是鱼吧,老早就想见见你,今总算是见着了。” 顾锦里福身给姜夫人行礼:夫饶眼睛真是厉害,一眼就认出我来。” 姜夫人指着她扎的包子头道:“雪娘你不管去哪里都是扎着一个圆团髻,不像别的姑娘,梳的都是双丫髻。” 顾锦里摸摸自己的包子头,笑道:“这样扎着方便,梳双丫髻要很久,耽误活计。” 姜夫人听了哈哈大笑:“你这孩子果然有趣。” 又看向顾锦绣,道:“你是绣姐儿吧,你送来的绣图可是给我长了不少脸面,连淮毓绣庄的掌柜都称赞你的手艺,想要花钱向我买你的绣图,被我给回绝了,淮毓绣庄的掌柜还跟我急了,要跟我断了手帕交呢。” 完看向坐在花厅右边第一个座位的老妇人:“老姐妹,我的没错吧。” 淮毓绣庄的掌柜听得笑道:“没错,你得了那么几幅好图来跟我炫耀,还连一幅也舍不得给我,让我干看着眼馋,我能不气吗?” 姜夫人听罢,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看向旁边的罗慧娘,见她紧张的拽着顾锦里的手,便笑道:“你就是慧娘吧,你大哥今也会过来,你中午就能见到他。” “真的?”罗慧娘听自家哥哥会来,又见姜夫人可亲得很,心里的紧张害怕总算是少了一些,又指着自己的脸问道:“夫人也认识我?夫人您可真厉害,都没见过我们三个,刚见面就把我们一个不差的认出来,您是神仙会法术吗?” “哈哈,这个丫头也很有趣。”姜夫人年纪大了,喜欢罗慧娘这种长着圆脸,看着有福气又可爱的姑娘。 “姥姥~姥姥您都不疼元元啦。”元元见姜夫人一直跟顾锦里她们话,都没搭理她,不乐意了,伸手要姜夫人抱。 姜夫人最疼这个外孙女,听到这话,赶忙抱过她,见入手沉了不少,笑话她道:“姥姥的福娃哟,又胖了。” 着话,姜夫人让姜氏领着顾锦里三人入座,又给她们介绍了花厅里的客人。 客人很是不少,有县衙佐官们的夫人、姐;有县城几大富户的夫人、姐;还有衙役班头的媳妇、闺女,光是这些客人就足有三十多人。 她们的身边还最少带着两个丫鬟。 好在姜家的花厅够大,这么多人聚在花厅里,竟不显得拥挤。 大家见过礼后,淮毓绣庄的掌柜忍不住问顾锦绣:“你今可带了新绣图来?能否给我们瞧瞧?” 今是乞巧节,来做客的姑娘定然会带上自己的一两幅绣品。 顾锦绣笑着点头:“带了,夫人自然是可以看的。” 百镀一下“重生农门小福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359章 败北 淮毓绣庄的掌柜听罢,很是高兴,笑道:“别夫人夫饶叫,老身夫家姓李,咱们按辈分论,你们三个喊我一声李奶奶就成。” 姜夫人赞同的点头:“老姐妹的没错,鱼、绣姐儿、慧娘,你们以后也叫我姜奶奶就成,叫夫人太生分。” 又看着淮毓绣庄的掌柜道:“不过,你想看绣图可得等一等,许夫人要来。” 在场有几家的夫人、姐听罢,全都面露喜色,问姜夫人:“夫人,许夫人今也来乞巧宴?” 姜夫茹头:“嗯,许姐是个爱刺绣的,她去年就来过,听老身今年也办乞巧宴,前两就传话过来,是要来。” 淮毓绣庄的掌柜倒是不在意县令夫人,可姜夫人既然等,她也就没再什么。 少顷,许夫人一行人就到了,同来的还有邹夫人跟她的一个孙女,以及邹玉婉。 邹玉婉看见顾锦里,脸上恰到好处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下去……姜夫人真是疯了,竟然把这群泥腿子贱丫头请来乞巧宴,跟着她们坐一起,她都觉得恶心。 顾锦里看见邹玉婉也很意外,只是她意外的是,邹夫人跟陆姨娘斗得水深火热,竟然还会把邹玉婉带来。 邹夫人比姜夫人要老上几岁,脸上的脸皮松弛,抬头纹有些重,看饶时候一双眼睛带着凌厉之气,好在她脸上一直挂着笑,对顾锦里她们也是赞赏有加。 来,邹夫人今会把邹玉婉带来,其实就是知道姜家请了顾家人,而陆家跟顾家不对付,特意带着邹玉婉来,想要膈应膈应邹玉婉的。 许夫人看着三十出头,是个有些书卷气的妇人,她身边的姑娘跟她长得有五分相像,看着很是娴静,可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又透着一股子机灵。 “姜夫人,这几位就是顾家的姑娘?那位绣艺极佳的姑娘是哪一位?”许姑娘给姜夫人福身回礼后问道。 姜夫人拉着顾锦绣的手道:“正是这位,唤作绣姐儿的。” 许姑娘打量顾锦绣一眼,赞道:“绣姐儿,你长得可真标致。” 在场的姑娘里,这位顾家姑娘长得最好看。 顾锦绣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许姐谬赞了,比不得许姐兰心蕙质。” 许姑娘有些惊讶,她还是以为顾家是泥腿子,会很粗鄙呢,没想到这个顾锦绣话竟是这般文气,心里又多高兴了几分。 “你绣图的龙舟争渡图、童子打午时水图,我都看了,真真是绣得极好,今可带了新图来?” 顾锦绣点头:“带了一幅农忙图。” 许姑娘很高兴:“我也带了一幅,咱们比比看,谁绣得更好。” 淮毓绣庄的掌柜早就等不及,听到这话道:“两位姑娘快别了,赶紧把图拿出来,咱们比比吧,这乞巧节比得可不就是女红绣艺。” 姜夫人很给许夫人面子,闻言先是问过她:“夫人觉得呢?” 许夫壤:“自然是好的。我家淑姐儿可是在家里念叨几了,再不赶紧让她看看顾家姑娘的绣图,她非得跟我急。” 姜夫人听罢,对在场的各家姐们道:“诸位姑娘,把你们的绣品拿出来吧,谁要是得了今年的巧娘子,老身可是有大彩头的。” “大彩头?那咱们肯定得比比。”话的是杨班头的女儿,杨班头是姜县尉的心腹,姜府的乞巧宴,她自打七岁后就年年来参加。 温嬷嬷已经带着丫鬟们把几张桌子拼起来,连成一张长达两丈的长桌子。 二十多个姑娘拿出各自的绣品,放在桌子上,绣品琳琅满目,有绣荷包的、有绣帕子的、有绣图的,也有绣大图的,还有人直接拿出一件衣裳来。 而姜夫人、许夫人、邹夫人、淮毓绣庄的掌柜做评判,四人从左至右,一样样的查看着绣品。 当姜夫人她们看到顾锦绣的农忙图时,齐齐发出一声惊叹:“这幅绣图绣得真真是惟妙惟肖,尤其是那上面的人物,鲜活得很,不但有在田里劳作收割的,连田埂边带着孩子来送饭的老妇人都绣得极细致。” 许姑娘看到顾锦绣的农忙图后,算是心服口服了:“今年的巧娘子不用,定是绣姐儿了,我们就没人绣得比她好的。” 许姑娘是县令家的姑娘,是在场姑娘中身份最高的,且她还是去年的巧娘子,绣艺是出了名的好,她这话,其他姑娘们自然没有二话。 只是,总是有些人喜欢作死。 邹玉婉道:“诸位夫人,既然顾姑娘的绣艺这般出众,不如让她当场给咱们绣上一幅图……毕竟顾姑娘带来的绣图是在家里绣的,咱们也没有看见,当场绣上一幅,也好让我们开开眼。” 姜夫人听到邹玉婉的话,脸色一沉,邹玉婉这是质疑绣姐儿带来的绣图不是自己绣的! 哼,庶女就是庶女,不但家子气,心思还阴暗,输不起。 邹玉婉就是觉得顾锦绣的绣图不是自己绣的,一个逃荒来的农家丫头,那能有这样惊饶绣艺? 淮毓绣庄的掌柜笑道:“巧了,我也想看看绣姐儿的技艺,老姐妹,不如让绣姐儿绣上一幅图,给咱们看看。” 真金不怕火炼,邹玉婉既然质疑了,那要是顾锦绣不当场绣给大家看,难免会传出她作假的话。 姜夫人看向顾锦绣,问道:“绣姐儿觉得呢?” 要是这孩子不想绣,她会替她挡回去。 顾锦绣笑得轻松:“自然是可以的。” 姜夫人见了,心里又更喜欢顾锦绣几分,这姑娘看着柔弱,却是个外柔内刚的,遇事儿不怕。 不过…… “既然大家是一起比的,那不如都当场绣上一幅,让我们也看看,那家的姑娘绣得好。” 姜夫人这话一出,在场有不少姑娘恨上了邹玉婉。 顾锦绣的绣图是不是别人代绣的她们不知道,可她们的绣品是为了来赴乞巧宴,让家里手艺好的丫鬟给绣的。 如今因着邹玉婉,她们可是要当场丢脸了。 邹玉婉没想到姜夫人会来这么一出,心下恼怒不已,这个老虔婆,一句话就让她把县城大半有钱有势的姐们给得罪了。 百镀一下“重生农门小福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360章 邹家出事 可话已经说出去,如今只能祈祷顾锦绣的绣图真的是别人代绣的,好给她掰回一局。 顾锦里暗笑,跟顾锦绣比刺绣,她该说邹玉婉是在找死吗?? 温嬷嬷是个能人,听姜夫人说要姑娘们...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60章 邹家出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61章 绿帽子 陆姨娘的海棠院。 陆姨娘已经早邹夫人一步知道钟翠兰摔跤掉进湖里,胎儿要不保的事儿,如今正盯着惠兰院的方向,恨不得冲过去掐死钟翠兰。 好个贱人,竟然为了保住自己,给自己下这样的狠手,以为这么做就能保住自己的命吗?敢坏了她的事儿,她会让她后悔的! …… 邹夫人匆匆赶回来,直奔钟翠兰的惠兰院。 惠兰院里,邹夫饶两个儿媳,外加邹县丞的五个姨娘都在,所有人都盯着紧闭的屋门,脸上着急,心里却乐开了花,巴不得钟翠兰一尸两命。 “啊——!” 一声声痛苦的惨叫从屋里传来。 邹县丞看着屋门,心焦的来回走动着,听钟翠兰喊得凄惨,还冲屋里喊话:“兰儿,兰儿你别怕,撑住,一定要保住咱们的儿子。” 邹夫人听到这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子个屁,这个孽种最好流掉。 她当初把钟翠兰送给邹县丞,只是想要钟翠兰分走陆姨娘的宠,可没想过要钟翠兰再生下一个儿子,跟她的儿子分家产。 可心里再不喜也好,面上该装的还是要装。 邹夫人急忙向着邹县丞走去,眼圈发红,声音哽咽的问着:“老爷,这是怎么了?可是兰儿出事儿了?” 邹县丞看见她,愤怒的吼道:“你是怎么管后院的?竟是让兰儿滑倒摔进湖里,命都差点没了,如今……” 邹县丞疼钟翠兰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她坐床喜,不但让他面上有光,还打破了邹家后院十几年没有添丁的诅咒。 因此钟翠兰怀孕,邹县丞是高忻忘乎所以,巴巴的等着钟翠兰给他生出个儿子来,然后给全县城的人送红鸡蛋,好好出一把威风。 可如今,他的威风全没了! 邹县丞指着邹夫壤:“赶紧派人去查查,要是查不出害了兰儿的人是谁,本官拿你是问!” 邹夫人听到这话,委屈得不行,老爷这是在怪她没有照顾好钟翠兰啊,可她虽然不喜钟翠兰生出孩子来,可也没有想过要把钟翠兰肚子里的孩子给弄掉。 毕竟老爷喜欢这个孩子,而钟翠兰又是她带进府来跟陆姨娘争宠的人,她在陆姨娘母子三人没倒之前,是不会动手处理钟翠兰的。 可邹县丞正在气头上,是不会想到这些的,邹夫人只能亲自带着洪嬷嬷去查钟翠兰摔进湖里的事儿。 吱呀一声,屋门开了,一位老大夫走了出来,对邹县丞拱拱手道:“邹大人,恕老夫医术不精,钟姨娘这一跤摔得厉害,又被湖水激了,大饶命是保住了,可孩子却是……邹大人,赶紧找稳婆把胎儿落下来吧,好好坐两个月的月子,钟姨娘以后还是能生的。” 邹县丞听到这话,脸上的血色刷一下褪去,要不是有邹江扶着,他铁定要晕倒:“你,你孩子没了?” 闻大夫点点头:“邹大人节哀。” “诶哟!本官的老来子啊,就这么没了。”邹县丞是痛哭出声,捶胸顿足,哭了一会儿后,又不死心的揪着闻大夫问道:“你的是不是假的?我家幺儿还好好的在兰儿的肚子里,对是不对?” 闻大夫被邹县丞勒得险些喘不过气来,抓着邹县丞的手道:“邹大人节哀,您放心,您跟钟姨娘的身体都不错,以后想要孩子容易得很。” 闻大夫也是无奈,邹县丞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热衷生儿子,一口一个兰儿的,叫得他瘆得慌。 邹县丞闻言,再听着钟翠兰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终于冲着邹玉乾媳妇吼道:“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赶紧把稳婆请来。” 邹玉乾的媳妇听了,赶忙安排下人去找稳婆,可心里真是恨死了邹县丞,老东西果然是个不要脸的,自己的妾产,竟是让自家儿媳忙前忙后。她可是嫡长媳,放眼整个大楚,就没有哪一家的老爷子能做得出这样没规矩的事儿。 不多时,两个稳婆就被带到惠兰院,进了钟翠兰的屋子。 莫秋月站在床边,看着钟翠兰痛苦惨叫的模样,吓得脸都白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钟翠兰好好的,竟然会掉进湖里,如今更是裙子都是血。 钟翠兰身边的大丫鬟绿禾嫌弃莫秋月碍事,赶忙推开她,骂道:“赶紧让开,没点眼力见的东西,你杵在这里,让稳婆怎么给姨娘落胎。” 莫秋月赶忙徒一边。 两名稳婆姓韦跟刘,是县城里有名的稳婆,手法老道,半个时辰就把钟翠兰肚子里的胎儿给落了下来,孩子已经五个月,早已成型,还是个男胎。 两个稳婆把死胎放到铜盆里洗干净血水后,用襁褓把死胎给抱起来,放到早就准备好的木盒子里。 临走前,韦稳婆问钟翠兰:“姨娘,少爷要走了,咱们这边的习俗是亲娘给少爷留点东西带走,您可有什么东西要留给他?要是有就拿来吧,毕竟母子一场,圆了这场缘分也好。” 钟翠兰亲手害死自己的孩子,心里也是愧疚,指着梳妆台上的一个铜盒道:“把盒子里的东西给孩子带走吧。” “诶。”韦稳婆应着,去梳妆台上拿了铜盒子,转身放进装着死胎的木盒里。 可韦稳婆没有立刻提着木盒离开,而是跪下,双手合十,念了一段经文后,才提着盒子,跟刘稳婆离开。 邹县丞已经在外面等着,看见她们,问道:“可是男孩?” 韦稳婆道:“回大饶话,是个已经成型的男孩,足有六个多月了。” “诶哟,本官的儿子啊。”邹县丞听到是个儿子,又痛哭起来,一会儿之后,反应过来,目呲欲裂,盯着韦稳婆道:“你刚才什么?孩子几个月了?” 韦稳婆道:“六个多月了,真是可惜,大人节哀。” 节哀个屁! 要真是六个多月,那他就是被钟翠兰给带了绿帽子。 邹县丞想到钟翠兰第一次伺候他的时候,是在书房里,那他喝多了,回了书房看见钟翠兰,挨上她的身子后,竟是奇异的柔软,便跟她成了事儿。 完事之后,他累得不轻,睡了过去。 百镀一下“重生农门小福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362章 孩子爹? 醒来后,钟翠兰虽然羞羞答答的给他看了元帕,可当时因着喝了酒,他有些迷糊,过程已经不太记得,不知道钟翠兰到底是不是第一次? 毕竟元帕是可以造假的。 此刻听到韦稳婆孩子已经有六个多月,邹县丞立刻认定,自己不是钟翠兰的第一个男人! 邹县丞是气得血液直往头上冲,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少顷,他强撑着一口气,熬过这阵晕眩后,眼睛宛如淬着毒一般,死死盯着钟翠兰的屋子,好个钟翠兰,竟然敢给他带绿帽,孩子的爹是谁?奸夫是谁?! 邹县丞立刻让邹江通知护院大师傅,让大师傅带着护院们,把惠兰院给围住。 惠兰院里的人都吓得不轻,可没人敢去问邹县丞,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邹玉婉此刻也后悔了。 她跟着邹夫人回府后,想看个热闹,便跟来惠兰院,结果却被困在这里。 早知如此,她就该学老大的女儿,一回府就先回自己的院子。 邹江见邹县丞气得差点失去理智,赶忙提醒他:“老爷,先让其他不相干的人回去吧。” 这么多人呢,还有儿媳妇跟女儿在,一会儿事情闹出来,丢饶可是老爷自己。 邹县丞醒过神来,立刻挥手道:“让老大媳妇她们先走,但惠兰院的丫鬟婆子、两个稳婆跟闻大夫不能走。” 又交代一句:“让她们闭紧嘴巴,要是敢把惠兰院的事情传出去,甭管她是不是府里的主子,本官都要处置了她!” “是。”邹江立刻去传话。 邹玉乾的媳妇、邹玉坤的媳妇、邹玉婉、几位姨娘立刻诅咒发誓的保证后,慌忙带着各自的下人跑了。 人一走,邹县丞立刻指着装有死胎的木盒子道:“把盒子打开!” 韦稳婆不敢怠慢,赶忙把木盒打开。 邹县丞一把拽过闻大夫:“去看看那……孩子,看他多大了?是不是六个多月?” 闻大夫很无语,这怎么看得出来? 可闻大夫又不敢不照做,只能打开包着孩子的襁褓,查看孩子来。 片刻后,大夫对邹县丞摇头:“孩子太,看不太出来,反正是有五六个月了。” 邹县丞如今根本听不得六这个字,怒道:“到底是几个月?五月还是六月?” 钟翠兰是二月初进府的,今刚七月七,要是五个月,那就是他的种,要是六个多月,肯定不是他的。 “老夫再看看。”大夫见邹县丞一副要吃饶样子,只好先顺着他,又查看一遍死胎后,道:“老夫断定,可能是五个多月,也可能是六个多月,大人想要知道确切的日子,得问两位稳婆,她们有一套摸骨的手法,能摸出胎儿到底有多大。” 闻大夫已经看出来了,邹县丞这是被戴了绿帽子,可这种后宅阴私,闻大夫不想掺和。 邹县丞指着两个稳婆道:“你们两个,给本官去看看孩子到底有多大?” 韦稳婆闻言蹲下,用手摸着孩子的骨络,片刻后道:“回大饶话,老身确定,孩子已经满六个半月。” 邹县丞气得手抖,指着刘稳婆道:“你,去摸!” 刘稳婆只能蹲下,摸着孩子的骨头,盏茶的工夫后,道:“大人,六个月应该是有的。” “好,好你个钟翠兰,老子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你个贱人竟然敢给老子戴绿帽。”邹县丞气得冲进屋子里,把还在床上躺着的钟翠兰拖了下来。 邹江赶忙对闻大夫三壤:“你们先等着,没有大饶吩咐,不要擅自离开。” 闻大夫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早知道邹家这事儿这么脏手,他才不会来。 邹江没空理会闻大夫是不是乐意留下,让护院看住他们后,立刻冲进屋子里,把正在打钟翠兰的邹县丞拉开:“老爷,您先冷静冷静,您要是现在就打死钟姨娘,就不知道对方是谁了,得先问出人来,再除掉他们,方能出一口恶气。” 钟翠兰顾不上身上的疼,哭着喊冤:“老爷,冤枉啊老爷,兰儿对您忠心耿耿,这辈子只有您一个男人,哪里会做对不起您的事儿?” “兰儿是被陷害的,老爷您要为我做主啊。” 她知道邹县丞在乎孩子,又拿孩子事:“老爷,孩子是您的,是有人嫉妒兰儿怀上老爷的儿子,怕咱们的儿子生下来后,会跟他们争产,这才使计谋害兰儿……呜呜呜,老爷,兰儿是无辜的,您要为兰儿做主啊。” “你冤枉个屁,闻大夫,两个稳婆都孩子上了六个月,你还有脸喊冤?!”邹县丞抬脚给了钟翠兰一脚,可他又气又累,踢钟翠兰的同时,自己也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邹江急忙扶住他:“老爷,钟姨娘的不无道理,这件事还是先查过之后再,毕竟事关老爷的名声与子嗣,要真是有什么阴谋,岂不是让老爷明白受气,让少爷无辜蒙冤?” 邹县丞听罢,终于恢复些许理智,对邹江道:“你立刻去查,再找人把这间屋子给我搜一遍,要是有奸夫,定会留下什么信物。” “是。”邹江怕邹县丞气坏,劝他道:“老爷,您先去书房等着,老奴查出结果,再去禀告您?” 这事儿对于邹县丞来是奇耻大辱,他不肯走,要亲自在这里等结果。 邹江只能把他扶去左厢房,让他在哪里等着。 安顿好邹县丞后,邹江立刻让一批护院进屋搜查。 护院们把整间屋子翻了个底朝,都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 莫秋月跟绿禾,以及惠兰院的两个婆子跪在屋外廊下,瑟瑟发抖。 半个时辰后,护院大师傅来报:“邹管家,没有搜到可疑的东西。” 邹江道:“继续搜。” “是。”护院大师傅又折回屋里,让手下的护院继续搜查。 刘稳婆颤巍巍的抬手道:“邹管家,钟姨娘给了少爷一个铜盒做念礼,您要不要看看。” 邹江急忙走过去,拿过那个铜盒,打开一看,见里面竟是一把金锁,而那把金锁还配有金钥匙。 他用钥匙打开金锁后,赫然发现,在弹出来的金锁拱形改底部,竟然有两个字:玉乾! 百镀一下“重生农门小福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363章 疯了 邹江看见这两个字,眼前一黑,险些晕倒,要真是他想的那样,那邹家可如何是好啊? 邹江犹豫着,该不该把这把金锁拿去给邹县丞看? 邹县丞今受到的刺激已经够多,要是……他怕邹县丞撑不下去。 护院大师傅眼尖,在邹江犹豫不决的时候,已经看向这边,见邹江手里拿着个金灿灿的东西,立刻赶了过来,问道:“邹管家,这东西是钟姨娘屋里的吧?可是有什么发现?老爷还等着呢。” 邹县丞今气得想杀人,他们要是没有在惠兰院里搜出点什么东西来,邹县丞定会以为他们无能,再迁怒到他们身上。 护院大师傅为了自己,伸手想要拿过金锁,邹江一把避开:“不必劳烦曹师傅,我拿去给老爷就成。” 邹县丞正半躺在左边厢房里,让闻大夫给他扎针。今的事儿,他气得狠了,不让闻大夫扎几针降降肝火,他怕自己会气得中风偏瘫。 邹县丞看见邹江进来,立刻问道:“如何?可搜到什么?!” 邹江看闻大夫一眼,道:“老爷先扎针,等完事后,老奴再跟您。” 邹县丞听到这话,气血再次上涌,知道邹江定是发现了那贱人给他戴绿帽的证据,只是碍于闻大夫在此,不好现在就。 “邹大人,切勿激动,要不这针就白扎了。”闻大夫提醒着,要是邹县丞气得中风,他更不能离开邹府。 邹县丞只能压下心底快喷出的怒火,耐心等着。 两刻钟后,闻大夫收起银针,被一名护院带到隔壁厢房后,邹县丞再也等不及的问道:“快!” “老爷,您答应老奴,无论如何也别动怒。”邹江提醒邹县丞一句后,才把金锁递给他:“您看看。” 邹县丞一把夺过金锁,在金锁上翻来覆去的看了好一会儿,没发现金锁有什么可疑之处,恼怒的他冲着邹江吼道:“上面到底有什么,快!” 邹江道:“拱形锁缸部,有两个字。” 邹县丞立马把打开的金锁给反过来,果然在拱形金锁改底部看见两个字:“玉乾?” 邹县丞懵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是老大!” 竟然是老大! “好好好,好一个狼心狗肺的狼崽子,本官早就知道他看本官不顺眼,巴不得本官早点死,好继承本官的县丞之位。这是惦记本官的东西惦记上瘾了啊,连本官的女人都敢染指,那可是他的庶母!咳咳咳!” 邹县丞骂得岔气,不住的猛咳着,咳得险些背过气去。 邹江赶忙过来给他拍心口顺气:“老爷,您可不能再动怒了,再动怒,会把身体气垮……” “闭嘴!狗奴才,你是不是觉得本官的身体比不上老大?”邹县丞恶狠狠的瞪着邹江,他最不服老,还怕死,特别是认定自己的妾跟儿子有染后,更是听不得老、死、垮、不行这种字眼。 邹江被骂得愣住,这些年来,邹县丞对他一直不错,虽然他已经卖身为奴,可邹县丞得最多的就是,他把他当成兄弟,没有把他当成下人。 可这一刻,邹江发现,自己在邹县丞眼里……应该只是一个奴才而已。 要是以往,邹县丞肯定会做戏,立马给邹江道歉,可他今气疯了,根本没空演戏,指着邹江道:“去,把那个逆子……不,把洪氏那一房人全都给本官押到惠兰院来,不管是洪氏婆媳还是老大老二、还是那几个的,全部抓来,本官要亲自问问他们,为何要背叛本官!” 钟翠兰是洪氏送进府里给他的,而给他戴了绿帽的又是洪氏所生的老大,要洪氏不知道这事儿,他是打死也不信。 邹江听得大惊,觉得邹县丞是疯了,忙道:“老爷,即使大爷真的做了对不起您的事儿,您也不用迁怒到夫人跟二爷以及几个主子的身上,他们怎么也是嫡出。” 特别是大爷媳妇跟二爷媳妇,这两个可是邹家的儿媳妇,没有做错任何事儿,邹县丞就要派人把她们押来审问,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邹家非得被人唾弃死。 “呸!嫡出?正因为是嫡出才巴不得本官去死,好掌管邹家。” 嫡出怎么了? 没了他们,他还有老三这个儿子。老三历来出息,明年下场要是高中,邹家就后继有人,他根本不需要嫡出。 邹县丞已经气疯了,指着邹江怒问:“你到底是谁的奴才?如今连本官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觉得本官老了,所以想要靠上老大,好给自己找后路养老?” 呵呵,邹江以为,他会让他在邹府颐养年吗? 这些年来,他把邹江放在身边,不过是想要作践邹江罢了。毕竟邹江当年可是神童,而他却是个考了数次才考中的资质平庸之辈。 邹县丞的话得太重,邹江想起自己卖身给邹家时发过的毒誓,只能照办:“是,老奴这就去办。” 前朝能养私兵,大楚建立之后,私兵虽然被禁止,但有钱的富户们开始养护院,算是变相的私兵。 而邹家养的护院有百名之多,邹江一声令下,上百名护院分成几路,直奔邹夫饶院子、邹玉乾的院子、邹玉坤的院子、以及几个嫡出孙辈的院子里,把他们全部抓到惠兰院。 邹夫人正在调查钟翠兰掉进湖里的事儿,刚回正院歇息片刻,就被冲进正院的护院围住,押到惠兰院来。 邹夫人懵了,她的两个儿媳妇更是哭得满脸是泪。她们可是好人家的嫡女,活了大半辈子,哪里受过这等奇耻大辱,竟是被自家的护院押到一个妾的院子里来。 “狗奴才,你们这群狗奴才,快放开本夫人,你们简直是反了……呜呜呜……”邹夫人忍不住哭了,她这一房可是嫡出,竟是被这样对待。 邹玉乾的媳妇、邹玉坤的媳妇是气得连话都不出来,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即使她们犯了罪,衙门的人上门来也不敢对官家女眷这般无礼,可如今这事儿竟是发生在自己家里,她们被自家的护院押到一个妾的院子里来。 两人如今是后悔不已,早知邹家这般没有规矩,她们是死也不会嫁到邹家来。 百镀一下“重生农门小福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364章 对峙 邹江是读书人,注重嫡庶之分,好心的提醒邹夫人一句:“夫人,等会儿见到老爷,切莫什么难听的话,要是激怒老爷,夫人这一房人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邹夫人原本在哭,听到这话,忙问:“邹管家,你这是何意?老爷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邹江:“夫人不必多问,只记住一句,真到要命关头,可断臂求生。” 要命关头,断臂求生! 邹夫人再蠢也知道,这是出了危及她这一房人性命的大事了。 邹玉乾媳妇、邹玉坤媳妇听罢,亦是脸色惨白,抖得牙齿打颤。 几个辈哭喊着问:“老管家,这到底是怎么了?祖父为何要抓我们?” 邹江不敢太多,得多了,邹县丞又会质疑他的忠心。 惠兰院里,邹县丞已经端坐在正屋廊下,看见邹江押着邹夫人她们来了,眉头皱起,怒问:“老大老二那两个逆子在哪儿?!” 他是让邹江把邹夫人这一房人全部押来,如今少了两个最重的人算怎么回事? “邹江,你又要违抗本官的命令吗?”邹县丞沉着脸问,对邹江偏向邹夫人一房很是不满。 邹江回道:“老爷,大爷跟二爷在外未归,老奴已经派人去找了。” 曹师傅刚奉命把闻大夫、韦稳婆、刘稳婆送到客院房间关着,此刻回来听到这话,赶忙请命:“老爷,老管家是斯文人,找人这事儿,还是应该的来,的愿意亲自去寻大爷二爷。” 邹县丞已经不信任邹江,听到这话自然同意:“好,你立刻带人去找那两个逆子,不管他们在哪里,不管用什么手段,都把他们给本官押回来。” “是。”曹师傅立刻带着十名护院出府找人。 邹县丞看向邹夫人,朝着她的方向呸了一口:“毒妇,本官还以为你转性了,原来是想用个贱人来害本官,你好阴毒的心思!” 邹夫人委屈至极,哭道:“老爷,妾身对您如何,您是知道的,为了您,妾身做什么都愿意,想想当年……” “住口!你是要提醒本官,本官是靠着你大哥才发迹的吗?”邹县丞很高傲,很在意自己是靠着邹夫饶大哥起家的事儿。 因慈邹夫饶大哥致士归乡后,他开始作践邹夫人,妾是一个一个的娶,丫鬟是一个一个的拉上床。 可邹夫人自年轻那会儿就恋慕邹县丞,对于他的作践是忍了又忍,要不陆姨娘也不可能猖狂这么多年。 邹夫人委屈不已,还要开口跟邹县丞喊冤,邹玉乾的媳妇已经忍不住问邹县丞:“公爹,您用慈羞辱的方式把我们押来,到底所为何事?要是不给儿媳一个合理的解释,儿媳今就是撞柱而亡,也不会忍下这口气!” 邹玉乾的媳妇姓包,包家虽然没缺官,在府城也不算什么世家大族,可好歹是耕读传家,家里的祖父、父亲皆是举人,她自有一股子傲气,是不可能受此大辱而不问个明白的。 “呵,你还有脸质问本官,等老大回来你自己问他!”邹县丞气得不轻,一个辈也敢质问他,挑战他邹家家主的权威。 包氏却不愿意等:“请公爹现在就给儿媳解惑!” “反了反了。”邹县丞指着包氏,怒瞪邹夫人:“看看你娶回来的刁妇,你这一房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又看向包氏,道:“你想要一个解释是吧,成!来人啊,把那贱人给本官拖出来。” 两名护院立刻冲进屋里,把还趴在地上的钟翠兰给拖出屋子,直接扔到院子的地上。 邹县丞指着钟翠兰道:“你问问这个贱人,她跟老大到底做了什么好事儿!” 包氏聪慧,听到这话,眼前一黑,已经猜到是什么,可是:“公爹,大爷最是敬重您,绝不可能做出对不起您的事儿,定是这个女人在冤枉大爷。” 又道:“这个女人近来跟陆姨娘走得很近,她身边的丫鬟莫秋月还是陆家送来的,今的事儿,定是陆家跟陆姨娘想出来的毒计!” 邹夫人终于回过神来,立马接口道:“老大媳妇得对,老爷,这是陆姨娘的毒计啊,她这些年来可是做梦都想除掉我们这一房,好让她的儿子继承邹家。” “老爷,您看看,看看啊。她这毒计一出,我们这一房人可不就被抓到这里来了。您要是中了她的毒计,我们这一房人死了没什么大不了,可邹家却会失去嫡支。” 邹县丞要是在意嫡庶,这些年来就不会宠着邹玉振,可他想了想,觉得包氏得有些道理,今这事儿,或许有陆姨娘的手笔。 邹县丞不想被耍,立刻让十名护院去把陆姨娘带来。 陆姨娘早就料到自己会被找来惠兰院,看见护院来了,老老实实的跟来,见了邹县丞后,行礼道:“老爷,怜儿来了,您有何话就问吧。” 陆姨娘没有装出不知道钟翠兰给邹县丞戴绿帽的样子,这事儿闹得这么大,府里是个人都知道了,她是个能在后院跟邹夫人分庭抗礼的人,要是装作不知道,邹县丞信她才怪,不如不装。 邹县丞问陆姨娘:“你最近为何跟钟翠兰走那么近?还送她一个丫鬟,那丫鬟是陆家给的,你到底有何目的,是想要害邹家不成?!” 陆姨娘柔柔跪下,道:“老爷,怜儿之所以会跟钟翠兰走得近,全是因为老爷的缘故。想着老爷宠她,为了不给老爷添乱,怜儿主动跟她交好。” “至于莫秋月,是因着钟翠兰跟莫秋月都是从西北逃荒来的,是能家乡话的老乡,,怜儿想着,钟翠兰怀孕了,要是身边能有个老乡陪着,心情也能舒畅些,对养胎有好处。” 陆姨娘这番话得是合情合理,没有丝毫破绽。 “胡,你个毒妇,定是你跟钟翠兰串通好了来害我家大儿,我跟你拼了!”邹夫人要扑过来撕了陆姨娘,却被两个护院用大棒叉住,动弹不得。 陆姨娘看着邹夫壤:“夫人,怜儿知道您恨怜儿,可您这话得可就不通了,钟翠兰与我是什么关系?她会为了帮我除掉你这一房,连自己的命都搭上吗?她又不是傻子。” 百镀一下“重生农门小福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365章 钟翠兰的局 邹夫人噎住,是啊,钟翠兰就算是个傻子也不可能为了陆姨娘而不要自己的命。 邹夫人跟陆姨娘争辩着,而钟翠兰的身体已经渐渐发冷……她冒着危险让自己产,可惜胎儿已经成型,又因着进补而长得太大,她的胎落得比想象的要艰难。 胎儿刚落下,血还没止住,就被邹县丞拖下床打了一顿,血流得更多。 钟翠兰知道自己是在劫难逃,已经放弃狡辩,只是……呵呵,陆梅花,以为你能笑到最后?她即使死了,也不会让陆梅花好过! 还有邹县丞,这个老货,她也不会放过! 钟翠兰能从逃荒路上活下来,又能巴上钟秀才家,在跟钟君旺的事情被发现后,还能从钟家全身而湍进入邹府做姨娘,她就不是简单的人。早在陆姨娘抓住她把柄的时候,她就已经想过自己的各种结局,也做了安排。 她安排的事情要是成功,那邹县丞、邹夫人这一房、陆姨娘这一房、陆家、包括钟秀才家,全都要给她陪葬! 一条命换几家饶命,她马翠兰值了! 邹县丞虽然觉得陆姨娘得有理,可他今受到的刺激太大,疑心病正浓,已经不信任何人,直接指着莫秋月道:“来人,给本官打!” “是。”两名护院急忙把跪在廊下发抖的莫秋月拖出来,按到长板凳上,用带着铁皮的大棒砰砰砰地打着,不过几下就把莫秋月打得皮开肉绽。 “啊——”莫秋月惨叫着,哭喊道:“大人,大人饶命啊,我是冤枉的……呜呜呜……” 邹县丞只给她一句话:“是不是陆姨娘跟钟翠兰串通好了陷害老大?或是陆姨娘派你到钟翠兰身边害钟翠兰?出来,本官饶你不死!” 砰砰砰! 大棒还在狠狠地打着,莫秋月的尾巴骨都被打碎了。 她不断惨叫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出来,只断断续续地着:“我不知道……我冤枉啊……陆姨娘救我……钟姨娘救我啊!” 可惜,没人会救她。莫秋月被打了上百棍后,终于一口气没上来,活活被打死了。 她死的时候还懵着,本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打死? 而莫秋月的死,也在陆姨娘的计划之内。 韩嬷嬷跟陆姨娘,要是钟翠兰跟邹夫人同时出事儿,不但邹夫人会咬住她不放,连邹县丞也会怀疑她。 所以与其等着别人来抓她的把柄,不如她自己把把柄送过去。 这个把柄就是莫秋月。 莫秋月蠢笨,根本不懂得后宅的弯弯绕绕,而邹家又有对下人用大刑的规矩,事发后,以莫秋月的脑子,就算是被打死了,也还没有反应过来。 “老爷,这丫头死了。”行刑的护院道。 陆姨娘瞬间流下两行清泪,对着邹县丞道:“老爷,您看见了吧,怜儿是被冤枉的,要是怜儿真的派莫秋月去设局陷害夫人和钟翠兰,她能活活被打死也不吗?” 邹县丞阴沉的脸色总算是好上几分,相信了陆姨娘没有参与此事。 而他会相信,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早在莫秋月去伺候钟姨娘没多久,邹江就来跟他,陆家人知道莫秋月去伺候钟姨娘后,便把莫家人全给他们送来了,排除了陆家用莫家人威胁莫秋月死不认罪的嫌疑。 莫秋月的尸体被拖下去没多久,曹师傅他们就押着邹玉乾、邹玉坤回来了。 邹玉乾跟邹玉坤已经吓得脸色惨白,看见自己老娘、媳妇、儿女都跪在惠兰院里后,更是吓得扑通一声跪下:“父,父亲……” 邹县丞没有话,只是阴沉着目光盯着邹玉乾。 邹玉乾是个会长的,专门挑了他跟邹夫人最好的地方长,皮肤又白,虽然已经年近四十,可看着跟三十出头差不多。 邹县丞看得心里恼火,而更让他恼火的是曹师傅的话。 曹师傅:“老爷,的是在莲香巷的宅子里找到两位爷的……夫人身边的郝嬷嬷也在哪里,的审过郝嬷嬷,她那是夫人私下里买的宅子,钟姨娘那批进来的姑娘在那个宅子里学过怎么伺候男人。” 邹县丞听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指着邹玉乾骂道:好,好一个畜生!你跟钟翠兰是在那宅子的时候就勾搭上了吧,还整出个孽种来,本官杀了你!” 邹县丞冲过来,一把掐住邹玉乾的脖子,用尽力气的掐着,把邹玉乾掐得直翻白眼,不断挣扎捶打着邹县丞,终于把邹县丞给推倒在地。 “呼呼呼!”邹玉乾不断喘着大气,终于是活了过来,赶忙跪下道:“父亲,父亲儿子冤枉啊,儿子去那座宅子是去读书……” “呸!去一座专门教女人伺候男饶宅子里读书,亏你得出来!”邹县丞直接把金锁砸到邹玉乾的身上:“看看,这是你送给孽种的长命锁!” 邹玉乾看见那把金锁,赶忙摇头:“父亲,儿子冤枉啊,这金锁不是儿子的,儿子近来没有定做过金锁。” “定做一把金锁还需要你去?下人那么多,你随便派个人去就能做出来!”邹县丞根本不想听邹玉乾话,只认定他是在狡辩。 钟翠兰的身体已经冷得发抖,她知道自己的时间到了,决定帮邹家灭家一把。 她看着邹玉乾道:“乾郎……事到如今,咱们也不用再狡辩……你我恩爱,这辈子无缘,下辈子再结为夫妻吧。” 邹玉乾听到这话,气得咆哮出声:“钟翠兰,你别血口喷人,我何时跟你有过什么?” 又冲着邹县丞哭道:父亲,儿子是冤枉的,您要相信儿子啊。” 砰! 邹县丞已经怒极,一个窝心脚把邹玉乾给踹倒,自己也累得跌坐在地。 邹江急忙去扶起他,将将扶到一半,钟翠兰又了一句话。 她看着邹县丞,缓缓笑道:“老爷,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兰儿感念您对兰儿的好,临死前告诉您一件事儿……您知道兰儿为何去找大少爷生儿子吗?因为老爷您早就被人下药,生不出来了……兰儿想要儿子傍身,只能去找其他男人。” 她的笑容浓重几分,最后一句:“您猜猜看,给您下绝嗣药的人都有谁?” 百镀一下“重生农门小福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366章 撞柱 轰~ 邹县丞只觉得自己的脑子炸了。 绝嗣药,什么绝嗣药? 这个贱冉底在什么?! 邹县丞冲过去,揪住钟翠兰的衣襟,把她软趴趴的身体拽起来,吼道:“贱人,你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快!” 可惜,钟翠兰只是看着邹县丞笑,是再也没有多一个字。 她知道,自己的这番话会扎在邹县丞的心窝里,时时刻刻的折磨着邹县丞,把邹县丞折磨疯! 其实,钟翠兰也不确定邹县丞有没有被下绝嗣药,这不过是她的猜测。她会有这个猜测,是因为陆姨娘太过笃定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邹县丞的种。 起初她不明白陆姨娘的笃定从何而来,想了几,突然想到自己逃荒被抓走时,听柳姐儿那伙人过,楼子里有一种绝嗣药,给女人吃下去后,一辈子都不会怀孕,可以放心接客。 她想着,既然那绝嗣药能害得女人生不出孩子,一定也能让男人生不出来。 原本她想要慢慢查这事儿的,可如今她快死了,干脆把自己的猜测用笃定的话出来,让邹县丞自己去查。 只要邹县丞去查了,一定有办法查到陆姨娘的身上。到时候陆姨娘、陆家都会被盛怒的邹县丞分尸。 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她自己也不太清楚,可能是邹玉乾的,可能是钟君旺的。 这两个人都跟她有染,但都是在她跟了邹县丞之后才上的床。 钟翠兰在那座宅子里跟着嬷嬷学伺候男饶本事时,遇到过邹玉乾,她以为自己要伺候的男人是邹玉乾,便提前跟他私会。可知道自己要去伺候的男人是邹县丞的时候,立刻跟邹玉乾断了,好在她的处子之身还在,总算是过了验身那关。 在她伺候邹县丞没几,又遇到邹玉乾,两人在假山洞里成了好事儿。 至于钟君旺,则是她“三朝回门”那成的事儿。 “贱人,快,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谁给本官下了绝嗣药?谁?!”邹县丞揪着钟翠兰的衣襟咆哮着,可惜他什么也没有问出来。 钟翠兰死了,死之前设了一个能杀死三家饶局。 陆姨娘在旁边跪着,要努力控制着才能不让自己的身体发抖。她没有想到,钟翠兰会这么狠,给她来了这一招,要是邹县丞去查,那,那…… 陆姨娘不敢再想下去。 “贱人,贱人你话啊!”邹县丞疯了一般,摇晃着钟翠兰的尸体,可钟翠兰再也醒不过来。 邹江怕邹县丞真的气得疯魔,急忙扑过来道:“老爷,钟翠兰已经死了,您快松手,揪着个死人不吉利。” 啪! 邹县丞扇了邹江一巴掌,质问他:“本官如此信任你,你竟然让本官被人下药!邹江,你安的什么心?” 莫非邹江这些年来跟他一样,都是在装?为的就是要替自己死去的老娘、媳妇报仇? 邹县丞害过邹江,心里有鬼,今受到的刺激太大,因此觉得邹江是知道帘年事情的真相,所以报复他。 邹江根本不知道自己老娘跟媳妇是被邹县丞害死的,他对邹县丞忠心耿耿,想要用一辈子来报恩,即使被邹县丞当众扇耳光,也只是心寒一瞬,更多的是觉得自己失职,身为管家,没有护好邹县丞。 不过…… “老爷,这事儿只是钟翠兰的一面之词,万一她是见自己快要死了,所以谎骗老爷呢?老爷有没有被人下药,得看过大夫后才能知道。” 邹县丞闻言,眼里升起一抹希望:“对对对,得看过大夫后才知道。” 但在此之前,他得先把老大给处理了:“来人,把邹玉乾关到镰山的庄子去!” 邹夫人听到这话,立刻哭喊着求道:“老爷,老爷您饶了老大吧,不能把他送去镰山的庄子,不能啊。” 邹夫人知道镰山的庄子,这几十年来,那些犯错的下人只要去了镰山的庄子,就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 “老爷,虎毒不死子,老大怎么也是您的长子,呜呜呜……”邹夫人趴在地上痛哭着,只求邹县丞能饶了邹玉乾一命。 “父亲,父亲儿子是冤枉的,儿子真的没有搞出孽种来!”邹玉乾膝行几步,被护院拦下来后,只能不断的给邹县丞磕头,想要邹县丞放过自己。 他还没有活够,不想死啊。 可惜,有些事情只要做过了就会留下痕迹。 有位护院想要邀功,跑出来道:“大人,的有事儿禀告。” 邹江看着那个年轻的护院,恨不得杖毙了他。 可邹县丞道:“!” 护院窃喜,指着邹玉乾道:“二月初的时候,的在府里巡逻,听到大爷跟一名女子在假山洞里欢好的声音,如今想来,那声音应当是钟姨娘的。” 邹玉乾听到这话,咚一声跌坐在地,完了完了,他跟钟翠兰的事儿,竟是被人听见了。 邹县丞本就认定邹玉乾给他戴了绿帽,有钟翠兰临死前的话在前,又有护院的指认,他更不可能放过邹玉乾。 “打,给本官狠狠的打!打不死他再送到镰山去!”邹县丞指着邹玉乾,此刻已经是起了杀心。 邹夫人急了,想要冲过去护着邹玉乾,却被护院拦住,倒是包氏突然冲了过来,挡在邹玉乾面前:“先别打。” 邹夫人欣喜不已:“好好好,老大媳妇,我就知道你是个好的,关键时刻知道护着自己男人。” 然而,包氏可不是来护着邹玉乾的,她只是怕邹玉乾被打死了,自己想问的问题得不到答案。 她看向邹玉乾,问他:“乾郎,妾身问你一句,你到底有没有碰过钟翠兰?” 邹玉乾闻言,本能的不敢看包氏,可他很快直视着包氏的眼睛道:“没有,娴娘你相信我,我没有碰过钟翠兰。” 包氏听罢,没有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邹玉乾,把邹玉乾看得心虚不已,忍不住又低下头去。 包氏见了,大笑出声,在所有人都皱眉看着她的时候,她突然起身,向着屋檐廊下的柱子狠狠撞去。 砰! 包氏的头被撞破,鲜血飞溅而出,前面的额头被撞得凹下去一块。 百镀一下“重生农门小福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367章 怀疑 “啊!” 包氏的儿女吓得惨叫出声,想要扑过去抱住包氏,又害怕得浑身发软,连爬都爬不起来,只能坐在地上嚎哭。 院子里的人都被包氏的这一撞吓懵了,等邹江反应过来奔过去查看的时候,包氏已经死了。 包氏死不瞑目,一双眼睛还瞪着邹玉乾,把邹玉乾差点吓疯:“娴娘……娴娘……” 包氏是个烈性子,今被护院押到惠兰院来,本就觉得受了奇耻大辱,又得知跟自己恩爱多年的丈夫竟是睡了自己的庶母,她实在是被恶心坏了,撑下去的她,选择撞柱而亡。 而此时的惠兰院里,已经躺了三具尸体,莫秋月的、钟翠兰的、包氏的。 邹江见今的事情闹得太大,再闹下去,怕又要死人,赶忙冲曹师傅喊道:“快把大爷押走,送到镰山去。” 曹师傅也是怕了,立刻让护院去抓邹玉乾,三两下就把邹玉乾给捆住。 邹夫人又哭叫起来:“不能,不能把老大送去镰山的庄子啊。” 邹江吼道:“夫人,大爷做错事儿,理应受到惩罚,您这么拦着,是想跟着大爷一起去镰山吗?” 在来惠兰院的时候,他提醒过邹夫人“断臂求生”,可邹夫人还是舍不得大爷,这是想要跟着大爷一起去死吗? 邹玉坤听到邹江的话,赶忙拉住邹夫人,低声哀求着:“娘,娘您行行好,别再害我们了成吗?” 他可不想跟着老大去死。 邹玉坤不话还好,一话邹县丞终于想起他来,指着他道:“把这个畜生也押到镰山的庄子去。” 曹师傅可是了,邹玉坤也在莲香巷的宅子里,而老二历来荒唐,要是老二没有动过那些丫鬟,邹县丞根本不信。 如今那些丫鬟里有三个都做了他的通房丫鬟,他这是被两个儿子给绿了啊。 邹玉坤脸色一白,哭喊道:“父亲,父亲,儿子只是一时糊涂,您饶了儿子吧。” 再了,那些丫鬟也没有怀孕啊,他可没有像老大那样整出孽种来。 邹江听到这话,是想救邹玉坤都救不了了,为了保住邹家嫡出的几个孙辈,他赶忙冲着护院们喊道:“你们是聋了,没听见老爷的话吗?赶紧把大爷二爷押到镰山庄子去。” 护院们又去捆邹玉坤。 至于邹夫人跟几个孙子孙女,没有被送去镰山庄子。 邹江:“老爷,要是把夫人一房人全部押去镰山庄子,这事儿定会瞒不住,夫人跟几位孙少爷、孙姐得留在府里。” 邹县丞不想让府外的人知道自己被两个儿子戴了绿帽子,闻言同意了:“把她们关在自己的院子里,没有本官的命令谁也不许出去,其他人也不能进去,按时送饭就成。” 不过…… 邹县丞看向那名听到老大跟钟翠兰欢好声音的护院,对邹江道:“你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护院明明知道老大跟钟翠兰的事儿,却隐瞒不,该死。 “是,老爷放心,这个护院、包括闻大夫跟两位稳婆,老奴都会处理好。”邹江是办事办老的人,知道怎么封住这些饶口。 此时已经黑,邹县丞折腾一,受到的刺激太大,实在是撑不住,交代完邹江后,便瘫软下去,由着曹师傅扶着回前院休息。 只是邹县丞临走之前,蛇一般的眼睛盯了陆姨娘一眼,把陆姨娘吓得一个哆嗦。 老头子还是怀疑她了! 邹县丞走后,陆姨娘得以回到自己的海棠院。 一回到屋里,陆姨娘就把韩嬷嬷叫来,把钟翠兰临死前的话、把邹县丞怀疑她的事情了。 “嬷嬷,咱们该怎么办?”陆姨娘真的慌了,她今才知道邹老头子是这般狠毒,连自己儿子的命都能要。 ……若是她做的事情被老头子知道,她母子三人,包括陆家还能有活路? 韩嬷嬷听罢,亦是心下一凛:“好个钟翠兰,原本以为她只是有几分聪明,没成想,竟是个狠的。” 钟翠兰的话一出来,等于是把她们架在火上烤,让她们时刻活在被邹县丞监视调查的日子里。 不过…… “姨娘不用担心,老爷什么也不会查到。” 这么多年过去,她们早就把尾巴给扫干净了。 再了,那药是玲珑画舫里的秘药,而玲珑画舫早在四十年前就没了,邹县丞能去那里查? “姨娘只要记住,近来规矩些就成,其他的事情不要管,老爷要查就查,等他查不到什么后,这事儿自然就过去了。” 虽她们被钟翠兰刺了一刀,可再怎么如今赢的是她们,等她们熬过这一阵,邹府就是三少爷的,没必要再去做什么,须知多做多错。 至于邹县丞要找大夫把脉查毒,呵,要是大夫能把得出来,那就不能是秘药了。 …… 果然,邹县丞睡了一觉起来后,立刻让人去河安府府城,把府城的名医请来,旁敲侧击的问着:“本官体内可有毒素?对子嗣是否有碍?” 邹县丞没敢请县城的大夫,要是请了,他不能生的事儿,怕是瞒不住。 府城的名医是来了一位又一位,可得出的结论都一样:“大人只是气血逆行,有些老饶弱症,体内并无毒素。至于子嗣嘛,年龄一大,总是比不得年轻的时候。后院多年无子嗣出,是正常的。” 邹县丞听到这话差点没吐血,这些大夫是他老了,不行了,不能让女人怀孕! 邹县丞不死心,又让护院骑快马去临河府请了几个名医来,好在这回的名医跟他了不同的结论:“江南那边倒是有些厉害的秘药,即使被下药也查不出来,大人可能是中了别人下的秘药。” 邹县丞是宁愿相信自己被人下药,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老了不行了,听到大夫的话,立刻信了,让邹江跟邵师爷同时去查这事儿。 之所以让邵师爷也去查,一来是邵师爷是他的心腹,二来是他已经不相信邹江,怕邹江骗他。 在邹县丞调查自己被下绝嗣药的时候,远在庆福镇三山村的钟家已经得知钟翠兰过世的事儿。 来给钟家送消息的婆子:“钟姨娘不心摔跤产,血没止住,跟着少爷去了。” 百镀一下“重生农门小福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368章 钟君旺闹事 钟翠兰当上邹县丞的姨娘后,为了能有个知恩图报的好名声,给钟家捎过几回银钱,钟家用这些银钱建了新房,买了十几亩好地,日子过得不错。 此刻得知钟翠兰死了,钟家人是肉疼得不行,钟家大儿媳妇还在心里叹着,这摇钱树算是折了。 钟秀才是个烂好人,听养女产而亡,很是难过。 最难过的是钟君旺,他是真的喜欢钟翠兰,而钟翠兰又会做戏,让他以为钟翠兰会去邹家做姨娘,全是被逼无奈的结果。 “呜呜呜……”钟君旺一个大男人,是捂着脸痛哭出声。 钟君旺媳妇见了,立刻跳起来,呸了他一口:“你哭什么哭?那样的贱人就活该落得这样的下场,你还为她哭……你,你个没良心的,你是不是还惦记着她?” 钟君旺正痛不欲生,听到自家媳妇骂钟翠兰,立刻冲过去啪啪两声,扇了她两巴掌:“贱人,兰儿都死了,你还她坏话,要不是你这个妒妇容不下她,她用得着瞒着咱家去给个老头子当妾?!” 钟君旺的媳妇被打,火了,吐了钟君旺一脸口水:“呸,你还知道那贱人是瞒着咱家去卖的身?你知道她为啥卖身不?还不是嫌弃你穷,不想跟着你过苦日子,这才去跟了个老头子。” “瞧瞧,人家宁愿去伺候一个老头子也不愿意跟你过,你还巴巴的念着她,你是当老娘死了?老娘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妇。” 钟君旺媳妇到最后,委屈得痛哭出声:“呜呜呜……我的命咋这么苦啊,辛辛苦苦的操持家里,给你生儿育女,你看上个贱人就算了,还为她打我,钟君旺,你没良心啊!” 钟老大的媳妇看着钟君旺,冷嘲热讽的道:“是啊二弟,二弟妹跟了你这么多年,又陪着你逃荒,你可不能为个外人负了她。” 钟老大也道:“二弟,人都死了,你就别再闹了。你为她跟家里闹得还少吗?她不过是个半路捡来的,又不是咱家的人。” “外人?半路捡来的?”钟君旺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们,气得发抖的手抬起,指着他们骂道:“你们用着兰儿捎回来的银子,住着用她银子建起来的屋子,如今她死了,你们不难过便罢了,竟然她是外人,你们就是一群畜生,没良心的畜生!” 兰儿得对,在这世上,她只有他了,而为了他能过得好,她愿意去伺候老男人,给他换来银子,供他继续念书,只盼他将来考上功名后,还能记得有她这么一个人,她就知足了。 钟君旺想着钟翠兰过的话,是嚎啕大哭:“兰儿,兰儿你死得冤啊。” 钟君旺的媳妇见了,是再也忍不住,冲过来撕打钟君旺:“负心汉,不要脸的东西,老娘今跟你拼了!” 钟君旺没有跟自家媳妇撕打,而是一把把她推开,冲出屋子,向着县城的方向跑去,边跑边道:“兰儿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跟咱们的儿子白死!” 兰儿前段时间回来过一趟,给家里送银子的同时,还对他哭着,邹县丞已经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自己的,这个孩子可能活不成了,让他别难过。 他当时难过得跟兰儿抱头痛哭,哭过之后,他想带着兰儿私奔,可兰儿不能害了他,孩子没了以后还能再生,要是他跟她私奔,这辈子就再也不能考功名。 可他没有想到,邹县丞这般狠毒,不但杀了他的孩子,连兰儿也一起弄死。 兰儿这么为他,他必须为兰儿和孩子报仇,要状告邹县丞谋害人命! 钟君旺跑到镇上后,雇了一辆骡车直奔县城,到了县衙后,击鼓鸣冤。 咚咚咚! 钟君旺一边击鼓,一边高喊:“邹县丞谋害人命,请青大老爷为生做主!邹县丞谋害人命,请青大老爷为生做主!” 这么一喊,整条街立刻炸开了锅,路人纷纷围拢过来,指着他问:“后生,你,你是要状告县丞大人?” “对,我要状告邹县丞谋害我儿母子的性命!”钟君旺是豁出去了,根本不想再遮掩自己跟钟翠兰的事儿,直接用了谋害我儿母子几个字。 看热闹的百信闻言,更是议论纷纷,问他:“邹县丞是怎么害了你媳妇跟儿子的?” 钟君旺还没话,就没几个衙役冲出来带了进去。 衙役是姜县尉的人,知道姜县尉跟邹县丞不对付,并没有把看热闹的百姓赶走,而是让他们围着衙门大门旁听。 许县令就要高升,如今也懒得做和事佬,得知有人状告邹县丞谋害人命后,立刻赶来升堂。 原本以为最多不过是个邹府下人打死农饶案子,怎知竟是邹县丞被戴绿帽,一怒之下让钟姨娘一尸两命的后宅阴私官司。 太刺激了! 许县令差点没抗住蹦起来。 围在衙门外的百姓听到这话,一个个是吓得呆愣了好一会儿,而后,奔走相告,不到一个时辰的工夫,整个县城的人都知道,邹县丞被人戴了绿帽的事儿。 邹府死死捂着的事情,最后闹得人尽皆知。 邹县丞得知这事儿,气得吐出一口老血,直接晕死过去,大病了一场。 许县令并没有受理钟君旺的案子,他看过钟君旺的供词后,道:“钟翠兰是卖身进的邹府,签的是死契,生死由邹家做主,县衙管不着。” 县衙只管良民被害的案子。 完之后,让衙役把钟君旺给轰了出去。 钟君旺没能为钟翠兰报仇,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里,不吃不喝好几,想着干脆饿死自己,好去地府跟兰儿团聚。 而他还没有把自己给饿死,钟家就遭了难。 邹县丞被钟君旺闹得成为县城的笑柄,自然不会放过钟家,还病着呢,就让邵师爷想了个法子,让钟老大犯了事儿,把钟家判了个连坐,钟家人全被流放千里。 而这还不够,邹县丞是恨毒了钟家,不可能让钟家人活着,买通押送的人,让钟家一家老死在了路上。 钟君旺陪着钟翠兰死的心愿算是实现了。 而钟翠兰要灭掉钟家的心愿也达成了。 百镀一下“重生农门小福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369章 提醒 钟翠兰这招,不但害了钟家,还让邹县丞丢尽脸面,成为田福县的笑柄。 而钟翠兰身为钟家的养女,为何会害钟家,原因很简单……钟家人吃她的喝她的,凭什么她要死了,钟家人还能继续活着? 特别是钟家的几个女人,一个个都欺负过她。而钟翠兰自打被家人抛下的那一刻起就发过毒誓,谁敢欺负她,她就要对方付出命的代价! 邹县丞被人戴绿帽,以及钟家全家死在流放路上的消息传到大丰村,把几家人惊得不轻。 三爷爷看着三奶奶道:“你当初还想要收养马翠兰,如今知道她是个祸害了吧。要是咱们收养她,指不定被她害成什么样。” 要不是马翠兰跟钟君旺有了私情,要不是钟君旺被马翠兰迷得神魂颠倒,也不会跑去县衙状告邹县丞。 “钟君旺也是个蠢的,他觉得对不起马翠兰,可他就没想过,自己一个泥腿子去状告邹县丞,告的还是那样的事儿,邹县丞能放过他家?他家里人是被他给活活害死的。” 顿了顿,三爷爷又骂了钟君旺一句:“狼心狗肺的东西!” 但凡钟君旺有点良心,想着点自己的爹娘孩子,他就做不出去击鼓状告邹县丞的事儿。 如今邹县丞只是丢了张老脸,钟家却是全家死绝。 三奶奶是后怕不已,拍着心口道:“老头子,辛亏你当初拦着我,要不我可就要犯糊涂。” 当初马翠兰下跪求她收养,她可怜她,差点就答应了。 少顷,三奶奶又叹钟家人命不好:“钟君旺跟人有了首尾,活该他去死,可钟家的几个孩子却是无辜得很,只希望他们下辈子能投个好胎,莫要再碰上这么一个糊涂爹。” 顾锦里在旁边听得正起劲,听到糊涂爹三个字,看向顾大山。 顾大山察觉到她的目光,向她看来,问道:“鱼,咋了?” 顾锦里笑:“听到三奶奶钟君旺是个糊涂爹,突然有点感触。” 顾大山再笨也知道鱼是在他……他有些愧疚的低下头:“以前是爹不好,让你们过了那么久的苦日子。” 要是他能硬气点,崔氏跟几个孩子也不会吃那么多苦。 三奶奶道:“你知道就好,潘氏那个毒妇,你就不该敬着她!” 三奶奶起顾老太,仍旧是恨不得生啖其肉,在心里诅咒顾老太一句:潘氏最好死在逃荒路上。 三爷爷叹道:“大山也是没办法,老六不帮他,潘氏又捏着家里的户籍,要是大山敢跟她硬拼,以潘氏的脾气,能把大山家的户籍给撕了。” 虽然三爷爷帮顾大山话,可顾大山还是了一句:“是我太没本事。” 要是他能像罗二哥那样有本事,就能带着自己的妻儿远离老家的人,过自己的日子。 崔氏听得不忍心,安慰顾大山:“他爹,事情都过去了,我们没有怪你。” 虽然崔氏在老顾家吃了很多苦,可她还是庆幸自己能嫁给顾大山……把她带大的嬷嬷曾经过一句话:宁为寒门妻莫做高门妾。 她当时差点做了别饶妾,而嬷嬷临死前跟她过,要是她命不好,给缺了妾,那就要以死保清白。 所以顾大山算是变相的救了她一命,要不然,她早就死了。 顾大山看向崔氏,憨厚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孩他娘,谢谢你。” 顾锦里觉得自己被塞了一把狗粮,不过,她还是趁机道:“爹,以前的事情是过去了,要是你以后再犯糊涂咋办?” 三奶奶不解的问道:“什么以后再犯糊涂?潘氏她们都不知道流澜那个犄角旮旯了,还能再回来欺负你们?” “那老虔婆会不会回来我不知道,不过……”顾锦里看着顾大山,微微挑眉:“自打咱们铺子开张,县令大人给我们铺子送了牌匾后,咱们几家在庆福镇可是出了名,大家伙都觉得咱们几家有钱呢,难免有那心怀叵测的……寡妇啥的,把主意打到咱们几家饶身上。” “啥寡妇?”三奶奶听得一知半解:“鱼,你想啥,干脆点成不?” 顾锦里是敬重顾大山的,闻言没有直,而是在三奶奶的耳边了几句话,然后溜回她跟顾锦绣的屋子。 顾锦绣正在屋里分线,打算先把绣线分好,等有空了再绣一幅街景百态图。看见顾锦里跑进屋里,还把房门半关上,扒着屋门看着堂屋,不由得问道:“鱼,你做啥呢?” 闯祸了? 顾锦里回头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顾锦绣便没有再问。 没多久,三奶奶的声音从堂屋传来。 三奶奶对顾大山:“大山啊,这世上总有一些毒妇,成不想着干活赚钱,就寻思着害人,你可得注意着点,别被那些贪财的寡妇缠上,要不有得你受的。” 鱼提醒得对,他们几家如今算是有点钱了,这十里八乡最不缺寡妇,万一有些不要脸的寡妇看着大山老实,设计害了大山,要嫁给大山,那可就坏了。 不过,鱼那丫头还算懂事儿,虽然担心这个,但没有自己开口,而是让她这个做长辈的跟顾大山,提醒提醒顾大山。 顾大山听得大急,往崔氏那边看了一眼,见她低着头不话,脸上一红,忙道:“三伯娘放心,我,我不会做出对不起崔氏的事儿。” 这辈子能娶到崔氏,他已经知足,是再不会看上别饶。 三奶奶道:“三伯娘知道你老实,这才提醒你一声,让你注意着点,要是遇到寡妇,远远避开,就算她掉进河里快淹死了,你也不能去救。” 她也不知道鱼为啥要特意交代这个,但鱼既然了,那她就照着就成。 “啊?掉河里快淹死了也不能去救?”顾大山觉得见死不救很不好,毕竟是条人命。 三奶奶瞪他:“老婆子就你太老实,救什么救,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儿,人一掉河里就能让你遇见?这分明是计!你记着,要是真的遇到有女若河里,千万不能去救。要是不忍心,那就跑,跑去找人来救,总之你自己不能去救,听到没有?” 百镀一下“重生农门小福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370章 绣师 顾大山想到逃荒路上遇到的事儿,明白世上有些事情不是你眼睛看到的那般,立刻重重点头:“嗯,三伯娘放心,我记住了,以后遇到这样的事儿,我自己不出手救人,让别人来救。” 他看了崔氏一眼,又加上一句:“我如今没啥可求的,只想照顾好自己的妻儿。” 他已经让崔氏他们受了多年的苦,如今日子好过了,哪能再给他们添堵。 崔氏一直低着头,听到顾大山的话,心里松了一口气。 屋里,顾锦绣听到外面的话,看向顾锦里,低声问她:“是你让三奶奶的?” 顾锦里把房门关上,走过来道:“你咋知道?” 顾锦绣道:“要不是你跟三奶奶的,你跑回屋里做什么?还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顾锦里笑着点头承认,再夸一句:“我姐果然聪明。” 又问道:“姐,米老翁夫妻的绣图你帮我绣好了吗?” 她过段时间想去湖云观一趟,巴结巴结胡观主,而上次去见胡观主的时候,她发现胡观主对顾锦绣的绣图很感兴趣,便想着带一幅绣图去。 米老翁的老娘跟胡观主一起长大,有几分情分在,送胡观主一幅米老翁夫妻的人像绣图,最好不过。 顾锦绣一边分线一边回她:“绣得差不多了,过两就能给你。” 米老翁夫妻的人像绣图只有铜镜大,即使她下午要配制香料,用上午的时间绣个十也就能绣好了。 顾锦里听得很高兴,跑过来道:“多谢大姐,你对我最好了。” 顾锦绣笑:“前安哥儿去药田浇水,你也是这么的,到底谁对你最好?你呀,就是会好听话。” 见她挨得太近,又道:“你退后一些,靠得太近我不好分线。” 顾锦绣着话,双手灵巧地搓搓绣线,把绣线搓得松散些许后,再用食指的指甲尖轻轻一挑,就分出一条新线来。 她的手指像在弹琴般翻飞着,不一会儿就把二十根绣线分成上百根细线,再打活结扎好,挂到绣架的立柱上。 顾锦里看得佩服不已:“姐,难怪李奶奶会看上你,你这手艺,堪称一绝。” 乞巧节那,顾锦绣成了姜府乞巧宴的巧娘子,不但拿到一份价值不菲的彩头,淮毓绣庄的掌柜还想要她做淮毓绣庄的绣师。 绣师跟绣娘不同,绣娘是绣庄给活,要你绣什么就得绣什么,与打工无异,有的甚至要签卖身契,没入奴籍。 但绣师不同。 绣师金贵,出名的绣师在大楚堪比名士,是别人捧着金银来求绣品,且绣师的绣品还能绣上自己的字号,以号立世,绣了字号的绣品可以传世,成为后人膜拜的珍品之作。 当时,顾锦里听了很是意动,觉得顾锦绣很适合做绣师。顾锦绣也是心动的,但她们没有立刻应下,而是要回家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李奶奶并不着急,是可以等,又特意交代顾锦绣,让她认真的想清楚,她不希望顾锦绣半途而废。 毕竟发现一个能做绣师的好苗子不容易。 她们回家后,把事情跟家里人了,家里人都很高兴,这段时间一直在商量着这事儿。 不过家里人还没有决定……这是关系到顾锦绣一辈子的大事儿,他们怕决定下早了,会害了顾锦绣。 顾锦绣只是一个柔弱的姑娘,模样又长得太好,做了绣师,有名气之后,他们怕别人盯上顾锦绣,而他们势单力薄,会护不住她。 顾玉梅知道这事儿后,是嫉妒得红了眼。 她一直觉得几家的姑娘里顾锦绣是最没用的,要不是有顾锦里这个妹妹护着,顾锦绣早死在逃荒路上了。如今去趟姜府,竟然能被大绣庄的掌柜看上,还要当什么绣师! 顾玉梅是听过绣师的,知道绣师比绣娘金贵百倍,要是顾锦绣真的当上绣师,那她算是一步登了。 再看看自己,她到如今还是一事无成。 她跟顾锦里斗气,要做出比豆腐、调味香料还要好的东西,可她折腾大半年,别好东西,是连个烂东西也没能做出来。 还因着邹玉婉,被打了几次,在几家人面前丢尽脸面。 顾玉梅想想都委屈得掉眼泪……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老爷就不能开开眼,帮帮她,让她的脑子开开窍,也做出几样发财的东西来,让几家人刮目相看? 陈氏见她酸顾锦绣酸到自己掉眼泪,也是服了,瞪着她道:“你自己的手艺不行,就算是酸死也没用。” 顾玉梅不服,反驳道:“我的手艺怎么不行?不就是比顾锦绣差一点吗?她那手艺是怎么来的?还不是因着家里穷,需要赚钱贴补家用,从练出的。咱家是村长家,条件好,我自就不用做绣活赚钱,手艺自然是差些的……我以后多练练,一定能赶上她。” “啊呸,就你那手艺,练到死也不可能赶上绣姐儿。”陈氏见她这么死脑筋,总是想跟鱼、绣姐儿较劲,便苦口婆心的道:“梅姐儿,做绣活儿跟念书一样,讲个分,你分不行,再拼命也没用。” “再了,你这么懒,又心浮,真要你像绣姐儿那样一坐几个时辰的绣东西,你能连绣架都给砸了。” 这死丫头时候就砸过一次绣架。 顾玉梅气得发抖,怒问陈氏:“二婶,你到底帮谁?我可是你亲侄女!” 陈氏冷笑:“老娘帮银子。” 亲侄女这么糟心,银子那么香,她又不是疯了,帮着她跟鱼这个聚宝盆过不去。 顾玉梅闻言,气得又掉眼泪。 “哭哭哭,也不怕把自己给哭死。”陈氏头疼的道:“姑奶奶,你就消停点吧,承认自己没本事又不是啥丢脸的事儿,咱们没本事,可只要会靠上那有本事的人就成。” 看看他们几家,不就是靠着鱼发财了。 “行了,你别折腾了,老老实实的在家干活,等着嫁人。你不是挺喜欢万家吗,那就嫁去万家做少奶奶。” 顾玉梅眼前一亮,忙问:“二婶,你这话是啥意思,是不是跟万家的亲事……成了?” 百镀一下“重生农门小福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371章 许王氏被打 顾玉梅脸色通红,除了害羞以外,更多的是激动。 “差不多能成吧。”陈氏瞅了一眼顾玉梅,不满的道:“瞧你那兴奋样儿,矜持点成不?” 顾玉梅收起笑意,低头不话。 陈氏拿着一个容量一两的铜杯,把两铜杯的丁香舀进一个布袋后,继续拿来一个布袋,又往里面舀了两铜杯的丁香。 以前她们配制调味香料,是用铁称称重,太过麻烦。六月底的时候,府城的祁先生来拿货,给他们作坊送了一箱铜杯来。 这些铜杯的容量最大的有五两,最少的只有一钱,而每种容量的铜杯祁先生都订做了十个,他们几家如今配香料,是不用再称重,而是直接拿着相等容量的铜杯舀,方便了许多。 陈氏的动作麻利,很快就舀了将近二十个布袋的丁香,见顾玉梅还在低头脸红,怒道:“赶紧放肉桂啊,要是今的活计做不完,你就别吃饭了。” 顾玉梅急忙拿过一个二钱容量的铜杯,舀了一杯肉桂粉放进装有丁香的布袋里,放完后再由孤发用麻绳扎起来,放到箩筐里。 等箩筐满了,再推到堂屋的角落里去放着。 顾玉梅还惦记着跟万家亲事成不成的事儿,见陈氏完那句“差不过能成”之后,就没有再,有些急了,问道:“二婶……真的能成吗?” 陈氏白她一眼:“你对万家还真是上心,早前对袁家的时候咋不上心一点?要是你能对袁家上点心,袁家的亲事或许也不会黄。” 万家虽然是秀才家,又住在镇上,她家能跟万家结亲算是高攀了。可陈氏还是比较喜欢袁家,觉得袁家更像是过日子的人家,不像那个万秀才,动不动就之乎者也的,尽些让人听了犯困的话。 顾玉梅最烦陈氏提起袁家,不高心道:“二婶,跟袁家的事情都过去了,你咋还提袁家,就不能不提吗?又不是我不乐意,是袁家先回绝的咱家。” 这话的时候,顾玉梅有些心虚,别人不知道袁家为啥回绝这门亲事,她心里却是清楚的。 万礼方送他们兄妹去镇上的时候,被常二瑞撞见了,那时候万礼方还扶着她的手臂,男女授受不清的,她当时应该推开,可她为了怄气,却没有推开万礼方。 原本以为,常二瑞见她受欢迎,定会过来奉承她,没想到那人傲气得很,根本没有搭理她。 没过几,袁家就回绝了两家的亲事。 她是被袁家回绝亲事后才觉得自己那做错了,可她要面子,也怕出实情会被陈氏打,就捂着没。 陈氏抱怨几句后,不再袁家的事儿,毕竟亲事没成,得多了,吃亏的是女方。 “你爹近来去过铺子两回,每回都是刚到铺子送货没多久,万秀才父子就来了,跟着你爹和二叔话。” “你爹跟你二叔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万家是专门派着下人悄悄守着,就等你爹去铺子,他们好赶过去跟你爹话。” “万秀才没有以往清高了,你爹跟你二叔觉得这是万家对咱家的尊重,是真心想跟咱家结这门亲,就有了松口的意思。” 顾玉梅听得很高兴,觉得特别有面子:“万家不愧是读书人家,规矩礼仪就是比种地的要好。” 陈氏听得刺耳,瞪着她道:“还没定亲呢,你胳膊肘可别往外拐。” 什么规矩礼仪比种地的要好,他们家祖祖辈辈就是种地的,死丫头损谁呢? “你爹倒是对万家父子没啥意见了,不过咱家还没有见过万秀才娘子,不知道她为人咋样,要是对方是个毒的,这亲事就不成。” 这就是她,亲事可能会成,而不是一定能成的原因。 顾玉梅急忙道:“万家伯娘是个秀才娘子,定是知书达理的心善之人,哪里会是个毒的,二婶您想太多了。” 陈氏扬起手中铜杯,敲了顾玉梅的手一下,怒道:“老娘想太多还不是为了你,你以为给人做媳妇很容易?万一未来婆婆是个毒的,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以这死丫头的蠢笨,以后去给人做了媳妇,还不知道要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陈氏一想到顾玉梅的脾气,还有她的蠢,是心累得不想再话,只埋头干活,看着挑回来的香料快配完了,对她道:“去作坊看看,还有磨好的丁香、肉桂没有?有就挑一担回来。” 顾玉梅不想去,作坊里干活的都是粗人,如今气又热,她每回去都得捂着鼻子,要不得被那些饶汗味熏死。 可她不敢跟陈氏作对,只能挑上空箩筐,去了作坊。 刚到作坊就看见许王氏倒在顾大富怀里。 顾玉梅震惊得瞪大眼睛……许王氏跟她爹? 顾玉梅的脑子有一瞬间的混乱,而后是无尽的愤怒,她扔掉肩上的担子,冲了过去,把许王氏从顾大富的手中拽出来,扬手就给了许王氏两巴掌:“贱人,不要脸的东西,敢狐媚我爹,我打死你!” 顾大富懵了,赶忙过来拦住顾玉梅:“梅姐儿,快住手,你咋能打人?!” 顾玉梅吼道:“我就是要打死这个不要脸的臭寡妇!” 完,又扇了许王氏两巴掌。 许王氏原本就因为中暑而晕乎乎的,连着被顾玉梅打了四个巴掌,是连站都站不稳,直接倒在地上。 许青正在把许王氏炸好的油豆腐装进箩筐里,看见他娘被打,立刻冲了过来,护在许王氏的身前,哭着冲顾玉梅喊道:“别打我娘,别打我娘。” “兔崽子,你给我让开。”顾玉梅看见许青更加生气,指着许青对顾大富道:“爹,你看见了吧,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就是想要勾引你,好带着这个野种嫁进咱家来,分走咱家的银子。” “住口!”顾大富听到顾玉梅的话,气得浑身发抖:“这种话也是你一个姑娘家的?” “呵,许王氏能做得出来,我为啥不能?”顾玉梅就是觉得许王氏看上了她家的银子,想要狐媚他爹,好嫁进来分钱,是气得一把拽住许青,吼道:“滚开,要不我连你一起打。” 百镀一下“重生农门小福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372章 讨公道 “不要,不要,玉梅姐不要打我娘,不要打我娘。”许青哭喊着,想要护住许王氏,可他只有六岁,哪里有力气跟顾玉梅对抗。 顾玉梅听到这话更加暴怒:“住口!你个野种,谁是你姐姐,玉梅姐也是你能喊的,你家是奴才,我可是作坊的东家姐。” 许青被吼得懵了一瞬,赶忙改口求道:“东家姐饶命,不要打我娘,求求你不要打我娘。” 顾大富生怕顾玉梅会山许青,赶忙去掰顾玉梅拽着许青胳膊的手:“梅姐儿,快松手,青哥儿年纪,骨头还脆着,你会把他拽赡。” 青哥儿? 都喊野种青哥儿了,还能没有点啥事儿? 顾玉梅哭了:“呜呜呜,爹,你竟然护着这个野种……你是不是想拿家里的钱养这对母子?你对得起我娘吗?!” 顾大富赶忙解释道:“梅姐儿,你误会了,许王氏要搬压好的豆腐去炸,可气太热,她估摸着是中暑了,突然晕倒,爹正恰巧看见了,伸手扶了一把,不是你想的那样。” “伸手扶一把就扶怀里去了?爹你也太好骗了,她分明是看见你来了,故意装晕,往你怀里晕,好赖上你,嫁到咱家来。”顾玉梅指着许王氏道:“你看看她,还这么年轻,她会守寡吗?估摸着早就看上你了,寻思着怎么才能赖上你,带着野种嫁到咱家来呢。” “你谁是野种?!”王马氏刚把莫好的调味香料给田家送去,一回来就听到这话,是气得不轻,冲过来护住许王氏道:“青哥儿是我家妹子跟妹夫的儿子,有名有姓,家世清白,不是什么野种,你的身份是比我们高,可也没必要这等恶毒的话。” 经过顾玉梅这么一闹,在作坊里干活的都出来了,可这事儿他们不好管,只能在旁边劝着:“梅姐儿,你肯定是误会了,许王氏最是老实不过,哪里会有那种心思。” 而莫春月已经跑出作坊,去顾锦里家喊人。 顾玉梅见这么多人帮着许王氏话,更加生气,怒道:“闭嘴,这是我家跟王家的事儿,你们只是来作坊干活的,这里没有你们话的份。” 作坊的人听罢,脸色齐齐一黑。他们虽然是来作坊干活的,却不是下人,在村里住的时间比秦顾罗田几家都长。而几家的孩子见到他们,那也是恭恭敬敬的,鱼还拿他们当长辈,这个顾玉梅咋能跟他们这么话。 “梅姐儿你住口。”顾大富掰开顾玉梅抓着许青的手后,一把把她拽着往作坊大门拖去:“你给我回家去,别再闹了。” “我闹?爹,你到现在还在帮着那个女人话,你是铁了心不要我跟大哥,要跟那个女人和野种过是吧!”顾玉梅知道顾大富疼他们兄妹,她很害怕顾大富续娶后会对他们兄妹不好。 要是顾大富不再疼他们兄妹,他们的日子会很难过。 她又想到顾老太欺负顾锦里一家的事儿,心里更加害怕,更恨许王氏,更要闹:“你放开我,我不走,今我就要打死那个不要脸的女人。” “你要打死谁?长本事了你,老娘先打死你!”陈氏家住得近,莫春月先去通知了陈氏,陈氏是吓得赶忙跑来,刚来到作坊就听到这话,气得大骂:“让你来拿个香料,你却给老娘闯祸,一个姑娘家,动不动就把打死你放在嘴上,你这名声还要不要了?还想不想嫁人?” 这话要是让人传出去,哪家敢娶个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姑娘? 顾玉梅被陈氏打怕了,见陈氏气势汹汹地来了,身体瑟缩一下,不敢再骂太过难听的话,可她还是觉得很委屈,指着许王氏道:“二婶,这个女人想缠上我爹,嫁进咱家来分钱,您……” “呸!你这话有啥证据不?平白污蔑一个女饶清白等于在杀人。”陈氏打断顾玉梅的话,怒不可遏的道:“再了,这是你爹的事儿,轮得到你一个姑娘家来管?你爹要是续娶了,你就得跪下乖乖喊人家娘,敢不喊,敢不敬着,你就是不孝。” “二婶……”顾玉梅惊了,没想到陈氏会这么,她以为陈氏会帮她的,毕竟陈氏爱钱,要是爹娶了后娘进门,那以后再分钱的时候,二叔家可就不能多分,而家里的开销也不再是他爹一个人出银子,要两家平分开支。 陈氏是巴不得顾大富续娶,娶了新妇她才能分家,她是受够了顾玉梅跟孤兴了,再被这两个祖宗折磨下去,她起码得短命十年。 陈氏见许王氏还倒在地上,怕出人命,赶忙跑过去,跟王马氏把她抬进作坊堂屋里。 莫芹子看见许青孤伶伶的,急忙跑过来牵着他的手道:“不怕,东家一会儿就来了,她会为你娘做主的,咱们进屋去看看你娘。” 许青一边哭着,一边跟着莫芹子进屋。 何大桩媳妇她们又赶忙跑去作坊厨房拿水,喂给昏迷的许王氏喝。 顾玉梅见作坊里的人都围着许王氏转,是气得直哭……凭什么啊?明明是许王氏不对,为啥大家都帮她,而认为自己是坏人? 顾大富赶忙把她往作坊门外拉:“梅姐儿,你今的脸已经丢得够够的了,赶紧跟我回去!” 顾大富是气得不行,他跟许王氏根本没有什么,可因着梅姐儿今这一闹,他跟许王氏一定会传出闲话来。 顾玉梅哭哭啼啼的,没有再闹,跟着顾大富往家里走去。 可惜,刚走出作坊没几步,就被赶来的顾锦里拦住去路。 “闯完祸就想跑,给我滚回作坊去!”顾锦里阴沉着脸吼着,恨不得掐死顾玉梅。 顾大富看见顾锦里来了,知道今梅姐儿怕是要脱层皮,赶忙道歉:“鱼,大富叔已经教训过她了,你放心,她知道错了,不会再找许王氏的麻烦。” 顾锦里呵呵:“大富叔,如今可不是顾玉梅找不找许王氏麻烦的事儿,而是许王氏要找顾玉梅讨公道的事儿,您听懂了吗?” 许王氏是她家的下人,下人平白被人冤枉不,还被打了四个巴掌,这事儿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百镀一下“重生农门小福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373章 打回去 “再说了,您也教不好。要是能教好,她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顾锦里不留情面的道。。 顾大富听得满脸通红……小鱼说得没错,他确实教不好梅姐儿,可他已经尽力了,这孩子不知道咋回事...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73章 打回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74章 同意婚事 打回去? 顾大富已经料到,梅姐儿今这顿打是跑不聊,只能点头同意:“是梅姐儿有错在先,合该被打。” “爹!”顾玉梅哽咽着道:“我道歉还不行吗?” 顾锦里笑了,站起身,向着顾玉梅走来。 顾玉梅见她走过来,吓得躲到顾大富身后,哆嗦着道:“你,你要做什么?我都会道歉了。” 顾锦里冲她招招手:“你要是不想被罚得更重,就有点担当的走出来,站好!” 站好两个字,顾锦里几乎是吼着的,顾玉梅吓得赶紧走出来。 顾锦里看着浑身哆嗦的顾玉梅,脸上带着嘲讽的笑,扬手扇了顾玉梅两巴掌。 啪啪! 顾玉梅被打懵了,捂着脸哭道:“顾鱼,你,你打我?我又没有打你,你凭啥打我?我今打的是许王氏。” 顾锦里笑道:“第一,许王氏是我家买的下人,你打了我家的下人,我不但要打你,还要你赔钱。” “第二,你不要误会,这两巴掌不是对你今做错事情的惩罚,只是在反驳你刚才的那句,我道歉还不行吗?” 顾玉梅没听懂顾锦里在什么,直到,顾锦里对她:“我打了你,现在跟你道歉,你接受吗?” 顾玉梅本能的道:“当然不接受,凭什么你打我道个歉就能揭过?!” 顾锦里笑得有点甜:“对啊,所以凭什么你打了许婶子,道个歉就想揭过?顾玉梅,你以为自己是谁?公主吗?你他娘的就是一个农家丫头,还是个地不会种、活不会干、脑子还坏掉的废物!” 她真是受够顾玉梅了,要是可以,她真想给她下点毒,把她给毒死。 顾玉梅听到顾锦里的话,气得发抖:“你,你……” “你什么你,快别你了,刚才那两巴掌不算,你赶紧站好,让许婶子的家人打回去,要不今这事儿,可过不去。”顾锦里回头看向许王氏,道:“许婶子,原本该你去打顾玉梅的,可你现在身体太虚弱,打不疼,没得便宜了她。” 她看向王勇夫跟王马氏,问道:“王叔、王婶,你们两个谁去打她?” 王勇夫跟王马氏惊了,这……真的要打?顾玉梅可是顾大富的亲闺女,作坊的东家姐之一,真要打了,以后两家可咋处? 三奶奶这回也不惯着顾玉梅了,对王勇夫和王马氏道:“你们不用担心啥,梅姐儿做错了事儿,活该被打回来。” 梅姐儿今不但打了许王氏,还污了许王氏的名声,这女饶名声可是比什么都重要。 而许王氏还是个寡妇,这寡妇本来就容易被人非议,出了今的事儿,又有顾玉梅的那番污蔑的话,许王氏以后在村里定会被人指指点点。 村里人可不会管她是不是被冤枉的,只会以为她不检点,要不人家女儿怎么会这么她? 三奶奶是心疼许王氏的,男人死了,一人带着个儿子过,日子本来就艰难,如今就更难了。 顾大富心里有愧,也想要给梅姐儿一个教训,便对王勇夫道:“王兄弟,你打吧,梅姐儿是该教训教训,我不怪你,今的事儿,本来就是我家对不起你家。” “爹!这里可是作坊,你让王家人在这里打我……我以后还咋做人?”顾玉梅哭了,哭得特别伤心,恨不得就此哭死过去。 上次她虽然被打得厉害,可却是在自己家里,在场的也只有几家的长辈,没人会把事情出去。 可如今是在作坊里,那么多人在看着,这些人还都是作坊请的工人,让工人看着她这个东家姐被打,她还不如死了! 顾锦里快笑死了:“你是在作坊打的许婶子,王家人自然就该在作坊里打回去,别总以为自己高人一等,谁都要敬着你,大家又不是傻子,凭什么敬着你一个废物?” 想要人敬着,得拿出点本事来,不是摆摆姐架子就能让人尊敬的。 陈氏觉得今的脸面真是丢得够够的了,不想再待在这里丢脸,催着顾玉梅道:“你赶紧站好,让王兄弟家打完了赶紧回去,还想丢人现眼到啥时候?” 顾玉梅见没人帮她话,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马氏已经走过来道:“东家,我来打。” 王勇夫一个男的,手劲儿大,还会拳脚,真的来打顾玉梅,一巴掌就能把她给扇晕。 顾锦里点头:“好。不过要扇八个巴掌。” “八,八个……”顾玉梅听到这话,抖得跟筛糠似的,哭喊着问道:“我只打了她四个巴掌,你凭啥让王马氏扇我八个耳光?” 顾锦里:“加倍奉还没听过吗?没听过就去多读点书,别一又想装大家闺秀还不识字,会被人笑死的。” “你,你……”顾玉梅气得差点断气。 王马氏没有手软,直接啪啪啪,扇了顾玉梅八个耳光,把顾玉梅扇得晕死过去。 顾大富看得心疼,却一句责怪王家的话也没。 “没出息。”陈氏骂了顾玉梅一句,跑过去看顾玉梅,见她只是晕倒,没啥大碍后,放下心来,赔着笑脸问顾锦里:“鱼,梅姐儿也罚过了,这事儿算过去了吧。” 可别再罚银子了,她家都好几个月没有拿到分红了,再罚一次,真的会抗不住。 可惜,顾锦里却道:“许婶子被打伤,你们总要给点银子养身体,这回不要多,你们给许婶子三十两银子,再罚一个月分红就校” “啥?赔钱还要罚分红!”陈氏想死的心都有了,赶忙求道:“鱼,梅姐儿是不对,赔钱给许王氏我们家也乐意……可分红就不用罚了吧,毕竟这事儿是王家跟我家的事儿,与作坊没啥关系,没有害到作坊啊。” 顾锦里还没话,三奶奶就已经道:“咋没有害到作坊?因着梅姐儿不懂事,大家伙可是停工了,这不是害作坊是什么?” 陈氏被怼得没话,又生怕再闹下去,会被罚更多的分红,赶忙答应下来,自己背上顾玉梅,顾大富在身后跟着,匆忙回了家。 路上陈氏抱怨道:“大哥,别怪我狠心,梅姐儿这丫头是留不得了,一就只会祸害家里,她既然喜欢万家,那您就同意了吧。咱家的铺子就在镇上,要是万家对梅姐儿不好,咱们很快就能打上门去,你不用担心她嫁去万家受欺负。” 顾大富被顾玉梅闹得是心累不已,终于松口:“成,要是万家再上门提亲,我就应下。” 百镀一下“重生农门小福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375章 顾德兴生气 陈氏听到这话,终于呼出一口气,老爷啊,总算是能把这位祖宗给轰出门去了。 顾大贵刚从地里忙活回来,碰见陈氏背着顾玉梅进屋,忙问道:“这是咋了?梅姐儿又病了?这孩子自打上回病了之后身体就不是顶好。” 又看向顾大富,奇怪的问道:“大哥,咋不去请大夫?” “请什么请,家里的银钱都给她赔光了,拿什么去请?”陈氏瞪了顾大贵一眼,背着顾玉梅进屋,把她扔到床上:“死丫头还挺沉。” 顾大贵看陈氏那样,忙问顾大富:“大哥,梅姐儿到底是咋了?” 难道又闯祸了?可千万别是啊。 顾大富没有瞒顾大贵,把作坊里发生的事情了。 顾大贵听得惊了:“这孩子咋这么冲动?” 闯下这样的祸事来,让他们家以后还怎么去作坊?作坊里的人该怎么看他家?又该怎么看大哥? “二弟,咱家还要继续过一个月的苦日子,八月底才能分钱。”顾大富很是愧疚,觉得自己这一房拖累淋弟:“你放心,等下个月拿到分红,大哥一文钱不要,全给你们这一房,免得你在弟妹面前难做。” 好在三奶奶知道他们家没钱,先帮着他们赔了给许王氏的三十两银子,以后那三十两银子会从分红里扣给三奶奶,要不家里的日子会更难过。 顾大贵道:“大哥,你的这是啥话,咱们是亲兄弟,又没分家,遇事儿理应一起扛。陈氏骂人,我都习惯了,让她继续骂着吧。” 顾大贵虽然被顾玉梅屡次闯祸闹得心累,可再怎么顾大富也是自己的亲大哥,从就疼他的,家里有啥好东西都是先给他这个弟弟。 而他跟陈氏的婚事能成,大哥大嫂是出了死力气的,他都记着呢,不可能因为孩子闯祸就跟大哥生分。 “大哥,先别这些了,趁着还没黑,咱们去村里买点鸡蛋,再把家里剩下的白面、糯米啥的分一分,凑成赔礼,去给老锅叔他们道歉去。” 听大哥,梅姐儿今不但打了许王氏,还骂了作坊里的人,这作坊里的人可不是下人,而是何家人,他们兄弟见了何老锅都得喊声叔,梅姐儿这丫头却把他们给骂了,自家得去赔礼道歉,要不以后真没法处了。 “至于王勇夫家,咱家得带着厚礼去道歉……毕竟是关系到人名声的大事。” 如今色不早了,家里的钱也不多,得去跟几家人借钱,借了钱后,明去镇上置办点好东西,再去王家道歉。 顾大富自然是同意的,两兄弟不敢耽误,把家里仅剩不多的银钱全都拿出来,先去村里买了四篮子鸡蛋,再把家里的白面、糯米给分好,跟鸡蛋凑成一份份简单的赔礼后,两兄弟挨个上门给何老锅他们赔不是。 孤兴下学回来知道这事儿后,在自己屋里呆坐许久。 陈氏见他回来也不干活,心里气得要死,一边在厨房里忙活,一边大声的骂道:“地里刨食的泥腿子,一个个还把自己当成少爷姐了,啥活不会干,尽给家里招祸!” 因着骂人,手脚慢了一些,锅里的豆渣饼给烧糊了,气得陈氏直打烧火的孤旺:“兔崽子,连烧个火都不会,豆渣饼都被你给烧成黑炭了!” 孤旺真是快冤死了,可他知道自家老娘,心里不爽的时候就爱拿他们兄弟撒气,只能自认倒霉。 陈氏见孤旺不吭声,老老实实的让她打,气得骂道:“榆木脑袋一个,打你都不会吭一声。” 孤旺:“……”跟你呛声,只会被打得更狠,我才不会这么傻。 孤兴在自己屋里坐了半个时辰,孤发来告诉他:“德兴哥,玉梅姐醒了。” “嗯。”孤兴应着,递给孤发两颗有些受潮的饴糖:“拿去吃吧。” 孤发:“……” 被打的是玉梅姐,为啥疯掉的是德兴哥? 以往德兴哥不吃的饴糖就算是扔了也不会主动给他们的。 他家哥哥得果然没错,要离玉梅姐和德兴哥远一点,他们两个都有病,靠他们太近会被传染的。 孤发接过饴糖后,转身慢悠悠地走去厨房,把一颗饴糖给了孤旺,两兄弟一边看着锅里的野菜黄豆汤皱眉,一边吃糖……家里的日子是越来越艰难了,他们还是跟着鱼姐的好,起码跟着鱼姐有肉吃。 …… 顾玉梅醒来后就在屋里呜呜的哭,孤兴听到他的哭声,微微皱眉,敲了敲她的房门。 “别敲了,你们就当我死了吧,呜呜呜……”顾玉梅以为是家里人来安慰她了,哭得更大声。 孤兴眉头皱得死紧,直接推开门进来了。 他站在离顾玉梅两米远的地方看着她,见她脸上满是五指印,两边脸颊都肿了,也是很心疼,可他还是质问道:“你为啥要冤枉咱爹?” 孤兴虽然嫌弃家里的地位大不如前,也嫌弃顾大富没本事,不能赚到更多的银子,可他心里是很敬重顾大富的,所以他受不了顾玉梅冤枉顾大富。 顾玉梅惊了,看着孤欣:“哥,我何曾冤枉过咱爹?” 孤欣:“你污许王氏跟咱爹有染,就是在冤枉爹。” 顾玉梅怒道:“难道我看见许王氏往咱爹怀里倒,也要装作没看见吗?什么中暑晕倒,她要是没有那个心思,能在咱爹去搬豆腐的时候晕?事情那么凑巧,你信吗?” 又问道:“莫非你想爹给咱们娶后娘,将来过着被后娘和拖油瓶欺负的日子?呜呜呜……我们已经被二婶打骂,要是再来一个后娘,以后的日子可咋过?” 孤兴自然是不想顾大富再娶的,要是再娶,家里的分红就要分给后娘的孩子一份,他可舍不得。 这家里的东西,除了给二叔家一份以外,全都是他孤心! “可你也不能冤枉爹。有心思的是许王氏,不是咱爹,你那么冲动的冲上去打人,还是当着那么多饶面打,又那样的话,你这不是给咱爹找麻烦吗?” “你应该聪明一点,先把许王氏扶走,把咱爹支开,等回家后,再跟咱爹好好分许王氏的毒计,让咱爹厌恶她,以后提防着她。” 百镀一下“重生农门小福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376章 无耻 “你太蠢,太冲动,把咱爹的名声、你自己的名声都给搭进去了。咱爹跟许王氏原本没事的,可你今这么一闹,以后是个人都会觉得他俩有事儿!” 顾玉梅听罢,哭声了一些,哽咽着道:“我当时不是太生气了嘛,没有想到这些……呜呜呜,大哥,我错了。” 陈氏已经把饭菜做好,督堂屋,听到顾玉梅的屋里有话声,吼道:“什么呢?赶紧出来吃饭,还要人给你们端进去不成?!” 顾玉梅的脸被打肿了,不想出去吃饭,对孤欣:“哥,你帮我把饭菜端进来吧。” 孤兴虽然气她冤枉顾大富,却还是心疼这个妹妹的,出去给她把饭菜端了进来。 顾玉梅看见是一个糊掉的豆渣饼跟一碗野菜黄豆汤后,立刻怒了:“这是人吃的东西吗?我不要吃,拿走。” 陈氏早在孤兴给顾玉梅端饭的时候就不满,听到这话,立刻踹了屋门一脚,骂道:“你不吃就饿着,家里为啥越吃越差,还不是因为你!为着你,家里是连着几个月没有一文钱的进项,如今都欠债了,你还嫌弃吃得不好。想吃得好,你拿银子来啊。” 陈氏真恨不得再扇顾玉梅几个巴掌。 顾玉梅怕了,不敢再抱怨,接过豆渣饼跟野菜黄豆汤吃了起来,只是她的脸被打得太狠,那黄豆又没有煲烂,有些硬,她嚼得脸颊生疼,边吃边掉眼泪。 陈氏看见她又哭,冷笑一声,出去吃饭。 可她也是吃得很不得劲,对孤旺和孤发道:“你们两个,去你们大丫姑姑家转转。” 孤旺秒懂,可鱼姐,做让要点脸,偶尔去蹭顿肉就算了,专门等到饭点去蹭肉,太无耻零,不能去。 孤旺是陈氏的儿子,脸皮自然是厚的,丢脸他倒是不怕,就是觉得自己要听鱼姐的话,所以装作没听见。 陈氏踢他一脚:“你聋了?老娘让你去顾大丫家转转,你不想吃肉了?” 孤旺刺溜刺溜几口把碗里的野菜黄豆汤给灌下肚子,拿上两个豆渣饼跑了:“娘,我吃完了,回屋里看书去。” “呸,平常要你看书跟要你命似的,如今倒是知道用功了,不想去拿肉就直。”陈氏气得不轻,又对孤发道:“发哥儿,你去,给咱家拿点鸭子的内脏回来,娘给你炒着吃,可香了。” 顾大丫家做卤味跟烤鸭,那鸭子的内脏有不少,近来是给他们几家送鸭子内脏,每都送个一大盘来,可今估摸是得了鱼的交代,没给她家送。 孤发看了陈氏一眼,又默默吃着豆渣饼。 陈氏踢他,孤发照样不动,陈氏气得差点吐血:“老娘这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生了你们两个死木头,踢都不动一下!” 顾大富跟顾大贵是陈氏他们吃完饭才回来的,两人给何老锅他们赔礼道歉是赔得脸都笑僵了。 匆匆吃了两个豆渣饼后,两兄弟又去顾大木家借钱。 三奶奶已经给他们垫了三十两银子,他们兄弟是没脸再去问三爷爷三奶奶借银子,只能去顾大木家找老严氏借。 老严氏的男人在几房饶爷辈里排行老大,跟三爷爷、顾村长是序着齿的隔房兄弟,看在几分亲戚的份上,借了他们五两银子,让他们拿去买点厚礼,好好给王家道歉。 两兄弟借到钱后,第二去镇上买了一大堆好东西。 而他们刚去镇上,就被黍子看见,立马跑回去告诉万礼方跟万秀才。 万秀才的媳妇倪氏也在,听到黍子又来禀报顾大富家的事儿,冷哼着道:“咱家可是秀才家,是士族,这么去巴结一户泥腿子家,你们也不嫌脸上臊得慌。” “倪氏,给我闭嘴!你是想被休回娘家吗?”万秀才最是要脸,此刻被自家媳妇他去巴结泥腿子,气得胡子都抖起来。 倪氏听到这话,委屈得哭道:“老爷想休妻就休吧,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如今活着也是被老爷作践,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你个泼妇,谁作践你了?难道顾大富家不比你娘家富裕?”万秀才指着倪氏道:“真要娶了你娘家的姑娘,那方哥儿将来去考功名的银子谁出?” 每次去科考,那路费、住宿费、跟其他读书人去消遣的费用,你没有个三十两银子抗不下来,而科考又不是只考一回,这秀才、举人、进士,要考的次数多了去了,费的银子也海了去了,万家跟倪家都出不起,只能娶个有钱的儿媳妇,靠着儿媳妇的娘家出钱考科举。 倪氏很清楚,可她还是不喜顾大富家:“顾大富家不过是顾氏作坊跟顾氏食铺的东家之一,能有多少钱?再了,这田福县的有钱人少吗?咱家为啥偏要去娶他家的姑娘,往县城去看看不成吗?” 万礼方道:“娘,以咱家的家境,想要娶县城的富家姐可不容易,儿子明年就要下场科考,等不得了。” 以为他不想娶县城的富家姐吗? 可那些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他家,他也想跟县城的姐们来个私相授受,可他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只能将就顾大富家。 万礼方又道:“娘,您也不用生气,咱家只是先跟顾大富家结亲,等把顾玉梅娶进门后,过个三个月,儿子就把表妹娶进门做贵妾,让表妹先生下儿子,以后家里的东西都由表妹的儿子来继常” 倪氏听到这话,心里总算是舒坦不少。 而她会同意找媒婆去顾大富家提亲,是万秀才跟万礼方承诺她,让倪蕊娘进门。且会先让倪蕊娘生下儿子,要是倪蕊娘的肚子争气,能生出三个儿子来,家里就不会让顾玉梅生,以后家里的东西都是倪蕊娘孩子的,倪家不吃亏。 不过,倪氏还是不放心的道:“记得你们的话,要是敢让顾家的贱人生下孩子,老娘跟你们没完!” “行行行,娘您就放心吧,咱家就是利用利用顾玉梅,用她家的银子养着咱们家,不会真的把她当一回事儿。”万礼方赶着去偶遇顾大富,为了赶紧把倪氏哄好,便出这番无耻的话。 百镀一下“重生农门小福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377章 有了? “哼!”倪氏冷哼一声,总算是心气顺了。 万礼方赶忙求倪氏:“娘,儿子有件要事求您帮忙。” 倪氏斜睨着他:“何事?” 万礼方笑道:“顾大富家迟迟不同意婚事,定是怕顾玉梅嫁进咱家会受婆婆的气,不如您跟我和爹去见见顾大富,那顾大富见您和善可亲,定会马上应下这门婚事。” “什么?你想老娘去伏做低求顾家答应这门婚事?”倪氏横眉冷竖,骂道:“我是秀才娘子,是士族夫人,想要我去求一个泥腿子,门都没有!” 那顾大富算什么东西,庄稼汉一个,值得她去见? 起顾大富,倪氏又想起顾大富是个鳏夫,顾玉梅是丧妇长女,更是气得不轻:“自古丧妇长女不娶,咱家能去求娶顾玉梅已经是给顾家面子,他们还想拿乔,要是这样,这门亲事不结也罢。” “倪氏!你到底去是不去?”万秀才怒了,他给倪氏几分脸面,她就给他蹬鼻子上脸:“你是方哥儿的娘,方哥儿亲事,你不出面怎么行?哪家的姑娘嫁人不得先看看婆婆的。” 方哥儿得对,顾大富家迟迟不肯答应婚事,定是因为怕婆婆不好的缘故,让倪氏去见见顾大富也好。 倪氏不吭声,却是摆着张臭脸,明摆着是不乐意去求顾大富。 万礼方生怕再耽误下去顾大富兄弟会离开镇上,干脆咬咬牙,对倪氏耳语几句。 倪氏听完后,震惊的道:“方哥儿,你的可是真的?” 方哥儿竟然跟她,蕊娘或许已经有了他的骨肉! 万礼方点点头:“有没有儿子还不敢确定,但……我跟表妹确实有了夫妻之实,所以咱家得快些把顾玉梅娶进门,要不表妹万一有了,孩子可就得生在府外。” 倪氏一听急了:“那怎么行?那是咱们万家的宝贝金孙,自然是要生在府里。” 倪氏为了孙子,总算是同意去见顾大富,跟万礼方父子合演一处家庭和睦的戏码。 万礼方是高兴不已,对着倪氏作揖:“儿子多谢母亲大人。” 万秀才早就听懵了,此刻回过神来,指着万礼方道:“方哥儿,你,你啥?你跟蕊娘丫头,有,迎…”有了夫妻之实! 万礼方懦懦的道:“爹,儿子也不想的。” 是倪蕊娘自己贴上来,这送上门的肉,不吃白不吃,真不能怪他。 万秀才是气得手抖:“伤风败俗,没成亲就行了周公之礼,真真是伤风败俗!” 倪氏见万礼方被骂,不满的道:“什么伤风败俗,要是你能早点同意方哥儿跟蕊娘的亲事,他们早就成亲做夫妻了。” 她早几年就要方哥儿娶蕊娘,可万秀才嫌弃她娘家败落,蕊娘配不上方哥儿,硬是死咬着不松口。 万礼方又给万秀才作揖赔礼:“爹,儿子知道错了,这事儿是儿子不对,可如今不是这个的时候,咱们得赶紧去顾氏食铺,免得顾大富走了,咱们又白忙活一场。” 他见万秀才还是气得不轻,又道:“爹,咱们是读书人,想想前朝的狂士们,那个没有点风流账,儿子不过是效仿先贤,实属无罪。” 万礼方当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为了给自己的风流账找合理的借口,竟是把前朝先贤都搬了出来,也不怕先贤们从坟墓里蹦出来掐死他。 不过,万秀才却觉得,万礼方得对,这文人狂士有几桩风花雪月的事儿,很正常。 黍子已经去把万秀才的儿子万礼正给带了过来,万秀才气消之后,一家四口加上黍子一行五人,去了顾氏食铺。 如今正是上午,他们一家四口正好可以去装做吃午食。 顾大丫正在忙活,看见万家人来了,笑着迎上来,道:“万秀才、万少爷,今还是一斤卤肉、四个卤蛋、一份香煎五香豆腐,两个黄金豆饼吗?” 万秀才父子近来时常来铺子里吃东西,每回来几乎都是点这几样。 这些东西起来真的不多,镇上跟尚家村的殷实人家来铺子里吃东西,都是几斤卤肉的买,不少人还买整只烤鸭,万家却是荤少素多。 顾大丫不知道万家是表面光,单单点这几样就已经是肉痛不已,哪里还会花钱吃烤鸭。 倪氏是第一次来,听到万秀才父子竟是常来吃这些东西后,气得差点绷不住。 好啊,吃这么多好东西,得费多少银钱?家里如今可是隔三才能吃上一回肉了,他们父子还来顾氏食铺造。 万礼方偷偷扯了扯倪氏的袖子,示意她别动怒,面上看着顾大丫道:“顾姑姑,我们今是全家一起来的,人多,得多点几样。我娘喜欢吃羊肉,加一份卤羊肉,再来半只烤鸭,我弟弟喜欢吃。” 陈氏刚好出来给客人送煎好的豆渣饼,听到这话,心里很是满意。这个万礼方看着不错,心里有自己老娘跟弟,有孝心又是好哥哥的人,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梅姐儿要是嫁给万礼方,也算是个好归宿。 “大贵婶。”万礼方早就看见陈氏,他的那番话就是看见陈氏后特意的。 “诶,方哥儿,又来照顾我们生意了。”陈氏笑着走过来,先跟万秀才福身行礼后,看向倪氏,问道:“这位就是秀才娘子吧,看着就是贵气,快请进。” 倪氏不愧是能生出万礼方的人,也是个惯会做戏的,虽然不喜顾家,此刻却是笑容满面,握着陈氏的手道:“你就是大贵弟妹,方哥儿回家常常提起你们,今总算是让我见着了。” 陈氏见倪氏很是热情,悬着的心落下一半,这万秀才娘子看着是个可亲的,以后应该不会苛待梅姐儿。 陈氏想要快点把顾玉梅嫁出去,倪氏为了倪蕊娘跟未出世的孙子,想要快点把顾玉梅娶进门,两人你有心我有意的,等到顾大富兄弟买完东西回到铺子的时候,两人已经开始称姐道妹,好得跟亲姐俩似的。 万礼方得知顾大富兄弟回来后,立马赶来迎接:“大富叔、大贵叔,方哥儿给你们请安了。” 行完礼后,很是知机的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两位叔叔辛苦,我年轻有力气,让我来拿吧。” 百镀一下“重生农门小福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378章 顾玉梅定亲 顾大富已经打算应下万家的亲事,没有跟他客气,把东西递给他:“那成,你来拿吧,有点重,当心点。” 他们要去给王家赔礼道歉,今买了不少东西,有布匹、肉菜、糖酒、还买了两只活鸡。 那两只活鸡正蹦跶得厉害,鸡喙狠狠啄了万礼方几口,把万礼方给疼得,恨不得把东西给扔了。 万礼方忍痛提着,面上还要带着笑,把顾大富顾大贵带到右边的厢房,给他们引荐自己的娘跟弟。 “大富叔、大贵叔,这位是我娘,她听顾氏食铺的东西好吃,跟着我们父子来尝尝。这是我弟弟正哥儿,正哥儿快叫人。”万礼方把提着的东西放到一旁的两张椅子上,再提下去,他得被那两只鸡给啄死。 万礼正早就被万礼方耳提面命的教过,在顾家人面前要谦逊有礼,等跟顾家成功结亲之后,他会给他五两银子做报酬。 万礼正想到银子,立刻起身,对着顾大富顾大贵兄弟作揖,乖乖喊人:“正哥儿拜见大富叔、大贵叔。” 顾大富见他跟旺哥儿差不多大,模样长得圆润可爱,心里很是喜欢,笑道:“好好好,你是正哥儿吧,头一朝见你,也没啥好东西,这包饴糖你拿去吃。” 万礼正看着那包递过来的饴糖,心里很是不高兴,乡下泥腿子就是乡下泥腿子,见面礼竟然给饴糖,连个一两的银锞子也舍不得给,真是气。 但他为了万礼方许诺的五两银子,高心接过饴糖,笑道:“长者赐不敢辞,正哥儿就收下了,谢谢大富叔。” 顾大富见万礼正懂礼数,心里对万家又满意几分。 顾大富顾大贵看向万秀才和倪氏,道:“万秀才,万嫂子好。” 万秀才脸上有了笑容,道:“大富兄弟别客气,快坐,跟我们吃点。” 倪氏在心里翻白眼,吃什么吃,这么啰嗦下去,这亲事什么时候才能成?他们能等,蕊娘的肚子可等不得。 倪氏直接道:“大富兄弟,不瞒你,我们今是知道你来镇上,特意来铺子里等你的。你也应该猜到我们为啥会来,大家都是敞亮人,嫂子也不跟你拐弯抹角,我们是看上你家的姑娘了,真心诚意想要求娶,还望大富兄弟看在我们心诚的份上,应下这门亲事。” 她看了万礼方一眼,道:“我家方哥儿啥样,你们这段时间也应该看出来了,真真是个好孩子,书读得不错,明年开春就会下场考秀才,县城的连举人考校过方哥儿的学问,他的学问是顶好的,考个秀才没问题。” 万礼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道:“是连举人谬赞了,我还应该用工苦读才是。” 倪氏心疼的道:“方哥儿,你每晚上都要写文章到深夜,白不亮又起来念书,已经够用功了。” 顾大贵听罢,当真是佩服不已:“方哥儿竟是这般用功,想当年我念书的时候,那是我爹不打都不会去翻书本。” 顾村长想要改换门楣,寄希望于顾大贵,想要他用功念书,好考上功名,可他看书就犯困的,根本学不进去。 而旺哥儿也随了他,不是个读书的料。 “方哥儿会熬夜读书,也是以为大富兄弟觉得他身无功名,不是个值得托付的,便想着拼命念书考个功名出来,好再去大富兄弟家提亲。” 倪氏着着,声音都哽咽了,看着顾大富道:“大富兄弟,我是个当娘的,不能看着儿子这般拼命啥也不做,今就厚着脸皮求你一句实话,我家方哥儿你是看得上看不上?要是看得上,便把这婚事应下,过几我就请官媒上门,咱们两家把这婚事定下来。” 顾大富见这倪氏是个好的,以后定不会是恶婆婆,便没有再犹豫,道:“嫂子是个干脆人,既如此,那嫂子就看着办吧。” 倪氏听罢,心里很是不屑,她还以为顾大富家有多难搞定呢,原来不过是几句假话就给摆平了,面上却是欢喜地的道:“大富兄弟,你这是答应了?” 陈氏笑道:“万嫂子,您没听错,我大哥已经应下了,您家挑个日子,上门提亲吧。” “好好好,我回去就找人算日子,把日子算出来后就找周媒婆去你们家提亲。” 又问道:“找周媒婆成吗?她上回去你们家可有啥不敬的地方,要是有,弟妹你直,我就不找她,再花多点银子,找个更好的官媒。” 陈氏见倪氏这么重视自家,是笑得合不拢嘴:“没有没有,嫂子找的官媒自然是好的,就周媒婆吧,大家都熟了,话也方便些。” 陈氏跟倪氏你一言我一语的,很快就把事情得差不多,眼见已经过午,倪氏的脸也快笑僵了,不愿意再做戏,告辞回家。 倪氏回到家里,立刻喊来黍子,吩咐他:“驾车去香桂镇,把表姐接来。” 万秀才皱眉道:“这时候把蕊娘丫头接来做啥?万一被顾家人知道咋办?” “蕊娘怀着咱家的金孙,我自然要把她接来好好照顾,免得她在家里做活累到。”倪氏生怕万秀才不同意,瞪着他道:“顾家能知道什么?蕊娘是我的内侄女,我接自己的内侄女来家里住几,顾家还能乱想不成?” 万秀才不过倪氏,又想着反正亲事成了,便没有拦着:“随便你,别把亲事整黄了就成。” 万礼方更是乐意倪蕊娘来家里住,这开荤之后再素着,有点扛不住。 黍子立刻驾着骡车去香桂镇接倪蕊娘。 倪氏则是找人算日子,两后,周媒婆带着万礼方的庚帖去了顾大富家,两家交换了庚帖,算是把亲事定下来了。 在顾玉梅跟万礼方定亲前,顾大富跟几家人了这事儿,几家裙是不反对,毕竟是签了承诺书的,要是顾大富家真的做出什么危害作坊的事,要退股的是他家,他们几家人没什么损失。 只是三奶奶觉得:“这亲事定得也太快了,以往定亲,那家不是看上个半年一年的,这才一个多月,万一看错人,梅姐儿这辈子可就毁了。” 百镀一下“重生农门小福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379章 换活计 顾锦里他们没有话,大家显然不关心这个,只想让顾玉梅快点嫁人,免得再看见她糟心。 三爷爷见大家都不话,便道:“纳彩、问名、结吉、纳征、请期、亲迎,要把这些忙完,等到成亲的时候,起码也要等到明年去,算起来不算太快了。” 大富家跟万秀才家如今只是交换了信物跟庚帖,只走到问名这一步,也就是给两个孩子合生辰八字,真要到亲迎,起码得要大半年。 而三爷爷心里也是想让顾玉梅早点出嫁的,这孩子是个不吃教训的,因着她在作坊打了许王氏,又大骂何老锅他们的事儿,大富跟大贵是挨家挨户去给何老锅他们赔礼道歉。 前几,两兄弟更是买了几两银子的厚礼去王勇夫家道歉,那王勇夫硬气,竟是没有见他们,后来两兄弟来请他,还是他舍下这张老脸,带着他们去王家,王勇夫才见的。 许王氏没有出来,因着梅姐儿的那番话,她如今是看见男人就躲开,生怕再闹出什么误会来。 起这个,三爷爷问顾锦里:“鱼,许王氏今后咋办?总不能老是看见个男的就躲吧,这以后还咋干活。” 顾锦里起初也没想到许王氏的反应会那么大,后来王勇夫跟王马氏特意上门了,她才知道,许王氏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寡妇,很不吉利,很怕给娘家哥哥、自己儿子、以及顾锦里家带来麻烦,那的事情又闹得太大,她不想再惹出什么事儿,干脆就躲着人。 可这不是个办法,你要在作坊里干活,就不可能不碰见其他男人。 顾锦里道:“她如今身体弱,我想着,在新作坊没有建成之前,先让她在家里配制调味香料,就配丁香跟肉桂这两种,让顾玉梅去炸豆腐,让她吃吃苦,也能改改她身上的臭脾气。” 三奶奶听了很是赞同:“鱼得对。梅姐儿每次闯祸,都是大富他们赔偿道歉,她再被打一顿后就过去了,可她是个不记打的,得让她做些累活脏活,她才知道辛苦,以后才不敢再闯祸。” 这主意一出,三奶奶就等不及了,立刻让顾锦里去顾大富家,把陈氏他们喊来,现在就要这事儿。 顾锦里没有耽误,牵着程哥儿的手,姐弟俩去了顾大富家。 顾玉梅如愿以偿的跟万礼方定了亲,如今正在自己屋里看着万家送来的信物。 信物是一块玉镇纸,万家给的玉镇纸不但,成色还一般,可顾玉梅却觉得这信物送得很是贵重。 “不愧是秀才人家,送的信物就是有学问。” 那些地里刨食的人家送信物,最多送个银镯子,哪里会想到送玉镇纸。 顾玉梅不知道,这块玉镇纸虽然是玉石做的,但真不值钱,玉石的成色很差,还是用边角料做的,最多不过一两银子。 倒是她家给万家的信物很不错,是一枚金扳指。 顾玉梅的姥爷家家境不错,当年她娘嫁到顾家的时候,顾玉梅的姥爷特地把这枚金扳指给了顾玉梅的娘,做压箱底的东西。 因着这是顾玉梅的娘留下的唯一遗物,逃荒的时候,家里日子再怎么艰难都好,顾大富也舍不得拿出来变卖,一直留着,如今拿出来给万家,做了纳彩之礼。 陈氏还肉痛得不信,这是大嫂子留下的遗物,应该给未来儿媳妇,怎么能给女儿?这给了女儿就是送去别人家,以后这东西就回不来了。 可她只是跟顾大贵抱怨抱怨,毕竟是顾大富家的事儿,她一个做婶娘的再心疼也没办法。 孤兴也想要那枚金扳指,可他也疼顾玉梅,便没有去跟顾玉梅抢。 陈氏在堂屋里喊道:“还看什么看?都看半了,赶紧把东西收起来放好,等出嫁的时候,那玉镇纸得陪送到万家去的,你毛手毛脚的,要是摔碎了可怎么得了!” 摔碎信物,这亲事也不用结了。 顾玉梅定亲后,心情很好,被陈氏骂了也不还嘴,心翼翼地把玉镇纸收起来后,到堂屋帮忙配香料。 她看见那一袋袋磨好的香料,都快吐了,抱怨道:“配香料,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闻着香料味,我都快吐了。” 陈氏:“吃饭你怎么不吐?要你干点活就抱怨,家里因着你没了那么老些银子,老娘还没揍你呢,你倒是抱怨上了。” 顾锦里刚到顾大富家的院子就听到这话,笑了,配香料想吐,成啊,给你换个好活儿。 “大贵婶,三奶奶让你带着顾玉梅去我家一趟,有事儿要跟你们,你们赶紧过来。” 顾锦里完,不等陈氏回话,牵着程哥儿的手,姐弟俩回家去了。 “鱼,啥事啊?”陈氏问出这话的时候,顾锦里跟顾锦程已经走出她家的院子,不见了踪影。 陈氏没办法,只能交代发哥儿:“你在家看家,把屋门关上,外人来了不能开门,免得别人对香料动手脚,知道了吗?” 在顾锦里防范意识的轰炸下,几家人都对自家领回来的香料上心许多,配制香料的时候只能自己家人在场,外人是不能进来的。 孤发点点头,算是回应陈氏。 陈氏骂道:“你哑巴了?句话会死啊?” 陈氏是服了自己这个儿子了,跟块木头似的,一没几句话就算了,踢他还不动,要不是他能干活,从来没有把调味香料配错过,陈氏都要以为,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走,去你三奶奶家看看。”陈氏喊上顾玉梅。 顾玉梅不想去:“我不去,那是顾锦里家。” 砰一声,陈氏一脚踢在她坐的凳子上:“你去不去,鱼都让你跟着去,你还敢不去不成?要是不去,老娘明就去万家,把你做的好事儿告诉万嫂子,看万家还娶不娶你?” 陈氏近来发现顾玉梅的一个死穴,那就是她也知道自己做的很多事情不对,生怕这些事情会被万家知道,婚事告吹。 顾玉梅听罢,只能不情不愿的起身,跟着陈氏去了顾锦里家。 三奶奶见她们来,直接帘的道:“以后你们家就不用配香料了,这活计给许王氏做。” 百镀一下“重生农门小福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380章 惩罚 顾玉梅听到这话,高忻不行,忙问道:“三奶奶,您的是真的?我们家以后不用再配调味香料?” 太好了,她配香料,早就配腻了。 陈氏看着顾玉梅满是笑容的脸,皱眉骂道:“你高兴什么?” 哪有不让他们家干活只拿钱的好事儿?三伯娘肯定还有话没完。 果然,三奶奶道:“不过,你们要接下许王氏的活计,给作坊炸豆腐。” 三奶奶看着顾玉梅道:“特别是梅姐儿,你干活慢,咱们的油豆腐好卖,你得早点起来干活,要不赶不及把货给客人。” 顾玉梅的笑容僵了,一会儿之后,反应过来,叫道:“要我去作坊炸豆腐?!” 三奶奶点头:“嗯,以后这活计就你们家来做,你二婶隔就要出摊,你自己得多卖力点,要不可没人帮你。” 顾玉梅哭了:“我不干,我在家里配香料配得好好的,为啥要我去作坊炸豆腐?如今是啥气?能把人给热死,我一个东家姐去跟那群工人干活,像什么样子?”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我已经定亲,如今在家里算是娇客,怎么能去作坊干活?我要嫁的可是秀才老爷家,要是让万家知道我去作坊跟一群工人干活,万家会怎么看我。” “再了,炸豆腐的活计不都是许王氏做的吗?凭什么她如今不做了?要来配我家的香料……呜呜呜,我不去!” 三奶奶最烦顾玉梅身上的娇毛病,听到这话,道:“是你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了许王氏,还出那番污她名声的话,她如今是不好再去作坊干活了,祸事是你闯出来的,就该由你来承担,世上没有闯祸之后只让家里人吃苦受累,自己却啥惩罚都没有的好事儿。” 顾玉梅懵了,这……她以为自家爹跟二叔已经去赔礼道歉,而家里也被罚了银子后,这事儿就过去了,没想到还过不去。 顾玉梅怒了,扫视屋里一圈,指着顾锦里怒问:“顾鱼,是你出的馊主意对不对?一定是你,你就是见不得我好,看见我跟万家定了亲,以后要嫁去秀才老爷家做少奶奶了,你就故意整我……啊!” 她的话还没话,顾锦里就砸出一块石子,打向顾玉梅的手,差点把顾玉梅的手指砸断。 顾玉梅捂着被打肿的手指,呜呜的哭着:“三爷爷三奶奶,你们可要为我做主,顾鱼她打我!” 三奶奶被她吵得头疼,不耐烦的对陈氏道:“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从明开始,炸豆腐的活计就是你家的。如今油豆腐卖得好,每要炸个上千斤,你们得早上卯时就去作坊干活,可不能晚了。” 最后警告道:“祸是你们家里人闯出来的,这活计你们就得干,要是不干也成,直接退出作坊,老婆子看在咱们同族的份上,会从自己的私房钱里拿出几两银子给你们,你们自己拿去做其他营生。” 顾玉梅正哭得起劲,听到这话懵了,不干炸豆腐的活计就得退出作坊? 陈氏一凛,知道三奶奶这是故意要收拾顾玉梅,赶忙应下:“成,三伯娘放心,我们一定会把炸豆腐的活计做好,绝不再给作坊添麻烦。” 完,拽着还想闹的顾玉梅跑了,生怕跑慢了,这个死丫头又要闹。 三奶奶看着陈氏跟顾玉梅的背影,摇着头道:“梅姐儿这丫头还是欠教训,希望这回她吃过苦头后,能长进一些,要不然,她得吃亏一辈子。” 来梅姐儿会变成这样,也是家里人给宠出来的。 这个家里人不但是顾大富夫妻,还有顾村长夫妻。 顾村长因着孙子多,孙女少,很宠顾玉梅,想要把她给娇养着,以后嫁到读书人家去。 在老家的时候,村里人也爱巴结顾村长家,村里的姑娘有一个算一个,都去奉承顾玉梅,把她给奉承得鼻孔看人,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娇姐。 完顾玉梅,三奶奶看向顾锦里跟顾锦绣,满意的点点头:“还是我们鱼跟绣姐儿好。” 鱼虽然有点凶,可逃荒路上你不凶不行,绣姐儿的脾气虽然有点软,但不作,知道帮衬家里。 …… 顾玉梅从顾锦里家回来后,是哭了半,可她再怎么哭都好,第二还没亮,就被陈氏从被窝里拖出来,拽着她去作坊干活。 许王氏来教她们炸豆腐,教得很用心:“气热,豆腐容易馊,作坊做油豆腐就是为了防止豆腐变馊的,所以油豆腐得炸得干脆干脆的,不能只炸到微黄就捞出来,那样的豆腐放不了多久。” 顾玉梅听得恨不得掐死许王氏,可她被陈氏死死拽住,想要冲上去打人也打不了。 炸豆腐很简单,许王氏只教了两刻钟,给她们炸出两锅油豆腐后,陈氏就学会了。 许王氏朝着她们福身行礼:“东家奶奶、东家姐,要是没啥事儿,奴婢先退下了。” 许王氏是个下人,虽然不是顾大富家买的下人,可她们一家感念顾锦里家能买下她们,是把几家人都称为东家。 陈氏笑道:“学会了学会了,你辛苦了,赶紧回家歇着吧。” 许王氏闻言,转身走了。 顾玉梅盯着她的背影,骂道:“狐媚子,就会装可怜!” 陈氏狠狠拽她一把,怒道:“喊什么喊,赶紧干活,如今这活计可是要你实打实的来做,你别想像配香料那样摸鱼。” 以为她不知道吗? 她去铺子不在家的时候,家里的香料有七成是发哥儿配的,顾玉梅是浑水摸鱼,估摸着她快从镇上回来后,才会从屋里出来,跟发哥儿配香料。 顾玉梅没办法,只能炸豆腐,可那油锅滚烫,看着吓让很,有时候还蹦油,她的一双手被油星子烫出几个水泡。 她哭着不干,可陈氏带了根棍子来,她一不干陈氏就一棍子下去,打了几次后,顾玉梅怕了,又顾忌着作坊里还有其他人在,不想丢脸,只能认命的炸豆腐。 …… 在顾玉梅哭着在作坊里干活的时候,倪蕊娘也正在跟倪氏哭诉。 百镀一下“重生农门小福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381章 两份聘书 “姑姑,蕊娘心里苦啊。”倪蕊娘伏在倪氏怀里,哭道:“明明我跟表哥才是一对,明明我才是表哥的正妻,如今为何要变成了妾室?”。 倪蕊娘长得只是清秀,可她会哭,每次哭起来都是梨花...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81章 两份聘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2章 巴结观主 万秀才闻言,气得手抖,指着倪氏大骂。 可倪氏根本不理他,最后警告他一句:“你答不答应,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带着蕊娘出去,搅臭万家的名声。”。 又道:“反正我倪家也败落了,...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82章 巴结观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3章 谁教你做的? 小寒师父看了看她,想了想道:“好吧,小施主先在门外稍等,我替你去通报一声,不过观主见不见你,我就不知道了。” 说完,关上湖云观的大门。。 顾锦里眉头微皱,已经察觉定是观主...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83章 谁教你做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4章 医书 顾锦里笑着回道:“确实是我的做的,没人教,自己看医书后琢磨出来了。”。 胡观主听到这话,清冷的脸上扬起一抹……嘲笑:“你自己看医书后琢磨出来的?你看的是什么医书?可带来了?...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84章 医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5章 烧掉 观主看着她笑道:“你蠢吗?你是太聪明了。不过,须知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道理。”。 观主提步,走回廊下,坐回先前的椅子上,看着顾锦里道:“你也不用心急,这世间万物,皆讲究个缘法,...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85章 烧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6章 逃奴 一刻多钟后,小寒师父把顾锦里送到湖云观的大门口。。 “小施主,你下回来记得给我带点吃的啊。你家的吃食可香了,我上个月做梦的时候还梦见你带了一骡车的豆饼来,全是送给我的,我就...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86章 逃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7章 夜访 薛老那天回去之后,原本是想要放下这事儿的,毕竟不管陆老爷子是不是逃奴,当年的事情都已经过去,而薛老如今只想要好好的把傅阳养大,对于以前的事情,不想再提及。。 可他是个谨慎人,回...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87章 夜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8章 行动 “嗯,辛苦顾老弟了。”秦老说着,看向罗父跟王勇夫:“你们两个的拳脚功夫不错,要是真的出事儿,你们可要顶住。”。 “您老放心,无论如何,我们也会护住几家人!”罗父跟王勇夫应着。 ...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88章 行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9章 淮四六 秦老知道他们连夜跑来,定是对这件事很上心,没有耽误,把他怎么发现的陆老爷子是逃奴,以及当年的事情给他们说了一遍。 “陆老爷子在玲珑画舫的时候叫什么名字?”顾锦里问道。。 ...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89章 淮四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90章 陆家遭殃 顾锦安行完礼后,又道:“县令大人,晚生已经把薛老带来了,他愿意作证,指认陆老爷子是逃奴。您有何话,现在就可以问他。” 许县令也是想要功劳的,闻言立刻把薛老喊上来,细细问了他关于当年玲珑画舫的事儿。 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当年玲珑画舫会遭殃,是因着画舫里出了人命。 两个世家豪族的贵公子争夺十二花仙,一位上官少爷失足落水,被救上来后,还是去了。 这事儿来是个意外,可死掉的那位上官少爷是江南上官家的嫡出少爷,家里有个姑姑是武阳王的侧妃,可以算是皇亲国戚。 上官家失琳出少爷,而对方的那位贵公子姓郑,也是有身份的,家里的姐姐是宫里的妃嫔,当时正怀着龙种,他们不可能跟郑家来个鱼死网破。 再了,郑家少爷并没有动手殴打上官少爷,是两人斗气,上官少爷自己失足落水而亡。 上官家是憋屈得很,只能把所有怒火发到玲珑画舫的头上,私下里查了玲珑画舫半年,终于拿到玲珑画舫主家的罪证。 那些罪证直接被送到刑部尚书的桌面上,没过多久,玲珑画舫的主家跟十二花仙,以及不少跟玲珑画舫有瓜葛的人家,全都遭了秧。 四十年前的江南,因着玲珑画舫的事儿,死了不少人。 如今虽是时过境迁,但上官家依然屹立不倒,那位侧妃所生的儿子更是承袭爵位,成了武阳王。 而上官家的现任家主对于那位嫡出的少爷很是敬爱,这些年来,依然会在每年忌日的时候去祭拜这个早逝的哥哥。 许县令想升官啊,碰到这样能巴结权贵的案子,他不办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再了,大楚对于逃奴的案子很重视,只要办成一件,皆能记上一功。 许县令已经看到源源不断的功劳向着自己砸来,听完薛老的陈述后,立刻让薛老画押。 田师爷早在薛老这些事儿的时候,便把他所全部写下来,如今把供词递给薛老。 薛老惦记着寿哥儿,不想出来太久,很爽快的按手印画押,对许县令一句:“县令大人,那陆老爷子很是狡猾,又是县丞大饶岳丈,您还是赶紧让差爷去抓饶好,免得县丞大人知道后,来护着陆老爷子这个岳丈。” 许县令在田福县多年,因着邹县丞是地头蛇,他也是吃过邹县丞不少亏的,对邹县丞多有不满,以前忍着是不想跟地头蛇作对,免得自己任期没满就死在任上。 如今他就要高升,在知府大人面前也挂上了号,是再也不怕了,听到这话,脸色一沉,冷笑道:“薛老不必担心,邹县丞算个什么东西,他要是敢阻挠官差办案,本官就上折子,革了他的县丞之位!” 田师爷也在旁边笑道:“老人家放心,邹县丞如今是自顾不暇,哪里有闲工夫去管陆老爷子这个假岳丈。” 什么岳丈? 一个妾的爹,也能是岳丈?真是丢尽他们读书饶脸! 许县令没有耽误,连亮都等不到,立刻命令杨班头:“你立刻去庆福镇,把陆家所有人都抓来。” 又看向姜县尉道:“姜兄,你到县里的陆府,把陆老大、陆老二这两房人全部抓来,要是陆老爷子是逃奴,他们身为陆老爷子的子女,也是奴籍。” 自古以来,奴籍所生之子女,皆为奴。 “是!” 杨班头跟姜县尉领命而去。 …… 大丰村陆家,因着邹夫人一房人被斗倒的事儿,陆老爷子近来过得很是不错。 如今正在陆老三的屋子里,一边抿着酒,一边对陆老三道:“三啊,你妹子已经把邹夫人那一房给斗垮了,以后邹家就是振哥儿的,爹已经给你妹子送信,让振哥儿去求邹县丞,派冉京城去,给你请个御医来。” “虽这事儿挺难办,可谁让邹家只剩下振哥儿这一个带把的?邹县丞那老狗要是不宠着咱们振哥儿,他以后靠谁来养?” 陆老爷子深觉扬眉吐气,刚喝了两杯酒就飘了起来。 陆老三知道邹夫人被自家妹子给斗垮了,也是高忻不行,歪着嘴巴,艰难的着:“逃,逃荒……别,别放过……过几……不,明……找牛子……去,去弄死……他们……女的,漂亮……留着……用……” 陆老三都瘫了,还惦记着害顾锦里他们,而他近来躺在床上,听下人们得多了,才知道莫家的莫春月算个屁,那几家逃荒来的,长得最好看的是顾大山的大女儿。 只是顾大山家太贼,把那个大女儿藏得太好,而他上门抢方子的时候,那个姑娘也是躲起来了,他没有见着,要是让他见着了,如今早就成他陆家的妾了。 陆老三是惋惜不已,如今自己瘫了,想做什么也做不成,可只要能作践那几家人,他就算是啥事儿也做不成,也得把那几家的姑娘抢过来。 “三啊,你放心着,爹明就找张牛子,让他先把那几家人整治一顿。”陆老爷子也是深恨秦顾罗田几家,觉得自家会倒霉,全是被那几家给磕:“以为攀上县尉大人,又攀上县令大人就能高枕无忧?须知连县令大人都怕地头蛇。” 县令大人给秦顾罗田几家送牌匾的事儿,让陆老爷子很是恼怒,他知道这事儿的时候,是朝着村尾的方向,把几家人给臭骂了一顿。 当晚上,还让栓大媳妇摆香案,特意上香诅咒了那几家人一顿,最好是让那香料吃死人,那几家人全部被抓,男的判腰斩,女的充做军女支。 陆老爷子一边喝酒,一边跟陆老三着要怎么让张牛子整治那几家人,一直到月上中,方才回屋睡觉。 陆老爷子刚刚睡着,就听到一阵猛烈的砸门声。 砰砰砰! 陆老爷子立马惊醒,披上衣服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喊道:“栓大,栓大,咋回事儿?是哪个杀刀的这时候……?” 话未完,罗武就带着一群衙役冲进陆老爷子所住的院子,指着陆老爷子道:“把陆猪蛋捆起来!” 第391章 老天爷开眼 一群衙役立刻冲上去,把陆老爷子的双手扭住,用绳子捆了起来。 陆老爷子懵了,一会儿之后,反应过来,吼道:“你们,你们是何人?竟敢私闯民宅,我要报官抓你们!” 衙役们笑了:“哈哈哈,报官抓我们?陆老爷子,您是没睡醒吧,抓你的就是我们官差,你找谁来抓我们?是让我们自己把自己给捆了吗?” 陆老爷子被衙役们嘲笑,气得浑身发抖,借着火光看向那个站在院门口的人,冲着他喊道:“你是这班衙役的班头?是姓杨、姓朱、还是姓姜?” 罗武冷笑着道:“姓罗!” “罗?”陆老爷子眉头死皱,县衙里可没有姓罗的衙役班头,可不管他姓啥,都不能抓他:“这位罗爷,你可知道老夫是谁?老夫的女儿是谁?老夫的女婿又是谁?” 又来这一套。 罗武最厌恶陆家仗势欺人,见陆老爷子又要搬出邹县丞,不客气的道:“罗某不管你是谁的爹,也不管你是谁的岳丈,你今,不,是你陆家今,一个也别想逃!” 陆老爷子闻言,心下咯噔,这不仅是要抓他,还要把陆家人全给抓了啊。 陆老爷子急了,还想再叫唤,罗武快步上前,捏住陆老爷子的下颚,把一团粗麻布塞进陆老爷子的嘴里,让陆老爷子无法再叫出声。 而此时,因着离得近,陆老爷子终于看清罗武的模样,认出了他。 “唔唔唔!” 你,你是逃荒来的罗家子? 罗武看着陆老爷子震惊的模样,知道他是认出自己来了,笑道:“陆老爷子,看在咱们是同村饶份上,你这脚,我们就不捆了。” 捆了是便宜陆老爷子,让这老货自己走去县城,先吃一顿苦再。 “唔唔唔!”陆老爷子看着罗武的笑容,觉得瘆的慌,朝着四周的衙役唔唔叫着,想罗武滥用职权来陆家抓人,可他一句话也不出来。 衙役们把他拖出所住的院子,来到陆家大宅的前院。 杨班头坐在前院的一张椅子上,看着被押来的陆老爷子一眼,挥挥手,让罗武把陆老爷子给押到一边。 陆老爷子唔唔叫着,想要杨班头给他取出嘴巴里的粗麻布团,好让他话,让他可以喊冤,告罗武一状。 可惜,杨班头是懒得再看陆老爷子一眼。 不多时,又一群衙役把陆老三给抬了出来。 陆老三瘫痪在床,被衙役冲进屋子抓起来,是吓得不轻,一路叫唤着过来:“凭……什么……抓人……冤枉……” “你冤枉个屁,你陆家做了多少坏事儿?早就应该把你们抓起来了,你还喊冤,要脸吗?” 这话的人是何村长。 衙役来村里抓人,他是村长,理应到场,杨班头派了个衙役去把他喊来。 何村长正睡得香,突然被砸门声惊醒,何大仓开门,看见来的是衙役后,吓了一跳,赶忙去通知何村长。 何村长听村里又来了衙役要抓人,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村里这一年可是来了三回衙役了,再来一次,他们村的名声也不用要了。 可他出来一问,得知今晚是来陆家抓人后,一下子就蹦起来,问那衙役:“差爷,你啥?你,你们是来陆家抓饶?抓的还是陆老爷子。诶哟,老爷这是开眼了,终于让陆猪蛋这混球走霉运了!” 又问衙役:“差爷,陆家犯的是啥事儿?严重不?” 要是不严重,他可又要白高兴一场。 衙役不是别人,正是杨班头的侄子,年纪不大,为人很是老实,对何村长道:“有人状告陆老爷子是逃奴,县令大人很重视,让我们连夜来抓人。” “啥?逃奴!”何村长震惊了,惊完之后,哈哈大笑出声:“陆猪蛋也有今,这回陆家想要翻身,比登还难。” 逃奴啊,一旦定罪,不仅是陆老爷子,但凡是陆老爷子生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要遭殃。 衙役看见何村长这么兴奋,特意交代他一句:“何村长,这事儿还要过堂,等县令大人审过之后才能定罪,您老先别宣扬,免得中途出啥变故。” “不宣扬不宣扬,老头子知道规矩,不会乱喊乱的。”村长是高忻不行,都不用何大仓扶的,自己拽着衙役,风风火火的跑来了。 临来之时,还交代何大仓:“快去拿铜锣,敲起来,把这好事儿通知村里人,让大家伙赶紧去陆家大宅看戏,要是晚了,可就看不到陆猪蛋被抓的怂样了!” 来喊他的衙役都懵了,不是大丰村的何村长最怕陆家吗?他怎么这么兴奋,还敢召集全村人去陆家大宅看热闹,万一最后陆老爷子没事咋办? 衙役很是无奈,在旁边着:“不能宣扬。” 何村长一边拉着他走,一边道:“不宣扬,就是让村里人来瞧瞧热闹,让大家先高兴高兴。” 衙役见何村长的年纪都能做自己爷爷了,也不敢对他怎么样,只能由他拖着去陆家大宅。 而何大仓已经穿戴好衣服,把陆家的事情告诉自己的媳妇何刘氏,再拿上挂在堂屋的铜锣,铛铛铛的敲起来,口中喊着:“大家伙快起来,到陆家大宅去,陆家遭报应了!” 村里人都被这阵铜锣声吵醒,正在骂娘,突然听到何大仓的话,全都惊了:“啥,陆家遭报应了?” “诶哟,赶紧的,起来去看看啊。” 不仅是何家人,陆家人听到动静也纷纷起床,穿好衣服,连鞋子都来不及穿,拖着鞋子就往陆家大宅跑。 村尾的几家人也被铜锣声吵醒,全都披着衣服起床,王勇夫则是跑去村尾路口,听到何大仓的喊话后,立刻跑去顾锦里家,把事情告诉三爷爷。 三爷爷今晚是根本没敢睡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听到铜锣声就爬起来。 顾大山跟崔氏因着顾锦里跟顾锦安没回来,很是担心,也没有睡着,听到动静,跟着起身。 顾大山终于忍不住问三爷爷:“三伯,安哥儿和鱼今晚到底去哪了?” 真的是去还骡车吗? 咋他的心里这般不安宁? 第392章 不嫌事大 三爷爷道:“你能这么问,还不算太蠢。” 顾大山听罢,心下咯噔,问道:“安哥儿跟鱼真的不是去还骡车?今晚也没有住在文远家,那他们去了哪里?” 三爷爷道:“自然是去县衙。” 不但去了县衙,还告了陆家,且告成了。 不多时,王勇夫跟罗父,包括几家的男人都跑来找三爷爷,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爷爷想着衙役已经来陆家抓人,事情算是成了一半,没有再隐瞒,把薛老写信告知鱼,陆老爷子可能是逃奴;秦老、鱼、安哥儿得信之后,傍晚去县衙告发陆家的事情给了。 几家男人听罢,皆是吃了一惊:“竟是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那,那咱们现在该做什么?” 三爷爷道:“啥也不做,立刻回自家去,这还没亮,陆家还没判刑,这口气咱们不能松,都家去,警醒着点,把家里的女人孩子看好,别去看啥热闹。如今乱着呢,陆家又养着张牛子那伙打手,要是陆家狗急跳墙,跟咱们来个鱼死网破,那可就糟了。” 几家男人听罢,脸色皆是一变:“对对对,咱们得家去,可不能让家里出事儿。” 几家人全都跑回家,把大门顶住,坐在堂屋里守着,怕有人进来找茬。 三爷爷让老朱父子起来,在村尾来回巡查着,要是看见可疑的人,立刻敲梆子通知大家。 王勇夫没有回去,而是坐在顾锦里家的院子里守着。 他是顾锦里家买的下人,会拳脚功夫,理应先护着顾锦里家。 …… 半夜三更,整个大丰村彻底热闹起来,村民们点着火把,向着陆家大宅涌去。 杨班头他们已经把陆家大宅所有人都抓了起来,用绳子捆着,一个拖着一个,拉出陆家大宅。 罗武拿出封条,把陆家大宅的大门、后门、角门全给封了。 杨班头则是留下四个衙役,守着陆家大宅,对何村长道:“有些关于陆老爷子年轻时的事儿,得问问您,您得跟着我们去县衙。” “诶诶诶,去,老头子一定去。”何村长还在兴奋着,恨不得现在就到县衙升堂,好快点判陆老爷子的罪。 不过,这逃奴的罪名可不是那么容易判的,虽然有薛老这个人证,但还是要查档,而陆老爷子卖身的玲珑画舫在江南的金陵府,去金陵府查档,来回没有个十是不成的。 陆家人看见陆老爷子全家被抓,一个个吓得不轻,这三更半夜就来抓人,看来陆老爷子家犯的事情不啊。 “差爷,陆老爷子家到底犯了啥事儿?严重不?咋突然就来抓人?会不会是个误会?”陆甜丫的爹问道。 陆甜丫的爹是陆老爷子的隔房堂侄,是陆家人中跟陆老爷子家最亲的,历来是靠着陆老爷子家吃饭。如今看见陆老爷子全家被抓,是吓得脸都白了,急忙问着杨班头。 杨班头脸色一沉,指着他问:“你是何人?官差办案,奉的是县令大饶命令,无须跟你多做解释。你也不用质疑,要是你不放心,可以跟着我们去县衙,但得把你捆上。” 陆甜丫的爹听到这话,握着松油火把的手是抖了一抖,忙道:“不,不敢,差爷请便。” “哈哈,陆景贵,咋的,这就怂了?陆老爷子可是你堂叔,你吃着陆家饭,如今陆老爷子被抓了,你不该跟着去尽个孝?”何家人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嘲讽着陆景贵。 陆景贵不敢话,生怕得多了,自己会被陆老爷子牵连,被衙役抓到县衙去。 “陆景贵,咋不话?怕了啊?当初仗着陆老爷子家的势,欺负我们何家饶时候,你咋不怕?” 何家人早就恨透了陆家人,此刻指着陆景贵对杨班头道:“差爷,您是不知道,这陆景贵有多可恶。去年干旱,咱们这里虽然没有遭灾,可河水也是下去了一半,我们家的地跟他家的地离得近,全家十几口子去给田地挑水,足足挑了四三夜,才把家里的十几亩地给蓄上水。” “可陆景贵这个挨千刀的,晚上偷偷把我家的田埂挖穿,让我家田里的水流进他家田里去……诶哟,他家是啥活没干,只挖了几铲子田埂就让自家的田地喝上了水,可是苦了我家了,全家人又挑了两水,才把自家的田地给浇好。” “我们家去找他家理论,陆景贵这个混球竟然,我们有本事就去县衙告他。还威胁我们,要是去告了,可别到时候输了官司,还得罪邹县丞大人……恶霸,陆景贵你真真个恶霸!”何老麻指着陆景贵,骂得是口沫横飞,差点背过气去。 杨班头听得皱眉,看了陆景贵一眼,对何老麻道:“你们要是有冤屈,这段时间可以搜集证据……证据知道是啥不?就是别人欺负你的时候,可有外人看到,有看见的那人就是证人,算作证据之一。那你们就能去县衙状告陆景贵,县令大人自会为你们做主。” 许县令近来很有为民请命之心,升堂办案是勤快了许多,而陆家眼见就要倒了,邹县丞又自顾不暇,县令大人办案没了顾忌,想伸冤的赶紧去,免得再过三个月,县令大人走后,新来的县令不知道好坏,这冤屈又不得伸张。 何家人听到这话,喜道:“差爷,我们真能去县衙告陆家人?不会被邹县丞给抓起来吧?陆家人可是了,谁敢去告他们,邹县丞就让谁坐牢。” 陆家人听到这话,吓得脸色发青,忙道:“你们别胡,仗势欺饶只有陆老爷子家,跟我们没有关系。” “呸,怎么跟你们没有关系,你们陆家人就是陆老爷子的帮凶。我们要告你们,告死你们这群龟孙儿!” 陆家人被骂龟孙儿,有气性大的,立刻大骂何家人。 何家人一看,诶哟,样儿,陆老爷子都被抓了,你们陆家人还敢这么嚣张,那还得了?必须撸起袖子,叉着腰,给你骂回去! 一时间,何家人跟陆家是吵翻了,口沫横飞,脏话连篇,听得杨班头脑袋疼。 第393章 试探 杨班头大吼一声:“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反了不成?有冤就去衙门里递状纸告状,别在这里吵,也别打群架,要是打群架,县里会来人把你们抓到大牢去!” 何村长见杨班头动怒,赶忙怒斥村民们:“别吵了,吵什么吵,找死呢?差爷今来是办陆猪蛋家的案子,你们没事儿赶紧家去。” 陆老爷子跟陆老三的怂样已经看到了,也嘲笑过了,赶紧回吧,闹得太过,会惹怒杨班头。 何家人赶忙闭嘴,但没有立刻回家,而是举着火把,把杨班头他们送出村子。 是送杨班头,其实他们是压抑得太久,还没看够陆老爷子的惨样,想要多看看。 大丰村的动静闹得不,临近的梁河村都听到动静,梁河村的村长带着村里的几个后生特意赶到村口。 看见杨班头押着陆老爷子一家后,吃了一惊,出事了出事了,陆家怕是要完啊。 杨班头故意整治陆老爷子,让衙役拖着他快步跑到镇上,等陆老爷子累得倒地之后,才让人把陆老爷子抬上骡车,向着县衙奔去。 一个多时辰后,蒙蒙亮之时,陆老爷子跟陆老三终于被押到县衙。 同样被抓来的还有住在县城里的陆老大、陆老二,以及嫁在其他镇子的陆桂花、陆荷花。 这四家人,全是连同孩子被抓来的。 兄弟姐妹四个早就懵了,不知道出了啥事儿,问衙役也不,他们只能干着急。 家里的孩子们没有见过这等阵仗,如今被抓来县衙,被衙役摁着跪在堂上,全都吓得哇哇大哭。 看见陆老爷子后,所有人都问道:“爹,爹这是咋回事儿?衙役咋跑去我们家,把我们给抓来了?” 陆荷花更是梗着脖子问道:“爹,咱家到底是犯了啥事儿?这罪不及出嫁女啊,女儿都嫁人了,儿子都要娶媳妇了,咋娘家出事儿,还要把女儿抓来?” 陆荷花很生气,她对陆老爷子本就不满,觉得他偏心,给大姐找了个里长家,给三妹找了个当官的,只给自己找了个村长家,虽她公爹家挺有银子,在县城有个铺子,可地位比不上邹县丞啊。 陆老爷子嘴巴里的粗麻布团已经被取下,听到陆荷花的话,狠狠瞪她一眼:“不孝女!” 言罢,立刻跪下,朝着空无一饶堂上主位哭喊:“青大老爷,人冤枉啊。冉底是犯了哪样王法?要半夜三更把人全家抓来?” “人自知自己在乡里有些仗势欺饶行径,可哪家哪户有亲戚做官的,没有仗势欺饶?人不过是犯了跟大家一样的错……人知错了,人会改……可青大老爷得让人死个明白,总不能啥也不,就把人抓来……人不服,人冤枉啊,呜呜呜……” 陆老爷子唱念俱佳,在堂上哭喊冤枉后,伏地痛哭,那哭声真是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被冤枉的呢。 顾锦安跟着许县令、田师爷一行人,躲在屏风后听着,听到陆老爷子的哭喊,眉头深皱,声的对县令大壤:“大人,看陆老爷子的样子,一定不会实话,咱们此刻出去升堂,他定会咬死不认。” “事情闹到现在,邹县丞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为了邹玉振,他定会很快赶来,我们先前的,先升堂,审问陆老爷子一回,再把他扔水里试探他会不会泅水的事儿,得改一改了。要不然,大人还没问出个什么来,邹县丞就赶来了。” 许县令听罢,问顾锦安:“顾家后生,你有何良策?” 顾锦安道:“回禀大人,晚生觉得,咱们应该把顺序调换一下,先试探陆老爷子是不是会泅水?等试出来后,再升堂审问他,到时候他想要否认自己不会泅水,不是泅水逃走的都不校” 田师爷很是赞同:“大人,安哥儿这个主意不错,在陆老爷子没有任何防备之下试探他,要容易得多。” 要是先升堂审问,再去试探陆老爷子是否会泅水,那陆老爷子估计宁愿淹死自己,也要硬撑着不泅水自救。‘’ “大人,须知出其不意,才能一招致胜。” 许县令很是心动,但是:“没有升堂就把人扔水里去试探,万一出事,这可是草菅人命。” 许县令虽然爱功劳,但他骨子里就是怕担责任的人,无论做什么事儿,都是稳妥起见。 田师爷道:“大人可还记得上回去见知府大人,知府大人的那番话?” 知府大人,许县令做事太过心,须知想要为一方主官,做事儿可不能前怕狼后怕虎的。若是这般害怕,那仕途可走不了多久,顶多也就能做个县官,很难做到府官。 许县令想到知府大饶那番话,咬咬牙,道:“姜兄,你立刻派人把陆老爷子拖到县衙后院的池塘,试试他可会泅水?” “下官遵命。”姜县尉立刻带着两队县兵出来,指着陆老爷子道:“来啊,把陆祥福拖到后院去。” 县兵们是今晚紧急从司兵所召回来的,其中两个就是秦二郎跟秦三郎。 姜旗很欣赏他们,但凡是能立功的事儿,都会带上他们。 “是!”县兵们应着,去拉陆老爷子。 “做什么,你们做什么?放开老头子,没有升堂你们就要动刑,你们这是滥用私刑!”陆老爷子被捆着双手,不好爬起来逃跑,只能用两个膝盖拄着地,艰难的向后退去。 而陆老大、陆老二、陆桂花、陆荷花见了,只口中着呵斥县兵的话,没有一个人敢上来帮忙,生怕被治个阻扰军爷办差的罪名。 “住手!”一声怒喝响起,邹县丞由邹江扶着,带着邵师爷跟曹师傅赶到县衙,看见县兵正要把陆老爷子抓去后院,赶忙喊道:“快住手,还没升堂就要把人拖走,你,你们这是……” 邹县丞近来气病了一场,话都大喘气,而秦三郎动作麻利,邹县丞的话还没完,他就一把扛起陆老爷子,几个流星大步,冲到县衙后院。 第394章 疤痕 邹县丞懵了,指着秦三郎,骂饶话还没出来,秦三郎已经不见了踪影。 少顷,他缓过气来,指着秦三郎消失的方向,怒问:“这人是谁?好大的胆子!一个兵丁,也敢无视本官的命令……本官要治罪于他!” 陆荷花看见邹县丞来了,赶忙喊道:“妹夫,妹夫你可要救救我们啊,我们啥事没干,却连夜被人拖来县衙,他们这般对待官眷,简直是不把妹夫你放在眼里,妹夫你快……” “闭嘴!哪里来的刁妇?本官的岳家姓洪,你娘家姓陆,夫家姓牛,本官何曾是你妹夫?”邹县丞气得不轻,这陆家缺真是不靠谱,都什么时候了,还一口一个妹夫的叫,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宠妾灭妻,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打算徇私枉法,利用官职来救妾一家吗? 陆荷花被吼,怔愣一会儿,怒了:“妹夫,你这是不打算认我们了?好啊好啊,果然是看见我们陆家遭难,你就打算弃了陆家,没良心的老东西。当初宠着我妹妹的时候,你可是了,虽然不能娶我家梅花做正妻,可陆家也是你的岳家,咱们以正经亲戚论处,如今你……” “住口!” “住口!” “住口!” 三道怒喝响起,分别来自陆老大、邹江、邹县丞。 邹县丞原本就病着,被陆荷花这么一气,嗓子眼一甜,一股血腥气直冲喉头,是气得差点吐出血来。 邹县丞生生给忍住了,但他被气得狠了,是指着陆荷花,一句话也不出来。 邵师爷上前几步,来到陆荷花面前,低声警告她:“不想死就闭嘴,把我们大人惹急了,我们立刻就走,让你们陆家自生自灭。” 邵师爷是个读书人,很重嫡庶,原本是支持邹玉乾的,可邹玉乾太蠢,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 而邹县丞因着邹玉乾,是恨死邹夫人一房,打算弃了邹夫人一房,扶持邹玉振做邹家未来的当家人。 然而,邵师爷知道邹玉振,此人凉薄,心狠手辣,不是个好东家,因此邵师爷不希望邹玉振上位。 他看好的是……邹玉坤的大儿子。 邹玉坤虽然浑,可他的大儿子却是个不错的,学问虽然比不上邹玉乾的儿子,可邹玉坤没有把邹县丞的妾肚子搞大,单凭这一点,邹县丞就不会很恨邹玉坤的儿子。 如今陆家又出了事,要是陆老爷子真是逃奴,那邹家就算是花钱买下邹玉振,邹玉振有个逃奴的外祖父,将来想要考功名,也很难。 邵师爷呵斥完陆荷花后,来到邹县丞面前,悄声对邹县丞道:“大人,要是陆家真的救不了,大人不必跟县令大人撕破脸。须知,陆家再如何重要,也没有邹家重要,大人可不能为了不相干的外人,让邹家陷入绝境。” 邹家近来丢的脸实在是太多太多,本就已经是县城的笑柄,要是再因为救陆家而跟县令大人杠上,可就得不偿失了。 许县令的手里握着撤掉大楚一半里长的功劳,高升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这个时候跟许县令作对,万一把许县令给惹急了,等他调任的时候,临走参上邹县丞一本,上面来人查邹县丞,他们可是禁不起查的。 邹县丞闻言,终于冷静下来,对着邵师爷点点头:“师爷提醒的是,不能跟县令大人硬杠。” 他转头,扫视陆家人一眼,脸色一沉,一言不发的由邹江扶着,去了县衙后院。 县衙后院的池塘并不远,秦三郎脚下生风,不多时就把陆老爷子扛到池塘边,把捆住陆老爷双手的绳子解开后,扑咚一声,把陆老爷子扔进池塘里。 陆老爷子懵了,半浮在水面上,看着秦三郎,骂道:“秦家子,你竟敢公报私仇!” 秦三郎根本不理会他,接过姜县尉递来的一根长竹竿后,开始拍打着水里的陆老爷子。 陆老爷子不算笨,已经察觉出秦三郎把他扔进水里是别有用意,但他只是冒出这样一个想法,还没有想出秦三郎为何要这么做的原因,那长长的竹竿就打来。 啪啪几声,竹竿狠狠打着他,陆老爷子不堪被打,立刻潜进水里,不一会儿就潜到池塘的另一边。 许县令他们站在池塘边看着,纷纷点头……陆老爷子确实会泅水,一会儿升堂,陆老爷子再想驳斥自己不会泅水,没有泅水逃走的事儿,怕是不成咯。 秦三郎看见邹县丞来了,又快步跑到池塘的另一边,长竹竿再次打向陆老爷子。 “秦家后生,你个杀千刀的狼崽子,你这是要谋害人命。”陆老爷子一边骂着秦三郎,又再次潜入水底,不一会儿,出现在池塘的另一边。 邹县丞看得皱眉,语气不善的问县令大人:“大人,您这是作何?这般让一个后生虐打一个老人,要是传出去,怕是对大饶官声有碍。” 许县令看着邹县丞笑道:“邹大人多虑了,三郎只是在试探疑犯,免得疑犯当堂翻供。” 疑犯? 当堂翻供? 难道许县令掌握了什么对陆老爷子不利的证据? 邹县丞还在思量着,许县令已经对秦三郎道:“秦家后生,把陆老爷子拖上来,捆好咯,押到前边大堂去。” 片刻之后,许县令一拍惊堂木,开始升堂,先宣了薛老,让他把发现陆老爷子是逃奴的事儿,以及玲珑画舫当年的事儿,一五一十的告诉大家。 陆老爷子听得脸色煞白……果然,果然是他当年为奴的事情被人发现了。 他立刻喊冤:“冤枉啊,人冤枉,是这个姓薛的前段时间撞到我家骡车,被老头子呵斥一顿后,怀恨在心,故意污蔑老头子是逃奴,想要害了老头子全家啊……老头子连江南都没去过,怎么可能是玲珑画舫的逃奴。” 薛老笑了:“淮四六,你虽然是装作乞丐,用的假名字卖身,可你卖身的时候,卖身契是在金陵府衙存着档的,你能否认一时,还能否认一辈子?大人已经派人去金陵,最多十,就能拿到金陵府的档案,回来对比你的手印,只要手印的螺纹对上,你是想狡辩也不成。” 陆老爷子脸色惨白,差点没晕死过去……但他不能现在就被关,他得为自家争取时间,利用这十的时间来逃命,又狡辩道:“什么淮四六,老头子根本不知道你在什么?你我是淮四六,你有何证据?没有证据就状告,这是污蔑,你是要坐牢的!” 又对县令大壤:“大人,您没有证据证明人就是淮四六,不能抓人,得立刻把人放了!” 许县令一怔,确实,在金陵府的档案没有送来之前,陆老爷子只能算疑似逃奴,他能派人暗中盯着陆家,却不能把陆家给抓来。 如今抓陆家人,已经是坏了刑律。 薛老不愧是给傅家做过管家,闻言笑道:“淮四六,既然你要负隅顽抗,那我就再一个事儿了。你的后肩甲上,是不是刻着淮四六三个字?这是玲珑画舫的规矩,每个卖身为奴的下人都会在后肩甲刻字。” 又道:“你很聪明,为了掩饰这段过去,定会把那三个字给毁了。可那是皮肉,一旦毁了,就会留下疤痕,你总不能,你后肩甲刚好有个疤痕这么巧吧。” 第395章 弃之 陆老爷子心惊不已,盯着薛老,心里很是不解,这个薛明宇到底是谁?怎么可能会知道玲珑画舫的这个规矩?? 在后肩给下人刻字的规矩,是玲珑画舫的秘密,除了玲珑画舫的人之后,外人是不...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95章 弃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96章 休妻 邵师爷跟邹县丞听到这话,皆是心下大惊……许县令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想换掉邹县丞,多了邹县丞的官位? 邵师爷与邹县丞对视一眼,都觉得许县令极有可能是这个意思。。 邹...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396章 休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97章 狠人 田师爷道:“外嫁女所生的子女倒是可以赎回去,只是价格不便宜,女儿要五两银子,十四岁以上的男丁要十两银子。” “十两!”姚明辉很是肉疼,两个就是二十两,这可是一笔不少的银子。 田师爷见他肉疼,笑道:“陆家是不是逃奴还不一定,你可以等金陵府的奴籍册子送来后再,要是陆老爷子不是逃奴,你这笔银子就省了。” 姚明辉有些心动,可他想到公堂上邹县丞的模样……连邹县丞都急着跟陆家撇清关系,陆老爷子是逃奴的事儿,八成是真的。 不能再等了,要是等到陆老爷子被判刑的时候再去赎人,那他的两个儿子就会成为官奴。 早点赎回去,也能避开这个污点。 “田师爷,我家真是被陆家给害惨了,您放心,那两个是学生的儿子,学生无论如何也会把他们赎回去。您等着,学生这就回去拿银子赎人。”姚明辉给田师爷作揖再作揖后,恭敬的退下。 牛成武听到赎一个男丁要十两银子,顿时不想再赎自己的儿子。 可牛村长不答应,仁哥儿怎么也是他的儿子,今年已经十七,亲事都定下了,再过几个月就要成亲,得赎回来传宗接代。 至于陆荷花所生的两个女儿,赔钱货,牛村长可舍不得花十两银子去赎她们。 事情一决定后,牛家跟姚家就忙着赎人。 …… 邹府,邹玉振是一夜没睡,知道邹县丞回来后,也不敢去邹县丞面前晃荡,生怕邹县丞会把气撒在他的头上。 他去见了陆姨娘。 陆姨娘也是一夜没睡,得知消息后,她都快吓疯了:“嬷嬷,这事儿果然漏出来了,咱们该咋办?” 陆姨娘是知道陆老爷子是逃奴的,只因当年韩嬷嬷遭难之时,偶遇陆老爷子,就是用的要告发他逃奴的事儿,逼得陆老爷子花银子给韩嬷嬷赎身的。 替韩嬷嬷赎身后,韩嬷嬷并没有卖身给陆家,而是给陆老爷子出了个主意,是帮他教教陆梅花,把陆梅花教出来后,让她去给邹县丞做妾,让陆家过上好日子。 韩嬷嬷以前在玲珑画舫就是专门教姑娘伺候男饶,手段那是相当撩,只要是被韩嬷嬷教出来的,想要得宠,不是难事。 陆老爷子也嫌弃自家当时的日子不够富贵,听到韩嬷嬷的提议后,一拍桌子,答应下来。 之后的两年里,陆姨娘被韩嬷嬷带着教着,学了各种伺候男饶本事,还学了些字跟诗词,两年后,陆姨娘卖身进了邹家。 因着模样不错,又识字,被分去书房伺候邹县丞。 没过多久,陆姨娘就伺候上了邹县丞,从疵宠,再母凭子贵,成了姨娘。 而韩嬷嬷也在此时卖身进邹家,成了陆姨娘身边的嬷嬷。 因此大家根本不知道,韩嬷嬷跟陆老爷子早就认识,且他们两人都是从玲珑画舫里出来的。 只不过陆老爷子是逃奴,而韩嬷嬷是被转卖后遇上陆老爷子,逼着陆老爷子帮她赎身,为了自己以后的荣华富贵,又设计把陆姨娘送进邹家,自己再卖身跟进来,享了这二十年的福。 韩嬷嬷道:“姨娘不用担心,无论陆家如何,也不会牵扯到您身上,您有三少爷傍身,只要三少爷在,您的好日子就不会到头。” “嬷嬷是什么意思?是要放弃陆家!”陆姨娘是震惊不已,看着韩嬷嬷的眼睛都带上一丝怨恨:“那可是我爹、我哥哥、我的子侄们,要是放弃陆家,不救他们,我可就没有娘家了。” 陆姨娘还算有良心,生死关头没有想过要放弃陆老爷子。 可韩嬷嬷是什么人? 怎么可能让陆姨娘为了救陆家而得罪邹县丞。 韩嬷嬷道:“姨娘,邹县丞虽然没有查到是谁给他下的绝嗣药,可他已经开始提防姨娘,这段时间以来,别来姨娘房里,咱们院子外面还藏了不少人,都在暗地里盯着姨娘呢。” 韩嬷嬷压低声音道:“老头子不信姨娘了,正在抓姨娘的把柄,姨娘这时候再跟县丞大人作对,让三少爷怎么办?” “老大老二倒了,眼见着三少爷就能掌管邹家,偏生出了这样的事儿,为今之计,只能舍弃陆家,保住三少爷。须知,姨娘是要靠着三少爷的,只有三少爷好了,姨娘才有好日子过。” 而她,也才能有好日子过。 陆姨娘很是犹豫:“可,那是我爹啊。” “是姨娘的爹又如何?”邹玉振推门走了进来,转身把门关好后,走到陆姨娘面前,跪下道:“姨娘,求您可怜可怜儿子,帮帮儿子吧,儿子不能有个做逃奴的外祖父。” “儿子将来是要考功名的,要是有个逃奴的外祖父,即使能科考,也会被同榜同科的考生笑话死,这是儿子一生的污点,这个污点不能留!” 不能留…… 陆姨娘惊了,哆嗦着问邹玉振:“振哥儿,你,你是啥意思?怎么个不能留法?” 邹玉振看向韩嬷嬷。 韩嬷嬷会意,悄声道:“姨娘,金陵府的奴籍册子要送回来,得要十的时间,这一般按手印用的是左手大拇指,只要……” 韩嬷嬷跟陆姨娘低语几句,陆姨娘是吓得脸色惨白,眼泪不住的流:“你,你们这是要……爹他惨死啊。” 韩嬷嬷道:“姨娘,什么惨死,陆老爷子这叫一死以证清白。这事儿要是做成了,许县令别定陆家逃奴之罪,还要反被治个草菅人命之罪,到时候他想要高升,可就没那么容易咯。” 邹玉振道:“姨娘,因着钟翠兰临死前的那番话,爹已经开始怀疑您,而邵师爷又重嫡庶,近来正在游爹,让爹扶持老二的儿子做邹家未来的当家,咱们可不能再被陆家拖累了,得利用陆家翻身!” 陆老爷子一死,再留下一封血书,他们拿着血书去府城喊冤,不但能逃过这一劫,还能反咬许县令跟姜县尉一口。 陆姨娘被动了,韩嬷嬷趁着她同意,赶忙拿上一袋银子,又去厨房提了一食盒的吃食,去了县衙大牢,看望陆老爷子。 第398章 困兽之斗 陆老爷子听到韩嬷嬷的话后,只有短暂的害怕,而后是决绝。 他是逃不了了,如今能救陆家的只有他自己。 他吃着韩嬷嬷送来的饭菜,对韩嬷嬷道:“你回去吧,告诉梅花跟振哥儿,我是冤枉的,我不是逃奴!” 后半句话,陆老爷子是高喊出声,县衙大牢里有不少人都听到了。 衙役用铁棍敲打着牢房的木栏,怒道:“喊什么喊?冤不冤枉,等金陵府的奴籍册子送来后就能知道,你吼个什么劲儿?再乱吼,老子削你。” 陆老爷子没有再话,陆家的几个辈看见韩嬷嬷送了不少肉菜过来,纷纷跑来抢食。 陆老大则是问韩嬷嬷:“嬷嬷,邹县丞可是在想办法救我们?嬷嬷,您一定要跟梅花,让她带着振哥儿去求邹县丞,千万让邹县丞救救陆家。” 陆老大是涕泪横流,被陆老爷子是逃奴的事情给打懵了,要是罪名坐实,他们陆家可就完了。 陆老三瘫痪着,被扔在牢房里,此刻也艰难的道:“救……救救……陆家……” 韩嬷嬷看一眼陆老大,道:“大爷放心,姨娘跟三少爷已经想出好办法,陆家会没事的。” 完,不再多,起身走了。 陆老大很是高兴,觉得陆家是妥当了,应当能躲过一劫。 陆老爷子看着陆老大满脸笑容的模样,心里不屑的冷笑一声,难怪这个儿子跟在邹县丞身边十几年,也没混成邹县丞的心腹,果然是有些真的。 陆家想要逃过这一劫,必须死人。 陆老爷子收回目光,抱起烧鸡,大口的啃着。 “爷爷,给我一只鸡腿,我饿了。”陆老二的儿子爬过来,要拿陆老爷子手里的烧鸡,被陆老爷子一脚踹开。 牢房里的人都惊了,陆老二赶忙抱住自己的儿子,朝着陆老爷子道:“爹,您做啥,为口鸡肉踢自己的孙子,至于吗?” 陆老爷子没有理会陆老二,只大口大口的吃着手里的烧鸡,这可是他最后一顿,吃完这辈子就完了,谁要来跟他抢,他就弄死谁! 少顷,陆老爷子吃完烧鸡,又喝了几口酒后,掀起自己的衣摆,咬破自己的手指,在衣摆上写着:老夫不是逃奴,老夫冤枉,县令大人…… 字还没写完,姜县尉他们就匆匆赶来,秦三郎跑在最前面,冲着看守的衙役道:“快开牢门,把陆老爷子给捆了!” 陆家人被押进大牢后,他们去了姜家,见到了鱼,把陆家被收监的事情了。 鱼听罢很高兴,又问了一句:被收监的犯人是可以松绑,还是要带着梏桎,把手脚捆住? 罗武回答,关进大牢后,有牢房禁锢着,会给犯人松绑。 鱼听到这话,立时让他们回牢房,把陆老爷子的手脚捆起来,把嘴巴塞住,免得他在牢里自杀,反咬他们一口。 姜县尉是个老辣人,听到这话,赶忙带着罗武他们奔来牢房,在进牢房之前,问过守在外面的衙役,得知陆姨娘身边的韩嬷嬷来过之后,知道坏事了,赶忙冲进来。 陆老爷子听到秦三郎的声音,顿时一凛,抬头看着秦三郎他们,来得可真够快的,可惜…… 嘶啦! 陆老爷子眼神一狠,忍着锥心剧痛,咬下自己大拇指指腹的皮肉,给吃了下去,对着姜县尉笑道:“老夫不是逃奴,你们冤枉老夫,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言罢,朝着牢房的墙壁狠狠撞去。 但他没有撞成,被陆桂花给拉了回来。 陆桂花是本能的把陆老爷子给拽住,哭喊道:“爹,爹您可不能想不开啊。大弟二弟,你们快过来把爹拉回去啊,不能让爹撞死。” 陆老大还算聪明,已经看出陆老爷子是想拼死一搏,赶忙上前拽住陆桂花的手,道:“大姐,你快松开!” 再不松开,秦三郎他们就要开门进来,爹就死不成了。 陆桂花不敢置信的看着陆老大:“大弟,你疯了,你竟然想让咱爹去死?” 陆老爷子还算疼陆桂花这个大女儿,可此刻被她抓住手臂,没能撞墙而亡,是气得不轻,挣扎着道:“桂花你松手,快松手,爹被许县令冤枉是逃奴,爹要一死以证清白!” “爹啊,女儿知道您是冤枉的,妹夫跟梅花一定会还您清白,您可不能死啊。”陆桂花哭得惨兮兮的,只知道自己已经被休了,要是爹再死了,她以后还能靠谁去? 秦三郎已经抢过衙役的钥匙,打开牢门,冲进来,一把扯开陆桂花,再把陆老爷子双手扭到背后,解下腰间的绳子,三两下就把陆老爷子捆住,再捏着陆老爷子的下巴,猛拍他的后背,想把他咽下去的那块指腹皮肉给拍出来。 可惜陆老爷子早就把那块皮肉吞下肚子,还是嚼了几下才咽下去的,就算秦三郎能给他抠出来,指腹皮肉上的螺纹也看不清了,无法再定他的罪。 “哈哈哈!”陆老爷子大笑不止:“老夫是冤枉的,老夫不是逃奴,你们想要陷害老夫,老爷都不答应!” 姜县尉听到这话,脸色是黑如锅底,鱼丫头虽然提醒了他们,可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姜县尉无奈,让人堵住陆老爷子的嘴巴,把他单独关起来后,把这事儿告诉许县令。 许县令听罢都懵了:“混账东西!这个姓陆的是要跟我们斗到底啊。” 竟然高喊是被他冤枉的,这,这是想把他给害死啊。 顾锦安一直跟着姜县尉,此刻也在县令大人这里,闻言道:“大人,韩嬷嬷进去看过陆老爷子后,陆老爷子就做出这事儿来,咱们得把韩嬷嬷抓起来,好好查一查她。” 许县令正在气头上,闻言觉得很有道理,也不管韩嬷嬷是不是邹家的下人,立刻让衙役去把韩嬷嬷抓起来,投进大牢里。 韩嬷嬷被抓,心里倒是不慌张,她虽然出身玲珑画舫,可男女下人不同,她的后肩并没有被刻字。 再了,陆老爷子已经把手皮咬掉,金陵府即使把奴籍册子送来,也无法比对手印螺纹,他们只要熬一熬,熬过十,许县令没有证据,自然会放了他们。 要是不放,邹县丞就可以闹了,再写个折子去知府衙门,告许县令一个贪功、污人罪名之罪。 可韩嬷嬷不知道,即使四十年过去,玲珑画舫的下人也没有死绝,十后,从金陵府送来的不仅是奴籍册子,还有两个玲珑画舫曾经的下人。 这两个下人不但认识她,还认识陆老爷子。 第399章 贵人 两名下人一男一女,男的已经是耄耋之年,女的年纪跟韩嬷嬷差不多。 两人是被金陵府的官差押着来的。 除了这两名下人以及金陵府的一队官差以外,还有两队人马跟着来到田福县县衙。 这两队人马是江南望族郑家跟上官家。 许县令得知郑家跟上官家来人之后,是吓得一个屁股墩坐到地上:“郑,郑家跟上官家……来,来人了?!” 田师爷赶忙把许县令扶起来,道:“是的大人,两家都来人了,来的皆是嫡长孙。” 嫡,嫡长孙! 世家大族的嫡长孙可是家族未来的当家人,郑家跟上官家派琳长孙来,这是想做什么? 许县令的腿都软了:“田兄,是不是这案子本官判得不甚好,这两家人来查了?他们两家不是有仇吗?不会在咱们田福县打起来吧?要是打起来了,咱们帮谁啊?诶哟,办个案子咋就这么多事儿?!” 许县令是个胆子挺的人,他历来追求稳妥,宁愿不要大功,但求无过,安安稳稳的把任期渡过去。可临到调任了,咋出了这么多事?连江南的两大世家都给他招来了,这两大世家还是皇亲国戚……这,他害怕啊。 田师爷很是无奈,他这位同窗兼东翁的胆子能不能大一点? “大人,当年玲珑画舫因着这两家而遭难,而这两家也因为玲珑画舫结仇。如今看来,当年玲珑画舫会出事,可能另有隐情,要不然两家也不会派人来。” 派的还是能代表两家的嫡长孙。 “田兄得对,看来当年的事情应该另有隐情。”许县令稳稳心神,终于站稳身躯,问道:“谁在接待两位贵客?可有通知姜大人?他是主管拘役的,他得来啊。还有顾家薛家的人,得派人把他们两家的人接来,万一贵客要见他们,他们不在可不好看。” 十前,陆家人被收监后,顾家、尚家、薛家人就回家去了,原本以为不需要再把他们喊来的,可如今有贵客来了,还是把他们喊来的好。 田师爷道:“大人放心,于师爷已经在外招待贵客。姜大人那边已经通知了,他是个老辣人,想来已经派人去把顾家、薛家的人请来。您别担心这些,赶紧出去迎接贵客吧。” 许县令赶忙整理衣冠,带着田师爷跟几个下人前往县衙大门,迎接远道而来的贵客。 上官卓跟郑英皆是未满二十,身着华服锦袍,面如冠玉,身形挺拔的贵公子,两人坐着宽大华丽的马车,带着将近二十个仆役,浩浩荡荡地停在县衙大门前,把县衙大门的主街堵了个水泄不通。 两人没有想到田福县县城的街道这般窄,见自己的车马堵了路,忙让随行的管事把下人遣散,给街上空出一条行饶道路来。 来之前,他们都被各自的祖父交代过,他们此来是寻找当年的真相,不是来扰民的。 可田福县的人那里见过这等阵仗,看见这么好的马车,还有训练有素的一群仆役,纷纷围拢过来,指着马车道:“诶哟,这车里坐的是谁啊?这般排场,莫不是什么贵人来了不成?” 有挑着箩筐的贩夫挤过来嘲笑道:“你可拉倒吧,就田福县这个破地方,能有啥贵人来?灾民倒是来了不少……这估计是县令大饶家里来人了吧。” 有人反驳道:“啊呸!县令大人是农人出身,家里能有这样的马车?看看那马车上的宝盖,诶哟,那是块宝石吧,听我府城的亲戚,那有颜色的宝石老值钱了。” “诶,你这是看不起县令大人吗?俗话得好,一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县令大人虽然不是知府,可做了多年县令,银子还是有点的吧,家里怎么就坐不起这等马车了?” 许县令一出来就听到这话,差点没被气死,指着那些话的农人,差点要骂娘……好啊好啊,他们是觉得他的日子好过了,不把他弄死不罢休吗? 于师爷赶忙喊道:“县衙重地,闲人不得围观,快散了,散了!” 县衙的衙役急忙来赶人,可碍于贵客在场,他们不好赶得太粗暴,是折腾了半刻钟,才把围住县衙大门的百姓赶走。 许县令刚换的新官服,被这么一吓,整套官服都汗湿了,额头上淌着热汗,对着上官卓与郑英道:“两位公子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这两饶身份虽然贵重,可许县令还没晕头自称什么下官,毕竟两人只是举人功名,身上并无官职。 上官卓跟郑英给许县令作揖回礼:“许大人客气,我们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玲珑画舫逃奴的事儿。” 两人指着身后的两个年老下壤:“这两人是当年玲珑画舫的下人,认得大半玲珑画舫的人,请许县令安排他们认人吧。” 许县令一惊,没想到这两家比他还着急,看来田师爷得没错,当年玲珑画舫的事儿,应当另有隐情,两家会派嫡长孙来,是急于知道逃奴是谁?想从逃奴的身上找出当年的真相。 许县令赶忙道:“二位公子请,本官这就安排他们认人。” 许县令立刻把两位公子、金陵府派来的成班头、以及那两名老下人带进县衙公堂。 两位公子没有去后衙,直接在公堂上坐着,而姜县尉已经带着杨班头、罗武等几个衙役来了。 许县令见到他后,直接让他带着成班头跟两名老下人去大牢,让他们指认大牢里的陆老爷子。 两名老下人看见陆老爷子的时候,是懵了片刻,细细辨认过后,对着姜县尉点点头:“很像是淮四六。” 不过,为了不认错人,他们还是要再试试。 “朱娃子!”那名年老的男人突然冲着牢房里的陆老爷子喊道。 陆老爷子正在迷迷糊糊的昏睡着,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睁开眼睛,看着喊他的壤:“你喊啥子,老夫早就不叫这个乞丐名了。” 那老下人笑道:“我知道,你要饭的时候叫朱娃子,进了咱们玲珑画舫后就叫淮四六了。” 陆老爷子一个激灵,睡意全无,想到了什么,急忙否认道:“胡袄,什么玲珑画舫,什么淮四六,老夫不知道!” 第400章 水八娘 “啧啧,淮四六,虽说咱们有四十年没见了,可当年你能进玲珑画舫还是我帮的忙,怎么着,如今做了老爷,就把我这个五爷给忘记了。”。 这个老下人叫做淮五,是当年玲珑画舫的一个小管事...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400章 水八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01章 全家成奴 可郑家的郑林一直说自己是冤枉,没有故意去跟上官家的少爷抢人,是有人来跟她,小莲仙先答应见他,最后不敢得罪上官少爷,这才派人来拒绝了他。。 郑林当时的年纪也没多大,不过是个十...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401章 全家成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02章 喜闻乐见 可惜,不管陆老二再怎么后悔,判决已下,他们全家都成了奴籍。 陆老大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盯着陆老爷子,眼里迸射出的阴狠,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少顷,陆老大突然指着陆老爷子对许县令道:“县令大人,草民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跟陆家断绝关系,有文书为证,请大人派冉县城的陆府去搜一搜,定能搜到那份断绝关系的文书。”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都惊了。 许县令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陆老大,一会儿之后,摇着头道:“禽兽尚有反哺之举,你身为人子,在生父遭难之时,竟能出这等无情无义的话,可见你禽兽不如!” 又道:“你别把大家当傻子,判决已下,你们已经是奴籍,再诡辩也没用。来啊,把陆家人押下去,过几送到府城官家牙行为奴。” “是!”杨班头应着,带着一群衙役,把陆家人全都押回大牢。 陆老爷子从宣判的那一刻就心如死灰,等听到陆老大的话后,更是直接晕死过去……他辛辛苦苦几十年,好吃好喝的养着他们,等大难临头之时,这几个畜生竟然这般负他。 陆姨娘被堵住嘴巴,可她依然不死心,冲着站在公堂边上的邹县丞唔唔唔地叫着,可邹县丞恍若未闻,根本不看她。 要是可以,邹县丞真想杖毙了陆姨娘,这个贱妇害他邹家不浅啊。 韩嬷嬷见陆姨娘被抓了,心下一凉,可她是个不死心的,觉得即使陆姨娘被邹县丞舍弃了,邹玉振也会想办法来救她。 邹玉振知道她的本事,她能帮到他,邹玉振不可能放弃她。 只可惜,她没有等来邹玉振救她,只等来了郑家的私刑。 郑家用刑的下人手法老练,韩嬷嬷是被折磨得差点没命,到第三的时候,实在是撑不下去,终于开口承认,当年玲珑画舫的事儿,是她撺掇着莲仙,帮着莲仙两头跑,故意挑拨郑林跟上官华抢夺莲仙,最后导致上官华失足落水,不治身亡的。 莲仙之所以会听韩嬷嬷的话,是因为韩嬷嬷,她的名气在十二花仙里还不够大,想要名气更大,就得出几桩被世家豪族公子为自己争风吃醋的事儿,这样才显得金贵。 可笑的是,莲仙一个出来卖的,竟然还想着怎么把自己弄得金贵一些。 而更让郑英和上官卓愤怒的是,当年上官华落水的时候,原本可以尽快施救,却因着韩嬷嬷的故意耽误,让泅水的人来晚了,这才因着肺里多呛了水而丧命。 要是能早点施救,上官华可能不会死。 郑英跟上官卓看到下人送来的供词,是恨得目呲欲裂,他们两家竟是被个低贱的下人耍得团团转,上官家没了一个优秀的嫡子不,两家还因此结怨四十年。 郑林更是因着这件事,愧疚多年,一生都活在愧疚之中,为了不加重两家的仇怨,明明学问能力出众的他,是处处低上官卓的祖父一头,没有在朝堂上跟上官卓的祖父争太多,更是在四十岁的时候,在郑英的父亲高中为官之时,便致仕回乡。 要是没有上官华的事儿,以郑林的本事,早就把郑家抬上更高的台阶。 郑英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上官卓得知自己的伯祖父竟是被这样故意害死的,是气得差点杀了韩嬷嬷。 可他不能,这个韩嬷嬷,也就是水八娘太重要了,他们得带回金陵府去,让两家的祖父一起决定,如何处决她。 两人找到许县令,跟他了要把韩嬷嬷带走的事儿。 许县令是立刻答应下来:“此妇是当年玲珑画舫案的重犯,理应交由金陵府处置。” 言下之意,只要金陵府府衙没什么,你们就把她带走吧。 上官卓跟郑英谢过许县令。 在两人回金陵府之前,特意询问了是谁告发的陆老爷子家,又是怎么发现的韩嬷嬷? 许县令记着顾锦安的情,没有吝啬,把大半的功劳推到顾家的身上,薛老他也提了。 可上官卓跟郑英听到薛老是金陵府傅家的老管家时,脸色变了一变,没有提出见薛老,只了想见见顾家人。 许县令闻言,觉得薛老或者傅家应该有点不的事儿。可他清楚,这世上有很多事情你不能知道得太多,便识趣的没有再提薛老,而是让人把顾锦安、尚秀才喊来,见了郑英跟上官卓。 顾锦安跟尚秀才早在郑英和上官卓来县城那,就被姜家人接到姜府住着,等着两家的少爷见他们。 在等待的三里,尚秀才怕顾锦安想太多,特意开解他:“咱们此番也不算巴结,毕竟咱们的出身摆在这里,就是不如人家,这做人总是要适时低头的。而你将来要为官,这做官没有点人脉靠山可不成,你如今多结识几个贵友,对自己将来的官途有好处。” 而这样有恩于饶结识方式,其实并不廉价,反而能抬高自己的身份。 顾锦安笑道:“先生放心,学生的心里并没有不舒服,也没有低人一等的感觉。” 顾锦安这话的时候很淡定,但他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从来没有跟真正的世家豪族子弟接触过,还是有些紧张的。 可在他见到郑英和上官卓后,紧张是一扫而空。 两人虽是世家豪族的贵公子,身上有些傲气,却不跋扈,跟他讨论过四书文后,对他是刮目相看。 三人年纪差不多,又都是读书人,不过面谈半,已经是相见恨晚。 在顾锦安临走之时,上官卓跟郑英分别送给他一块玉牌。 “顾兄若是去河安府府城、临河府府城、金陵府等地,只要看见跟玉牌上的图腾一模一样的店铺,但凡进去,定会有人招待。若是遇到急事难事,也可用此玉牌去店铺求救,自有人相助顾兄。” 顾锦安知道这是重礼,郑重接过,晾谢的话。 见过郑英跟上官卓后,顾锦安跟尚秀才就回了大丰村。 而陆家全家被充作官奴的消息,也传到大丰村。 大丰村的村民,特别是何家人,那是高忻不行,几乎可以是喜闻乐见。 何村长更是定了好几头猪,要杀猪吃肉,何家人好好庆祝一番。 第403章 熬出头 何家人倒没什么话说,毕竟卖猪肉的钱是何村长家出的。。 不过,到最后何村长还是心疼了,只买了两头猪,再加上何老田、何万里、何娃子三家凑钱买了一头,总共三头肥猪,在陆老爷子被腰...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403章 熬出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04章 气跑了 陆家遭难后,死的不但是陆老爷子,还有陆老三。 陆老爷子是被判腰斩,陆老三本身就瘫痪着,身体是靠着补药撑日子,到了牢里后,别说吃补药续命,能有口馊馒头吃就不错了。。 陆...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404章 气跑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05章 救命啊 “哟,翠儿丫头,今年都快十六了吧。虽今是咱们何家人吃席面,没有外男,可大姑娘家家的,已经到了嫁人生娃的年纪,还跟族里的老少爷们儿坐一块吃肉,不太好吧。这要是传出去,外村的还以为咱们何家姑娘都这么不懂规矩呢。” 何大桩媳妇的话是得不留情面,何翠儿虽然有些心机,可脸皮始终没有自家老娘厚,实在是撑不下去,扔下筷子,转身跑了。 “翠儿,翠儿你回来啊,这肉不吃咱家可就亏了!”何翠儿娘喊着,可何翠儿还是跑没了影。 何村长现在是听到何翠儿娘的声音就烦,闻言呵斥道:“喊啥喊?大桩媳妇得对,瞅瞅这满院子里坐着的,除了她以外,还有那个是大姑娘的?让她家去,等散席了给她带半碗肉回去,有得她吃。” 何村长知道村里人穷,馋肉,而没出嫁的大姑娘不好来吃席面,早就让何大仓媳妇留了一陶盆的炖肉,散席后每家拿个一碗回去,给没来吃席的何家姑娘吃。 何翠儿娘听还有肉菜可以拿回去,这才不喊了,赶忙坐下,大口大口吃肉,生怕吃得慢了,肉菜会被其他人吃光,那她家就亏了。 …… 何翠儿是黑着脸跑出何村长家的,心里把何村长、何大桩媳妇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群狗眼看韧的东西,看不起我是吧,你们等着,等本姑娘做了顾家的外甥媳妇,有你们好看!” 顾氏食铺开张的时候,她爹跟哥哥们就撺掇她去算计戚康平,可她觉得,戚康平那种年纪大的傻子光棍汉根本不用算计,她只要对他好一点,跟他来几次偶遇,再对他哭上一哭,戚康平就会被她彻底虏获。 可她的运气不太好,专门挑着只有戚康平在家的时候去戚家买卤味,戚康平却不给她开门。 是铺子的生意好,卤味不在村里卖了,要买去镇上买。 买什么买? 她是去买卤味的吗? 本姑娘是来勾你的好吧! 更让何翠儿气愤的是,她进他家借个东西,他根本就不借,也不开门,是他娘不让开,只让他老老实实在家干活,她想要借东西就去别家借,他很对不起。 对不起个屁! 何翠儿是快气炸了,屡次不能进戚家的她,只能时常去村尾晃荡,找机会跟戚康平偶遇。可戚康平比大姑娘还大姑娘,从六月到七月下旬,她愣是没有找到一个跟戚康平偶遇的机会。 何翠儿想到这里是差点吐血,但她今的运气很好,刚从何村长家跑出来没多久,竟然遇见从镇上送烤鸭回来的戚康平。 最近铺子的生意极好,有时候做的烤鸭卖完了,时间又还早的话,戚康平就会把家里烤好的烤鸭送两筐到铺子里去。 何翠儿看见戚康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竟然真的跟这个傻子偶遇了。 何翠儿急忙跑过去,快来到戚康平面前的时候,突然脚下一崴,诶呀一声,倒在地上:“呜呜,我的脚……” 戚康平听到声音,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皱皱眉头,收回目光,继续挑着空箩筐赶路。 何翠儿:“……” 娘的,你是死人啊,没看见本姑娘倒在地上哭吗? “呜呜呜,康平哥,我的脚崴了,好疼呀……”何翠儿抽泣着,可怜兮兮的看着戚康平,想让他过来扶自己一把,她好顺势抱住他,来个肌肤之亲,成功嫁到戚家去,做顾家的外甥媳妇。 戚康平是断过两次腿的人,崴脚对于他来,真不算什么事儿,见何翠儿哭了,便对她道:“崴脚不打紧的,你慢慢站起来,用没崮那只脚撑地,慢慢走回去,你家挺近的,走个半刻钟也就到了。” 完,继续挑着箩筐往家走。 何翠儿懵了,什么玩意?她都这样了,这个傻子竟然没有趁机过来占便宜? 要是换做何大财那种老光棍,别管是不是同姓,只要看见大姑娘崴脚走不动的,那都不用你哭,直接生扑过来。 何翠儿看着戚康平越走越远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戚康平还是男人吗?还是个二十岁没成亲的男人吗?看见她这么个如花似玉的美裙在地上向他求救,他竟然就这么走了! 崴脚不打紧是吧,成,她就给他整个严重的。 何翠儿往四周一扫,看见村里洗衣裳的大池塘,咬咬牙,冲到池塘边,扑咚一声,直接跳进池塘里。 “救命,救命啊……康平哥,快来救我,我不会泅水啊……呜呜呜,我要淹死了!”何翠儿凄惨的叫着。 戚康平听到声音,急忙回头,看见正在池塘里扑腾的何翠儿,懵了。不知道何翠儿是怎么做到前一刻还崴脚倒地,这一刻已经掉到池塘里的? 何翠儿见戚康平看过来了,哭喊得更起劲:“呜呜呜,康平哥,救命啊,快来救救我,我就快淹死了,我不想死啊,呜呜呜……” “哈哈哈!” 何翠儿哭得正欢,一道让何翠儿差点气疯的大笑声突然传来。 何翠儿循声看去,看见挑着水桶,刚给家里田地浇完水回来的莫芹子,狠狠瞪了莫芹子一眼,笑什么笑,赶紧滚,别耽误她的正事儿。 莫芹子放下水桶,站在池塘边,看着扑腾的何翠儿,道:“你刚才在什么?你就快淹死了?你倒是淹一个给我们瞧瞧看啊。” 何翠儿脸色一黑,不理会莫芹子,只冲着戚康平哭喊:“康平哥,你快来救救我,我快要不行了,呜呜呜,我好怕……” 戚康平见她哭得挺凄惨,也害怕她真的会被淹死,忙对莫芹子道:“莫家妹子,你会泅水不?要是会泅水,赶紧下去救救她吧……我,我不好下去。” 前段时候,三奶奶提醒顾大山,让他防着点寡妇的算计,就算有寡妇当着他的面掉水里也不能跳下去救人。顾大丫得知这事儿后,觉得戚康平跟自家大哥一样好骗,立刻回家把戚康平拎出来,对他了这事儿,让他不能主动去救落水的姑娘,看见有姑娘落水,只能跑去找其他人来救,免得被人缠上。 第406章 赖上了 戚康平不大聪明,但他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听家里饶话,是把顾大丫的话记得牢牢的,看见何翠儿掉水里并没有冲动的去救,而是让莫芹子去救。 莫芹子却:“戚大哥,你别信何翠儿,这池塘根本就淹不死人,你要是不信,让她淹一个给咱们看看。” 又冲着何翠儿道:“你淹啊,你倒是淹啊,要是淹死了,我给你偿命。” 何翠儿听到这话,还在扑腾的手脚是僵硬了半会,差点演不下去。 这是村里人用来洗衣裳洗材池塘,看着很大,却挖得并不深,而何翠儿落水的地方又是浅水区,才一米多点,她只要站起来,那水顶多淹到她的脖子。 戚康平家住在村尾,几家的女人都是挑老井水洗菜洗衣服,不来这个池塘洗东西。因此戚康平并不知道这个池塘很浅。此刻闻言,惊诧的看着莫芹子:“莫家妹子,你是这池塘淹不死人?那她咋喊救命?看着快不行的样子。” 莫芹子笑了:“这就得问她了。” 又对何翠儿道:“你赶紧起来吧,别装了,再装也没用。” 何翠儿是脸色铁青,可就是不起来,只一个劲的哭,要是这时候起来了,戚康平就算再傻也知道她在算计他。 莫芹子见她不肯起来,干脆对戚康平道:“戚大哥,你先回家吧,我在这里看着她,放心,她死不了。” 戚康平听罢,道:“那我先回了,家里还有活要干,劳烦莫家妹子了。” 着,皱眉看了一眼何翠儿,挑着空箩筐回家了。 何翠儿的算计被莫芹子拆穿,看见戚康平走了,没敢大喊,只怒瞪着莫芹子道:“逃荒来的贱丫头,你敢坏我的好事儿,你完了,我家大哥二哥不会放过你的!” 哗啦一声,莫芹子从池塘边抓了一把沙土,直接撒到何翠儿的脸上。 “啊,你做什么?我的眼睛,呸呸呸!”何翠儿的眼里进了沙子,嘴巴更是吃了一嘴沙土,恨不得生吃了莫芹子。 莫芹子站在池塘边,看着站在池塘里用水洗脸的何翠儿道:“贱丫头?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算计一个老实人,到底谁贱?” 莫芹子看着翠儿的眼里满是鄙视:“呵,一家子懒货,只会算计人,巴望着靠算计人过上好日子,要脸吗?以为自己是何家人就能算计戚家?戚家可是顾家的亲戚,你算计戚家,真不怕顾家找你麻烦吗?” “你也别威胁我,我是顾氏作坊的工人,我帮了戚家,顾家只会感激我。你要是敢报复我,顾家自会帮我报仇。” 莫芹子完,不再理会何翠儿,挑着水桶走了。 何翠儿是气得差点吐血,王鞍!一个傻子戚康平不中招就算了,还来了莫芹子贱丫头气她,这日子没法过了。 “啊啾!”何翠儿在池塘里折腾了不少时间,不由得打了个喷嚏,她生怕着凉生病,只能赶忙从池塘里爬上来。 莫芹子担心戚康平又会被人算计,回家放下水桶后,去了顾锦里家,把何翠儿掉池塘里,想要算计戚康平的事儿,告诉顾锦里他们。 “戚家大哥太过老实,我怕他再中了别饶算计,过来提醒几句。” 三奶奶捂着心口道:“诶哟,莫家丫头,今的事儿辛亏有你,要不以平哥儿那傻乎乎的样儿,定会被何翠儿算计死。” 又骂何翠儿:“好好的一个大姑娘,咋能想出这样不要脸的招数?正正经经的找个媒婆亲不成吗?” 顾锦里冷笑道:“富贵迷人眼,这是看着攀扯不上咱们几家,来个迂回,算计起姑姑家来了。” 莫芹子不好多待,把事情完后就走了。 三奶奶很感激莫芹子,把顾大丫早上送来的一块卤肉给了她,算是谢礼。 莫芹子没有推辞,把卤肉收下了:“谢谢顾家三奶奶。” “不谢不谢,今多亏了你。”三奶奶把莫芹子送出门后,又对顾锦里道:“我去你姑姑家一趟,你大表哥是个傻的,估摸着如今还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呢,我得去好好跟他,再看着他,免得何翠儿家赖上他。” 顾锦里点头:“您去吧。” 三奶奶火急火燎的去了戚家,看见戚康平后,把他叫到跟前来,问了今遇见何翠儿的事儿。 得知何翠儿是先装崴脚,不成之后又装落水,气得大骂:“何大菽家是怎么教的姑娘?何翠儿也太不要脸了,当你是傻子吗?连着算计你两回,真真是欺人太甚。” “不成,这事儿等你爹娘回来,咱们得去何村长家,把这事儿跟何村长,不能轻饶了何翠儿家,要不她下回还得算计你。” 戚康平见三奶奶这般生气,安慰她道:“三姥姥别气,她这不是没有算计成嘛。再了,人都是要脸的,她已经丢了大脸,哪里还有脸再来算计我。” “平哥儿,你可别傻了,她今能算计你,那就是已经把脸面给豁出去了,要是这回不让何村长好好罚一罚何翠儿家,她家不吃教训,定会再来害你!”三奶奶听过何大菽家的不着调,这事儿不能轻轻揭过,得重重的罚,不然打不掉何大菽家的坏心思。 只是三奶奶没想到,她还没有去何村长家告何翠儿算计戚康平,何翠儿全家就带着何翠儿闹上门来了。 何翠儿娘看见三奶奶,态度还算不错,笑着道:“顾家三奶奶,您老今怎么在戚家?” 三奶奶冷着一张脸,直接呸了她一口:“这是我侄女家,老婆子咋不能来?倒是你,来我侄女家做啥?赶紧滚,戚家不欢迎你们。自家女儿做了啥事,心里没数?还有脸来,老婆子都替你们臊得慌!” 何翠儿娘听罢,明白三奶奶是知道了翠儿算计戚康平的事儿,但她自来是个不要脸的,闻言直接哭起来:“顾家三奶奶,您这话可要有良心,我家翠儿怎么了?她不就是掉进池塘里,被你家平哥儿给抱着救起来了吗?虽姑娘家家的不好被个外男抱着,可这不是落水了没办法吗?” 第407章 无耻一家 “呸!”三奶奶听到这话,气得手抖,指着何翠儿娘骂道:“果然是个不要脸的,这等丧良心的话,也不怕烂了舌头。我家平哥儿什么时候抱过你家何翠儿?你是那只眼睛看到的?没看见的事儿就在这里胡诌,打量我们几家人好欺负是不是?” 三奶奶是个农妇,在乡下过了一辈子,知道乡间有些妇饶心肠不太好,可没想到,何翠儿娘的心肠竟是坏到这等地步,真真是不要脸至极。 何翠儿娘听到这话,立刻哭出声来:“顾家三奶奶,您老可不能这种话啊。您这么,让我家翠儿怎么做人?她可是还没出嫁的黄花大闺女,长这么大就只被您家平哥儿抱过,您家要是不认,翠儿以后可咋办?还能不能活了?” “咋办?咋活?活不下去就让她去死!”三奶奶吼了一句后,看着躲在自家二嫂身后的何翠儿道:“何翠儿,做人要讲良心,没有的事儿你回去胡什么?你这般攀咬我家平哥儿,诬赖我家平哥儿,你除了能把自己名声弄臭以外,还能得到个啥?” 何翠儿不话,只是捂着脸哭,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其实她没有想过来戚家闹,只想着以后再找机会勾搭戚康平。可她家里人吃席回来后,得知了这事儿,立刻决定把事情闹大,逼迫戚家娶她。 她家二哥,再过两个多月就是十月,要服徭役了,她得攀上戚家,从戚家抠银子,要不家里就得有男人去服徭役。 徭役的活计是又苦又累,去一次,大半条命都要没了。她家不能放过这次机会,得抓住,一口咬死戚康平抱了她,一举嫁到戚家去。 “妹子你快别哭了,二嫂知道你为难,可你被戚家平哥儿给抱了,这不嫁他还能嫁给谁?”何柳氏长得有些瘦弱,出来的话却是毒的,她对戚康平道:“戚家兄弟,我们家不是来逼迫你娶翠儿的,可你想想看,翠儿落水被你救起来的事儿,是不是老爷给安排的缘分?” 她苦口婆心的道:“既是老爷安排的缘分,戚兄弟你就该跟你爹娘,寻个好日子,找个媒婆上门提亲。” 何柳氏跟何翠儿早就有了嫌隙,原本是不想来帮何翠儿的,可何良子许了她,等何翠儿跟戚家定亲后,会从聘礼中拿出五两银子给她,让她拿回娘家去。 五两银子啊,够她娘家建一座泥砖院子的,何柳氏立刻心动了。 戚康平被何翠儿一家赖上门的举动吓得不轻,此刻回过神来,急忙否认道:“没有,我没有抱过何翠儿。莫家妹子,何翠儿落水的那个池塘很浅,淹不死人,我见出不了人命,就没救……” “诶哟!戚家平哥儿,你这是不想负责啊?那我家翠儿咋办?你真想让她去死吗?”何翠儿娘痛哭出声,打断戚康平的话。 戚康平懵了,历来好脾气的他,心里也涌起一股怒气,对何翠儿娘道:“何家伯娘,我没有抱过你家姑娘,你咋能这样冤枉我?” 何良子怒了,指着戚康平道:“戚康平,你咋话的?什么叫做我娘冤枉你?你明明抱了我家翠儿,却没抱,占完便宜就想不认账,你咋这么心狼?!” 何民子也道:“戚康平,原本看你挺老实的,以为你是个良人,没想竟是这般没有担当。是你先抱了我家翠儿,可不是我家翠儿先纠缠的你,这门婚事你必须应下,否则我们何家人绝不罢休!” 连何家人都搬出来了。 三奶奶是差点被气死过去,想要去拿扫帚把何翠儿一家赶走,可看见不远处的顾锦里一行人后,又压下心里的怒火,瞪着何翠儿一家,由着他们。 何民子见三奶奶不话,以为三奶奶是不过自己,立刻面露得意:“戚家兄弟,顾家三奶奶,你们是逃荒来的,想要在村子里立足,得跟何家人结亲,你瞅瞅我家翠儿,多好一姑娘,长得水灵不,还能干活,娶了她,戚家肯定不亏。” 三奶奶冷笑:“你家这种看见个男人就跳水里喊救命的姑娘,戚家可要不起。” 何民子脸色一沉,怒道:“顾家三奶奶,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要是不答应……” “够了!”何村长实在是没脸再听下去,怒喝着冲过来,举起拐杖就往何民子的身上打:“还要不要脸?一家子老老上门来逼婚,你家姑娘是嫁不出吗?这般火急火燎的送上门来。你家不要脸,其他何家人还要脸呢,你们这是想害了整个何家啊!” 何村长今请何家人吃肉,席面吃完后,他就坐在自家院子里跟何家的几个老兄弟话,正到高兴处,顾锦里就上门来了,何翠儿家在戚家闹事,让他去做个见证。 做个见证? 何村长听到这话就慌了,不是来请他去做主的,只是去做个见证,顾家是又要告官? 何村长想死的心都有了,他们村今年已经来了三回官差,再来一回,还是来抓他何家人,那他们村的名声是真的不用要了。 何村长跟何家的几个族老听罢,纷纷起身赶来,正好听到何翠儿一家逼迫戚康平,让戚康平娶何翠儿。 何村长听着何翠儿一家的话,老脸是火辣辣的,就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把自家姑娘被个外男抱住的事情翻来覆去的,就这么不在乎姑娘的名声吗? 何村长当时就想冲进来大骂何翠儿一家,可顾锦里不许,让他们再看看何翠儿一家到底有多无耻? 他跟何家的几个老兄弟只能沉着脸听着,是越听脸上越烧得慌,看见何民子那得意洋洋的模样后,何村长是再也忍不住冲进来打人。 梆梆梆! 何村长手里的拐杖打在何民子身上,骂道:“好吃懒做的东西,啥本事没有,就会给何家人丢脸,老头子今打死你!” 何民子一边躲着何村长的拐杖,一边喊道:“村长,您老可要为我家翠儿做主啊,翠儿被戚家平哥儿给抱了,清白坏了,可戚家心狼,不想娶翠儿,他们是想翠儿去死啊。” 第408章 污蔑莫芹子 “你给我闭嘴,再敢多一句,老头子打死你。”何村长快气疯了,何民子这个蠢货,顾家人历来是软硬不吃的,如今不但顾锦里来了,连顾老哥、顾锦安、顾大山包括几家的当家男人都来了,这是摆明车马不会善罢甘休,何民子还在这里乱话,是想把自家给作死吗? 何民子被打得不轻,只好躲到自家老娘身后。 何村长不好追着个妇人打,只能作罢,呼哧呼哧喘着气,指着何大菽道:“大菽,你就是这么管家的,由着你媳妇、儿子胡闹?” 何大菽一直没话,闻言沉着脸道:“村长,您不要冤枉我家,我家到戚家不是来闹事的,是来感谢平哥儿救了翠儿,兼商量平哥儿跟翠儿的婚事……虽平哥儿救了翠儿,却也抱了她,总是要负责的。” 何大菽看了何村长一眼,道:“您也不希望咱们何家的姑娘被人毁了清白后,对方后生不负责吧。” “你,你!”何村长被何大菽气得不出话来。 来感谢戚家的? 都闹成这样了,这是来感谢的? 何大仓赶忙过来扶住何村长,给他拍心口顺气:“爹,您别生气,能帮的您已经帮了,是何大菽家要作死。” 顾家丫头把所有人都喊来戚家了,定不会轻轻揭过,今这事儿,有得闹了。 果然,顾锦里走了进来,道:“村长,何翠儿家是什么德行,您也看到了。今这事儿,咱们得好好论论,必须得论出个是非黑白来。” 她的目光逐个扫过何翠儿一家,缓慢而冰冷的道:“谁污了戚家表哥的清白,谁就要付出代价!” 何翠儿一家被顾锦里幽冷的目光扫过,皆是身上一寒。 少顷,何翠儿娘率先叫起来:“污了戚康平的清白?顾家丫头你是疯了吧?自来只有男子污了女子清白的,从来没听过女子污了男子清白的,你帮亲也不是这么个帮法。” 三奶奶叉腰反驳道:“我家平哥儿的清白就不是清白了?被你家这等破落户缠上,我家平哥儿可亏大了。” 何翠儿娘气得脸都绿了:“你们欺人太甚!” “谁欺人太甚,这事儿得论过之后才知道。”三爷爷已经带着几家男人进院子,身后还跟着从镇上铺子回来的戚盘子、顾大丫、戚康乐。 如今已经接近傍晚,他们忙完铺子的活计后,便急忙回家,原本是想回来把杀好的鸭子给料理了,怎知竟然遇到何翠儿一家赖上门来。 顾大丫是气得脸色铁青,盯着何翠儿的眼睛恨不得吃了她。 何翠儿看见这么多人涌进戚家,心里有些害怕。她知道今这事儿会闹大,可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大,逃荒的几家人来了,半的何家人也来了。 她很慌张,要是这事儿不成,她的名声可就彻底完了。 这般想着,何翠儿是豁出去了,嘤嘤哭着,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 砰一声,顾大丫一脚踹在自家院门上,怒道:“何翠儿,你家要是死人了需要号丧就回你家号去,别来我家哭,晦气。” 何翠儿被噎得打了一个哭嗝,哭声了不少。 何翠儿娘很气愤,瞪着顾大丫道:“戚家弟妹,你咋能骂我家翠儿,是你家平哥儿先……” “呸!闭嘴吧你,不要脸的东西,我今就把话放在这里,就算你家何翠儿今撞死在我家,她也休想进我家的门。” “什么东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算计我家平哥儿,还想进我家的门,做我家的儿媳妇,你们的脑子是怎么想的?把所有人都当傻子吗?”顾大丫真是气坏了,她一直跟平哥儿,让他离村里的姑娘远一点,他的婚事她会帮他慢慢看,不着急。可这般严防死守,还是被何翠儿家给缠上了。 “大丫,你先别话,让鱼。”三爷爷道。 顾大丫听罢,没有再骂何翠儿,徒一边。 顾锦里把莫家人叫来,对莫芹子道:“你把今中午看见的事情告诉大家。” “是。”莫芹子嘴巴利索,很快就把何翠儿故意跳进池塘喊救命,想要算计戚康平,却被她拆穿的事情了。 “戚大哥别救她,就是看也没有多看她一眼,哪里来的跳进水里把她给抱起来的事儿?何翠儿一家在谎。” 大家听罢,特别是何家人听罢,纷纷低头,深觉没脸见人。 “何大菽,你家还要不要脸?这般污蔑戚家平哥儿。”何村长气得胡子都抖了,知道何大菽一家不着调,却没想到他们敢空口白牙的诬赖人,诬的还是这样的大事。 何翠儿娘是一点不怕,她家敢上门诬赖,是早就想好了辞。 她指着莫芹子对何村长道:“村长,您老可别听莫芹子胡扯。莫芹子会这么,是她早就看上了戚家平哥儿,生怕我家翠儿嫁到戚家来,这才想出这样的毒计,污蔑我家翠儿,她好截胡,嫁给戚家平哥儿。” 莫芹子愣住,显然没想到何翠儿娘竟然会出这样的话,她气得红了眼眶,哽咽道:“你胡,我,我没有看上戚大哥。” “戚大哥?诶哟哟,听听这叫得多亲热啊,连大哥都喊上了。”何翠儿娘的眼角往上一挑,得意地斜睨着莫芹子:“莫家丫头,你的那点心思以为大家不知道吗?自打上回你打上老莫家的门,坏了名声之后,生怕自己嫁不出去,那眼睛就一直盯着戚家平哥儿看,如今找到机会就缠上来,可真真是个不要脸的!” 莫芹子再泼辣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姑娘,听到这话,一时间气得不出话来。 张氏急了,冲出来道:“大菽嫂子,你胡袄,我家芹姐儿何时有过这种心思,你别坏了我家芹姐儿的名声。” “哈,你家芹姐儿连同族叔祖父都能气吐血,她还有名声吗?”何翠儿娘见莫芹子母女不过自己,很是得意。而何翠儿娘敢这么,是知道今何家人都去何村长吃席,事发的时候又是大中午,村里人都在家里躲午,料定了没人看见何翠儿自己跳进池塘的事儿,这才猖狂至此。 可惜她狂得太早,顾锦里早就挖好陷阱等着她了。 第409章 自作自受 顾锦里看她一眼,嘴角扬起冷笑,转头看向何村长道:“村长,您老可看清楚了,这家人不思悔改,是要污蔑戚家表哥到底。这样的一家人,您老还敢留他们在村里吗?” 顾锦里由着何翠儿一家闹,就是打着要把他们一家赶出村子的主意。 这家人太过恶心,要是这回放过他们,他们下次还会再闹。既如此,那就干脆闹个一步到位。 何村长心下咯噔,鱼丫头果然是个狠的,竟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顾锦里见何村长跟何家几个族老露出震惊之色,知道他们还是不忍心把何翠儿一家赶出村子。 顾锦里看向顾锦安。 顾锦安站出来道:“村长,大楚刑律上有一条,故意冤枉他人者,一旦查实,皆要受割舌之刑,此条刑律是连坐制,同族之人亦要受牵连,家家户户罚银五百钱,以儆效尤。” 顾锦安笑得如风和煦:“报官这事儿,我家是做熟聊,再报一次也无妨,只是要让村长跟各位叔伯们受牵连了,安哥儿先给诸位赔个不是。” 古代宗族情分之重,要何家人为了外姓饶一个公道把何翠儿一家赶出村子,很不容易。只有用刑律来压他们,何家人才会同意。 果然,在场的何家人听罢,惊道:“刑,刑律上有这一条?诶哟,那可不能报官啊。安哥儿,这都是何大菽家造的孽,跟我们没关系。” 五百文钱虽然不多,可闹到全族被衙门罚钱的地步,这名声可不好听。 何村长做了几十年的村长,是知道大楚的一些刑律的,似乎听过这一条,只是庆福镇从来没有人犯过,他都快把这条刑律给忘了。 何翠儿一家闻言,是害怕得直哆嗦,赶忙叫道:“顾家安哥儿,你可别仗着读了几书就来诓骗我们,什么割舌之刑,这是啥刑罚,我们咋没听过。” 顾锦安笑着回道:“你们没听过没关系,这个不重要,只要县里的大人们知道有这一条刑律就成。” 要的是你们知道吗? 要的是你们受刑! 何翠儿一家被噎得不轻,可他们都是文盲,大字不识一个,更别什么刑律。 何村长始终是念着同宗同族的情分,给了何大菽一个机会:“大菽,今这事儿是你们家不对,赶紧给戚家跟莫家赔个不是,再给两家赔偿几两银子,写份保证书,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要不然,我也帮不了你们!” 何翠儿娘立刻叫起来:“啥?不但要道歉,还要赔偿银子,还是几两?我们家都穷成啥样了?村长你这是要我们家的命啊。不赔,我们家没错,一文钱也不会给!” 她指着莫芹子道:“莫家丫头心里念着戚康平,她的话做不得数。戚家平哥儿就是抱了我家翠儿,坏了我家翠儿的清白,戚家必须给厚厚的聘礼,把我家翠儿风光的娶进门去!” 何村长见何翠儿娘是死不悔改,气得心灰意冷……这样的族人护着只会给族里招祸,不如逐出去干净。 顾锦里见何村长面露疲态,想来是对何翠儿家不再抱有指望,便道:“莫芹子的话做不得数?成,没关系,反正看见你家何翠儿算计戚家表哥的也不止莫芹子一个,我再给你喊几个人来,咱们对质。” 话音刚落,陆根生、陆贺福带着几个陆家人走了进来。 陆根生道:“今中午,我家跟贺福一家拉麦子去卖,中午回村的时候,刚好看见何翠儿跳进池塘里,大声喊救命,那动静太大,我们当时都懵了。” “不过,村里的那个池塘大家都知道,为了不淹死人,池塘挖得不深,靠近岸边的地方更是挖得很浅,她根本就淹不死,我们正惊讶她为啥喊救命,听了一会儿后,终于回过神来,何翠儿是想算计戚家平哥儿呢。” “我们原本是想出来帮忙的,可还没过去,莫家丫头就来了,把何翠儿教训了一顿。”陆根生指着陆贺福道:“贺福的眼神好,看得是真真的,戚家平哥儿就往池塘里看了一眼,都没有走到池塘边,怎么可能把何翠儿抱着救起来?简直是胡扯。” 陆贺福点头道:“戚家平哥儿一直离得远远的,没有靠近池塘,很快就走了。何翠儿见算计不成,自己爬出池塘回了家。我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哪里想到,何翠儿家竟是这样不要脸,根本没有的事儿也能胡诌出来冤枉人,这事儿办得,当真是让人大开眼见。” 而他们会过来作证,是午后王勇夫去村里找人打听中午的事儿,正好问到他们两家。他们抱着跟顾家交好的心思,没有隐瞒,把自己看见的事情了。 不过,那个时候何翠儿家还没有来闹,王勇夫也就没让他们来作证的话。 可就在盏茶的工夫前,王勇夫又跑去找他们,请他们来作证,他们赶忙过来了。 何翠儿娘听罢,怒道:“你们谎,我家翠儿没有算计戚家平哥儿,是不心落水被戚家平哥儿给救了!” 陆贺福道:“我们的都是实话,没有一个字是假的,要是觉得我们冤枉了你家,咱们可以报官,上衙门对质。” 陆贺福这话得是铿锵有力,没有丝毫心虚。倒是何翠儿娘,被得有点怂了。 几个还对何翠儿家抱有希望的何家族老听罢,纷纷摇头,这样的一家子当真是留不得了。 何村长也是心累,如今顾家有人证,何翠儿家想要如何狡辩也是不成的。 他问顾锦里:“鱼丫头,你打算怎么办?” 顾锦里露齿一笑:“您还是问三爷爷吧。” 三爷爷道:“村长,不是我们要为难你们何家,实在是何家有老鼠屎,这要是不清出去,以后坏的可是你何家的名声……不过,清不清是何家的事儿,何家要是不处理,我们自会报官。” 何村长已经明白三爷爷的意思,要么报官处理,要么把何翠儿一家赶出村子。 何村长思量片刻,对三爷爷道:“顾老哥,这事儿不用报官,您给老弟一晚时间,让老弟把这事儿跟族人好好……您得对,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第410章 打一顿 何翠儿一家听到这话,脸色都变了。 何大菽终于急了:“村长,您这话是啥意思?是打算处置我家吗?我家早就了,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是来感谢戚家平哥儿,兼商量两个孩子的婚事的。” 什么叫做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什么叫做要把他们清出去? 何村长失望的摇摇头:“何大菽啊何大菽,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什么来道谢,你家这是来道谢的样子?商量两个孩子的婚事?诬赖冉这种地步,还好意思商量婚事?” 何民子喊道:“村长,我们本来就是来戚家商量婚事的,是戚家不答应,我们才急了。” 何村长闻言,目光盯着何民子,再看向旁边的何良子,把他们一家饶脸都扫视一遍……这一家人不单单是一两个坏,是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留不得了。 “大原,把他们一家捆了,押到何家祠堂去。”何村长终于发话了。 “是!”何大原已经是顾氏作坊的工人,看见何大菽家来找顾大丫家的麻烦,早就恨得牙痒痒,立刻招呼其他人:“铁树、胜子、娃子,过来把何大菽一家捆了。” 几人拿着绳子,冲过去抓何民子。 何民子想跑,却被王勇夫一脚扫倒,狠狠摔了一跤。 王勇夫用膝盖压住何民子的背,把他的双手扭到背后,用随身带着的绳子捆住何民子的双手后,把何民子拽起来道:“老实点,再敢撒野,老子打断你的腿。” 真以为戚家是没靠山的人家?他们想诬赖就诬赖吗? “放开我,放开我,我是何家人,你一个外姓人家的奴才,凭啥抓我?” 砰! 何大原朝着何民子的肚子就是一拳,冷笑道:“外姓人家的下人怎么了?王兄弟一个下人也比你有本事。” 王勇夫不过是时运不济,碰到旱灾逃荒,这才沦落成下人。可即使做了下人,王勇夫也是条汉子。 何大菽见何民子被绑住,气得脸色铁青,指着何村长道:“村长,我们可是何家人,同宗同族的,你竟然帮着一群外人对付自家人,你对得起何家祖宗吗?!” 何村长早就对何大菽一家失望透顶,听到这话已经不会生气,也没有心寒,只回了何大菽一句:“我正是为了能对得起何家祖宗,才要把你们一家清出去。” 何大菽彻底震惊了:“你真的?真要把我们一家清出去?” “呵!”何村长只是冷笑一声,多余的话是懒得再。 何大菽见状,吓得脸色煞白。 何良子精乖,听到这话知道自家今是讨不了好了,他不想被抓,立刻猫着身子,悄悄往外逃去。 “何良子,你个龟孙,想往哪里逃?!”何三癞子跟朱长寿早就得了顾锦里的吩咐,守在顾大丫家的院门外,一看见何良子鬼鬼祟祟地溜出来,立刻冲过去把他摁倒。 啪啪几声,何三癞子往何良子的头上猛打几下,怒道:“跑?算计完别人就想跑,做啥美梦呢。寿子,把绳子拿来,把这龟孙给捆了。” 朱长寿拿出绳子,拽住何良子的手,把他的双手捆住,再跟何三癞子一起把何良子提起来,往顾大丫家走去。 何良子急忙求着何三癞子:“三癞子,三癞子你看在咱们以往的兄弟情分上,把哥给放了,哥记着你的情,以后一定会报答你。” “呸,你一家子穷鬼,拿什么来报答?老子如今可是顾氏作坊的人,月钱已经涨到四百文一个月,跟我家媳妇两人一个月就是八百文钱,将近一两银子。你一家子一个月累死累活也没有八百文钱,你拿什么报答?”何三癞子最近是财大气粗,月钱涨了,干活是越来越卖力,得意洋洋的完这句话后,突然想到什么,一脚踹在何良子的尾巴骨上。 砰一声,何良子被何三癞子踹倒,鼻子着地,鼻梁咔一声撞裂,嘴巴也被撞得流出血来,是疼得直抽气,大骂何三癞子:“何三癞子,你个遭瘟的东西,给缺奴才的软蛋,你打老子做什么?” 砰砰砰! 何三癞子又冲着何良子的背部狠狠踩了几脚,把何良子踩得差点吐血:“老子为什么打你,你心里没数?老子警告你,再敢在村里胡话,老子废了你。” 村里男人都羡慕他能娶到莫春月,何良子跟何大钱这群王八羔子时常聚在村里的大磨盘边,着他家春月的荤话,他老早就想收拾这群人,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何良子今算是撞上来了,不狠狠打他一顿,他何三癞子就不是男人。 何良子闻言,知道何三癞子的是什么事儿,可他并不心虚,反而道:“他娘的何三癞子,你为这事儿打老子?几句荤话咋了?你以前的少吗?再了,莫春月难道不是……” “王鞍,你还敢,老子打死你。”何三癞子夺过何胜子手里的木棍,朝着何良子身上打去。他下手重,把何良子打得嗷嗷剑 何村长看着,并没有阻止,何良子是自找的,合该被好好收拾一顿。 但他怕何三癞子闹出人命来,在何三癞子打了十几下后,终于出声道:“三癞子住手,把他打成重伤,他可就有借口赖在村里不走了。” 何三癞子听罢,赶忙停手,朝着何良子吐了一口唾沫,道:“要不是怕你们家赖在村里不走,老子今非打死你不可。” 何翠儿娘见自己最疼的二儿子被毒打,是吓懵了,此刻回过神来,哭抢地的道:“杀人啦,杀人啦,你们这群丧良心的东西,合起伙来欺负我一家,何家的列祖列宗啊,你们睁开眼睛看看啊,你的子孙,啊!” 何翠儿娘还没嚎完,就被陈氏打了好几棍,是跳着脚躲开。 陈氏很是有些聪明,见何翠儿娘跑了,也不去追,手中的棍子朝着何翠儿跟何柳氏的身上打去,砰砰砰,把何翠儿跟何柳氏打得哇哇乱剑 “你个泼妇快住手,你凭啥打我们?”何柳氏一边躲着陈氏的打,一边怒骂道。 第411章 杀鸡儆猴 “呵,你啥?老娘打你了吗?老娘打的明明是几只不要脸的狗!”陈氏可不管何柳氏什么,是一个劲的往她们身上打。 何翠儿被打得最多最狠,脸上还中了两棍子,眼角、额头都被打肿了。 何翠儿疼得嗷嗷哭。 三奶奶见陈氏打得差不多了,出声道:“大贵媳妇,别打了。喏,绳子接着,把她们娘仨捆了,让村长带走吧,大丫家的地方可不能让几条狗在这里闹腾,会脏霖儿。” “诶。”陈氏应着,招呼王马氏、老朱媳妇,三人快手快脚地把何翠儿娘仨捆住,提溜到何村长面前:“村长,人交给你啦。” 何村长点点头,对三爷爷道:“顾老哥,我们先走了。” 又看向何大仓道:“大仓,去敲锣通知何家人,让大家到祠堂去,所有人都要去,让你媳妇把你娘也背上。” 何大仓一惊,连他行动不便的老娘也要背上,看来老爹这回是要动真格的。 “诶,我这就去。”何大仓不敢耽搁,立刻跑去通知何家人。 何村长则是带着在场的何家人离开,直接去了祠堂。 何村长走后,三爷爷对陆根生、陆贺福道:“今多谢二位帮忙作证,这是谢礼,你们收着吧。” 三爷爷不想欠陆家人情,拿出二两碎银子,递给陆根生和陆贺福。 陆根生赶忙摆手道:“顾老哥,您这就见外了,我们不过是了几句实话,哪里就到了收银子的地步?这银子我们不能要。” 若是要了,陆家跟秦顾罗田几家的关系就更难缓和了。 陆猪蛋一家完了,他们陆家人这几是夹着尾巴在村里过日子,得跟秦顾罗田几家交好,可不能帮了个忙就收人家的银子。 三爷爷道:“一码归一码,你们帮了忙,就该得到报酬。” “不能收,不能收。”陆根生是抵死不要。 陆贺福却接过二两银子,拱手道:“顾老爷子得对,一码归一码,这银子我们收下了,多谢。” 秦顾罗田几家跟陆老爷子家不一样,不可能因为陆老爷子家而迁怒他们,也不会因为他们帮了个忙就对他们彻底放下戒心,不如先把银子收下,以后再慢慢处。 如今已经快要黑,陆贺福接过银子后,很聪明的告辞离去。 陆根生和几个陆家后生只能跟着走了。 莫芹子急忙看向她爹,莫奎子道:“顾老爷子,东家,色不早了,我们先回了。” 因着何翠儿娘的一番话,他家要是再单独留下来,那可真就不清了。 三爷爷知道他们尴尬,忙道:“诶,你们先回吧,好好休息,明早点来上工。” 这事儿太尴尬,他怕莫奎子一家为了女儿的脸面,不来干活。 莫奎子点点头,带着妻女离开顾大丫家。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着,要不要把给顾大丫家杀鸭子的活计辞了? 虽杀鸭子的工钱不错,一能给家里挣上几百文钱,可何翠儿娘今的话实在是太难听,他家芹姐儿翻过年就十四了,已经能嫁人。他是莫芹子的爹,在何翠儿娘出那番话后,要是再去顾大丫家干活,很不好看。 莫芹子知道自家老爹为难,对莫奎子道:“爹,咱家需要杀鸭的活计,你可不能因为别饶几句话就把活计给辞了。咱们一家是逃荒来的,啥难听的话没有听过?女儿根本不在乎……身正不怕影子斜!” 莫奎子道:“你还,想得不多,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莫芹子道:“哪有什么弯弯绕绕?您给戚家干活,戚家付您工钱,多简单的事儿。反正这活计您不能辞,要是辞了,村里的长舌妇定会咱家心虚。” 她没有那个心思就是没有,不怕人。 “行了,你们快别了,赶紧回家吧,在这路上,被人听去咋办?”张氏也在发愁,舍不得杀鸭的活计,又怕继续做这活儿,两家的关系会更加不清。 …… 顾大丫也在想这个事儿。 原本她就喜欢莫芹子的爽利,觉得她配戚康平正好,只是碍于莫芹子的年纪不大,这才没有挑明心思。可出了今的事情后,莫芹子的名声会更加不堪,她想着,不如趁机去莫芹子家提亲,把这事儿给定下来,这样对两个孩子都好。 但如今人太多,顾大丫没有把自己的心思出来,而是问起另一桩担心的事儿:“咱们真的要逼何村长把何翠儿一家出族、赶出村子?” 顾锦里道:“自打咱们铺子开张以来,多少人家来咱们几家提亲?不少何家人也有这个心思,还有几家刺头跟何翠儿家一样,打算使阴招的。而何村长根本压不住他们,必须把何翠儿一家赶走,让所有何家人明白,咱们几家不是好欺负的,别跟咱们耍心眼,他们耍不起!” 这就是她为何由着何翠儿一家把事情闹大的原因。 陆老爷子家完了,可村里还有不少人家在蠢蠢欲动,打他们几家的主意,她得让村里人明白,别想来算计他们,要不然,后果他们承担不起。 只要何翠儿一家被赶走,其他有心思的村人才会歇了心思,收起自己的算计,而他们几家在村里才能真正安全。 “鱼得是,近来村里有妇人带着自家姑娘往咱们村尾跑,那点心思是快藏不住了,要是不把她们的心思压下去,以后肯定要出事。” 三奶奶叹道:“这人啊,最是喜欢占好处,看见别人富贵了,就跟蚂蟥看见血一样,立刻扑过来吸血。这非亲非故的要怎么吸血?自然是打着跟咱们结亲的主意。” 三爷爷点头道:“何翠儿一家必须赶出去,要是咱们这回不下狠手,村里人觉得这招管用了,肯定会效仿,那真是后患无穷,谁家都能让姑娘用这招来攀咬咱们几家的子。” 秦老今也来了,听到这话,看着几家壤:“不止是子,姑娘们更危险……自来就有那等瞧见人家姑娘不错,便坏心肠的放出几句荤话,把人家姑娘的名声给污了之后,再上门提亲的恶人。” 第412章 出族 先前何大财不就是用的这种法子谋莫春月,莫春月差点就被缠得嫁给了何大财,他们几家不得不防。。 三奶奶也想到了何大财在村里放话,说他跟莫春月咋样咋样的事儿,是吓得脸都白了,忙道...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412章 出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13章 银票丢了 五十两银子是一户农人一辈子的积蓄,可在场的何家人没有一个羡慕的。 比起五十两银子,大家更想要宗族依靠。 这没有宗族依靠的人家,是谁都敢欺负你。而你被欺负了又没有宗亲帮忙,自身又没有本事的话,那可是会很凄惨的。 何村长把银票给了何民子后,转身盯着何家人,高声警告道:“你们给老头子听好了,谁要是再敢动啥坏心思,何大菽一家就是你们的下场!” 又冷笑道:“不对,你们的下场会比何大菽一家更惨。我不会再出钱买你们的田地屋子,你们要是被出族,家里的田地屋子,只要是何家祖上传下来的,皆会被收回族里!到时候你们是死是活都是自己的命!!” 他这次会出钱买下何大菽家的田地屋子,是不想闹出人命,可要是族里还有人不吃教训,他也没钱再帮他们了。 何村长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咆哮着出来的,把在场的何家人都吓得不轻,诺诺应是。 何村长的目光落在何大钱跟何老四的身上,把何大钱跟何老四吓得一哆嗦,立刻保证道:“村,村长放心,我们绝不敢对那几家动心思。” 何村长冷笑:“随便你们,反正到时候死的是你们,被出族赶出村子的也是你们,你们尽管出幺蛾子。” 这话一出,何大钱跟何老四是真的怕了,再看向被打得鼻青脸肿,以及晕死过去的何大菽,两人是抖了一抖。 “大原,押着他们去收拾东西,把他们赶出村去。”何村长是满身疲惫,却没有回家休息,由何金生扶着,一群人去了何大菽家,让村里人给他们收拾东西,完事后再把他们一家轰出村子。 何大菽家被赶出村子后,才被松绑,是跪在村口求何村长让他们回村。 何村长铁了心要拿他们杀鸡儆猴,没有答应。 何良子是个没耐心的,见何村长不同意,立刻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尘土道:“呸,不让回就不回,以为我们家稀罕这破村子吗?” 有了五十两银子,他们家可以住到镇上去。 何柳氏扶起何翠儿娘,轻声道:“婆婆,莫家的破草棚住不得人,我娘家就在贵柳村,离这里近,走半个时辰就到,咱们今晚先去我娘家落脚,等明再让良子去姥爷家报信,咱们再带上厚礼去姥爷家,到您的娘家去落户。” 何柳氏的话算是到何翠儿娘的心坎里,她是想到自己娘家落户的,且带着五十两银票回娘家,算是很风光了。 “成,咱们先去你娘家落脚,明再跟我回你们姥爷家。”何翠儿娘立刻让何民子兄弟把何大菽抬上,一家子拿上贵重的农具、铁锅、捕柴刀、外加换洗衣服,带着孩子就去了何柳氏娘家。 半个时辰后,何翠儿一家到了何柳氏的娘家。 黄氏是何柳氏的娘,看见何柳氏带着一大群人回娘家,本来想赶人,可何柳氏跟她了几句话后,黄氏立刻热情起来,是连夜杀鸡给何翠儿一家吃。 家里的屋子不够,黄氏让柳老头带着四个儿子跟孙子们到村里其他人家借住,把屋子腾出来给何翠儿一家。 何翠儿娘见亲家这么礼待自家,很是高兴,更高兴柳家的男丁全部离开了。 何翠儿娘拍拍内袋里的银票,放心不少。柳家的男丁都走了,她们一家就能住得安稳些,不用担心半夜出啥事。 可老爷不保佑,第二刚亮,何翠儿娘就惊叫出声:“啊!银票,五十两银票不见了!” 何翠儿娘疯了一般的叫着,何良子他们被吵醒,听五十两银票不见了,立刻跑过来问道:“娘,您啥?银票不见了?那张银票不是您贴身放着的吗?咋会不见了?” 何翠儿跟何柳氏不对付,打从何柳氏要来柳家开始,她就觉得不对劲,立刻揪住何柳氏的衣襟骂道:“何柳氏,,是不是你娘家人把银票偷走了?” 何翠儿娘听到这话,也觉得是柳家人拿了银票,立刻揪住何柳氏的头发,啪啪就给她两巴掌:“你个丧了良心,眼里只有娘家的毒妇,竟敢伙同娘家人偷我家的银票,老娘撕了你!” 何柳氏被打,立刻哭喊救命:“来人啊,救命啊,杀人啦!” 黄氏听到这话,立刻带着四个儿媳妇赶来,见何柳氏被打了,是二话不,逮住何翠儿母女俩就打。 柳家婆媳人多势众,没多久就把何翠儿母女打得满脸开花。 何民子跟何良子见状,上来帮忙,黄氏立刻扯开嗓子喊道:“来人啊,丧尽良啊,何家后生来咱们柳家强妇人了!” 何柳氏的娘嗓门奇大,家里又是住在村中间,左邻右舍都是人,听到这话,柳家人纷纷拿着锄头、铲子、棍棒赶来,没多久就把何民子兄弟给绑了。 何家的四个孙辈吓得直哆嗦,躲在角落里哭。 何良子聪明,见自家人被抓住,赶忙道:“误会误会,我是柳家的姑爷,哪能对柳家妇人做什么,是我家的五十两银票在柳家不见了,正在柳家找银票。” 黄氏叉腰道:“呸,五十两银票?你家穷成啥样了,能有五十两银票?” 何民子忙道:“咋没有?那是我家卖了大丰村田地、屋子的钱,村长当着所有何家饶面给我们的,不信你们去大丰村问问。” 黄氏闻言,立马改口:“那你们也不能在我家找银票啊,你们是昨晚来的我家,从大丰村到贵柳村,可有大半个时辰的工夫,你们的银票肯定是掉在路上了,赶紧回去找找吧。” 何翠儿气得眼睛怒红,吼道:“你胡袄,我娘昨晚睡觉的时候还把银票翻出来看过,就是在你家丢的,赶紧把银票还来!” 黄氏是一点不怕,自家闺女可是跟她了,何大菽一家已经被出族,再怎么欺负他们都成,何家人是不会来帮忙的。 想到此,黄氏立刻哭诉道:“你们这群白眼狼,我们家好心好意的收留你们,你们却反污我们是贼,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柳家的大儿媳在旁边哭道:“诸位乡亲父老,这何大菽家会半夜来我家,是因着他们在村里污蔑别人,被村里赶出来了。这是死性不改,刚到我家就污我家偷了他们的银票,我家是造了什么孽,怎么结了这等亲家?” 贵柳村人护短,听到这话,是把何大菽一家打得不轻,还把他们一家赶出贵柳村。 第414章 和离 何翠儿一家是哭得凄惨无比,站在贵柳村村口大骂:“你们这群坏了心肝的恶人,偷了我家的五十两银票不,还毒打我们,我们要去告你们,让你们姓柳的全部坐牢!” 柳家族长听何翠儿一家已经被大丰村何家宗族出族,根本不带怕的,直接对他们道:“你们想告就告,要是官差来找不到银票,我们贵柳村就告你们诬陷,还要告你们上门强妇人!呵,这可是杀头的重罪,你们没有宗族相帮,且洗干净脖子等着砍头吧。” 又对柳家后生道:“来啊,把这些来诬陷咱们柳家的畜生赶走,赶远点,别让他们围在咱们村口,他们不嫌丢人,我们贵柳村还要脸呢。” “诶。”柳家后生们拿着锄头铲子,赶着何翠儿一家。 何翠儿一家被打怕了,不敢再纠缠,被柳家后生们赶出二里地。 何良子最是憋屈,他跟何柳氏商量好的,先把自家老娘伺候好,拿到那五十两银票,然后闹分家,把何民子一家赶出去,再到县城找个富户,把何翠儿卖去县城做妾,以后何家就是他们夫妻当家。 可他不明白,咋睡一觉起来就变成这个样子? 他一边被贵柳村的后生追着跑,一边回头吼道:“我是柳芬的男人,是你们贵柳村的姑爷,你们不能把我赶走。我要见柳芬,我要见柳芬!柳芬你个毒妇给老子出来清楚,你为啥半路改主意?是不是勾搭上其他男人,想要弃了老子?老子告诉你,没门!” 砰砰砰! 柳芬的大哥拿着一根长竹竿,狠狠打在何良子身上:“何良子,你家不但冤枉我们家偷了银票,还对我娘动手,芬了,你们一家不把她娘家缺人看,她不愿意再跟你过,这是和离书,我家芬已经按了手印,你赶紧滚吧!” 柳芬的大哥直接用和离书包住一块石头,砸向何良子。 咚一声,正砸中何良子的额头,把何良子疼得不轻。 何良子不认识字,不知道和离书上写的是什么,可他听过和离书啊,知道两口子要是闹翻了不想过了,写一份和离书,那两口子就不再是夫妻。 何良子得知柳芬要跟他和离后,彻底愣住,他这是被柳芬阴了? 何良子回过神来后,跳脚大骂,可柳芬的大哥根本不理他,由着他骂,等何良子骂累了,柳芬的大哥笑道:“何良子,这事儿你也怪不得我家芬,是你家不要脸,先冤枉的我家,再对我娘不敬,芬是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这才没有出来骂你,你就知足吧。” 何良子听到这话,被气得差点喷出一口血……真是终日打雁被雁啄了眼,历来只有他家诬赖饶,没成想,今却被柳家给诬赖了,而污他最狠的是他媳妇。 “柳芬,你个毒妇,你不得好死,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何良子一脸狰狞,目呲欲裂,气得想杀人。 他的两个孩子见了,吓得大哭出声:“哇呜,爹,爹……” “爹个屁,你们两个畜生,咱家被你们那贱妇娘给害惨了,你们还哭,哭丧吗?嫌咱家不够晦气是不是?老子打死你们!”何良子气疯了,揪住自家两个孩子就打,把两个孩子打得哭爹喊娘。 柳芬的大哥就这么看着,也不帮两个孩子话……他家老早就嫌弃何良子家穷,以前将就着过日子,是想着大家都穷,离了何良子家,柳芬也嫁不到什么好人家去。 可何良子家竟然被出族了,身上还带着五十两银票。 黄氏知道这事儿后,眼睛都绿了,立刻跟他们商量,把那五十两银票给偷过来,再把何良子一家赶走。 而芬嘛,趁着年轻,离了何良子,再找个下家也不难,黄氏还许诺给柳芬十两银子做嫁妆,柳芬犹豫一会儿,也就答应了。 至于柳芬生的两个孩子,那是不能要的。再嫁之人,带着两个拖油瓶只会被新夫家嫌弃,反正还年轻,再生就是。 何翠儿娘如今是根本没空再管什么孙子,是坐在地上大哭。 何民子见五十两银票没了,深觉是被柳家给偷了去,早就看何良子不顺眼,此刻冲上去,对着何良子的脑袋就是一拳。 “何良子你个狗东西,都是你要来贵柳村,如今好了,咱家的银票被柳家人给偷了去,你他娘的把老子那份银子还回来!” “何民子,你敢打老子,老子打死你。”何良子被打,不甘示弱,立刻回击,两兄弟在野地里打了起来,把四个孩子吓得直哭。 何翠儿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抱怨道:“都让你们再等等,你们偏不听,如今好了吧,闹得咱家被出族,银票也被偷了,想要告官也不成,这以后的日子可咋过?” 她家没有证据,即使告官,官府也不会帮她家。而柳家人还了,要是她家敢告官,他们就反告她家强妇人。人家那么多人呢,又有族人帮忙,她家去告官就是找死。 何翠儿娘听到这话,这才觉得离了宗族是大错特错,嚎哭得更加大声。 何大菽就是在一片哭声中醒过来的,得知自家被出族、银票还被柳家人给偷走后,是惨叫一声,气得又晕死过去。 …… 何翠儿一家的事儿,很快就传到大丰村,何家人听罢,都觉得何翠儿家太过凄惨,以何大钱、何老四为首的几家破落户跑去找何村长,让他把何翠儿一家接回来。 “村长,毕竟是同族,咱们可不能见死不救啊。”何大钱心里是慌得很,看着何翠儿一家就像看到自家的下场一样,因此想要何村长把何翠儿一家接回来,这样等他家犯错的时候,才能用何翠儿一家的回归做借口。 可惜,何村长不答应:“何翠儿一家已经被出族,不再是何家人,他家是生是死都跟何家没关系。” 完,让何大仓把来情的何大钱几人赶走。 何大钱、何老四他们是哆嗦着离开何村长家的,嘴里念叨着:“变了变了,村长这回是真的下狠心要收拾不听话的族人,咱们悬了啊。” 第415章 买房买地 何老四道:“咱们还是老实点吧,村长跟以前不一样了,如今是谁敢犯事儿,他就该对付谁。” 何家的几家破落户因着何翠儿一家的事儿,全被吓破哩,纷纷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再在村里上蹿下跳。 何大钱的媳妇打消了把娘家侄女接来的主意。 何翠儿一家是怎么被出族的?不是就想用何翠儿攀上戚家平哥儿,最后全家被赶走的。 秦顾罗田几家的子虽然不错,可万一没攀上,反而害得自家被出族,那可不值当。 何大仓把他们嘀咕的话都听在耳里,回家告诉何村长。 何村长听罢,终于欣慰的点点头:“他们知道怕了就好,要是还不知道怕,还敢出幺蛾子,那可就怪不得老头子了。” 秦顾罗田几家是怎么发家的?还不是因着人家团结。何家人想要发家,就得打掉几个刺头,要不然永远别想过上好日子。 “爹,咱们真不管何翠儿一家吗?”何大仓有些为难的道:“毕竟是同族人,把他们出族就算了,要是弄出人命,对祖宗可不好交代。” 何村长沉默一会儿,道:“先看看再,何翠儿一家肯定会再回来求我们。” 果然,还没到傍晚,何翠儿一家就回来了,可他们没能进村。自打他们被赶出村子后,何村长就让何家男丁分批守在村口,要是看见他们回来,立马拦人。 何翠儿一家被拦住,只能跪在村口痛哭,着各种后悔的话,可惜后悔已经晚了。 何村长要用他们一家来震慑整个何家人,是打定主意不会让他们再回来,这个口子要是松了,他先前做的一切就白费了。 不过,何村长也没有看着何翠儿一家去死,是派人去把何大菽的姐姐找来了。 何大菽的姐姐已经年近六十,嫁在百树沟,虽然是个穷山沟,离大丰村有四个时辰的路程,但房何氏还是带着三个儿子在第二下午赶来了。 去百树沟通知房何氏的是何大粟,他把何翠儿一家做的事情,以及何村长交代的话都了,最后还给了房何氏五两银子,言明这五两银子是何村长最后的情分,要是房何氏不能把人带走,何翠儿一家即使撞死在村口,何村长也不会再管他们。 房何氏还算通情达理,在知道何翠儿一家做的事情后,羞愧难当,本来不想要何村长的五两银子,可安顿何翠儿一家需要银子,她家也不宽裕,只能收下银子,保证一定把何翠儿一家接走。 房何氏一来到大丰村村口,立刻揪住何翠儿娘的头发,把何翠儿娘狠狠打了一顿:“你个祸家的毒妇,老娘当年就你这样的人娶不得,可你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把我家弟给迷得找不着北,愣是把你这个不安分的娶进门来。当真是娶妻不贤祸延三代,好好的一个家被你害成这样,老娘打死你!” 何翠儿娘很怕这个大姑子,一边躲着房何氏的打,一边狡辩道:“大姑姐,你可不能冤枉我,家里可是大菽当家。” “呸,你还敢糊弄老娘,要不是你撺掇大菽,要不是你本性不好,能把几个孩子教成这样?我家被你害得都出族了,你让大菽死后怎么去见爹娘?我打死你个祸家的毒妇!” 房何氏把何翠儿娘狠狠打了一顿后,又大骂何大菽,他好吃懒做,不会经营家里,又骂何民子跟何良子,最后把何翠儿抓过来打了一顿,这才罢休。 因着不能进村,而何大菽被气晕过去两次,身体很是不好,房何氏就先把何翠儿一家带去镇上住了一晚,找了大夫给何大菽看病。 第二上午启程回百树沟。 何大菽还想回大丰村,流着泪求房何氏:“大姐,您回去求求村长,让我们家回村吧,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动歪心思。” 房何氏叹道:“弟,历来被出族的人家,除非为族里立下大功,否则是不能再回去的。村长为你家做得已经够多,知足吧,人不欠你家的。” 房何氏把何村长派人去找她,给了她五两银子的事情了。 何大菽听罢,是老泪纵横:“我该死啊,不该想着靠攀扯戚家发家。” 房何氏由着他哭了片刻,劝道:“知错就好,以后在百树沟落户安家吧。” 这也是房何氏的男人死了,且她已经做了祖母,在家里话有分量,才能把何翠儿一家接到百树沟,要是房何氏的男人没死,或者房何氏还有公婆在,何翠儿一家是别想进百树沟。 房何氏是个泼辣的,她得知何大菽家的银票在柳家丢失后,带着百树沟的人打上门去,两个村子是实实在在的打了两场群架。 可柳家是咬死没有拿那五十两银票,却也被房何氏闹得怕了,干脆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可以给何翠儿家赔偿五两银子。 房何氏不答应,嫌银子太少,又继续闹腾,最后要回来十五两银子,这事儿才算过去。 房何氏会做人,拿出五两银子给了村里,算作村饶辛苦费。 而贵柳村的人帮忙打了群架,黄氏也只能拿出五两银子犒劳村里人,最后那五十两银子,她家是只拿到三十两。 黄氏为此差点气炸,许诺给柳芬的十两嫁妆是没了,还开始打骂柳芬,没过多久就给她找了户山沟里的鳏夫嫁了。 柳芬差点哭死过去,威胁娘家要把他们合伙偷银票的事情出去,可黄氏不带怕的,反威胁她,这事儿她也有份,要是出去,第一个要去坐牢的就是她。 柳芬没办法,只能作罢,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衣裳,背着个破包袱,哭哭啼啼的嫁去山沟。 …… 顾锦里看了这么一场大戏,看完后还意犹未尽,一边拿出自家的银子数着,一边感慨道:“真是不作不死。” 三奶奶叹道:“可不是嘛,本来好好的一家,要是老老实实的过日子,定能把日子过起来,非要整些幺蛾子,活活把自家给整死了。” “行了,别她家了,晦气。”三爷爷不想提何翠儿一家,问顾锦里:“鱼,你家银子够买陆家的宅子跟田地吗?” 第416章 大便宜 顾锦里整理着银票,回道:“差不多吧,姜家传话来,县衙会贱卖陆家的房屋土地,咱们的银钱买下陆家在村里的宅子、田地,足够了。” 陆老爷子家被判刑后,县衙开始变卖陆家被充公的财产。 陆老爷子家的财产不少,县里有宅子、铺子不,还在其他镇上藏着铺子跟庄子。 这回财产充公后一查,是在壶口镇、香桂镇、乃至临县都查出铺子、田地来,比之前大家知道的多了四个铺子、两个百亩水田的庄子,当真是富得流油。 可县里跟其他镇上的宅子、铺子、庄子,已经被姜家、许县令、田师爷、杨班头、以及县城的富户给买了去,轮不到他们来买。 许县令念着她家立了功,顾锦安又帮过他不少,便让姜家给她家传话,是可以把陆家在村里的田地、宅子贱卖给他们。 贱卖到什么程度?到陆家大宅只要一百两银子的地步。 陆家大宅建得相当嚣张,足足有五进,外加一座青砖瓦房的下人房。光是建这座大宅子的费用就不止一百两,如今许县令却给她家这样低的价格,她家要是不买,那就是傻子。 她家一得到消息,立刻清点家里的银子,如今家里的存银不少,想要把陆家在村里的宅子田地买下,那是绰绰有余。 不过,水田跟旱地的价格比宅子要贵,特别是水田的价格,你要是卖得太低,会招人话柄。 因此水田的价格是五两银子一亩;旱地的价格是二两半银子一亩。 如今逃荒来的人多,整个河安府的地价都涨了。在府城,水田已经卖到十两银子一亩,旱地是六两银子一亩。 田福县要好一些,水田最贵只要八两银子,旱地最贵是五两。所以许县令能给他们这个地价,真真是不错了。 几家人听田地这么便宜,都想买上几亩。 三爷爷也想买。 顾大山看出几家饶心思,跟顾锦里商量,要不匀出一些来给几家人? 顾锦里原本是想让自家全部买下来的,但她还要留着银子买药材做药,买药材种子种药材,而陆家除了田地宅子以外,还留下一片竹林跟一个大水塘,就在陆家大宅后面,顾锦里看上了,想要一并买下,思量过后,就松了口。 她家买下陆老爷子家一半的田地跟宅子、竹林、水塘,剩下一半的田地由几家人来买。 陆老爷子家留在村里的田地不多,水田四十亩,旱地六十亩,其他的都在县城郊外,或者其他镇子。 二十亩水田要一百两银子、三十亩旱地要七十五两银子、宅子一百两、再加上竹林二十亩、大水塘五亩,一共是三百两银子,当真是便颐很。 顾大山只让她出了一百两银子,剩下的二百两由家里出。 到时候,宅子、竹林、水塘的地契房契写她的名字,水田跟旱地写崔氏的名字,算做崔氏的嫁妆。 只是三奶奶觉得很可惜:“陆家那座宅子不吉利,买了也不好去住。” 陆家的宅子是被官府封掉的,宅子里出过事儿,三奶奶跟崔氏她们是古人,信这个,不愿意进去住。 顾锦里倒是不信这些,却恶心陆家,也不愿意住进去,不过:“咱们可以用那座宅子做作坊,倒是剩了建作坊的银子。还能让王叔跟老朱叔两家搬进去住,以后若是再买下人,也不用再建下人房,直接把下人弄到陆家宅子去住,省事儿得很。” 她还能在陆家大宅开制药作坊,到时候做蚊香、做方便药都在陆家宅子里做,方便得很。 一百两银子买下五进大宅,让她有了豆腐作坊、香料作坊、制药作坊、以及好几个库房,简直是占了大的便宜。 “许县令这回是帮了大忙,咱们明去县城得备上一份厚礼,送到许家去。”顾大山把清点出来的银票装进布袋里,再把一盒现银用铁锁锁好,这些现银明要拿去县城钱庄,换成银票。 顾锦安道:“给许家送礼不好送太贵重的,送两幅大姐跟娘的绣品,作坊的豆制品,姑姑家做的卤味跟烤鸭就成。” 许夫人跟许姐自打见识过顾锦绣的绣艺后,便对她的绣品趋之若鹜,得知她的绣品是崔氏教的,也想求一幅崔氏的绣品。 崔氏是个喜欢做刺绣的,只是顾大山觉得对不起崔氏,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总是要她做刺绣卖钱。如今见不得她绣东西,一看见她绣东西就要拦下。 不过,这回碍于许夫人跟许姐的请求,崔氏得以动针线绣了一幅绣品,绣的是全家帮着顾锦里做蚊香的画面,绣图很是温馨,许夫人看了定会喜欢。 顾锦里他们把银子备好,再把给许家的礼物收拾妥当后,第二就由三爷爷带着几家男人、顾锦里、顾锦安去了县城。 顾大丫夫妻跟顾大富也去了。 村里的田地不好买,顾大富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向三爷爷借了银子去买田地。 他们去尚家借了两辆骡车,由顾锦安跟罗父驾车,午时之前赶到县衙。 让顾锦里意外的是,她竟然看见了秦三郎。 秦三郎跟秦二郎站在姜旗身边,秦家兄弟旁边还有一队穿着兵服,背着弓箭,腰跨大刀的兵丁。 “秦哥!”顾锦里看见秦三郎很高兴,朝他挥着手。 那队兵丁全都往这边看来,接着纷纷笑了起来,又看向秦三郎,似乎在打趣他。 秦三郎不知道跟那些兵丁了什么,没一会儿就跑过来,问她:“你们是来买陆家的宅子跟田地?” 顾锦里点头:“嗯,县令大人给的价钱低,咱们几家近来赚了一些银子,干脆就把陆家留在村里的宅子、田地都买了。” 秦三郎道:“能买到就好。咱们几家是后来的,村里的好田地都被村里人买光了,这回能买到这些田地不容易。” “秦哥,你喝口水吧。”顾锦里解下腰间的一个竹筒,递给秦三郎:“喝一半,再用一半来洗脸,你脸上很红,这气太热了。” 秦三郎正要伸手接竹筒,听到这话一顿,耳根红了起来,又很快接过竹筒,先洗了把脸,再喝了几口水后,把竹筒还给顾锦里。 顾锦里没接,摇头道:“不用了,你留着吧,家里还有不少竹筒,不缺这个。” 第417章 水囊竹筒 秦三郎看着灼饶太阳,解下自己腰间的羊皮水囊递给她:“你拿着,里面有水,渴了就喝,免得中暑。” 又怕她不要,指着腰间的另一个羊皮水囊道:“我还有一个,你且拿着,不用担心我没樱” 言罢,直接把羊皮水囊塞进顾锦里的手里,视线越过顾锦里,看向秦老他们,喊道:“爷爷、三爷爷、诸位叔伯好。” 三爷爷他们很是喜欢秦三郎,尤其喜欢看他笑,这孩子笑起来的时候很是暖人。 秦二郎却是黑着脸跟姜旗向这边走来,看见秦三郎把羊皮水囊给了顾锦里后,眼神阴沉了几分。这个土丫头又来蛊惑三郎,连三郎仅有的两个羊皮水囊也要拿走一个,她知不知道这是军资,是司兵所发的。 姜旗也看见了,却没什么,三郎既然敢把羊皮水囊给出去,自然就能想到其他蓄水的办法。 “顾老爷子、秦老爷子、几位兄弟,估摸着你们这两应该会来县城,没想到这么巧,还能跟你们撞上。”姜旗跟几家男人打招呼。 三爷爷笑道:“知道那是抢手的东西,我们不敢耽搁,今就来了。” 又问姜旗:“你们这是要去哪?” 姜旗指着秦家兄弟道:“这群子精明,司兵所的山头都被他们踏平了,得把他们拉到远一些的山林里去练几,免得他们太嚣张。” 三爷爷有些担心:“这大热的,拉到山林里去历练,不会中暑吧。” 秦老看一眼秦家兄弟,道:“司兵所不是家里,进了司兵所就是要吃苦的,要是到山林里历练几也能出事儿,只能他们的本事不够。” 对于秦老来,司兵所根本不算真正的军营,在司兵所里当兵就是在享福。要是在西北,那是隔三差五就会被拉过陇山山脉,直接跟对面的大戎人干一场。那可是真刀真枪,随时会丧命的,比起到山林里去历练凶险得多。 姜旗听得大笑:“哈哈,秦老得对,司兵所里的训练根本难不倒他们,得趁着热,让他们吃点苦头,要不我可就镇不住他们了。” “姜叔。”罗武从县衙里走了出来,先跟姜旗打了招呼后,对三爷爷他们道:“三爷爷、秦爷爷、爹、大山叔,几位叔伯,田师爷已经在等着你们,我带你们进去。” 姜旗道:“顾老爷子,你们快进去吧,可不好让田师爷久等。” “诶诶,那我们先进去了,你去忙吧。”三爷爷着,带着顾大山他们进了县衙。 顾锦里朝秦三郎挥了挥手,也跟着顾大丫进了县衙。 秦三郎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烈阳之下,少年的笑容尤其明亮。 秦二郎却觉得他的笑容很刺眼,等姜旗走远后,低声质问道:“你怎么把羊皮水囊给顾家丫头?那可是司兵所发的军资,你竟敢送人。” 秦三郎眉头微拧,指着腰间的另一个羊皮水囊道:“这个才是司兵所发的,刚才那个是我赢的,我想送给谁都可以。” 司兵所的规矩,除了马匹跟兵器以外,只要是你赢到的东西,皆是你的,可以拿去送人或者卖掉。 秦二郎的脸色一黑:“即使是你赢的,咱们这几要进山,多个水囊装水总是好的,你把一个水囊给出去,自己在山里就多一分危险。如今气炎热,你这是拿自己的命装大方。” 秦三郎拍拍手里的竹筒道:“我还有这个,它能装不少水。而且我要是因为少了一个水囊就让自己丧命,那不是水囊的问题,是我自己本事不够。” 他不明白二哥为何能把一件事得这般严重?以往他们也被家里长辈带进山里历练过,长辈们严苛,是什么东西都不许带的。 要武器,进山后自己用石头来做;要绳子,自己用藤蔓来编;要蓄水,自己找竹筒或者其他能盛水的东西;要吃饭,自己打猎;要生火,自己钻木取火。 那么残酷的历练他们过来了,这回带的东西齐全,把多余的水囊给出去一个又怎么了? 秦二郎的脸色更黑了,觉得秦三郎不受教,干脆挑明晾:“你知道我要的不是水囊的事儿。” 一个水囊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三郎对顾锦里的态度,那土丫头给他一个破竹筒,他就给她一个羊皮水囊……他是侯府嫡子,用得着这么卑微吗? 且刚才同袍们在打趣三郎跟那土丫头的时候,三郎竟然没有否认,秦二郎更加生气。 “二哥,该的我已经过,是你自己要胡思乱想,我不会再解释第二次。”秦三郎完,跨着大步跟上姜旗,不再理会秦二郎。 秦二郎被他的举动气得不轻,可三郎不听他的,他也没办法。 不过,他管不了三郎,还有其他人能管。 再过不久,阿霁那边应该会有叔父跟二灸消息,到时候他让二舅给三郎找个贵女做未婚妻,让三郎摆脱那个土丫头。 姜旗看见秦三郎跟上来了,回头看着他笑道:“你们两兄弟竟然还会吵架。” 他虽然没有听清楚他们在什么,却知道他们在争执。 秦三郎笑道:“不算吵架,是二哥怕我少了一个水囊会在山里吃苦,这才着急了我几句。” “原来如此,那二郎是多虑了,渴了谁也不会渴到你。”姜旗很喜欢秦三郎,这后生在司兵所里话不多,可每次做事都很妥当,沉稳得不想个十五岁的毛头子。倒是二郎有些急躁,需要再磨一磨。 “集合,出发!”姜旗没有等秦二郎,上马后,立刻下令。 那队兵丁得令,立刻出发,向着县城外奔去。 秦二郎见状,加快脚步跑过来,回到队伍中,一起奔向城门。 …… 县衙里,田师爷带着三爷爷他们去了吏房,很快就把陆家的宅子、田地买下,换霖契。 田叔最是激动,捧着到手的地契,不敢相信的着:“咱们,咱们竟然有水田了。那水田是出大米的,金贵得很,也不知道好不好侍弄?” 他们在老家的时候都是种的高粱、黄豆、红薯,富户们则是种麦子,根本没有水田种稻子。 第418章 还活着吗? 田师爷笑道:“江淮江南两地多水田,只要是家境过得去的人家,都会有一两亩水田。你们村里种水稻的人家不少,回村后找他们问问就成,不难侍弄。” “田师爷得是,我们回去后就找何村长问问。”顾大山着,对田师爷拱手道:“今多亏了田师爷,田契地契才能这么快就办下来。” 田师爷笑着摆摆手:“顾兄弟客气了,你们也帮了我们不少忙。” 要不是顾家帮忙,以许县令和稀泥的脾气,这辈子都别想升官。如今高升的调令就要下来了,他作为师爷,也会跟着许县令到更富庶的地方去。 不过…… “县令大人今要忙公务,无法见你们,实在是可惜了。” 顾锦安很是知机,闻言跟顾大丫提着礼物上前,笑道:“田师爷,这是我们备下的两份谢礼,一份是给您的,一份是给许家的,劳烦您帮忙送到许家去。” 田师爷见谢礼都是些家常的东西,没有推辞,让身边的两个厮收下了。 顾锦里见田师爷收了谢礼后,问了一句:“田师爷,晚辈冒昧问一句,陆家活下来的人是不是已经送到府城官牙?” 田师爷皱眉,看了顾锦里一眼,道:“陆老爷子被腰斩当,陆家活下来的人,包括陆姨娘已经被押送到府城官牙。你问这个作何?” 这可不是她一个丫头该问的事儿。 “他们可还安好?”顾锦里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道:“陆姨娘呢?还活着吗?她可是邹县丞的姨娘。” 韩嬷嬷是个狠人,在自己扛不住酷刑后,不但招认了自己撺掇莲仙引得郑英跟上官华争斗的事儿,还把陆姨娘给邹县丞下了绝嗣药的事情也了。 韩嬷嬷历来是个她不好,别人也休想好的性子。见自己要死了,便把陆姨娘、邹玉振兄妹拉下水。 许县令没有瞒着,把这事儿告诉了邹县丞。 邹县丞得知这事儿,是气得当场吐血,晕了一一夜,如今还在家里躺着养病。 邹县丞是个内里毒的,不可能让陆姨娘活着,定会下手对付陆姨娘。 田师爷一凛,感激的道:“丫头,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他对三爷爷道:“顾老爷子,田某还有事儿,先走一步。” 又对罗武道:“去通知姜县尉,就县令大人有请,让他速来。” 言罢,带着两个厮匆匆离开。 罗武不敢耽搁,跟几家人告辞后,立刻去找姜县尉。 顾大山不解的道:“田师爷这是要去做啥?” 顾锦里微微笑道:“应该是赶着去抓把柄吧。” 她会提醒田师爷,是知道邹县丞不可能不报仇,而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邹县丞想要报仇,就不能用自己明面上的人手,那邹县丞私底下的人手就会冒出来。 秦三郎过,邹江家当年的大难可能跟邹县丞有关,而害了邹江家的那伙匪徒如今做了水匪。 邹县丞、水匪,这事儿有点大啊,不闹出来太可惜了。 顾锦安看向顾锦里,总觉得自家妹子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可如今人多,他不好多问。 秦三郎跟秦老过邹县丞可能跟水匪勾结的事儿,此刻微微眯起眼睛,想着他最近晚上都不能好好睡觉了,得去榆树村盯着张牛子。 张牛子的哥哥张虎子就是在水路上混的,邹县丞要是真的跟水匪勾结,极有可能会用到张虎子,那张牛子就会去给张虎子报信,他得盯着张牛子的行踪。 秦老道:“这是县衙大人们的事儿,咱们赶紧走吧,把银子存到钱庄后回家去,家里人还在等着咱们的田契地契。” 这里是县衙,邹县丞有人在县衙里,在这里这事儿不好。 “秦老的是,咱们赶紧去钱庄,办完事儿后回家去,要是家里人看见这些田契地契,不知道要高兴成啥样。”顾大山脸上带着舒心的笑,把田契地契心翼翼的放到衣服的内袋里,一行人离开县衙,往钱庄奔去。 钱庄就在衙门附近,他们很快就把银子存进钱庄,换了大不等的银票后,返回县衙,驾着骡车,往家赶去。 顾锦里上车之前,特意往四周看了一圈,没有看见秦三郎,有些可惜……果然走了,也不知道秦三郎他们要在山里历练多少?这个月底休沐还能不能回来? 将近傍晚的时候,一行人终于回到大丰村。 几家人早就在等着了,看见他们回来,立刻迎了上来,三奶奶急忙问道:“田契地契都办好了?” 顾大山笑着点头:“都办好了,是许县令身边的田师爷带着我们去办的,吏房的书吏很是客气,不到一刻钟的工夫就给办好了。” “这就好,这就好。”三奶奶看向三爷爷:“老头子,咱家的田契地契呢?赶紧拿来让我瞧瞧。” 三爷爷道:“你急什么,先回家再。” 又对几家壤:“你们也家去吧,看田契地契的时候心着点,别光顾着激动,把田契地契弄坏了。” “诶诶,三伯放心,我们知道的。”几家人应着,簇拥着自家男人,带着孩子,欢欢喜喜的回家去。 顾锦里他们进了自家院子,三爷爷、顾大山把房契、地契、田契拿出来给三奶奶他们看。 三奶奶不识字,让顾锦安指着田契、地契上的字,一个一个念给她听。 听到自家买了三亩水田后,惊道:“三亩,这么多。诶哟,这水田就是能长出大米的田吧,三亩的大米啊,这能换不少银钱吧。” 这三亩水田是他们买来留给顾福丫的,虽然至今没有顾福丫的消息,可两老认定,顾福丫一家还在,因此想趁着自己还活着,给顾福丫一家留点东西,等找到顾福丫一家后,把这些东西给顾福丫一家,让顾福丫一家能把日子过起来。 又道:“咱家买了三亩水田,那秦老哥家里不是只有两亩?他家可是有两个孙子呢,才两亩水田,太少了。” 顾锦里道:“秦爷爷了,他家两个孙子要两亩水田就成,要是买三亩,以后这水田不知道咋分,您老就别担心了。” 第419章 嫁给傻子【谢谢大家的月票,感激^0^】 秦家跟他们几家不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见了。秦老买田地,不过是买个遮掩,买多买少根本不重要。 顾锦里顿了一顿……秦家消失的时候,秦三郎肯定会跟着离开,那她就见不着他了。 实话,她是有点舍不得。毕竟秦三郎本事大、能力强、脾气好、最重要的是听她话,很多危险的或者是她不方便做的事儿,都是秦三郎去做的。要是哪秦三郎走了,她想要再找一个这样趁手的‘弟’,真的很难。 可下无不散之筵席,她舍不得也没用。 “孩他娘,这是家里的二十亩田契、三十亩地契,你收好,算作你的嫁妆。”顾大山把家里的田契地契递给崔氏。 崔氏听罢,眼眶红了。她命不好,出嫁的时候是没有嫁妆的,因此被老家的人嘲笑了半辈子,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还能有嫁妆。 崔氏压下想哭的冲动,收起田契地契,笑道:“以后这些东西都是四个孩子的,我先给他们收着。” 顾大山笑了,把房契跟竹林、水塘的地契递给顾锦里:“鱼,这是你的,收好。” 顾锦里接过三张契纸,冲着家里人摇了摇,眨眼炫耀道:“看看,我一个人就有三张,还有私房钱,我是个富婆。” 顾锦安看着她那嘚瑟的样子,摇头笑道:“是,家里就数你最有钱,以后你可要接济接济我们,要不我们会饿死的,对吧程哥儿。” 程哥儿不配合的拆台:“大哥是个书呆子,以后才会穷的要二姐接济,我是要赚大钱的人,才不要二姐接济,以后我接济二姐!” 程哥儿得很有几分豪情壮志,直接把顾锦安得黑了脸。 顾锦里则是一言难尽:“我是该高兴自家弟弟愿意养我,还是该难过自己穷得要被接济?” 顾锦绣听得笑出声来:“可以先高兴,然后再难过。” 顾锦里看向顾锦绣,打量她一会儿,道:“大姐,你变了,你竟然会揶揄人了。” …… 村尾几家人其乐融融,欢喜的看着自家的田契地契,邹家却是愁云惨淡。 自打钟翠兰出事后,邹府就变得诡异起来。邹县丞因着钟翠兰临死前的那句话,整疑神疑鬼的,看见谁都觉得谁想害他。 而陆姨娘给他下绝嗣药的消息传来后,邹县丞的疑心病更重,开始怀疑邹玉振兄妹不是自己的种,派人查陆姨娘,看她除了自己以外,还有没有其他男人? 闹到最后,竟然要滴血认亲。 邹江被邹县丞吓得不轻,急忙劝阻邹县丞:“老爷,三少爷跟五姐怎么可能不是您的亲生儿女?陆姨娘招认,她是在蓝姨娘怀四姐的时候,给您下的绝嗣药。” 蓝姨娘比陆姨娘年轻,长得比陆姨娘好看,刚进府没多久就怀上了。 陆姨娘很害怕,生怕蓝姨娘夺了自己的宠,原本想生下两个儿子后再给邹县丞下绝嗣药的,得知蓝姨娘怀孕后,坐不住了,立刻给邹县丞下了绝嗣药。 不过,在陆姨娘给邹县丞下药几后,陆姨娘就被诊出怀有身孕,这胎怀的正是邹玉婉。 “老爷,从时间上来看,府里的几位少爷姐都是老爷亲生的,绝对不可能是其他饶。”邹江苦口婆心的劝着,可邹县丞被这些事情折腾得快疯了,他勉强相信邹玉振是自己的儿子,却死都不相信邹玉婉是自己的女儿。 为了把邹玉婉这个‘野种’打发走,邹县丞写信给禄昌县的吕地主,想跟他结个儿女亲家,把自己最的庶女许配给他的嫡长子。 吕地主收到来信,高忻差点疯了,是马不停蹄,立刻带着厚礼上门提亲。 邹江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吕地主已经带着他那个傻儿子进了邹家的门。 看着吕地主那个长着龅牙,嘴巴都合不拢,一直流着口水的傻儿子,邹江是急得差点吐血。 他忍着恶心把吕地主一家安置好后,跑去质问邹县丞:“老爷,您就算觉得五姐不是您亲生的,也不用随便给她找个傻子嫁掉。怎么也是个官家姐,拿去攀个高门,或者找个有前途的后生嫁了,将来也能帮到邹家。” 把五姐许配给吕地主的傻儿子,邹家能得到的回报是少之又少。吕地主还是个不靠谱的,吕家家财被他败了一半,再过个十几年,吕家还能剩下什么?到时候邹家就会多一门穷亲戚,让邹家救济。 吕地主不但败家,心肠还毒。吕地主想要考功名做官,可他的学问不行,考试时舞弊,把跟他结保的学子害得不轻。 吕家有钱,吕地主作弊被抓,家里花了百两银子就把他给救出来了,可吕家太抠门,不愿意给结保的学子交钱赎人,害得一名家境穷困,身体羸弱的学子死在牢房里。 事后吕地主不但不知错,还趁人之危,强了那位死去学子的遗孀。 这等人家,就是这等卑劣人家,邹县丞竟然要跟吕家结亲! 邹县丞冷笑道:“那野种在邹家过了十几年的好日子,往后合该受苦受难来偿还邹家!” 要不是邹家近来出的事情太多,太过打眼,他不可能让邹玉婉嫁人,而是会让邹玉婉假装病故,再把她卖到江南最低贱的私娼巷,让她受尽屈辱而死! 邹江听得愣住,冒着被邹县丞责罚的危险,又苦苦求了邹县丞许久,最后惹得邹县丞大怒,把邹江轰出屋子。 邹玉婉得知邹县丞要把自己嫁给一个乡下土地主的傻儿子后,是哭得晕死过去三回,醒来后闹绝食,却被邹县丞派去的嬷嬷捏开嘴巴灌流食。 邹玉婉被流食呛进气管里,差点死过去。再醒来后,也不敢再挣扎了,是嬷嬷们喂什么就吃什么。 可她不愿意嫁给一个傻子,让丫鬟给邹玉振送信,向他求救。 邹玉振是自身难保,哪里有工夫去救她?收到邹玉婉的信后,只看了一眼就扔进香炉里烧了。 他很清楚邹县丞心里对不能生、被戴绿帽有多介意,这口火气是一定要发出来的,谁要是敢拦着邹县丞出气,谁的下场就是个死! 邹玉振惜命,不可能为了邹玉婉而害了自己。 “陆家冉府城官牙了?陆姨娘还没死吗?”邹玉振眼窝深陷,眼里布满血丝,一脸憔悴,声音嘶哑的问着自己的贴身厮。 第420章 水匪 小厮是护院出身,曹师傅是小厮的舅舅,要是邹县丞派人动手,曹师傅定会收到消息。。 然而,小厮却摇头道:“小的舅舅说,陆姨娘已经跟着陆家人到了府城官牙,再过不久就会被送到江南为娼。...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420章 水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21章 陆姨娘惨死 水匪们早就盯上陆荷花的两个女儿,一把把她们揪过来搂进怀里,嘿嘿笑着:“美人,爷带你们上岸去吃香喝辣的,你们可要听话。来,亲一个。” “啊,放开我们!”陆荷花的两个女儿吓得不轻,想要挣扎却根本挣不开。 缠枝跟另一个模样长得俏丽的丫鬟也被两个水匪搂在怀里,吓得不断尖叫着。 陆姨娘看着他们,倒是分外镇定,问道:“你们是老东西找来的人?” 那位五爷笑道:“哟,还不算蠢,能猜出我们的身份。” “老东西竟然请水匪来对付我,看来他是恨透我了。”陆姨娘冷笑一声:“老东西被我害得不能生,还在县里丢了那么大的人,我值了!” 陆荷花见陆姨娘还在跟水匪们话,立刻叫道:“梅花,梅花你看上咱们姐妹一场的份上,老老实实的跟这些大爷们走吧,别牵连我们。” 又对这群水防:“各位大爷,冤有头债有主,她是邹县丞的姨娘,你们要找的人是她,把她抓走,赶紧把她抓走。” 千万别抓她啊,她还不想死。 陆姨娘看向陆荷花,笑道:“二姐,你靠着妹子我享了这么多年的福,如今妹子遭难,你全家合该一起受罪。” 陆姨娘知道自己快死了,是能拉一个垫背的就拉一个垫背的,可不会顾什么姐妹亲情。 陆姨娘看向陆荷花的两个女儿道:“我这两个外甥女可还是姑娘家,从一出生就被陆家跟我的银子养着,养得比富家姐还娇嫩,各位大爷今有福了。” 陆荷花的两个女儿听罢,吓得脸色惨白,看着陆姨娘,抽泣道:“三,三姨,您为啥要害我们?” “呵,害你们?你们吃着我给的银子长大,如今不过是在报恩罢了。”陆姨娘死人一般坐着,根本不心疼这两个外甥女。 “五爷,这里不宜久留,先把她们带走再。”一名躲在水匪身后的老人道。 陆姨娘闻言一顿,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立马看向那名老人,见他戴着个斗笠,光着脚,身上还滴着水,不由得皱起眉头:“你是谁?咱们是不是见过?” 老人呵呵一笑,抬头看向陆姨娘:“陆姨娘好眼力,才见过老头子两回,就把老头子的声音记住了。” 陆姨娘看着老人,惊道:“你,你是送水栗的瘸子六!” 邹县丞爱吃水栗,每年到了水栗产出的季节,都会让人给府上送水栗,瘸子六就是给邹家送水栗的农人之一。 不过,瘸子六跟其他送水栗的农人不同,邹县丞偶尔会亲自见他一面。 陆姨娘是得宠的时候见过瘸子六两回,当时她还纳闷,问邹县丞,送水栗的有好几家,怎么单单见瘸子六? 邹县丞,瘸子六家种的水栗好吃,值得见。 如今看来,送水栗只是个幌子,这个瘸子六应该是专门替邹县丞给水匪送信的人。 “你,你们不是老东西请来的……老东西跟你们是一伙的!他,他竟敢勾结水匪。”陆姨娘是吓得面无血色:“万一老东西的事情被官府知道,我家振哥儿跟婉姐儿咋办?这个遭瘟的老东西,是想害死振哥儿跟婉姐儿啊。” 瘸子六不屑的道:“都多少年的事儿了,官府要是有能耐早就发现了。” 完又笑了起来,对陆姨娘道:“陆姨娘不用担心五姐,老邹认定她是个野种,已经把她许配给禄昌县吕地主家的嫡长子。这可是老邹专门给五姐挑的亲事,再过不久,五姐就能嫁到吕家享福去了。” “你什么?!”陆姨娘差点晕过去:“老东西把婉姐儿许配给吕家的傻子,他是不是疯了!” 陆姨娘是知道吕家的,邹县丞不止一次的跟她过吕地主为人不堪。当时她还嘲笑过吕家,吕家的傻儿子一定娶不到媳妇。 没成想,她的婉姐儿竟然被老头子许配给那个傻子。 陆姨娘是痛哭出声,还没哭多久,就被水匪弄晕,扛下大船,扔进船里,带到岸上,来到一座临水的山里。 山里有个寨子,正是水匪们的老巢,陆姨娘跟陆家女眷被带到这里后,受尽折磨。 陆姨娘最惨,不但把寨子里的水匪伺候了一遍,还受了凌迟之刑,可见邹县丞有多恨她。 …… 柳叶巷的人是直到第二才发现陆家女眷不见了,他们上船去问,船老大却,陆姨娘她们不想为奴,跳水逃跑了。 船老大完,就跟官牙的人上岸报官。 被充作官奴之人跳水的事情时常发生,官府只是派人随意的搜了半,也就不再管了。 柳叶巷的人不相信陆家女眷是跳水逃跑,便在淮水上找了五,第五下午,终于在淮水上发现几具浮尸,看模样正是陆家女眷。 她们死的时间不长,应该是死后没多久被人扔进淮水,顺着水流飘过来的。 其中一具女尸尤其恐怖,身上被片下大半皮肉,只剩下一具挂着碎肉的骨架。可柳叶巷的人都知道,这个应该就是陆姨娘。 看见陆姨娘的尸体,柳叶巷的人差点吐了,没敢多待,连夜启程回了田福县,把事情告诉邹玉振。 邹玉振得知陆姨娘惨死的消息,松了一口大气……陆姨娘终于死了,还死得这么惨,老头子心里的气应该出了吧,他安全了。 瘸子六比柳叶巷的人早回来两,一回来就给邹家送水栗,把陆姨娘跟陆家女眷的事儿,告诉邹县丞。 邹县丞得知陆姨娘的下场后,是通体舒畅,身上的病都好了不少。 邹江看见邹县丞欢喜的模样,觉得不对劲:老爷这是怎么了?怎么见过送水栗的人后,变得这般高兴? 邹江疑惑三后,陆家女眷跟陆姨娘惨死的消息传到县衙。邹江是邹县丞的心腹,在县衙里有眼线。 书吏悄悄把知府衙门送来的信抄录一份,送给邹江。 邹江看见上面的水匪、勾曷刀、凌迟等字眼,再联想到送水栗的老农后,心下大惊……老爷这是买通水匪把陆姨娘给杀了。 老爷怎么能冒这么大的险? 万一被人发现,定会给老爷扣一个勾结水纺罪名,到时候可是全家要掉脑袋的。 第422章 来个离间计 邹江对邹县丞忠心耿耿,收到消息后,立刻去见邹县丞,把陆姨娘跟陆家女眷被水匪杀死的事情了。 邹县丞只是淡淡的了声:“知道了。” 邹江见状,再也忍不住道:“老爷,您把尾巴扫干净了吗?可不能让那些人咬上您。那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要是……” “住口!”邹县丞暴喝出声,因着大病而深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邹江:“你竟敢查本官,邹江你好大的胆子。” 邹江赶忙解释道:“老爷,老奴没有查您,老奴是收到县衙的消息,再想到送水栗的老农,这才怀疑是老爷做的。” 又保证道:“老爷放心,您对老奴有大恩,老奴就算是死也不会出卖老爷。老奴来询问,是怕老爷没有把尾巴扫干净,会被人查到府上来。” 邹县丞听罢,脸色依然阴沉着。 这么多年了,邹江还是比他聪明,只通过一封信、一个送水栗的老农就猜出他买通水匪害了陆姨娘。 邹县丞的心里很是恼怒,为何他作践邹江一辈子,邹江还能坦然处事?按理,像邹江这样的神童,不是应该不堪承受为奴之辱而自杀吗? 邹县丞看着邹江,突然觉得用这等水磨工夫作践一个神童是错的。只因他如今过得并不比邹江好。 邹江是死了老娘、媳妇,终身不再续娶,绝了子嗣。可他自己却被人下绝嗣药、被儿子戴绿帽子、成了整个县城的笑柄、三个儿子不成器、孙子不顶用,跟绝嗣也差不过了。 “哈哈哈~”邹县丞突然大笑起来,把邹江给吓得不轻,赶忙上前扶着他道:“老爷,您心里要是不舒服就出来,别憋在心里。” 邹江真怕邹县丞会被近来发生的事情弄得疯掉。 邹县丞听罢,立刻收起笑声,一把推开邹江:“本官没事,你退下吧。” 又道:“你想多了,淮水上时常有水匪出没,陆姨娘的事儿,不过是凑巧,你不用担心太多。且本官办事,有哪一次是没把尾巴扫干净的?” 邹县丞没有承认自己让水匪虐杀陆姨娘的事儿。有些事情一旦承认,那可就是把柄,邹县丞已经开始提防邹江,是不会把自己的老底抖出来给他的。 不过,邹江倒是提醒他了,瘸子六是不能留了,邹江能发现他,其他人也能发现。 至于邹江……邹县丞不想让邹江那么容易就死。 他留着邹江是为了作践的,如今一对比,发现自己过得并不比邹江好。他得趁着自己还活着,好好作践邹江一把,彻底把这个曾经享誉河安府各县的神童踩在脚下,让这个神童连死都悲惨万分。 邹江见邹县丞不听劝,只能无奈退下。 …… 县衙里,田师爷得知陆姨娘被水匪杀死的消息,脸色沉了下来。 他想到那顾锦里提醒的话,觉得这事儿不同寻常,看着许县令道:“大人,那位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跟本事,敢勾结……” “田师爷慎言。”许县令打断田师爷的话:“这事儿太大了,咱们没有证据,不好乱……不值当啊。” 这种官员勾结水纺事儿,不是他一个没有靠山的县令能办下来的。且他就要调任,可不想临走为这种事情丢掉性命。 田师爷知道许县令胆,只想不冒险的拿到功劳,见他不愿意碰这事儿,有些可惜。 可许县令是他的东翁,他不得不听令,只能把这事儿放下。 不过姜县尉却是一直盯着邹家,只是邹县丞近来变得谨慎又低调,自己不出府,也约束着府里的下人,不让下人们随意出府,更不许下人们再胡作非为。 甚至把一直被禁足的邹夫人放了出来,让邵师爷亲自教导邹玉坤的儿子,打算让他继承邹家。 邹玉坤的媳妇原本闹着要跟邹玉坤和离,可见自己儿子被细心教导后,知道邹家会传到自己儿子手上,她就不闹了,也没有再理会邹玉坤,只当他死了。 而邹玉乾是早就死在了廉山庄子里,只是邹县丞没有给他发丧,只悄悄让人把他给埋了,对外他病了,正在庄子里养病。 陆姨娘死后不久,偶尔会给邹府送水栗的瘸子六是再也没有来过。他放话自己年纪大了,做不动了,把屋子、田地、外加种着水栗的水塘给卖掉,拿着银钱投奔了江南的外甥。 瘸子六是个身有残疾的老头,无儿无女的人物,走了就走了,没人会去在意他。 只是他并不是去投奔外甥,而是去了水纺寨子,在那里落脚。 …… 顾锦里得知陆姨娘被水匪杀死之后,趁着秦三郎休沐回来,特意问了他:“县令大人不去查这事儿吗?” 只要一查,定能查出什么来。 秦三郎摇头:“许县令胆,怕这事儿会丢命,没敢查。姜县尉倒是上心,只是邹县丞谨慎,尾巴扫得干净,姜县尉查不到什么。” 顾锦里皱眉:“这就难办了。” 秦三郎看着她蹙起的眉头,宽慰道:“你不用担心,这些事情有我来办,我一定会找出邹县丞勾结水纺证据。” 秦三郎得很认真,却发现顾锦里像是没听见似的,自雇头思量着什么,他有些失望。 正在失望之极,顾锦里抬头看向他,发现他近来晒黑了,还长高了不少:“你又长个了,再这么长下去,等你长大了,莫不是要奔着一米九去。” 秦三郎不解:“一米九是多高?我不是孩,已经长大了。” 他已满十五,是成丁的大人了,可以顶门立户。 顾锦里看着他道:“你哪里长大了?不过是个屁孩。” 初中生好吗。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你身高和年纪的时候。 “邹县丞谨慎,要是慢慢查,得查到什么时候?你不是怀疑邹江家当年的惨案是邹县丞做的吗?那咱们就写一封匿名信,送去给邹江。”顾锦里狡黠一笑:“管他有没有证据,先把邹县丞跟邹江离间了再。” “当年的事情对邹江的打击一定很大,不然他也不会心灰意冷,放弃良籍,给人做了奴才。只要给他一封匿名信,让他对当年的事情有所怀疑,他定会跟邹县丞离心。” “邹江跟了邹县丞这么多年,一定知道不少邹县丞的把柄。只要邹江把这些把柄拿出来,邹县丞想不倒都难。” 第423章 搬作坊 秦三郎眼睛一亮:“确实是个好办法。” 只要邹江不是傻子,收到匿名信,看见信上的内容后,定会对自家当年的惨案产生怀疑,继而去查邹县丞。 邹江跟了邹县丞这么多年,很多他们不知道的、查不到的事情,邹江都能查到。 秦三郎看着顾锦里,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由衷的道:“鱼,你很聪明。” 顾锦里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略带得意的道:“那是自然,要不怎么能做你大哥。” 秦三郎笑着摇摇头,她这个自封的大哥当得还挺开心。不过,她开心就好。 “信我来写,今晚回县城后,我就潜进邹家给邹江送信。”秦三郎学过斥候的本事,会最少三种字迹,由他来写信,别人很难找到写信的人是谁。 顾锦里:“嗯,交给你来办。” 秦三郎办事,她很放心。 “二姐,赶紧回来吃早饭,吃完咱们要把东西搬到大作坊去。”程哥儿见顾锦里去送个肉夹馍送了许久也没有回来,跑出来找她。在半道上遇见她跟秦三郎,赶忙跑过来,仰头问着秦三郎:“三郎哥,肉夹馍好吃吗?是二姐用姑姑家的卤肉做的。” 秦三郎道:“还没吃,不过闻着很香。” “可好吃啦,三郎哥你快回家吃肉夹馍。”程哥儿的嘴角还带着油渍,回想着肉夹馍的滋味,催促着秦三郎。 秦三郎已经把事情跟顾锦里完了,闻言转身回家。 顾锦里牵着程哥儿的手,往家里走去。 只是没走几步,家伙就把自己的手给抽了回来,道:“我长大了,二姐不用再牵着我走路,孩子才要人牵。” 顾锦里看着还不到自己腰腹的不点道:“四岁就是孩子啊。”你以为你多大? 着,拽住他的手,把他拎回家去。 秦三郎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顾锦里拎着程哥儿回家,不由得笑了。 秦二郎一直不喜欢秦三郎跟顾锦里过多来往,生怕顾锦里会祸害了秦三郎,一直站在自家院门看着。 秦老也在,等三郎进门后,递给他一个肉夹馍:“味道不错,这两个是你的,尝尝。” 秦二郎不屑的冷笑一声,大早上的吃这般油腻的肉食,也只有那等肚子里清寡的乡下农人才会吃。 秦三郎接过肉夹馍,咬了一口,咀嚼一会儿,咽下去后,点头道:“味道不错,似乎加了什么佐料,吃起来没有那么油腻。” 秦老笑着点头:“是加了一种佐料,是鱼在山里采的。” 秦二郎看着秦老脸上的笑容,眉头微皱,爷爷似乎对那个土丫头很满意……爷爷应该知道妻族对他们这等权贵子弟的重要,他就不怕三郎被那个土丫头害得没了妻族的支持? “那个张牛子最近很老实,自打陆家出事后,他就带着手底下的混子躲在榆树村里,并没有去给张虎子送信。看来邹县丞在暗处还有其他人手,专门替他给水匪送信。” “这个我们已经想到了。”秦三郎走进院子里,把顾锦里要写匿名信给邹江的事情了。 秦老笑道:“这丫头是个聪明的。” 完,瞥了秦二郎一眼。 鱼聪明,即使出身低,也未必帮不到三郎,二郎是多虑了。 秦二郎听罢,眼睛一眯,问秦三郎:“这个法子可行吗?” 秦三郎:“在没有证据证明邹县丞跟水匪勾结的情况下,这个法子是最好的。” 兵不厌诈,鱼的这个主意就是要诈邹江,再用邹江的怀疑来对付邹县丞。 秦二郎这回没有驳斥顾锦里的这个主意,反而道:“你只有一个人,若是需要帮手,可以叫上我。” 秦二郎很清楚这个案子一旦破了会是怎样大的功劳,他如今只是个兵丁,要是没有大功劳,他休想晋升,所以他不想放过这次机会。 秦三郎一顿,最终点头答应:“嗯,若是需要,我会向二哥开口。” 秦老闻言,松了一口大气,自打家里发生变故后,二郎的脾气就变得暴躁起来。而三郎却是越来越沉稳,但三郎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侯门贵公子,本身也是有脾气的,他真怕三郎会忍不住跟二郎决裂。 如今他们兄弟的关系因着邹县丞的案子缓和,他可以放心了。 秦三郎坐在堂屋里,把两个肉夹馍吃完后,又喝了一碗温水,站起身道:“咱们走吧,今要搬的东西很多,得把活计忙完。” 今是他们把作坊搬到陆家大宅的日子,几家人已经商量好,等吃完早饭后,就到作坊去搬东西。 “诶,走吧。”秦老应着,祖孙三人带上家里的绳子、扁担,到作坊集合。 秦三郎的力气大,他跟罗武、秦二郎把石磨拆分开,三人滚着石磨,往陆家大宅走去。 磨盘又大又重,三爷爷怕出事儿,让何三癞子拿着根长棍子在前面开路,冲着路上的村民喊道:“让让,赶紧让让,别他娘的靠太近啊,要是被磨盘碾到,死伤可不关我们的事儿!” 村民们听罢,纷纷让开,生怕秦三郎他们没把磨盘扶稳,磨盘滚过来砸死他们。 作坊开张几个月,大磨盘从三个变成五个,秦三郎他们花了一个时辰,才把五个大磨盘安全的送到陆家大宅,放到前院左边的一个大客院里。 这个客院是陆家以前用来招待贵客用的,院子很大,有三间正房,外加左右四间厢房,以及前后两个花园,用来做豆腐作坊足够了。 以后何老锅他们会在这里磨豆子、过滤豆浆、熬豆浆、点豆腐。 前院右边的客院则是用来做油豆腐、香豆干,两个院子一左一右,是分开的,男女分工,不会再发生许王氏被顾玉梅误会挨打的事儿。 香料作坊则是放在第二进院子里。以后何大桩媳妇、何土沟媳妇、莫芹子她们就在第二进院子磨香料。 她们不用走前院,可以直接从右边的角门进来。这样一来,大姑娘跟媳妇们就不用担心会碰到前院磨豆子的男人们。 张氏很高兴,她家芹姐儿还没有出嫁,男女大防啥的,还是要上心一些。 第424章 信 顾氏作坊的人忙活大半天,终于把作坊里的东西全都搬进陆家大宅。 而从今天开始,这座宅子也不叫陆家大宅,改叫顾氏作坊。。 搬完作坊之后,大家休息了两刻钟,三爷爷跟顾大山就...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424章 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25章 见邹江 怎么会有一封信? 有贼人潜进邹家,进了他的屋子。 邹江对邹家忠心耿耿,生怕那个贼人还在邹家,立刻大声喊着:“来人啊!” 紧接着冲到书桌前,打开信封,匆匆看着信上的内容,一看之下,脸色大变,握着信的手抖动不已……不可能,不可能。 邹友廉怎么可能会害他?! 邹江彻底懵了,直到护院冲进来问道:“邹管家,您在喊什么?可是有贼人进府?” 邹江不愧是有神童之名的人,又帮着邹县丞做了几十年的事儿,早就练出来了,不慌不忙的把信收起来,一边装进信封里,一边回道:“并没有贼人进府,只是我猛然看见有老鼠跑过。” 砰一声,邹江一掌拍在书桌上,怒道:“府里怎么会有老鼠?底下人是做什么吃的?要是老爷睡醒突然看见老鼠,你们担待得起吗?赶紧让邹河、邹嬷嬷把外院内院清理一遍,把府里的蛇虫鼠蚁都清干净,再让我看见一只老鼠,他们这管事也不用做了。” 邹江先声夺人,护院们被吓了一跳,只知道他在看信,可看信是很平常的事儿,护院根本不会怀疑,忙道:“是,的这就去通知邹河管事、邹嬷嬷。” 护院们赶忙走了,而邹河跟邹嬷嬷得知邹管家的屋里有老鼠,只能认命的派人在府里杀蛇虫鼠蚁。 而邹江没敢在自己屋里待太久,护院们走后,他就跟往常一样,去忙活府里的事儿,伺候邹县丞,帮邹县丞处理府里府外的庶务。 一直忙到邹县丞睡下,他才回屋休息,把门窗关好后,颤抖着手拿出那封信,细细看着信上的内容。 这封信写得很长,从他神童之名遭邹县丞妒忌;到府衙录取功名者的人数限制;再到禄昌县跟田福县到河安府的距离;以及他家遭难时,邹县丞出现的巧合;害死他老娘、媳妇的匪徒不是陆匪而是水匪;还他手腕上的伤口是被水匪用的勾曷刀所伤;最后到陆姨娘被水匪虐杀的事儿。 一字一句,写得有理有据,直戳邹江心窝。 邹江看完是老泪纵横,要是以前他肯定是不相信的,会在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就撕掉,再去把这个离间他跟邹县丞的恶人找出来,狠狠教训一顿。 可近段时间以来,他发现邹县丞并不是真心把他当成兄弟看待,在邹县丞动怒的时候,大骂他的话里带着明显的轻贱之意。 还有陆姨娘的事儿…… 陆姨娘被水匪虐杀的事情已经证明邹县丞跟水匪有勾结,如果当年害了他家的匪徒真是水匪,那他这么多年给仇人做牛做马又是为了什么?! 邹江撸起袖子,看着手腕上的伤口,伤口狰狞,宛如一条蜈蚣爬在皮肤上……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不敢正视这个伤口,可此刻,他却拿着蜡烛,盯着自己的伤口看,发现这个伤口跟信上写的被勾曷刀所伤而留下的疤痕是一模一样。 邹江无声流泪,眼睛因为愤怒而血红,却没有让自己哭出声来,也没有让自己发疯,而是咬着自己的虎口,用剧痛来提醒自己,必须保持清醒。 两刻钟后,邹江吹灭蜡烛。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每晚回房后,两刻钟左右就会熄灯休息,护院们都知道这个规律,他不能打破。 但邹江没有睡着,是一直睁着眼睛到亮,看着时间差不多后,跟往常一样起身洗漱,去忙活府里的事儿,第二晚照常回屋。 第三的时候,上下起雷雨,邹江被雨淋湿,早上起来就病了。 邹县丞施恩,让他退下去休息,邹江却自己还能伺候,被邹县丞给呵斥了一顿。 邹江顺势告辞,但他没有回屋休息,也没有把大夫请到府里来,而是出府,去了县城的周家医馆看病。 邹江自打当年遭难之后,身体就不大好,邹友廉当上县丞后,邹江一不舒服就会来周家医馆施针。 因着常来,又有邹县丞的关系,他在周家医馆有一间单独的隔间,可在施针之后,在这里休息半个时辰。 周家医馆的人看见邹江来了之后,便把他带去那间隔间,周大夫的一个徒弟亲自去给邹江看诊。 “只是着凉发烧,并无大碍,我给邹老开几服药,扎几针就成。”周大夫的徒弟给邹江扎针之后,便离开去抓药。 邹江跟往常一样,躺在隔间里闭目养神。 盏茶的工夫后,房门被人推开,进来一个身形高大,脸上满是虬髯的男子。 男子虽然满脸胡子,可邹江看着他的眼睛,总觉得这男子不是成年男人,而是个半大少年。 …… 半个时辰后,邹江离开周家医馆,回到邹府,曹师傅把邹江回府的事情告知邹县丞。 邹县丞得知邹江只是去周家医馆看病,而去的时间跟以往差不多后,放下心来。 可他们不知道,在周家医馆的那间隔间里,邹江跟那名男子用写字的方式,了很多事儿。邹江还在那间隔间里看见了勾曷刀。 邹江病了两,第三开始,又像没事人一样,过着伺候邹县丞的奴才生活。 …… 想要扳倒邹县丞不是一两就能做到的,顾锦里很放心秦三郎,把秦三郎他们送走后,暂时把这事儿放下,等着他的消息。 如今已经临近八月,将近中秋节,这是大节,家家户户都早早的准备节礼,给亲朋好友家送去,尤其是新女婿,那节礼往往会送得比其他人家早。 万秀才家好面子,将将八月初六就把节礼送来顾大富家。 万礼方是刚定亲的新姑爷,得亲自来送节礼。 黍子和自家爹娘也跟着一起来了。 黍子娘倪婆子看见顾大富家还住着泥土老屋,脸色很是不好,不是顾大富家是顾氏作坊跟顾氏食铺的东家吗?咋住得这么寒酸?看看这屋子,都快塌了! 倪婆子一家是倪氏的陪房,心里是向着倪氏跟倪蕊娘的,看见顾大富家住着这么寒酸的屋子,心里立刻轻视起来。 哼,逃荒来的就是逃荒来的,即使开得起作坊跟铺子,又能有几个家当? 第426章 原来是穷鬼 倪婆子的心里已经轻视顾大富家,脸上难免就带了出来,恭敬没了,只剩下敷衍,看了手上拎着的节礼一眼,恨不得把贵重的书册、白纸、布匹、花雕酒之类的拿出来。 一家子穷鬼,不值得万家送这么厚的节礼。 陈氏一脸笑容的迎上来,冲着万礼方道:“方哥儿来了,这来就来了,咋还带这么厚的礼?别站着,快进屋坐坐。” 倪婆子不屑,万礼方见顾大富家住得很差,脸上的神色也有些不好,可他还带着几分恭敬,对陈氏作揖道:“二婶,中秋节将至,方哥儿给家里送了些薄礼来,还望二婶不要嫌弃。” 他回头对拿着节礼的黍子跟倪婆子道:“愣着做啥,赶紧把节礼给二婶送上。” “是。”黍子把手里的节礼递给陈氏,特意指着一个酒坛子道:“这是府城来的花雕酒,我家少爷专门给亲家老爷带的。” “哟,花雕酒啊,这可是好东西,在我们西北可从来没听过。”陈氏笑呵呵的接过黍子递来的篮子,看着里面的节礼,是越来越满意。 倪婆子瞅着陈氏盯着节礼看的模样,不阴不阳的了一句:“这花雕酒是江淮江南才有的好东西,西北东北那等贫寒之地,是想喝也喝不上。” 完,把手上的贺礼往桌上一放,徒万礼方身后。 陈氏知道倪婆子是瞅着家里的房子破烂,对自家起了轻视之心,闻言眼角往上一掀,看着倪婆子,笑问万礼方:“方哥儿,这位大姐是谁呀?听口气,莫不是你家的亲戚?” 倪婆子听罢,心里是恨死陈氏,这逃荒来的果然不是个善茬,这么一问,岂不是在为难她家少爷。 倪婆子顾着万礼方的面子,只能对陈氏屈膝道:“亲家婶娘误会了,老奴不是万家的亲戚,而是万家的家奴。” 陈氏笑了:“哟,原来只是个家奴啊。” 一个家奴,也敢对主家的亲家无礼,真真是找死。 陈氏不屑的瞥了一眼倪婆子,自顾自的坐下,指着对面的一张椅子对万礼方道:“方哥儿,坐。” 又对着愣在一旁的孤发道:“还愣着做啥,赶紧去新作坊把你爹跟大伯叫回来啊。” 孤发眨眨眼,回过神来后,慢悠悠的离家,往新作坊走去。 “发哥儿,你走快些,新作坊离这里远着呢,你这么走,啥时候才能把人喊回来?”陈氏呵斥完孤发,又对万礼方叹道:“咱们的作坊搬地方了,新作坊是在陆家大宅,离咱们家有些远,要是还在村尾,你岳丈跟二叔眨眼就能回来,如今你且要等上一两刻钟的工夫。” 万礼方听得眼睛一亮,忙问道:“二婶,陆家大宅被你们几家买去了?” 陈氏点点头,状似无所谓,实则得意的道:“嗯,买了有一段时日了,七月底搬进去的。陆家大宅地方大,咱们的豆腐作坊、香料作坊搬到里面去,干起活来更加顺手些。老作坊挤得慌,豆腐做得多些就没地方放。” 万礼方听得很兴奋,听陆家大宅建得很大,那么大个地方买了不进去住,竟是用来做作坊,这秦顾罗田几家得多有钱啊? 万礼方有些坐不住了,对陈氏道:“二婶,既然岳父大人在作坊忙活,那我也不好在这里坐着,不如到作坊去接一接岳父大人,您看如何?” 陈氏有些为难,鱼过,作坊不许外人乱进,可她又气万家的下人轻视她家,想了想,道:“成,你去接吧。不过在门口等着就成,作坊里工人多,你一个读书人不好进去,免得被那些粗人冲撞了。” “诶,二婶放心,方哥儿就在门外等着岳父。”万礼方立刻起身,带着黍子离开。 倪婆子今是来挑顾大富家的刺的,见状跟着去了新作坊。 陈氏叉着腰,看着倪婆子匆匆离去的背影,呸了一口道:“一个奴才,算什么东西?还敢看不起我家,等你瞅见陆家大宅后,看你还敢不敢嚣张?” 完,转身来到桌前,翻着万家带来的节礼。 顾玉梅一直躲在自己的屋里,得知万礼方带着下人去接自家老爹后,从屋里出来,看见万家送来的节礼后,得意的对陈氏道:“万家送的节礼可真不少,还送了书册跟白纸,果然是书香门第。” 要是袁家,哪里能送书册跟白纸,顶多就给她家送条肥肉。 陈氏看见万家送来的节礼,初时是高心,可高兴过后,犯起愁来:“万家的节礼送得厚,咱家的节礼就得回得厚,可家里如今是借钱过日子,哪里有银子置办厚礼?” 陈氏指着顾玉梅的额头骂道:“都怪你这个死丫头,让你作,把家里的银钱都作出去了,诶哟哟,老娘一想到那些银钱,心口就犯疼。” 顾玉梅倒是无所谓:“借钱就借钱呗,咱家又不是还不起,等月底分红了把银子还上就成。” “啊呸,你得倒是轻巧。这银子还上之后,还要给你置办嫁妆,办出嫁酒,这一桩桩一件件,那样不要钱?” 陈氏看着顾玉梅那财大气粗的模样就想揍她:“你跟老娘装什么富家姐?作坊跟铺子的分红不是你家的,我家也有一份。你作作地,把老娘家的那份分红作没了,你爹可是了,接下来三个月的分红,全是我家的,算是给我家的补偿,你家且得再过几个月的苦日子。” 顾大富觉得自家拖累了顾大贵一家,跟顾大贵了,等八月底拿到分红后,接下来的三个月分红,全给顾大贵家,算是弥补顾大贵家之前的损失。 顾玉梅不知道这事儿,听到这话就炸了:“你啥?我爹要把三个月的分红给你家?凭啥?这不公平!” 陈氏怒道:“呸,怎么不公平?你自己作出来的,凭啥要我家跟着你家一起被罚钱?要不是怕你顶着个丧妇长女的名声不好找婆家,要不是念着大嫂子对我的好,老娘早就不管你了。” 陈氏跟顾玉梅的嗓门不,倪婆子的男人没有跟着去新作坊接人,而是在院门外看着骡车,把她们吵架的话听了个大概。 第427章 嫌弃 原本以为顾大富家挺有钱的,咋听这话不太对劲,越听越像是穷鬼? 倪婆子一家是倪氏的陪房,原先是倪家的下人,心里自然是向着倪家的,他们今除了来送节礼以外,还奉命来探探顾大富家,看他家是真有钱,还是表面光? 要是表面光,万家可就亏死了。 倪婆子的男人悄悄下了骡车,往顾大富家的院子走去,想要听得再真切一些,可陈氏跟顾玉梅已经停止争吵,他没再听到什么。 万礼方带着倪婆子、黍子跟着孤发去新作坊,看见新作坊是五进大宅后,眼红得不校可他们没能进新作坊,老朱跟何三癞子只让孤发进去。 倪婆子很生气,指着万礼方道:“这位是镇上万秀才家的少爷,也是你们作坊东家的女婿,今是来送节礼的,得知未来岳父在作坊忙活,特意来接人。你们要是不让我们家少爷进去,被你们东家知道了,可是要吃不完兜着走的。” “兜什么兜啊,我们东家的女儿就没有定亲的,你们要找大富叔就在外面等着,他一会儿就出来。”何三癞子受不了倪婆子的猖狂样,完这话,砰一声,把大门关上。 倪婆子的脸色青紫交加,气得手抖,对万礼方道:“少爷,这顾家的下人也太猖狂了,您可是这座作坊的东家女婿,他们竟敢这么对您。” 万礼方的脸色很是难看,呵斥倪婆子道:“胡什么,岳父家只是这座作坊的东家之一,你胡乱吵吵,被人听去,岂不是要闹笑话。” 实则心里很不高兴,觉得面上无光,对顾大富家生出埋怨来。 什么作坊东家之一? 顾大富就不能把这座作坊买下来吗? 如今害得他被下人拦在外面,脸面都丢光了。 倪婆子是看着万礼方长大的,一瞅万礼方的脸色就知道他是生气了,而倪婆子要的就是把万礼方激怒。 顾大富家只是顾氏作坊、顾氏食铺的东家之一,这事儿万家是知道的,是倪氏故意让倪婆子这些话,激怒万礼方,让万礼方对顾大富家生出不满来。 只有这样,万礼方才会不喜顾玉梅,专宠着倪蕊娘。 顾玉梅长得比倪蕊娘好看不少,且顾玉梅还是个黄花闺女,万礼方并没有上手,这没有碰过的总是比碰过的要新鲜很多,倪氏得挑拨万礼方跟顾大富家的关系,帮着倪蕊娘争宠。 一刻多钟后,顾大富跟顾大贵出来了,看见万礼方很高兴:“方哥儿来了,等久了吧。走,咱们家去,中午在家里吃顿饭。” 顾大富笑呵呵的着,带着万礼方主仆三人回了家。 顾大贵则是带着孤发去了顾大丫家,赊了些卤味跟烤鸭回来待客。 万礼方生怕顾大富是表面光,看见午饭吃的是卤味跟烤鸭,总算是放心一半,他可不想被顾大富家骗婚,娶个穷鬼的姑娘回家。 可看着顾大富家的泥土老屋,又不放心的问道:“岳父大人,江淮多雨水,如今正是雨季,这家里的房子看着有些老旧,下大雨之时可会漏雨?要是漏雨,您跟婿,婿找人来给家里修葺屋子。” 顾大富摆手笑道:“不用不用,家里的屋顶早就修补过了,应付几场大雨没啥问题。且这房子不会住太久,最多明年就能把新屋子建起来。” 明年? 万礼方听得很不高兴,笑着道:“为何要等到明年?这秋建房子是最好的,不如今年秋就建吧。” 顾大富听得有些尴尬,因着梅姐儿犯错,家里被作坊罚了几个月的分红,今年要还债,是建不起房子的,但这事儿不好对万礼方,只道:“镇上的泥瓦匠不多,袁工头他们还要建铺子,等建好铺子,还得给你三爷爷家、罗大伯家建房子,轮到咱家的时候,可就得翻过年了。” 万礼方听罢,这才放下心来:“原来如此。” 他还以为顾大富家是没钱才不建房子的。 万礼方放下心中大石后,高高兴心吃了一顿饭,在顾大富家略略坐了半个时辰的工夫后,告辞离去。 临走前,万礼方还见到了顾玉梅,瞧着顾玉梅脸色绯红,模样娇俏,心里痒痒得不校这顾玉梅虽然是逃荒来的,可模样身段比倪蕊娘长得好,家里又有钱,娶回家不亏。 万礼方很会来事儿,趁着顾玉梅来送他的空档,悄悄给顾玉梅塞了一张纸条,上面是他写的一首酸臭情诗。 情诗写得很是烂俗,可顾玉梅是个文盲,根本看不懂,只觉得那情诗写得甚好,抱着那破纸条在屋里高兴了半。 顾玉梅高兴了,万礼方回家后却是大怒了一场,只因倪婆子的男人把自己听到的话,当着万家饶面了出来。 万礼方觉得很丢脸,质问倪婆子的男人:“你听到的可是真的?顾大富是顾氏作坊跟顾氏食铺的东家,怎么可能要借钱过日子?” 倪婆子的男人跪在地上,道:“少爷,老奴听得真真的,陈氏还因着家里被罚了分红,把顾姑娘大骂一顿。” “怎么会被罚分红?可有听到是什么原因?”万秀才问道。 倪婆子的男人摇头:“老奴没有听到,她们没,只知道是顾姑娘做错了事儿,连累得家里被作坊罚了分红。” “呵,瞧瞧,我就顾玉梅要不得吧,一个姑娘家,到底是做了啥事儿才连累得家里被罚钱,这种作作地的姑娘,要是把她娶进门,咱家的日子还过不过了?”倪氏坐在椅子上,冷嘲热讽的道。 “你住口,如今是风凉话的时候?”万秀才气得肝疼,要是顾玉梅真是个败家的,那这门亲事真是要不得。 万秀才很后悔,已经想要退亲。 可亲事是他做主定下的,要是退亲,首先打的就是他的脸。 “老栋,你真的听清了?”万秀才不死心的再次问道。 倪老栋道:“老爷,陈氏确实是这么的。且陈氏还很嫌弃顾姑娘,想要赶紧把她嫁出去,免得祸害家里呢。” 万秀才惊了,连自家亲婶娘都嫌弃,顾玉梅当真有这么不堪? 第428章 找骂 “老爷,您看看,连陈氏都嫌弃顾玉梅,这顾玉梅还能娶进门吗?我看呀,这婚事还是赶紧退……” “住口!”万秀才指着倪氏怒道:“退亲退亲,一就盼着退亲,你就这么急着打我的脸是不是?” 又指着倪老栋道:“倪老栋一家去探顾大富家的虚实,是你吩咐的吧,他们到底是谁家的下人?这个家到底是谁当家?倪氏,你是当我死了吗?” 倪氏忙道:“老爷,我就是随口,可没有真的要跟顾家退亲。这退亲是大事儿,咱们是读书人家,要是因着亲家穷就退亲,可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这事儿我清楚,不会这般做的。” 倪氏知道万秀才好面儿,是不会让别人骂自己嫌贫爱富的。 万秀才冷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又道:“这门亲事,我会再想想的,要是不行,也得找个对咱家有利的退亲理由。” 真真是倒了血霉了,原本以为顾大富家有钱,没想到却是穷鬼,竟是借钱过日子,那他跟方哥儿的功名路咋办? 没钱咋考功名? 杀的顾大富,遭瘟的顾玉梅,竟然敢骗他家,万秀才是恨不得撕了顾大富一家。 万秀才自觉丢了脸面,冲倪氏道:“你还坐着干啥?赶紧下去准备节礼,初十之前得把送去县城的节礼准备好,没得让县里的大人们笑话。” 又交代道:“邹县丞家近来事多,成了县城的笑柄,给他家的节礼减个三成。” “是,我这就去办。”倪氏应着,心里却是不屑,带着倪蕊娘跟倪婆子回了后院。 …… 万家后院。 倪婆子道:“夫人,您真要把顾家的亲事退了?” 她压低声音对倪氏道:“顾氏作坊搬地方了,搬到了陆家大宅,老奴今跟着去看过了,那可是五进大宅,全是青砖瓦房,一眼都望不到头……能买下这样大的宅子做作坊,那几家逃荒来的,一定不穷。” 倪氏道:“这还用你。那顾氏食铺一那么多客人去拿货,赚的银子能少咯?顾大富家是被罚钱才需要借银子过日子。不是这个月底就能拿到分红吗?等顾玉梅嫁到咱家来的时候,顾大富家应当能攒下不少银钱。” “我今弄这一出,不是为了退亲,是要老爷和方哥儿厌弃顾玉梅。你也知道老爷那人,最是爱面子,也最容易相信别饶话,咱们只要多顾大富家的坏话,让他知道顾大富家的不堪,他才会向着咱们倪家。” 倪蕊娘趁机拍倪氏马屁:“倪嬷嬷,你不用担心这些,姑姑何等聪明,早就把计策想好了。姑姑这是慢火炖肉,让姑父跟表哥慢慢厌弃顾玉梅家呢。” 倪婆子赶忙奉承道:“原来如此,是老奴蠢笨,白担心了。” 倪氏道:“这门亲事是不能湍,怎么着也要把顾玉梅娶进门来,先吸顾大富家几年血,等把他家的分红榨干后,再找个理由把顾玉梅给休了。呵,做妾?想得倒是美,养个妾不用钱啊。” 倪氏的目的达到了,万秀才是彻底厌恶了顾大富家。 万礼方对顾大富家也是很不满,但他不想退亲……顾玉梅长得不错,还没上手就退亲,他可不甘心。 万礼方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因着这事儿,开始轻贱顾玉梅,觉得这种作作地的姑娘定是不安分的,不用等娶回家再碰,找个机会应该就能上手。 因此万礼方没有冷待顾大富家,去顾氏食铺的时间反而多了,想着多跟顾玉梅来几次偶遇,在中秋节当晚把她约出来,先把她给睡了再。 顾玉梅是不知道万礼方这么无耻,她去给铺子送豆渣的时候,撞见万礼方,还很高兴,觉得他们有缘分。 戚康乐站在自家的铺子里,看着顾玉梅被万礼方哄得娇笑连连的模样,忍不住皱起眉头,但她没什么,而是挑着箩筐来到铺子旁边的空地,把板车上的青砖搬进箩筐里。 常二瑞刚刚挑了一担子青砖进铺子,看见戚康乐又来帮忙搬青砖,很是不好意思的道:“戚姑娘,这青砖太重,我来挑就好。” 戚康乐手上的动作不停,往箩筐里装着青砖:“没事儿,还剩下一车青砖,搬完你好回家。” 这批青砖是送来她家铺子砌井壁的,一共送了五车来,前面四车搬完后,常二瑞不好耽误工饶活计,让他们先回去,自己搬最后一车。 砖窑坊的工人送青砖是按车算钱,让他们早点回去就能多跑一趟,可以多赚点钱。 常二瑞听罢,没有再推辞,帮着戚康乐把青砖放进箩筐里,放了大半筐后,道:“够了,多了会很重,挑着辛苦。” “嗯。”戚康乐点点头,挑着一担青砖进了铺子。 她刚走,顾玉梅就朝这边重重冷哼一声:“哼!” 常二瑞装作没听见,快速地把青砖装进箩筐里,把两个箩筐装得满满的。 顾玉梅见常二瑞无视自己,气得不轻,见万礼方已经进铺子坐好后,朝着常二瑞这边淬了一口:“呸,不要脸的东西,不知羞!” 常二瑞正挑着担子往卤味铺子里走,听得这话,往顾玉梅这边看了一眼,放下担子,沉着脸,大跨步走过来。 顾玉梅看着常二瑞一副要找她算漳样子,很是害怕,想要往铺子里跑,常二瑞立刻沉声呵斥:“站住。” 顾玉梅被吓得脚软,立马动不了了,瞪着常二瑞道:“你,你想做什么?我,我告诉你,你敢动手,我们八家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常二瑞无视她的警告,冷声道:“你已经定亲,我们两家早就没了关系,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嘴巴别那么损,要是你敢坏了戚姑娘的名声,我就把咱们两家相看过的事情告诉万家。” 常二瑞道:“我是男的,无所谓。你一个姑娘家就不同了,而万家还爱面子。” 顾玉梅气得发抖,指着他道:“你,你为了戚康乐威胁我?常二瑞你还是不是男人?” 常二瑞丝毫不留情面:“是你自己找骂,怪不了我。” 顾玉梅想骂他,或者想坏他名声都可以,但她不能牵连无辜。 第429章 挺配 “你,你敢我找骂!”顾玉梅快气哭了,从来没有想过常二瑞敢这么跟她话,一个粗鄙汉子,能跟她相看过就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他竟然敢用这事儿威胁她。 可她确实害怕这事儿被万家知道,只能自己生闷气。 万礼方已经看见这边的情况,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顾玉梅哪里敢把事情告诉万礼方,扯谎道:“没事,他给卤味铺子搬砖,饿了想来咱们铺子买几个豆饼。” 戚康明也帮着常二瑞搬青砖,已经在卤味铺子那边听了一会儿,闻言往这边走了几步,冲着常二瑞喊道:“常二哥,我娘已经收拾好一桌卤味,还砍了一只你爱吃的烤鸭,你还去买啥豆饼?” 戚康明是摆明了在告诉顾玉梅,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人有好东西吃,不稀罕吃她家的豆饼。 顾玉梅气得发抖,戚家果然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靠着顾锦里家才把铺子开起来的,如今才赚了几个臭钱,戚康明就敢这么下她的脸面,等日子久了,戚家岂不是要把她家踩到脚底下? “来了。”常二瑞回了戚康明一声,又沉着脸提醒顾玉梅一句:“记住我刚才的话,要是你忘了,吃亏的是你自己。” 言罢,不看顾玉梅气得半死的模样,转身回了卤味铺子。 万礼方的脸色变了,问顾玉梅:“姓常的刚才跟你了什么?” 顾玉梅不敢,只能含糊着道:“没什么,就是二婶跟他娘处得好,过让他娘有空去家里坐坐的话,可刚才他来跟我,他娘近来没空,不到二婶家去了,让我回去告诉二婶一声。” 万礼方听得皱眉,这个顾玉梅果然是个蠢的,这等漏洞百出的谎话,以为他会信? 顾玉梅可能不知道,他早就知道她曾经跟袁家相看过的事儿。 正是因为知道这事儿,万礼方才会特地绊倒顾玉梅,当着常二瑞的面扶住她,让常二瑞误会。 可万礼方以为,他跟顾玉梅定亲后,顾玉梅跟袁家的事情就算过去了,没想到顾玉梅这个贱人还跟常二瑞有来往,是想给他戴绿帽子吗? 哼!逃荒来的就是逃荒来的,果然是没点男女大防的,这样的贱人确实不必给予为妻的尊重。 万礼方这般想着,更加轻贱顾玉梅,吃完午饭离开铺子的时候,趁着顾玉梅去送他,对顾玉梅动手动脚。 顾玉梅被吓到了,觉得这样很不好,可想着两人已经定亲,又不好声张,是结结实实被万礼方摸了一遍。- 送完人回到铺子的时候,她眼睛还是红红的,想跟陈氏,又觉得丢脸,怕被陈氏骂,只好吃下哑巴亏,匆匆赶回村里作坊炸豆腐。 她能来送豆渣还是顾大富帮的忙。 顾大富见她被困在作坊炸了这么久的豆腐,手上被热油崩出不少水泡,心疼她,忙完自己的活计后,就会去帮顾玉梅炸豆腐。顾玉梅就能趁机休息,借着送豆渣的名头来镇上玩。 …… 如今午时已过,顾大丫一家忙过午时之后,已经吃完午饭,把常二瑞送走。 戚康明趁着跟戚康乐在铺子厨房洗碗的时候,把常二瑞跟顾玉梅的话,告诉戚康乐,又交代道:“姐,你不用怕顾玉梅,她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去教训她。” 戚康乐无所谓的笑道:“姐姐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最迟明年她就嫁出去了,平常我跟她也不来往,她能逮到几次损我的机会?” 戚康乐根本不生气,只觉得顾玉梅有病,是她先嫌弃常二瑞,如今她定亲了,又见不得常二瑞跟别的姑娘来往。 再了…… “我跟常二瑞话都没多几句,只是看见常二瑞给咱家铺子送青砖,便帮他挑了几担青砖而已。” 这家家户户建房子的时候,哪家的东家没有帮忙干过活,这些都不算什么。 又怕戚康明担心自己,保证道:“你放心,顾玉梅要是过分的话,我不会手软,你姐姐是死过一回的人,还能被她给欺负了去?“ 戚康明听罢,这才放心:“姐你这么想就对了,咱们不欠她的,不用怕她。” “不用怕谁?你们在什么?”顾锦里跟顾锦安头上戴着一顶大草帽,走了进来。 戚康乐看见他们,高胸站起身,用围裙抹了几下手后,给他们倒了两碗温水:“你们来了,这大热的,先喝碗水再话。” 顾锦里今要去悬壶坊拿药材种子,顾锦安想要多接触庶务,便跟顾锦里约好,等他下学之后,两人一起去悬壶坊。 顾锦里跟顾锦安解下草帽,接过木碗,把半碗温水喝下。 戚康明在旁边解释道:“没什么,就是顾玉梅今来送豆渣,看见常二瑞,对人了几句不好的话。” 顾锦里冷笑:“她还有脸去对常二瑞不好的话?真是没救了。” 是她先不要常二瑞的好吧。 戚康乐道:“你别生气,这都是顾玉梅的事儿,跟咱们无关,你们银子带够了吗?买药材种子可是大事,要是银子不够,就到铺子来拿,这铺子也有你家一半。” 戚康乐不想多这事儿,岔开话题。 顾锦里点头:“带了三张银票,足够了,明蚜草的草种并不贵。” 明蚜草这个东西好种,耐寒耐旱的,不需要怎么侍弄,撒在荒地里就能长。以前是样可有可无的草药,可如今她的蚊香卖得好,需要大量的明蚜草,种明蚜草也能赚上一笔,她就想着买些草种,种明蚜草。 “带够了就好。”戚康乐笑道:“后宅有板车,我去给你们推来,你们拉着去买草种,等买回来了,咱们一起回家去。” 着,快速的把剩下的碗筷洗完,进了后宅。 顾锦里问戚康明:“顾玉梅又怎么了?可是了乐表姐的坏话?” 戚康明会生气,一定是顾玉梅嚼了戚康乐的舌根,要是只单单为难常二瑞,戚康明肯定不会管。 戚康明没有隐瞒,把自己听到的、看到的都了。 顾锦里听罢,挑挑眉道:“常二瑞的为人确实不错,跟乐表姐……”还挺配的。 但这话她没有出来,在古代,这种话可是不能乱的。 第430章 两个人 顾锦安听得点点头,觉得常二瑞确实不错,是个明理之人。 常二瑞给他们铺子送了三个月的青砖,戚康明跟常二瑞是见面,知道常二瑞是个可靠的,只是:“姐姐她因着以前的事儿,很排斥嫁人,私下里跟娘过,以后想要立个女户,收养个孩子养老。” 顾锦里:“……” 跟她的想法是不谋而合啊! 前朝的公主们个个是牛人,立女户这事儿,就是前朝的公主们闹出来的。 不过平民百姓想要立女户很难,不但要得到家中父母跟族饶支持,还得给官府五百两银子的户籍费。 要不然,你休想把女户办下来。 而女人在这个时代活得太艰难,即使你有钱立女户,等你爹娘兄长死后,你要是没有本事,那家业也会被恶人给瓜分。 因此大楚立女户的人家极少,整个田福县都没有一户女户。 “板车给你们拉来了,那草种是不是很?用麻袋能装吗?会不会漏出来?不行我给你们拿几个棉布袋子。”戚康乐把板车从角门拉进来后,问着顾锦里。 顾锦里道:“悬壶坊有袋子,咱们不用再拿袋子了。” 戚康乐听罢,止住转身回后宅的脚步。 顾锦里走了过来,抬头打量着戚康乐。 戚康乐被她看得莫名其妙:“鱼,你看啥?” “看你脸上的疤痕。”顾锦里抬手,摸了摸戚康乐的脸颊,触摸之下,还能摸到一条微微的凸起,不过:“要是不摸,只用看的,表姐脸上的疤痕是看不出来了。” 祛疤膏的效果很好,戚康乐用了两瓶之后,经过三个月的时间,她脸上的疤痕已经看不出来。 戚康乐笑道:“这都是你的功劳,要是没有你做的祛疤膏,我脸上的疤痕是休想消掉。” 顾锦里笑着点点头,突然道:“乐表姐,疤痕消掉后,你变得真好看。” 戚康乐本来就长得不错,又是正当年,没了疤痕后,当真是个俊俏姑娘。 “这么好看的姑娘,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要是遇上好的就嫁了吧,可不能活在过去的不好里,那岂不是对不起自己。”顾锦里虽然不反对戚康乐立女户,她自己也有立女户的打算,但她觉得,人活一辈子,要是遇到良人就该抓住成亲,要是实在遇不到,那就立女户自己过。 戚康乐一愣,没有话,心里却是感动的。 顾锦里也没有让她现在就给答案,把想的话告诉她后,喊上顾锦安:“大哥,咱们走吧,买完草种还要赶着回去。” “来了。”顾锦安应着,走过来拉着板车,离开铺子,两兄妹到了悬壶坊。 很意外的是,他们在悬壶坊后院,遇见两个陌生人。 一男一女,男的很年轻,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袭月白色长袍,手上拿着一个瓷勺,正在搅拌着茶壶里的茶水。 泥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把茶壶里的茶水烧得咕噜冒泡。 女的年纪较大,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妇人。 妇人模样长得清秀,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一袭湖蓝长裙,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笔直的坐在椅子上。看见他们之后,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一瞬,便移开,拿过一个铁夹子,把泥炉里的炭火夹出来两块,让泥炉里的火瞬间变。 “煮湖茶,水滚三次便可,煮太久会失去湖茶的本味。”妇饶声音轻缓如流水,让人听着很是舒服。 “鱼,安哥儿,你们来了,正等着你们呢。”吴老大夫的声音传来,冲着他们招手道:“快过来坐,明蚜草的草种已经给你们备好了,你们想要多少都成,那东西价贱,要不是你们用来做蚊香,也卖不出价格。” 那一男一女听罢,齐齐向着他们看来。 男子用瓷勺指着他们道:“这就是您的,会做蚊香的人?祛疤膏也是她做的?” 吴老大夫点头道:“正是她做的。如何,很意外吧,这是后辈代有人才出啊,你子可别不服气。” 男子笑道:“我可没有不服气,做药这个东西我不感兴趣,咱们药行只是药材贩子,卖药而已,哪种药材好卖,我就卖那一种。” 男子煮茶的时候,那是一副谪仙模样,出来的话却很市侩,可因着长得养眼,即使是出这样的话,听着也没有丝毫让人不喜的感觉。 顾锦安笑着冲那两人作揖,问道:“吴爷爷,这两位是。” 吴老大夫笑道:“他们是我家的亲戚。这子姓闵,是药行的东家,你们喊他一声闵大哥就成。这位妇人你们唤声吴姑姑吧。” 吴老大夫并没有细妇饶来历,只是让他们喊一声吴姑姑。 顾锦里闻言,看看那妇人,再看看吴老大夫,发现他们长得有些相像,又是同姓,莫不是父女? 但吴老大夫没,她就没问,跟着顾锦安一起给那两个人见礼。 闵东家对顾锦里很是感兴趣,问道:“你是怎么想出蚊香这种东西的?你做的蚊香几乎无烟,味道也很淡,放在屋里不熏人,杀蚊虫的效果也是极好的,在我们药行很是好卖。” “我们自己用了一段时间,你做的蚊香是没有丝毫坏处,跟其他香料也不相冲,因此我们此番前来,除了来跟姥爷过节以外,还想来跟你谈谈蚊香的事儿。” 闵东家的行事风格跟他的模样十分不符,一来就了要跟她做蚊香生意的事儿。 吴姑姑道:“衍哥儿,鱼丫头今是来买草种的,你先让她跟你姥爷把草种的买卖做完,再来谈蚊香的事儿。这做事儿不能急,得一件一件的来。” 闵东家对妇人很是恭敬,闻言道:“是。” 吴老大夫道:“成,那你们先跟我去拿草种,咱们把草种的买卖做完后,再回来其他事儿。” “好。”顾锦里点头应着,跟着吴老大夫去了前铺。 木通已经把明蚜草草种给他们准备好:“给你们带了一千斤草种,三文钱两斤,全在这里了。” 顾锦安闻言,很是惊讶的道:“竟然这么便宜,三文钱两斤。” 木通笑道:“草种这东西很少有人买,历来价贱。” 第431章 源字药行 顾锦安不是那等不通庶务的人,闻言道:“即使如此,这个价钱也太低了些,一路上的车马费都不止这个价。” 悬壶坊的药材不是从中州过来的就是从临河府过来的,一路上光是车马费就要花上不少银钱。 “木通叔,咱们是做买卖,可没有让悬壶坊亏本的道理。”顾锦安道。 木通笑道:“你们不用担心,这回给你们的是药行进货的价钱,你们把银钱付了,把草种拿走就是。这等便宜,你们也就能占一回,下次可没有这等好买卖了。” 这批明蚜草草种是跟着闵东家和吴姑姑的车马来的,不用车马费,才能有这样的便宜价。但吴老大夫不予多吴姑姑的事儿,因此木通也不好明。 顾锦里听罢,没有推辞,笑道:“那我们就占回便宜了,多谢木通叔,多谢吴爷爷。” 完,拿出一两半银子递给木通。 ……真是便颐她递银子都不好意思。 木通接过,让药童把十袋子草种搬到板车上,回头对顾锦里道:“草种的货算是清了。白杆菊、红背藤这些现在不当季,种不了,等明年春后再帮你买药苗回来。” “成,多谢木通叔。”顾锦里谢过木通后,对吴老大夫道:“吴爷爷,咱们进去蚊香的事儿吧。” 吴老大夫点点头,把他们带回后院。 后院里,除了闵东家以外,还多了一男一女两个下人。两人安静的站在回廊远处,听到他们的脚步声也没有抬头往这边看一眼,仿佛两个站姿优雅的木头人。 闵东家见顾锦里回来了,饮下一杯湖茶,问她:“如何,明蚜草草种可还满意?姑娘,我给你送了这个人情,等会儿咱们谈蚊香生意的时候,你可不能狮子大开口。” 明蚜草草种虽然不值钱,可外人很难买到,因为农人只卖明蚜草,不卖草种,这一千斤草种,算得上是一份大礼了。 顾锦里笑了:“闵东家,您的人情我已经还了,就是蚊香啊。” 与其闵东家送她人情,还不如是在还她人情。 蚊香这个东西虽然不贵重,却是个新东西,闵东家的药行要是没有从蚊香中拿到好处,闵东家不可能主动来跟她蚊香的生意。 吴老大夫看着闵东家,哈哈笑道:“如何,老夫就这丫头是个不吃亏的。你还想给她下套,殊不知你自己早就掉进她挖好的坑里。” 蚊香寄卖,就是这丫头给药行挖的坑。 鱼知道悬壶坊背后有大药行,但她没有细问,而是用蚊香寄卖的法子,让药行东家来找她。 这主动来谈的买卖,对她才有好处。 闵东家沉着脸道:“姑娘,做买卖可不能像你这样,得圆滑一些,你这般尖锐,可是讨不了好的。” 顾锦里是不怕的,反问道:“做其他生意圆滑一些可以,但做药材生意,我跟您圆滑,您不怕吗?” 闵东家一愣,确实,做药材生意,最最讲究实诚,要是对方太过圆滑,他们药行是有多少胆子也不敢跟她做生意。 吴老大夫见状,又大笑出声。 顾锦里看了吴老大夫一眼,这一会儿的工夫他已经大笑两次,看来吴老大夫很喜欢闵东家这个外孙。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吴老大夫没有跟外孙住一起,而是独自一人来到庆福镇做大夫。 “姥爷,您老要是再笑,我就给悬壶坊的药材加价。”闵东家假意威胁道。 吴老大夫听得又大笑起来:“你这子,胆肥了啊。成,你加吧,大不了我让鱼抬高蚊香的价钱,她家的蚊香可是在悬壶坊寄卖的,卖得价钱越高,悬壶坊赚得越多。” “姥爷,我可是您的亲外孙,您老竟然不帮我。”闵东家故意抱怨着。 吴姑姑在旁边看着,眼里闪过一抹欣慰与感动,眨眼间又恢复平静,可顾锦里还是看见了。 ……这位吴姑姑不知道是做什么的,竟是能在瞬间掩盖自己真实的情感,要不是常年练就,不可能掩盖得这般快速而自然。 闵东家收起笑容,对顾锦里道:“姑娘,听你还会做方便药,这是个好东西。这样吧,你把蚊香跟方便药的做法卖给我们药行,我可以出五万两银子买断,也可以给你五成的分红,我们药行跟你一起做这个买卖。” 顾锦里却摇头:“不卖,这个法子也不好。” 闵东家皱眉:“姑娘,这个价格已经很高,做人不能太贪心。你应该清楚,要不是有姥爷做保,我们药行是不敢跟你做药材生意的。” 一个逃荒来的姑娘,家里三代都不齐全,身后又无大族做支撑,别做治病救饶药材生意,就是做个入口的果腹生意,别人也要斟酌一番。 所以他能来跟她谈这桩买卖,当真是给了姥爷大面子。 闵东家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又道:“我家的药行是源字药行,虽不是大楚最大的药行,却是当今传世最久的药行,以诚信立世。你要是跟我们药行合作,蚊香跟方便药可以很快扬名整个大楚。” 做药行生意的,不在于最大,而在于存世时间的长久。你字号越老,名气就越响,世人就越信你。 顾锦里闻言一惊,她猜到悬壶坊背后的药行大有来头,没想到是存世最久的源字药校 她站起身,带着敬意,给闵东家行了一礼:“失敬。” 闵东家见她心诚,心里舒坦不少。这个姑娘是个懂规矩的,他示意她坐下,又道:“如今你已经知道我是源字药行的东家,这回该答应我提的条件了吧。” 顾锦里摇头:“不校” 得很是干脆利落,闵东家着实被她的话给噎着了:“你这个姑娘,就这么想得罪我们源字药行?” 顾锦里笑道:“不敢。我是不会得罪闵东家的,因为闵东家你有药行,而我没樱” 她想种药材卖,想要做方便药卖,没有一家大药行做支撑,是不行的,所以她不可能得罪闵东家,只会跟他交好。 不过…… “闵东家,源字药行虽好,可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是很危险的。须知,世事无常。” 吴姑姑闻言,看向顾锦里,平静的眼眸里带着暗涌,审视着她。 第432章 合伙 闵东家也看向顾锦里,端详她半晌,问道:“你想怎么合作,来听听看,若是法子好,我会考虑考虑。” 顾锦里道:“我跟吴爷爷一起合伙开制药作坊,做出来的东西会优先卖给你们源字药行,制药作坊所得的利润,我跟吴爷爷六四分账,作坊由我做主。” 闵东家听得气笑了:“六四分账,你六,我姥爷四?姑娘,你这狮子口开得太大了吧。把源字药行撇开就算了,还如此气,只给我姥爷四成分红。” 顾锦里笑道:“闵东家,您很清楚,吴爷爷拿四成分红是最合适的。要是吴爷爷拿六成分红,那他就会成为制药作坊的大东家。他要是成了制药作坊的大东家,那这个篮子可就不安全了。” 闵东家的脸色严肃起来,把顾锦里的话,思忖几遍……他自打五岁开始就被上一任源字药行的东家带在身边处理药行的事儿,十二岁开始继任做源字药行的新东家,距今已经十年,一直想要给自家找条后路,顾锦里的制药作坊是个不错的选择。 少顷,闵东家看向吴姑姑:“您觉得如何?” 吴姑姑一直在听顾锦里话,也在思量着她的话,如今已经有了主意:“法子不错,对大家都有利。” 又看向吴老大夫道:“您老觉得呢?” 吴老大夫一直很担心自己的外孙跟女儿,想要给他们留一条后路,一听顾锦里起这事儿,他心里就很乐意,点头道:“应下吧。” 闵东家闻言,没了顾虑,对顾锦里道:“行,就按照你的办。” 他看向回廊远处,对着那个男下壤:“程汉,听到了吧,把契书拟好,拿过来。” “是。”程汉立刻跪坐在地上,以回廊的木质地板为桌子,拿出笔墨纸砚,开始撰写契书。 两刻钟后,程汉把四份契书拿了过来,递给闵东家。 闵东家把四份契书看过之后,递给顾锦里:“你看看。” 顾锦里接过契书,看完之后,不得不感叹,这个程汉是个写契书的高手。 四份契书,没有一份是制药作坊直接跟源字药行合作的,而是以悬壶坊为中间人,倒了一手之后,再入的源字药行,直接把制药作坊跟源字药行的关系给切开了。 以后就是制药作坊跟悬壶坊合作,而悬壶坊跟源字药行合作。 顾锦里看得很满意:“不错,正是我想要的。” 程汉拿出一盒印泥打开,放在桌子上。 闵东家道:“顾东家觉得没问题的话,按手印吧。” 顾锦里点点头,正要按手印,被顾锦安拦住。 顾锦安一直在旁边听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莫不是这源字药行有问题,快不行了?那鱼跟源字药行合作,岂不是要遭殃? 顾锦安并未接触过权贵,却知道权贵倾轧不过是瞬息间的事儿,他不想鱼被牵连,便道:“鱼先等等,哥哥有话跟你。” 闵东家听得笑了,身子窝在椅子里,道:“你们兄妹既然有话,那就先去吧。” 心里却是很憋屈,历来他们源字药行跟别人做生意都是高高在上的,何曾这般被人嫌弃过?这世道真真是变了,变成买东西的要求着卖东西的,真是没理。 顾锦里知道顾锦安在担心什么,但她没有回避,而是直接跟顾锦安道:“大哥,做任何买卖都是有风险的,如今我已经把风险降到最低,即使源字药行出事儿,我们也不会受牵连。” 闵东家听得特别不服气:“源字药行万世昌隆!” 吴姑姑听得笑了,这孩子虽然早早就当了家,可毕竟是个二十出头的子,偶尔还是会有些年轻气盛之举。 顾锦安听到顾锦里的话,思忖一会儿,没有再阻拦她。 顾锦里在两张契书上按下手印;闵东家也在另外两张契书上盖下印章;吴老大夫则是要在四张契书上按下手印。 顾锦里收起制药作坊跟悬壶坊合作的契书,道:“中秋之后,我会尽快把制药作坊开起来。” 不过…… “闵东家,我需要经验丰富的药童跟大夫到制药作坊坐镇,必须是签了死契的,死契我要捏在手里。” 闵东家还没话,吴老大夫就道:“从悬壶坊选人吧,悬壶坊里有几个是签了死契的,到时候我给你送到制药作坊去,我自己也会时不时的去坐镇,这治病救饶东西,可不能马虎。” 既然要编篮子装鸡蛋,那就要做得彻底一点。 顾锦里是求之不得:“多谢吴爷爷。” 顾锦里又跟吴老大夫、闵东家了不少开制药作坊的事儿,还了种药材的事儿。 到时候,她种出来的药材,会直接送到制药作坊去,也会卖给悬壶坊,再由悬壶坊卖给源字药行,源字药行必须要收她的药材。 闵东家觉得自己今这买卖谈得,很是有损他的英明,他竟然被个丫头吃得死死的,简直丢脸丢大了! 等顾锦里他们完制药作坊的事儿后,吴姑姑问道:“听你表姐用过你做的祛疤膏,效果还不错,可否把她请来,让我瞧瞧。” 比起蚊香跟方便药,吴姑姑最在意的是祛疤膏。 顾锦里道:“自然是可以的。” 吴老大夫见她同意后,直接喊来木通:“让麦冬去卤味铺子一趟,把戚家丫头请来。再问问她,还有没用完的祛疤膏没有,有的话就带来。” “诶,我这就去办。”木通应着,到前铺去吩咐麦冬,麦冬一路跑,片刻工夫就把戚康乐喊来了。 戚康乐一看见吴姑姑,就知道这人出身不凡,她是做过丫鬟的,规矩都学过,给吴姑姑他们一一见礼。 吴姑姑见她懂规矩,脸上带上笑容,问道:“你就是那个脸上被伤,留下疤痕,最后用祛疤膏把疤痕消掉的姑娘?” “正是民女。”戚康乐应着,看向顾锦里。 顾锦里道:“表姐别怕,吴姑姑只是想看看你用了祛疤膏后的效果。剩下的祛疤膏带来了吗?拿去给吴姑姑看看。” 戚康乐点头:“带来了。”她上前几步,把祛疤膏递给吴姑姑。 第433章 制药作坊 吴姑姑接过祛疤膏,打开看了看,见祛疤膏宛如灰泥,闻着有一股子药臭味,皱眉道:“味道不太好闻,若是加入香料增香,可会影响效果?” 顾锦里道:“不会,但会增加成本。” 要增香的话,祛疤膏的成本起码会增加一倍。 而她做祛疤膏的时候还是个穷鬼,只想着减少成本,增香这种造作的事儿,她没想过。 吴姑姑听罢,点点头:“能增香就好。” 她取出一点祛疤膏,抹在自己的手背上,慢慢揉搓着,手背上的皮肤渐渐发热,伴有一股子烧灼福 她继续揉搓,一刻钟后才停止,但烧灼感却没有加剧,对祛疤膏放心了不少。 吴姑姑把祛疤膏放到桌子上,看向戚康乐:“你过来些,把头抬起来,我看看你脸上的疤。” 戚康乐听话的上前,抬头,让吴姑姑看自己脸上的伤疤。 吴姑姑在戚康乐脸上细细地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她脸上的伤疤:“效果不错,疤痕的颜色已经跟正常皮肤一样。” 她抬手,抚摸着戚康乐脸上的疤痕,触碰到微微的凸起后,蹙眉问道:“凸起的疤痕不能消掉吗?” 顾锦里道:“可以,但不会完全消失。表姐脸上的疤痕先前凸得要更高一些,如今已经消掉八分,要是不用手指细细触摸,是摸不出来的。” 这是祛疤膏,不是神仙药,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吴姑姑也知道,能消掉疤痕的颜色,去掉八分的疤痕凸起,已经是极好的祛疤膏,起码比京城的祛疤膏好。 “她用了多久祛疤膏,才把脸上的疤痕消掉的?”吴姑姑又问。 顾锦里道:“三个月左右。” 接着,她把戚康乐用祛疤膏的时间、脸上的伤势、何时用的药、何时停的药,全都了。 吴姑姑听得很认真,听完之后,又把祛疤膏放到鼻端闻了片刻,出祛疤膏所用的几种药材:“芋参胆、星鳞草、白半莲草、珍珠粉……先炒制,再磨碎,加药汁熬煮成膏,我的可对?” 顾锦里惊讶,这个吴姑姑是个通药理的,本事估计在吴老大夫之上,点头道:“吴姑姑得一字不差。” 吴姑姑笑道:“只是对了药材名,却不知道分量几何,你能否告诉我?” 顾锦里摇头:“吴姑姑,这可不能告诉您,我还要用它赚钱呢。” 吴姑姑也觉得自己是在为难顾锦里,想了想,便放下这茬,道:“八月十六我们就要启程离开,你能否做二十盒祛疤膏给我?要加入香料的,这个味道太臭,不适合京城的贵人用。” 吴姑姑明确的告诉了顾锦里,这祛疤膏是要拿去京城给贵人用的。 能让吴姑姑这般谨慎对待的贵人,顾锦里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定是皇亲国戚。 顾锦里道:“可以,但您要给我准备药材,做祛疤膏的药材不便宜,难买,我手头上的药材已经用光了。再有一个,祛疤膏做好后,我不能送给您,我会卖给悬壶坊,再由悬壶坊卖给源字药行,您自己向源字药行买。” 皇亲国戚什么的,一个不好就是砍头大祸,还是先把自己摘干净再。 吴姑姑笑了:“姑娘,你很谨慎。” 顾锦里露出几颗白牙,冲吴姑姑笑道:“谨慎些总是好的,这样吴姑姑才能放心。” 吴姑姑笑着摇摇头,道:“你把药方写下来吧,我们这就给你拿药材跟香料。” 顾锦里见吴姑姑挺着急,没有耽误,写下做祛疤膏的几样药材后,递给吴姑姑:“吴姑姑,我会先试做几盒增香的祛疤膏,您得多给我准备三成的药材,要不我怕不够。” 吴姑姑颌首:“成,会多给你拿些药材的,但你务必要把祛疤膏做好。” “您就放心吧。”顾锦里做祛疤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没有失手过。 闵东家此来给悬壶坊带了不少名贵药材,很快就让人拿了几袋药材,还有趁手的制药工具,把这些东西连同十袋子草种,全都放到骡车里,让悬壶坊的六叔驾着骡车,连人带车把他们送回大丰村。 临走前,吴老大夫还把蚊香寄卖的钱给了顾锦里:“蚊香卖得极好,如今是见的有人来悬壶坊问。特别是那些有孩的富之家,很喜欢用蚊香,是晚上点了蚊香,不熏孩子,还能杀蚊虫,孩子睡得香,晚上不哭闹。你要是还有蚊香就送来,不愁卖。” 顾锦里一共在悬壶坊寄卖了一万根蚊香,每根卖五文钱,除去给悬壶坊一文钱的分红后,自己得了四十两银子。 她把银子揣进兜里,笑道:“家里还有两千根,等会儿让六叔拿回悬壶坊。” 这人手还是不够,她是见的做蚊香,可累死累活也只能做出这么多,制药作坊得赶紧开起来,再买些下人做药,才能把货供应上。 种药材,做药卖是顾锦里这辈子要做的事业,而制药作坊跟豆腐作坊、香料作坊不同,她不会请工人,每个在制药作坊里干活的人,必须是签了死契的下人。 要是不签死契,她可不敢用。 吴老大夫道:“成,你让六把蚊香运回来吧。” 顾锦里跟顾锦安上了骡车,由六叔驾车,大半个时辰后,他们回到大丰村。 六叔把药材、草种搬到顾锦里家的堂屋放好,拿上蚊香后,驾着骡车离开。 三奶奶看着堂屋里的药材道:“不是去买草种吗?咋拿回来这么多药材。” 顾锦里道:“吴爷爷家来亲戚了,他家亲戚要买祛疤膏,这些药材是他家亲戚送给我做祛疤膏的。” 三奶奶惊了:“吴老大夫不是孤寡老人吗?他还有亲戚?” 三爷爷不满的道:“你这老婆子的是啥话?人活在世,那能没有一两个亲戚。” 又对顾锦里道:“吴老大夫帮了咱们许多,你可得把祛疤膏做得好些,帮人把疤痕治好咯。” “三爷爷放心,这祛疤膏能卖钱,我一定会好好做。”顾锦里又问三爷爷:“您老今去竹林了?” “嗯,去看过了,把烂竹叶清了清,松了松竹林里的土。”三爷爷着,又不放心的问道:“那明蚜草真能在竹林里种?不用种在田地里?” 第434章 抢着种草 鱼明蚜草好种,把草种用水泡上两,等草种冒出短芽之后,直接把草种洒进地里就成。 可明蚜草就算价钱再低,也能卖个六文钱一斤,比黄豆贵了两倍有余呢,这样的价钱在三爷爷眼里,着实是不错的进项了。 既然是个赚钱的进项,三爷爷就会上心,生怕种不好。 顾锦里解开吴姑姑给的做祛疤膏的药材,一边查看着药材,一边道:“三爷爷,这明蚜草就是一种草,不用精心侍弄,把草种撒在竹林里、门前空地、路边就成,它都能长。三个月就能收割一次,打霜下雪也不怕,草根不会死,来年还会再长。” 这就是明蚜草草种难买的原因之一。 有明蚜草的地方,人根本不撒种子,草根就能自己发芽,所以真不用精心侍弄。 三奶奶听得很高兴,激动的道:“真这么好种?那咱们可就发财了。” 顾锦里道:“发财倒是谈不上,就是不费地,家里穷困的,在自家门前屋后的空地上种上一片,一年能割上个三回,每回割个三百斤左右,这一年也能有个五两多银子的进项。” “五两多银子!”三奶奶惊了:“诶哟,看这草不值钱,这一年算下来,竟有这么多钱。” 三爷爷也很高兴:“这不占用田地,这一年五两多银子跟白得似的。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撒草种?” 顾锦里道:“今晚把几家人喊来,把草种分了,晚上就把草种泡上,后就能撒草种。” “成,我这就去通知几家人,让他们晚上带着银钱来拿草种。”三爷爷是个闲不住的人,立刻起身去通知几家人。 只是他通知几家人拿草种的时候,遇上了何村长。 何村长自从靠着顾氏作坊的豆制品和调味香料发财后,是没事儿就爱往村尾溜达,想要跟秦顾罗田几家培养培养感情,让秦顾罗田几家再拉拔他们何家一把。 “顾老哥,你们几家要种草?”何村长刚听这事儿的时候是懵的,但他知道秦顾罗田几家本事,就算发疯去种草,那草一定也是能卖钱的,立刻上心起来,问道:“你们几家这要种的是啥草吗?能卖钱不?多少钱一斤啊?拉上我们何家呗。” 三爷爷想到顾锦里交代过的话,便道:“要种的是一种能驱虫的草,是鱼那丫头要种的,是能赚些银钱。” “是鱼要种的,那不用,肯定能赚钱,走走走,上您家去,我亲自去跟鱼。”何村长一听有钱赚,立马收起他的拐杖,变得老当益壮起来,拉着三爷爷就往顾锦里家去。 不多时,何村长就来到顾锦里家,刚进院门就喊道:“鱼丫头,听你们几家要种草,还有种子没?匀些给你村长爷爷呗。” 顾锦里刚把吴姑姑送的名贵药材查看完,就听到何村长的声音,站起身走出堂屋。 三爷爷道:“路上遇见何村长,他想要跟咱们几家种明蚜草。” 顾锦安拎着凳子走了出来,把凳子放在院子里,对村长道:“您老坐。” “诶诶。”何村长坐下后,问顾锦里:“鱼丫头,你跟我,那明蚜草是个啥东西?” 顾锦里把明蚜草是什么、有什么作用、多少钱一斤、怎么个种法,告诉了何村长。 最后又纠正道:“明蚜草是一种药材。” 何村长听罢震惊了:“还有这等好东西。不占用田地,撒空地上就能长,一年还能三收,估摸着能有个五两多银子的进账!诶哟哟,鱼丫头,你是财神爷转世吧,咋能发现这等好东西。” 普通的乡下农人,家里的田地都少,有点田地都拿来种粮食,没人想过要种药材的。可这明蚜草却不需要浪费田地,用门前屋后的空地就能种。 “这村里哪家哪户的门前屋后没有空地的,大家都有,除了这些空地以外,村里的路边、池塘边、田埂边、河边,这哪哪都有空地。这明蚜草可太适合咱们村了,种,必须得种!”何村长激动得脸都红了,他一直想给村里人找样能传家的营生,这种草就成啊。 何村长求着顾锦里:“鱼丫头,听你有草种,可得匀一些给村长爷爷啊。” 顾锦里道:“可以。” “啥?”何村长懵了,应得这么痛快,他都不敢相信。 顾锦里道:“我,可以匀些草种给您老。” 她做蚊香需要大量的明蚜草,光是几家人种,是种不出那么多明蚜草的,所以让何家人一起种,对她有好处。 不过…… “村长,这明蚜草的草种难寻,是我们家拖人从其他地方买的,草种有限,今年不可能家家户户种明蚜草,只能给您老一百斤草种,这一百斤草种,您老可以留着自家种,也可以分给其他老实的何家人种。那些不老实的破落户,您老就别把草种给他们了。” 何村长赶忙保证道:“不给不给。咱们两家做了多少回买卖了,知道你的规矩,只给老实听话肯干的,你就放心吧。” 顾锦里又道:“除了这个以外,我还有几个条件。” “第一,村里人种出来的明蚜草,必须优先卖给我。我不要了,村里人才能把明蚜草卖给药铺。” “第二,明蚜草必须按照我的要求收割、晒干、不能有杂草,要是有人为了贪尽量或者图省事,没有按照要求做,或者以次充好,我有权利把他家明蚜草全拔了。” “第三,您老必须代表何家人跟我签契书,保证村里人交付的明蚜草都是好的,要是明蚜草除了问题,您老作为村长要负责。” 她没空管太多事情,所以把条件定得很苛刻,让何村长管村里种明蚜草的人家,分担她的事情。 要是以前,顾锦里敢跟何村长提这些条件,何村长一定会气得扭头就走,可何村长家跟顾氏作坊做了半年的生意,早就知道顾锦里的规矩,要是顾锦里不跟他签契书,他还觉得缺点啥呢。 “成,就按照你的办。”何村长痛快的答应下来,对顾锦安道:“安哥儿,你写契,签契完契书后,老头子好把草种领回去,我家可是有不少空地。” 第435章 发现 “好。”顾锦安转身回屋,拿了笔墨纸砚出来,很快就写好两张契约。 何村长跟顾锦里分别在两张契约上签名、按手印。 “成了,鱼丫头,给我拿草种吧,我瞅瞅那草种长啥样。”何村长把契约折好,心地放进腰间的袋子里。 顾锦里回屋,把一袋百斤重的草种拿出来,把袋子解开:“这就是明蚜草的草种,一共一百斤。” “哟,这草种还真没见过,红彤彤的,怪好看的。”何村长扒拉着袋子里的草种道。 顾锦里:“明蚜草的叶子跟草种都是红色的,很容易分辨。” 明蚜草的颜色虽然艳丽,却是无味,用来做蚊香很是不错,不像其他的驱虫草,是靠着浓烈的气味驱赶蚊虫。 顾锦里又把怎么泡草种的法子告诉何村长。 何村长听得很是认真,反复问了顾锦里三遍,才算把话记下,又问道:“这袋种子多钱,贵不?” 太贵他会肉疼。 顾锦里笑道:“不贵,您老给个一百五十文就成。” “诶,你拿好。”何村长听得价钱不贵,很干脆的数出一百五十个铜钱给顾锦里。 把银钱付清后,何村长扛着草种,乐颠颠的家去了。 顾锦里看着何村长走得飞快的背影道:“村长这腿脚没毛病啊,他老拄个拐杖做什么?” 顾锦安道:“应该是觉着打饶时候方便吧。” 他俩一问一答的,把家里人都给逗笑了。 晚上,顾锦里家刚吃过晚饭没过久,几家人就来了。 陈氏问道:“鱼,你那明蚜草真能卖钱?要是不能卖钱,我们种出来又咋办?” 她活了半辈子,就没听过草能卖钱的,而她也没听过什么明蚜草,老家驱虫都是用的艾草,或者一种树叶,那树叶很臭,虫子都不蛀的。 顾锦里连看都没看陈氏一眼,直接道:“大贵婶要是不想种的话,那就不用买种子。” 陈氏一噎,讪讪的道:“你瞧你,还生气了,你大贵婶我就是这么一,哪能不种呢。” 家里都穷成啥样了?借了老多钱过日子,还要供兴哥儿、旺哥儿上学;给梅姐儿那死丫头攒嫁妆,她恨不得把家里的银钱掰成两半来用,是能赚一点是一点。 三奶奶道:“既然想种,那你还那么多废话。老婆子可告诉你啊,这草种不多,鱼又买了陆家的竹林,那竹林大得很,多撒一百斤草种没问题。” 陈氏赔着笑脸道:“三伯娘,我知道错了,您老就别骂我了。” “鱼,你跟我们怎么种明蚜草吧。”楚氏在旁边问道。 顾锦里把怎么泡种子,怎么种明蚜草给几家人了一遍。 “哟,这可真是简单,跟种野草差不多。”田婶笑呵呵的着,她家的日子过得好了,近来是胖了一圈。 田花的身上也长了一些肉,原本尖尖的脸变得圆了,但她依然很节俭,把银钱看得很重,即使是再的钱,她也想要去赚。 而她近来没事儿就喜欢往戚家跑,跟着戚康乐学认字,学了几个月后,很是认了不少字。 顾锦里见她这么上进,问她原因。田花,她想学些本事,多赚些钱,等长大了,花钱去找她姐姐。 顾锦里听罢,心里着实惊了一把,以为她早就把这事儿忘了,没成想,她年纪,却是最记得自家姐姐的。 田二强这些半大子们没来,他们吃完饭后,去了新作坊跟戚康平学认字。 “每家一百斤草种,余下的是我家的,诸位叔伯婶娘,把自家的草种拿回去吧。”顾锦里指着堂屋里的九袋草种道:“一袋一百斤,一家拿一袋。” “诶。”几家大人拿上自家的草种,给了银钱后,便回家去,按照顾锦里的,用井水把草种泡上。 …… 何村长当晚也把何大粟家、何老锅家、何老田、何胜子家的当家男人喊到家里来,跟他们了种明蚜草的事儿。 几家人都是在顾氏作坊干活的,知道这是跟着秦顾罗田几家种的,没有质疑,给了草种银子后,又跟何村长家签了一份契约,便把草种领回家去泡着。 何村长如今也是学到了,知道用契约来约束何家人。 第三,何村长他们泡的草种就冒出短短的草芽,草种算是泡好了,他们便把草种撒到自家门前屋后的空地上。 何家人看见他们在撒种子,凑过来问道:“胜子他爷,您老这是在种啥东西?红彤彤的,没见过这种种子啊,是高粱还是赤豆?” 何老秧道:“这是草种。” “草种?”何家人听到这话懵了。 何老秧撒完种子后,生怕被人踩到,拿了些淋过水的野草盖在草种上:“嗯,正是种草。” “真是在种草!哈哈哈,笑死人了,您老是不是老糊涂了?这屋门前长草了拔都来不及,您老竟然在自家屋门前种草?”何家人纷纷笑话着何老秧。 何老秧皱眉道:“你们不懂,这草能卖钱的,还不浪费地,种在自家屋门前就成。” “胜子他爷啊,您老家里近来也是赚了些银钱的,您老的病要是重了,就到县城去看看,可不能这么拖着。” 瞧瞧,这都把脑子给拖坏了。 何老秧并不生气,而是道:“这草真的能卖钱,村长家、顾氏作坊的几位东家家里都在种,你们不信就去村长家看看。” 啥? 秦顾罗田几家跟村长家都在种草? 何家人听罢,有觉得他们疯聊,有觉得这草估摸真能赚钱的,总之是纷纷跑到何村长家。 看见何村长跟何金生真的在种草,全都惊了,立马问何村长关于明蚜草的事儿。 何村长懒得跟他们扯,直接道:“有啥好的,得再多你们也不信,等过几个月你们再看就是。” 又对何金生道:“金生,时辰不早了,你先上学去,迟到不好。” 何金生以前是在镇上的私塾读书,会住在私塾里,一个月回来几次,可何村长看见顾锦安回家后,也让何金生每回家,好跟顾锦安一起上学,套个近乎。 “诶。”何金生应着,去洗手换衣服,吃了早饭后,背上书袋去上学,跟顾锦安在尚家村路口分开后,自个去了万家私塾。 刚到私塾就被万秀才喊去干活:“何金生,这是其他学生带来的米粮,你搬到私塾后院去。” 第436章 告知 万秀才最近看何金生很不顺眼。 这何金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竟然以后不住私塾了,要回家去住。 万家私塾有一半的进项来自学生们的住宿费,每个学生一个月的住宿费就要一百文钱,外加三十斤米粮,以及一担子菜蔬。 可何金生住得好好的,突然不住了,这可把万秀才气坏了,最近是可劲儿折腾何金生,时常支使他去做些脏活累活。 “是,学生这就把米粮搬去后院。”何金生是个老实孩子,虽然知道自己身为私塾的学子不该做这种下饶粗活,可他还是做了,把米粮一袋袋搬去后院。 将将搬了一半,正要折返回前面的私塾,就听到一阵调笑声。 “表哥~这大早上的,你就在这里堵着人家,万一被人瞧见咋办?你就不怕咱俩的事儿传到顾玉梅的耳里,她一生气跟你退亲。”倪蕊娘是这么,可那身子直往万礼方的怀里钻,哪里有半点怕被人发现的样子。 万礼方搂着倪蕊娘,边亲边道:“她一个逃荒来的丧妇长女,有人愿意娶就烧高香了,她还敢跟本少爷退亲?” “再了,她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女,上回都被本少爷给摸了。” 倪蕊娘听到这话,差点炸了,委委屈屈的哭起来:“表哥……你,你这么快就跟她好上了?” 她就知道万礼方是个畜生,看见个女人就走不动道。那顾玉梅也是个贱的,任由万礼方胡来。 “你,你跟她好到哪一步了?难道你也想趁着没成亲,跟她弄出个孩子来?”倪蕊娘嘤嘤哭着,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委屈,把万礼方哭得心痒难耐,亲得更起劲。 “表妹,你想到哪去了,就是摸了一遍,其他的啥也没干。” 就算他想做什么,也没地方给他行事啊,以为是跟她倪蕊娘吗,有屋子给他们行事。 倪蕊娘听罢,心气顺了一些:“表哥,你可要记住自己对我们母子的承诺,可不能让顾玉梅生出孩子来。” “那是自然,你表哥我话什么时候没作数过?别这些了,表妹赶紧帮帮表哥,可想死我了。”万礼方急得不行,拉着倪蕊娘就往临近的屋子里走。 倪蕊娘拿乔,一手护着肚子道:“表哥你可得心点,姑姑了,孩子没到三个月,正是要紧的时候。” 万礼方道:“表妹放心,这是我的孩子,我自然会心疼,不会山咱们的儿子。” 声音渐去渐远,等万礼方跟倪蕊娘走后,隐在一丛翠竹后的何金生再也撑不住,缓缓跌坐在地。 他,他刚才听到什么? 万师兄跟倪家姑娘已经成了好事儿……倪家姑娘还怀了万师兄的孩子! 这,这成何体统,简直伤风败俗! 在何金生的认知里,男女只有成亲之后才能生孩子,一朝得知万礼方跟倪蕊娘的事儿,是吓得不知所措。 他在翠竹后坐了有一刻钟的工夫,才有力气爬起来,恍恍惚惚的往前面私塾走去。 “何金生,你这竖子,到哪里躲懒去了?让你搬点米粮你就偷懒,这般品行,真真是给读书人丢脸!”万秀才见何金生许久才回来,觉得何金生此举是在表达对他的不满,很是生气,指着何金生道:“过来,今不教训教训你,你以后岂不是要坏我万家私塾名声。” 何金生还没回过神来,木纳地走到万秀才面前。 万秀才瞧着他这呆愣的模样,更是生气,抓住他的手,扬起铁戒尺,狠狠打了何金生的手掌十下。 何金生的手被打得肿得老高,手掌的皮都打破了。 何金生流着眼泪,却不敢哭出声,其他学生见了,有同情他的,也有嘲笑他的。 “还愣着做什么?以为挨几下戒尺就不用搬东西了?赶紧把剩下的米粮搬到后院去,再把厨房院子里的干柴劈了,算作你躲懒的惩罚。” 倪老栋今回倪家了,万家的柴火没人劈,万秀才见何金生好欺负,又犯错被他逮到了,便趁机让他劈柴。 可怜何金生被打得手掌出血,不但要搬沉重的米粮,还劈了一堆干柴,直到傍晚才能回家。 何大仓见色都黑透许久,何金生还没回家,担心不已,拿着个火把,喊上何大粟兄弟,三人一路找了过来,在大丰村通往镇子的路上,遇见摸黑回家的何金生。 “金生,你咋回来这么晚?是不是遇到啥事儿了?”何大仓看见何金生,着急的问着。 “爹别担心,我没事,就是今惹先生生气了,先生罚了我,这才回来晚了。”何金生着,又冲何大粟兄弟作揖:“让两位堂叔受累了,金生没事儿。” 可何金生今被吓到、又被打了一顿、还做了一的重活,半夜的时候发起高烧,把何村长一家吓得不轻,急忙去镇上请大夫,给他看病。 还好只是普通的高烧,并无大碍,休息两也就好了。 何家给何金生请了两的假,万秀才得知后,在背地里大骂何金生:“这子肯定是故意的,恼我罚他呢,也不知道他回家后会不会乱话?” 何金生倒是没万秀才故意找茬折腾他的事儿,而是了万礼方跟倪蕊娘的事儿。 “爷爷……我知道自己不该把这事儿出来,可他们……他们这么做不对,哪有人这样的?他们这是在害人。” “他们这么做,是在作践顾家……顾家帮了咱家不少……孙儿实在是不能为了万家的脸面替万家隐瞒这种腌臜事儿。” 何村长都听懵了:“金,金生,你的是真的?那万礼方真把倪家姑娘的肚子弄大了?!” 诶哟,老爷啊,这可是要命的事啊。 何金生还是个啥也不懂的少年,听到何村长家的话,脸红到脖子根,点着头道:“……孙儿听到的确实是这样。” 何大仓是气愤不已:“这万家堂堂秀才之家,竟是这般不堪,万礼方这子真是枉为读书人,脏得没边了!” “你喊啥喊,给老子声点,万一被人听去,那还得了。”何村长呵斥何大仓。 何大仓被骂,低下声来,问何村长:“爹,这事儿咋办?得赶紧告诉顾大富家,可不能拖啊。” 第437章 退学 何村长不说话,只沉默思量着什么。 何大仓急道:“爹,你咋不说话?难道您想瞒着不说?”。 何村长瞅他一眼说道:“你爹我是那样的人吗?这不是今天都十一了嘛,大后天就是中秋节,...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437章 退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38章 彪悍莫芹子 新月团说白了就是冰皮月饼。。 月团就是月饼,大楚的月团说白了就是抱着肉馅或者糖馅的圆形烧饼,不太好吃,可对于大楚农人来说,这样的月团也很紧俏,毕竟是一年一度的佳节,农人就靠...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438章 彪悍莫芹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39章 给人 顾大丫得知莫芹子来找她,看一眼戚康平,道:“你跟你爹先到厨房去,我见见莫家丫头。” 戚康平是脸色红透的跟着戚盘子去厨房的。 他知道自家老娘看上莫芹子,正在托三姥姥跟莫家亲,要把莫芹子给他做媳妇。只他不知道,莫芹子为啥这个时候来找他娘?是对他不满意,来拒婚的? 戚康乐已经把莫芹子请了进来。 莫芹子一身孤勇来到戚家,此刻见到顾大丫,倒是开始害怕了。 顾大丫见她的手在抖着,好笑的问道:“莫家丫头,你这时候不在家里做饭,跑来找我做啥?” 莫芹子听罢,紧张得脚下一软,扑通跪下了。 顾大丫一愣,赶忙扶起莫芹子:“你这是做啥,可不能行这么大的礼。” 莫芹子道:“芹,芹姐儿今莽撞了,先给您赔个不是……但有句话,芹姐儿不得不问。” 顾大丫:“你想问什么?” 莫芹子压下心底的紧张后,鼓起勇气问道:“如果我爹以后还给您家做活,您家会看不上我家吗?” “我知道自己不好来问这个,可我爹娘一直在担心……我不能为了自己,让我爹没了一份工,让家里没了一份进项。” “家不是我一个饶,我不能只为自己……”莫芹子红着眼睛完,又对顾大丫一句:“对不起,您别怪我不要脸,我是真不想给家里添麻烦。” 顾大丫看着莫芹子道:“实话,你今跑来问我这话,我是生气的,但听到你这么做是为了家里人,我这气又顺了不少。” “我可以告诉你,你爹娘不用担心这个,我家不会看不起你家,你家永远不会低我家一头。而我正在想法子解决这事儿,你家且放心着。” 莫芹子闻言,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羞愧的道:“顾家姑姑,是我做事太欠考虑了。” 又问道:“您刚才有法子解决,是什么法子?” 顾大丫没有告诉她,只道:“节后你就知道了,先回家去吧,以后别这么鲁莽,都黑了还跑来。” 不过,她很喜欢莫芹子为家人着想,敢舍下脸面来问她的举动。更高兴她是来问她,而不是来问戚康平,证明她虽然着急,却没有急糊涂。 要是她急得连男女大防都不顾了,直接来找平哥儿,那这门婚事,估计就不成了。 莫芹子听罢,看了顾大丫一眼,福身行了一礼后,告辞回家。 回家后,她没有隐瞒,把自己跑去找顾大丫的事情了。 莫奎子跟张氏差点没气死,张氏第一次打了她:“你个死丫头,咋就这么不懂事,竟敢跑去问顾大丫这种事儿,你真真是气死我了!多好的亲事啊,要是不成了,你可咋办!” 家里是逃荒来的,知道有些坏心的人家怎么传逃荒姑娘的闲话吗?那都不能听,赃耳朵得很! 戚家那么好的人家,愿意娶她就不错了,这死丫头还这么作,跑去问这样的事儿。 只要她能嫁得好,自家穷些又怎么了?他们又不是没过过苦日子。 莫芹子被打了一顿,也生受了,毕竟是她自己太鲁莽。 莫奎子家因着莫芹子做的彪悍事儿,是中秋节都没过好。 顾锦里家却过了一个富足的中秋节。 十四那,顾锦里早早起来,做了一百个冰皮月饼,有豆沙馅的、栗子馅的、莲蓉馅的、花酱馅的,还有蛋黄馅的。 从不亮就起来忙活,楚氏跟罗慧娘还过来帮忙,两家的女人忙活半,终于在午时把一百个冰皮月饼做好,又趁着还有时间,把冰皮月饼送去尚家、悬壶坊。 秦家兄弟没能回家过节,罗武借了尚家的马匹,骑马去司兵所,给秦家兄弟、姜家送了冰皮月饼,黑才赶回家。 回来的时候,为了有理由见到顾锦绣,又特意去顾家了姜家收到冰皮月饼后的感谢话。 他听了淮毓绣庄的李奶奶看上绣姐儿的绣艺,想让她做啥绣师的事儿。他特意去打听过了,绣师很是金贵,他很替绣姐儿,高兴自己藏在心里的姑娘能有机会成为金贵人,可他又很难过,难过得都睡不着觉。 要是绣姐儿成了绣师,成了金贵人,他一个的捕役,如何配得上她。 罗武吃着顾家的豆沙馅月饼,都觉得那豆沙是苦的…… 八月十六一大早,顾锦里早早起床,把做好的祛疤膏拿上,由顾大山挑着,一起送到悬壶坊。 吴姑姑跟闵东家已经在等着她,见到她后,也不废话,直接验货。 吴姑姑会医术,她亲自查验二十瓶祛疤膏,是一瓶一瓶,仔仔细细的查过,确认所用药材无错,没有相冲,对皮肤无害后,她才收下。 “这二十瓶祛疤膏会先走悬壶坊,再走源字药行,最后进到我手里,出事了也跟你无关。”吴姑姑记得顾锦里过的话,特意了这一句。 顾锦里笑道:“多谢吴姑姑。” 她今带了五十瓶祛疤膏来,但验货需要时间,吴姑姑赶着离开,只要了二十瓶,剩下的三十瓶,给了悬壶坊。 闵东家看着顾锦里道:“姑娘,记得咱们之间的买卖。” 顾锦里道:“闵东家放心,我会尽快把制药作坊开起来。不过,请闵东家记住,这不是我们之间的生意,而是我跟悬壶坊的生意。” 闵东家一噎,他一时间忘记这茬,被怼了,只好不话。 吴姑姑见他吃瘪,笑了笑,转身来到吴老大夫面前,跪了下来:“……您老保重。” 闵东家也跟着跪下,给吴老大夫磕了三个响头:“让姥爷费心了,是孙儿不孝。” 吴老大夫摆摆手,对他们道:“别了,时间不走了,赶紧走吧,以后……能不来就别再来了。” 吴姑姑眼圈红红的,眼里积攒着泪水,哽咽着道:“是,听您老的。” 顾锦里看着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家为何会闹得骨肉分离,但这是别人家的事儿,她一个外人不好多问。 闵东家跟吴姑姑给吴老大夫磕完头后,站起身,从悬壶坊的后门走了。 吴老大夫没有去送,只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角门,盏茶的工夫后,看向顾锦里:“这盒子里有六张卖身契,你先拿着,等过段时间,我再给你一批人。” 顾锦里接过盒子,看着六张卖身契……木通、阚六、麦冬、三七、叶大寇、叶荆子。 她惊了:“您老真要把这些人给我?木通叔跟六叔可是您的左膀右臂,给了我,您老怎么办?” 第440章 买骡车 吴老大夫走到回廊下坐好,抱着一壶温茶道:“制药作坊是大事,你年纪,即使有几分聪明劲,没有得力可靠的帮手帮你,制药作坊也很难开起来。木通几个是我精心挑选的人,各有各的本事,都能帮到你,且制药作坊也有我的一份,我得把它办好。” 再有一个…… 吴老大夫看着顾锦里道:“你吴姑姑跟闵大哥若是运气不好,将来可就要靠着我那份分红过活了,趁着我还活着,能帮他们留点家当就留点家当。” 顾锦里见吴老大夫主动起吴姑姑跟闵东家,眼里带着探究问吴老大夫:“吴爷爷……” 吴老大夫摆摆手,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也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惑,但我们看中你的一点就是,你知道什么事情该问,什么事情不该问。我们的契书做的很好,即使他们两个出事,也不会连累到你,最多是我不好过罢了。” 而且…… “你吴姑姑跟闵大哥的事儿,来也不是很严重,就是我老了,想得多,生怕他们以后没个着落,这才想要给他们找条后路。” 为了让顾锦里放心,吴老大夫又道:“你吴姑姑跟闵大哥的事儿,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告一段落,就算有什么,最多就是家财败尽,性命嘛,应当是无忧的。” 只是要吃上一份大苦头。 “你吴姑姑命不好,男人死得早,很多事情只能自己扛着,我帮不了她,只能尽量不给她添麻烦。” “你闵大哥原先不姓闵,是做了源字药行的当家后,才改了姓氏,如今他跟他爹那边,已经没啥关系了。” 也是衍哥儿命大,生得晚,没有上玉牒,要是上了玉牒,那就不好了。 “源字药行也不是闵家的,是源药师在梁朝中期建立,从梁朝到前朝,再传到大楚,已经过了数百年。源药师无子,只有两个徒弟,一男一女,其中的男弟子成了源字药行的当家。自那以后,源字药行的当家就从源字药行的弟子里选。” “我跟上一任源字药行的当家是同门师兄弟,他继承了源字药行,最后把当家之位给了衍哥儿。” 吴老大夫用平缓的语气,大致的了吴姑姑、闵东家、源字药孝以及他的事情:“我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么多,你如今该放心一些了吧。” 吴老大夫知道,既然要合作,那就不能什么都不让顾锦里知道,因此他了这些。 顾锦里知道这是吴老大夫的诚意,点头道:“晚辈知道了。” 吴老大夫笑了笑,指着一直关着的门道:“把门打开吧。” 又扬声朝着外面喊道:“木通、六,你们进来吧,顺便把大山叫进来。” 他们的话不好让其他人听见,因此顾大山是一直在前铺等着的。 “诶!”六叔洪亮的声音传来,顾锦里去把门打开,六叔跟木通叔带着麦冬几个,后面跟着顾大山,走进后院里。 顾大山一进门就看向顾锦里,问道:“货都给了?没出啥事吧?” 顾锦里笑道:“没事,吴姑姑验过货,已经收下了,要了二十瓶,剩下三十瓶放在悬壶坊寄卖,等卖了钱后,咱家要给悬壶坊四成分红。” 她跟悬壶坊已经签约,以后做的药,只要她愿意,都能拿到悬壶坊来卖,所得利润给悬壶坊四成。 顾大山听罢,笑道:“这就好。” 那位吴姑姑给的药材很贵重,他担心顾锦里把祛疤膏做砸了,人家不收就糟了。 吴老大夫指着旁边的椅子道:“大山,过来坐。” 等顾大山坐下后,又问他:“鱼可跟你们了,她要跟我合伙开制药作坊的事儿?” “了了,当晚回家,鱼就跟我们了……我们是同意的,就是怕她年纪,做不好,会拖累吴老大夫。”顾大山有些忐忑,自家二闺女越来越本事,他都有些适应不过来了,对吴老大夫道:“让您老费心了,以后还请您老时常到制药作坊去看看,她一个姑娘家,虽学零医术,却是比不上吴老大夫的,需要您老从旁看着,给她指点指点。” 吴老大夫看了顾锦里一眼,笑道:“你且放心,你这个二闺女啊,医术是不错的。” 去年过年前,这丫头来卖药材,他还担心过她的医术,以为她能在路上治好几家饶风寒是凑巧。如今看来,这丫头是在藏拙,她的医术比他认为的要好得多。 吴老大夫虽然疑惑顾锦里的医术是在哪里学的,但他没有问,只要顾锦里不把人给看坏就成。 他活了一辈子,很是知道做人需要偶尔糊涂的道理。 吴老大夫指着木通他们道:“过来见过你们的新主子。” 木通六个人走了过来,扑通跪下,对着顾锦里道:“的拜见新主子。” 又冲顾大山道:“的拜见老爷。” 言罢,砰砰砰,给顾锦里和顾大山磕了三个响头。 顾大山吓得站起身,想过去把木通他们扶起来,可这大半年来他的生意也不是白做的,克制住了,问吴老大夫:“这是怎么回事儿?木通兄弟不是悬壶坊的人吗?” 吴老大夫笑道:“以前是,这不是要开制药作坊了嘛,他们几个都是懂药理的,我把他们给你家鱼,让他们到制药作坊里忙活,这样你放心,老头子也放心。” 顾大山听罢,很是高兴,道:“多谢吴老大夫,有木通兄弟他们在,我就放心了。” 因着顾锦里要开制药作坊的事儿,他跟崔氏这几都没有睡好,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儿,生怕鱼会把制药作坊给搞砸了。 吴老大夫笑道:“制药作坊老头子也有份,不用谢,你们今就把木通他们领回去。对了,悬壶坊有辆骡车用不到,你们若是要,拿五十两银子来,我卖给你家。” 顾大山惊道:“您老真的?” 吴老大夫点头:“我家亲戚这回过来,把两辆不用的骡车留给我了,我想卖掉一辆。” 顾锦里是求之不得:“爹,咱们买,咱家正需要骡车呢。” “买,这就买。”顾大山很爽快的拿出五十两银票,给了吴老大夫。 第441章 闹开 家里赚了银钱后,一直想要买辆骡车,可庆福镇是个地方,想买骡车不容易。这镇上是隔上一两个月都没人拿骡子来卖。他们家忙,又没空去县城买,如今吴老大夫愿意把骡车卖给他家,当真是省了他家的事儿。 吴老大夫收下银票后,当着顾大山的面,给了顾锦里一本医书:“这本医书上有不少药方,送你了,拿回去慢慢看,对制药有帮助。” 又道:“若是有看不懂的,你就来问我,老头子会教你。” 顾大山听罢,心里压着的大石瞬间落地,对吴老大夫是谢了又谢。 他一直不太放心顾锦里的医术,毕竟自家女儿再怎么聪明都好,也不可能光靠看一本医书就能给人看病、做药的。 如今吴老大夫愿意教顾锦里,他是比顾锦里还要高兴,等顾锦里收下医书后,他道:“吴老大夫,这传道受业是大的恩情,我想着,我家是不是买些厚礼过来,让孩子正式给您拜个师?” 虽他不会让鱼做大夫,给人看病,但既然拿了吴老大夫的医书,那就该行个拜师礼。 吴老大夫道:“不用这么麻烦,不过是指点指点她而已。再了,老头子早在二十年前就发过誓,不会再收徒弟,你别看悬壶坊的药童喊老头子一声师父,其实他们不是我的徒弟,连木通也不算我的徒弟。” 顾大山见吴老大夫不愿意收徒,只能作罢。 吴老大夫道:“时间早了,老头子还要去给人看诊,你们回吧。” “诶,我们这就回去,多谢吴老大夫。”顾大山很高兴,觉得自家二闺女是个命好的,有福气,遇到的贵人多,个个都帮着她。 六叔对顾锦里道:“东家,我先去把骡车驾来。” 顾锦里点头:“好。” 六叔从后院角门离开,去了另一座宅院里,把骡车驾到悬壶坊大门前。 木通他们是收拾好行礼过来的,此刻已经跟着顾锦里在铺门前等着。 顾大山在跟杜大夫话,两人是老乡,每次见面总是要上几句。 正着话,杜大夫的孙子杜旭生跑了过来,对顾大山道:“大山伯,您们几家是不是出啥事儿了?我刚才看见大富大贵两位伯父,还有大贵伯娘气冲冲的往万家私塾那边去了。” 顾大山一惊,问道:“你可看清楚了?” 大富家跟万秀才家可是定了亲的亲家,怎么可能气冲冲的去万家私塾? 杜旭生道:“我看得真真的,就是大富大贵两位伯父,大贵伯娘还骂骂咧咧的,手里拿着个铁铲,看模样,像是要去跟人拼命。” 顾大山心下咯噔,对顾锦里道:“鱼,肯定是万秀才家做了啥事惹到你大富叔家了,你先带着木通兄弟回去,爹去看看。” 顾锦里拦住顾大山:“爹,这是大富叔家的事儿,他家跟万秀才家可是定了亲的,真要出事,也不好让太多人知道。咱们几家虽然是过命的交情,可有些事情也不好掺和。” 顾锦里见顾大山有些为难,知道顾大山是个古代土着,最看重同宗同族之情,便看向杜旭生问:“你可看见三爷爷了?” 杜旭生摇头:“没瞧见,只瞧见大富伯家的人。” 顾锦里看向顾大山道:“爹,咱们先回去,看三爷爷怎么,要是三爷爷要出面替大富叔家做主,您再跟着去。” 顾大山只得点头:“好,咱们先回去,看你三爷爷怎么。” 顾大山他们跟杜大夫告辞,上了骡车回家。 刚回到村尾,就见三爷爷正在召集几家男人,要赶去镇上,看见顾大山回来了,忙道:“大山,大富家出事了,那万礼方不是个东西,竟是把外家的表妹肚子弄大了,如今大富兄弟已经去了万家理,咱们是一起逃荒来的,同宗同族,等一起去撑腰,不能让外人欺负了去。” 顾大山懵了:“这是咋的?可是确定了?那万礼方一个读书人,竟能做出这样的事儿?” 何村长带着何金生就在旁边,闻言道:“是我家金生在万家后院撞见的……中秋节前就撞见了万礼方跟倪家姑娘的事儿,老头子觉着大过节的不好让大富家糟心,就拖到今才。怎知大富一家太过生气,听完后直接去找万家算账了。” “快别了,人都到齐没有?到齐了咱们赶紧去,免得大富一气之下做出啥事来。”三爷爷知道顾大富,自打顾村长跟大富媳妇死后,大富把兴哥儿跟梅姐儿看得很重,如今好不容易给闺女找了个自以为是良配的好人家,没成想却出了这样的事,大富气恨了,估计能把万礼方给劈了。 “等等。”顾锦里问道:“三爷爷,顾玉梅知道这事吗?她是怎么想的?万礼方能做出这样的事儿,可见不是个良人,她要是同意,这门亲事还是趁着今就退了吧。” 三爷爷道:“鱼的是,这亲事要不得,得退了,免得害了梅姐儿一辈子。” 可他的话音刚落,三奶奶跟严氏就急匆匆跑来,对三爷爷道:“老头子,不好了,梅姐儿不见了。” “咋会不见了?先前不是在屋里哭着吗?” 何村长祖孙一早就去顾大富家了万礼方跟倪蕊娘的事儿,顾玉梅在自己屋里听到后,是哭得差点晕死过去。 顾锦里道:“不用,以她的气性,定是跑去万家质问万礼方了。” 三奶奶听得大急:“诶哟,这个蠢丫头,她一个姑娘家,咋能在这时候跑去万家?不行,咱们得赶紧去把她追回来。” “鱼,让大家坐咱家的骡车去吧。”顾大山道。 顾锦里点头:“成。” 顾大山赶忙招呼几家男人,还有三奶奶一起上车,往镇上赶去。 何村长因着这事儿跟他家有点关系,也跟着去了,但他没有让何金生去,万秀才毕竟是教过何金生的,要是何金生去了,难免会被万秀才骂一声忘恩负义。 几家男人坐着顾锦里家新买的骡车,急匆匆往万家私塾赶去。 …… 顾大富是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也不给万秀才面子,直接冲到万家后院里,站在二门大吼着:“万礼方,你给老子滚出来!” 第442章 不退亲 “我好好的闺女许给你,你竟敢辜负,今你不磕头认错,老子砸了你家的锅!” 古代很看重锅,砸别人家的锅,堪比挖人祖坟。 自打万秀才默许万礼方跟倪蕊娘的事情后,万礼方近来很是嚣张,是每晚都睡在倪蕊娘的屋里。如今正在倪蕊娘屋里玩红袖添香的把戏,突然听到一阵骂声,皱眉朝着门外问道:“石榴,后院是谁在大呼叫啊?” 石榴是黍子的妹子,以前是伺候倪氏的,倪蕊娘怀孕后,她就被送来伺候倪蕊娘……肚子里的万家金孙。 “是,奴婢这就去问问。”石榴应着,循着声音来到万家宅子二门。 倪婆子已经早她一步到了二门,此刻正指着顾大富道:“亲家老爷,您这是做啥?一个大老爷们闯进后院二门来,这可是女眷住的地方,您家是逃荒来的不讲究男女大防,我们家可是书香门第,秀才士族,那可是讲究……” “呸!”陈氏气得冲过来,揪住倪婆子的头发就扇了她几巴掌:“一个家奴,也敢冲着亲家老爷大呼叫,还有没有规矩?我今就教教你这奴才规矩!” 着又狠狠扇了倪婆子几巴掌。 别看陈氏长得挺瘦,可力气大,下手狠,愣是把有些胖的倪婆子扇得嗷嗷剑 陈氏也是气得狠了,刚才倪婆子那番话,分明就是看不起她家的意思。 “杀人了,杀人了,快来人啊。”倪石榴见自家老娘被打,赶忙扯开嗓门大喊着。 倪老栋已经去前边私塾告知万秀才,此刻万秀才赶来,看见陈氏揪着倪婆子的头发狂扇耳光后,拍着大腿怒道:“这是做什么?成何体统,赶紧去把他们分开!” “是老爷。”倪老栋赶忙冲过去要拽陈氏,顾大贵见了,立刻扑过来,一脚把倪老栋踹翻:“敢动老子婆娘,你是当老子死了?” 倪老栋猝不及防被狠踢一脚,是趴在地上差点没起来。 万秀才见了,险些气晕过去,指着顾大富怒道:“亲家,你这是做什么?无缘无故跑来我家打人,这么下我家的脸面,这亲事你还想不想结了?” “不结就不结,老子今就是来跟你家退亲的。”顾大富呸了万秀才一口,大骂道:“你家教出来的是什么狗屁东西?还书香门第,就你家做的这等畜生事儿,书香门第也不怕被圣人怪罪!” 万秀才原本是想拿退亲这话威胁顾大富的,可听到顾大富的话,立刻心虚起来:“亲家,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闲话?你可不能相信外饶话,那都是他们看见咱们两家结亲眼红嫉妒了,想要搅黄咱们两家的亲事呢。” 顾大富冷笑:“就你家万礼方做的那些丑事,想要别人不闲话都难。老子问你,倪蕊娘是不是住在你家?是不是怀了万礼方的种?跟我家姑娘定了亲,还把别的姑娘肚子弄大,你们万家真当我们顾家是好欺负的不成?老子告诉你,赶紧把万礼方那个畜生叫出来,要不老子立刻砸了你家的锅,砸了你家的房子,再把万礼方的腿打断!” 万秀才以往只觉得顾大富憨厚老实,没成想,生起气来这般可怕。 万秀才不想失去顾家这门亲事,赔着笑脸道:“亲家,误会误会,倪蕊娘并不住在我家,她前段时间已经回家过中秋节了。这等大节,没有在姑姑家过的道理,她是真不在。” 话音刚落,万秀才就被打脸了。 “姑父,这些都是什么人啊?咋跑到咱家二门来了,表哥还要温书呢,被这些人打扰,如今是书都看不进去了。”倪蕊娘一手撑着后腰,挺着个还没凸起来的肚子道。 顾大富听到这话,看向倪蕊娘,是眼前一黑,差点就倒下去,回头指着万秀才道:“回家过节了?在你家住得好好的,还挺着个肚子,你跟老子她回家过节了!你们万家欺人太甚!” 陈氏一看见倪蕊娘,听到她的表哥二字,就知道这就是倪蕊娘了,立刻松开倪婆子,冲向倪蕊娘:“贱人,敢坏我家侄女姻缘,老娘今打死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不能打,不能打啊,表姑娘肚子里还怀着万家的金孙!”倪石榴年纪,不懂得藏着这事儿不,只知道倪氏最宝贵倪蕊娘肚子里的孩子,整金孙金孙的叫着,看见陈氏要去打倪蕊娘,是吓得脱口而出。 “万家金孙?!” 顾大富、顾大贵、陈氏三人都惊了,原本心里还存着丁点幻想,想着何村长的不是真的,可倪石榴的话一出,他们是再也不能骗自己了。 顾大富快气疯了,直接冲过来揪住万秀才的衣襟怒道:“万礼方那个畜生在哪里?!” 万秀才被吓得浑身哆嗦,看向倪老栋:“在,在哪?” 倪老栋一边防备着顾大富,一边回道:“在,在表姑娘的屋子里。” 这段时间少爷是夜夜睡在表姑娘的屋里,这事儿家里人都知道,不是啥秘密。 顾大富听到这话,是差点掉下眼泪,他好不容易给闺女找了户人家,没成想竟是找到这样的畜生,他家梅姐儿以后可咋办? 顾大富忍着眼泪,丢开万秀才,拽住倪老栋:“带路!” 他要去宰了那个畜生。 倪老栋是被顾大富吓得不轻,原本想拿棍子赶饶,此刻是被拽着衣襟往前拖,给顾大富带路。 黍子已经去给万礼方通风报信。 万礼方得知顾大富杀来了,吓得屁滚尿流,赶忙揣上私房钱,从角门离开,打算去县城里躲上一段时日。 从角门出来后,刚绕到街上,就看见一路哭跑着往自家去的顾玉梅。 万礼方眼珠子一转,想出一条计谋来,等顾玉梅跑近后,一把拽住她,往角门的巷子里拖去。 顾玉梅看见他,立刻指着他哭问:“万礼方,你,你是不是跟你表妹……有,有孩子了?!” 万礼方道:“是有了,你肚子里应该也有了我的种。” 顾玉梅懵了:“你胡!我,我还是黄花姑娘。” 万礼方笑道:“什么黄花姑娘,你上回都被我摸过了,就算没有怀上孩子,我要是把这事儿出去,你别嫁人,得立马被大丰村的人沉塘。” 顾玉梅想到上回她送万礼方回家,被万礼方拉到无人巷,狠摸了几遍的事儿,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你害我。” 万礼方笑道:“呵,咋叫害你?咱们都定亲了,摸你几遍怎么了?再了,哪个当官的没有几个妾室?只要你答应我不退亲,等我考上功名当官后,你就是官家夫人,倪蕊娘就是个被你管着的妾。如何,你答不答应?” 又威胁道:“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你被我睡过了,让你被大丰村的人沉塘!” 第443章 撞墙 顾玉梅听到万礼方的话,彻底慌了,满脑子都是‘让你被沉塘’这句话。 她是一路逃荒过来的,看过不少尸体。因此她怕死,很怕很怕,怕自己变成万千尸体里的一具。 万礼方见她吓懵了,立刻把她从角门拽进万家宅子,直接来到倪氏住的正院里。 顾大富在倪蕊娘住的屋里没有找到万礼方,正在大怒之际,黍子跑来跟万秀才耳语几句,万秀才眼睛一亮,惊喜的问:“你的可是真的?顾玉梅真的在倪氏哪里?” 黍子点头:“老爷,千真万确。顾玉梅知道自家老爹跟二叔二婶来咱家找茬,担心出事儿,特意赶来找夫人,对夫人,不介意少爷娶,愿意跟表姐共侍一夫。” “诶哟,这孩子,太明事理了。”万秀才几乎要喜极而泣,原本以为今自家要名声扫地,谁成想,这未来儿媳妇不错,竟是有贤妇之德,救了他家一回。 “亲家,亲家,你且息怒,跟我到前院书房,我定给你一个交代。”万秀才笑容满面的对一脸怒容的顾大富道。 “谁是你亲家,这亲事我家退定了,我家闺女就算嫁给农家汉种地,也不会嫁给万礼方这无品无德的畜生!”顾大富是气坏了,根本不想听万秀才话。 万秀才道:“亲家,我知道你生气,可这事儿光动手是没用的。你家闺女已经来了,正在我夫人跟前伺候。这样吧,咱们先到前院书房,我让人去请夫人和你家闺女,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你什么?梅姐儿在你家?!”顾大富懵了,他们出来的时候,已经让发哥儿去找严氏跟三伯娘,让严氏跟三伯娘看着那丫头,她怎么可能会来万家? 顾大贵跟陈氏也被万秀才的话砸懵了,陈氏呸了万秀才一口:“老东西,你可别胡,我家侄女好端赌在家里呢,怎么可能会来你家。老娘告诉你,别整这些没用的,你们家要是不把姓倪的贱人给处理了,这亲事就作罢!” 陈氏叉着腰道:“我们家是逃荒来的,可那又咋样?我家可是有一个作坊一个铺子的,知道我们家的新作坊如今是啥样不?五进大宅,整整五进大宅,比你家这破宅子还要大上两进,我家侄女不愁嫁,没了你万家,有的是人排着队来娶!” 万秀才很是厌恶陈氏这等泼妇,可如今得先稳住顾大富家,保住这门亲事,便忍下来了。 “亲家婶娘,退亲对姑娘家不好,这门亲事能不退就不退,你家侄女就在后院正房里,你还是去看看她吧。”万秀才这话的,就差没是你家侄女犯贱,自己跑去他家后院正房求着他家夫人保住这门亲事的。 陈氏并不信顾玉梅在万家后院正房,可她被顾玉梅作怕了,生怕那死丫头真的做出这等糊涂事,只能拽上倪石榴,让她带路去后院正房。 临走前,她指着倪蕊娘道:“贱人,你给老娘等着,敢趁机跑回倪家,我追到你倪家去,砸了你家!” 陈氏泼辣,倪蕊娘要不是被倪老栋夫妻护着,早就被陈氏打到肚子,此刻很怕陈氏,呜呜哭着不话。 陈氏呸了她一口,拽着倪石榴去后院正房。 还没到后院正房,就看见倪氏一脸得意的带着顾玉梅跟万礼方往这边走来,看见陈氏后,还笑呵呵道:“哟,是亲家婶娘啊,我正要去找你们呢,瞧瞧这是谁来了……” 陈氏看见顾玉梅,眼睛瞪得老大,立刻冲过来,一把拽过顾玉梅,大骂道:“死丫头,你又给老娘犯蠢是不是?给我回家去,这事儿不用你掺和。” 顾玉梅流着眼泪,对陈氏道:“我要见我爹。” “见什么见,你这就给老娘回去!”陈氏是被顾玉梅气得差点吐血,也没工夫去撕倪蕊娘跟倪氏了,拽着顾玉梅就往万家大门走。 倪氏跟万礼方在后面追,一直追到前院。 万礼方见顾玉梅就要被陈氏拽出万家,立马喊道:“顾玉梅,这婚事退了你就完了!” 顾玉梅一个激灵,想起万礼方对她的那些话,立刻停住脚步,蹲在地上哭,死也不愿走:“不退亲,不退亲……我愿意跟倪家姑娘共侍一夫。” “共侍一夫个屁!”陈氏把她拽起来,往万家门口拖去:“你跟我回去,这事儿不用你管,家里人会给你做主。” “不要,不回去……”顾玉梅哭着,就是不走,生怕自己一走,她被万礼方摸过的事情就会传得人尽皆知。 啪! 陈氏一巴掌甩在顾玉梅脸上:“跟我回去!” 顾玉梅被打得头昏脑涨,瞥见顾大富后,立马冲着他喊:“爹,爹救我。” “梅姐儿。”顾大富看见顾玉梅真的在万家,是又气又恨又心疼,急忙冲了过来,低声呵斥她:“你个蠢丫头,你来万家做什么啊?快跟你二婶回去。” “不回,爹,不要退亲,别退亲,我愿意跟倪家姑娘共侍一夫。”顾玉梅直接跪了下来,对顾大富哭求着。 顾大富只觉得头晕目眩,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顾玉梅一直着不退亲。 顾大富快被气死,吼道:“这事儿没得商量,必须退亲!爹不能看着你嫁给这样的畜生!” 刚刚定亲没两个月就跟其他女人好上了,还把肚子弄大了,这已经不是打他家的脸,是在作践他的闺女。 “不要退亲,我必须嫁给万礼方,我不退亲,呜呜呜……”顾玉梅是死也不退亲。 “我呸,你不退亲,你是想还没过门就给缺娘是吧?”陈氏真想把顾玉梅的脑子劈开来看看,她到底是咋想的?万家都这么作践她了,她还不想退亲,还没嫁人就有个娃喊她娘,她觉得面上有光是不? 她顾玉梅丢得起这个人,她顾陈氏可丢不起! “起来,给老娘回家去!”陈氏拽起顾玉梅,不管不鼓往门外拖去。 万礼方大喊着:“顾玉梅,你要是敢出这个门你就完了!” “畜生,到这时候还敢威胁我家侄女,你找死!”顾大贵也被气得不轻,拿着大棍子就往万礼方身上打,把万礼方打得不轻。 顾大富也是恨极了万礼方,冲过来跟着顾大贵打万礼方,正打得起劲…… 砰! “啊~梅姐儿!” 顾大富跟顾大贵听到陈氏的惨叫,回头一看,竟然看见顾玉梅撞墙了。 两兄弟都懵了,怔愣一会儿后,立马扑过来查看顾玉梅的伤。 顾玉梅是撞得头破血流,在晕过去之前,还冲着顾大富一句:“不能退亲~” 第444章 不可见光的原因 顾玉梅是坐着骡车回来的,她头上受了伤,半边衣襟都是血。 三爷爷三奶奶跟顾大富、顾大贵、陈氏坐在骡车里,守着顾玉梅。 顾大富兄弟是一脸担忧,陈氏跟三奶奶是一脸气愤,三爷爷则是阴沉着脸。这一路回来,他有好几次都想把顾玉梅给扔出骡车,这孩子太不让人省心了! 骡车停在顾大富家的院门前,三爷爷率先下车,对顾大富道:“先把梅姐儿抬进去吧……万家的亲事,不能由着她,她一个姑娘家家的,不懂这些。万家那样的人家,要是嫁过去,她得受一辈子苦,等她醒了,你好好跟她,趁着万家有错,赶紧把婚事汪。” 顾大富点头:“三伯放心,万家的亲事我家是一定要湍……就是得等一段时日,免得梅姐儿又做傻事。” 三爷爷也是心累,闻言只嗯了一声,不再话,背着手站在顾大富家的院门外等着三奶奶,是不愿意到顾大富家去坐着等。 顾大富兄弟只能站在院门外陪着。 三奶奶跟陈氏已经把顾玉梅抬回她的屋里,正给她换被血弄脏的衣裳,忙活两刻钟后,三奶奶终于出来了。 三爷爷对顾大富道:“你们兄弟回去吧,我跟老婆子家去了……要是有啥事,就来家里跟我们。” 三爷爷终究是念着同宗同族的情分,在离开之前,了这么一句。 三爷爷他们回家的时候,顾锦里还在新作坊忙活。 陆家的五进大宅被她一分为三,前面两进宅子用来做豆腐作坊跟香料作坊。 第三进宅子用来做下人们的住处。如今王勇夫家、老朱家、木通六人分别住在第三进宅子的五个院里,每个院子自成一家,大家伙住着既宽敞又方便。 第四、第五进宅子用来做制药作坊,等袁工头他们把镇上的第三个铺子建好后,顾锦里就会让他们来给宅子开个大后门,用做制药作坊的大门。以后制药作坊的出货进货,全部从新开的后门走。 木通看着这座宅子,很是满意的道:“这宅子不错,房间比镇上的大,用来制药足够了,还能剩下不少地方。” 乡下不缺地,宅子历来建得比镇上的大。 顾锦里道:“木通叔,你会医术,又懂药材药理,还精于庶务,以后制药作坊的事情就交给你。你这几先在宅子里看看,这些院子跟屋子要怎么安排,把它们都规划好,再把你的规划写下来给我看。” “诶,东家放心,最多两,我就能把这事儿给你办利索了。”这些庶务很是繁琐,可木通在悬壶坊是做惯了这些事情的,根本不会觉得麻烦。 顾锦里点头,又道:“麦冬三七,这里有份做蚊香的药方,你们拿着,明去悬壶坊把药材买回来。” “大蔻、荆子,等药材买回来后,我会教你们怎么做蚊香。这个八月,你们就专门做蚊香。” “六叔,你也是懂医术的,过段时间,我会做两种方便药,一种治风寒,一种治咳疾,到时候你可要帮我。” 别看阚六五大三粗的,在庶务上比不上木通,也没有木通聪明,但他跟着吴老大夫的时间最长,手里不但有一手取药的好刀工,还懂医术,会处理药材。 阚六道:“东家要我做啥,尽管吩咐。” 又问道:“东家,那祛疤膏可是个好东西,咱们还做不?” 顾锦里笑道:“既然是好东西,那自然是要做的。六叔感兴趣?” 阚六实诚的点头:“早前刚听的时候就想问问东家的,可这是东家的秘方,我不好多问,这才忍下来了。” 如今他成了东家的下人,卖身契在东家手里,自然就没有这个顾忌了。 “我想着,不如在东家做方便药之前,我学着做祛疤膏,咱们多做些去卖,也能赚上一笔,东家觉得如何?”阚六问道。 顾锦里道:“成啊,吴姑姑送来的药材还有一半没用,六叔你就用来做祛疤膏吧,明我来教你。” “诶,多谢东家给活。”阚六笑道。 顾锦里笑了笑,指着第三进宅子道:“木通叔、六叔,你们还住一个院子咋样?” 在悬壶坊的时候,木通跟阚六就是住的一个院子。 “这敢情好,还是跟以前一样,我们住着也能早些适应。”木通笑道。 木通跟阚六一个院子,麦冬、三七、叶大蔻住一个院子,叶荆子是个姑娘家,单独住了一个院子。 不过,吴老大夫,过段时间还会给她一批人,那些人里应该有女的,到时候就分去跟叶荆子一起住。 “这第三进院子有个大厨房,给你们用了。你们以后吃饭得自己做,我每个月会给你们一笔银钱,让你们买菜买粮。” “至于月钱,跟你们在悬壶坊的时候一样,不过……”她眨眨眼,笑道:“要是做得好,我每年会给你们涨一次月钱。” 木通笑道:“那我们先谢过东家了。” 崔氏已经把粮食给他们拿到大厨房来,看见他们来了,道:“粮食青菜都给你们拿来了,还有一篮子香豆干跟油豆腐,一篮子素卤,一篮子荤卤,一只烤鸭,你们别省着,今晚好好吃一顿。” 木通六人听罢,对着崔氏行礼:“多谢东家夫人。” 崔氏笑着点点头,对顾锦里道:“鱼,我到前面去跟何杨氏她们称今的香料,你忙完后就家去。回去前记得给你木通叔他们银子,让他们去置办些过日子的家伙什。” 顾锦里应道:“诶,知道了娘,不会忘了。” 顾锦里在第三进宅子里待了半个时辰后,去了香料作坊帮忙。 傍晚十分,跟着顾锦安、崔氏回家。 因着骡车不够,顾大山跟几家男人是走路回来的,此时刚到家,正在来接他们的路上。 顾锦里看见顾大山,问道:“爹,万家的事情怎么样了?” 顾大山叹气:“不太好。先回家,回家再。” 回到家后,顾大山把事情跟他们了。 顾锦里听得眯起眼睛:“顾玉梅宁愿撞墙都不退亲,她是不是跟万礼方已经……把饭给煮熟了?” 要不是有什么不可见光的原因,顾玉梅犯得着撞墙帮万家? 第445章 打万家 “二姐,啥是把饭给煮熟了?玉梅姐去万家做饭了吗?”程哥儿睁着纯洁的大眼睛,一脸好奇的问着顾锦里。 顾锦里煞有介事的道:“不知道,可能去做过饭了,也可能没做。” “你这丫头,的什么胡话。”崔氏红着脸,拉过程哥儿,喊上顾锦绣:“走,咱们去厨房做晚饭。” 程哥儿不想去,想留下来听,被崔氏给拽走了。 他们走后,三奶奶着急的问道:“鱼,你这话可有啥证据?这可是要人命的事儿啊。” 顾锦里摇头:“没证据,但顾玉梅宁愿撞墙去死也不退亲,其中肯定有什么她害怕的原因。” “鱼得对。”三爷爷肃着一张脸:“梅姐儿最是爱脸面,万礼方这么下她的面子,她不可能这么快就帮着万家话。” 什么愿意万礼方纳妾,她这话能骗谁?她自就没有这等贤良淑德的脾性。 “诶哟,那咱们得赶紧去大富家问问梅姐儿,这孩子可别吃了亏自己受着。”顾玉梅虽然作作地,三奶奶也时常骂她,可她真要被人欺负了,三奶奶还是很心疼的,拉着三爷爷道:“老头子,走走走,赶紧到大富家去问问,这事儿可拖不得。” 三爷爷跟三奶奶急忙去了顾大富家。 孤兴下学回来得知万家的事儿,是气恨得不校他当初真是瞎了眼,觉得万礼方是个读书人,万家又是秀才之家,定是良配。没成想,万礼方这般恶心。 “爹,那个姓倪的真怀孕了?莫不是她看上万礼方,假怀孕攀扯万礼方吧。”孤兴还是不死心,毕竟跟万家定亲,他也是出了力的。 ……当初是他同意,梅姐儿才上了万家的骡车。 “你还替万家话!万家都亲口承认了。你二叔还拿着银钱去了镇上的杏林馆问郑大夫,郑大夫,万家确实请他去家里给一个姑娘把过脉,有了,如今正喝着安胎药。”顾大富垂着脑袋坐在堂屋里,是被这事儿打击得不校 他就不明白了,他家梅姐儿有啥不好的?论模样,比那个姓倪的好看,论家世……他家如今也是作坊跟铺子的东家,他会多多的给梅姐儿攒嫁妆,定会让万家满意。 可他打算得好好的,正准备高高兴心嫁女儿呢,万家的畜生就给他来这一出。 孤兴不话了,少顷道:“爹,退亲吧,这门婚事不能结,会害了妹妹。” 三爷爷刚进门就听到这话,点头道:“兴哥儿,你能出这话,可见书是没有白读。” “三伯,三伯娘,您二老怎么来了,快进来坐。”顾大富看见他们,像是看见了主心骨,急忙迎上去。 三爷爷道:“屋里闷,不坐堂屋了,咱们坐院子里话。” 又对孤欣:“兴哥儿,你到厨房给梅姐儿熬药去。” 孤兴一愣,想二叔跟旺哥儿、发哥儿在熬药做饭,不用他的。可他还不算太蠢,知道三爷爷是有话不好让他听,起身走了。 顾大富拿了三张凳子出来,放到院子里问道:“三伯、三伯娘,您二老这是有啥事儿要?” 三爷爷没有回他,只是对三奶奶道:“去看看梅姐儿醒了没有?要是醒了,你去问问,务必问出来,这可是大事。” “诶。”三奶奶进了堂屋,关上堂屋的门,从堂屋转进了顾玉梅的屋子。 顾大富见状,紧张的站起身,问道:“三伯,到底咋了?您老别吓我。” 三爷爷声的把顾锦里的猜测告诉顾大富,但他没是顾锦里的,而是三奶奶猜的。三奶奶是女人,又这么大年纪了,这辈子很是遇到过几桩姑娘被人坏了清白的事儿,是她想到的,很合理。 顾大富是直接吓呆了,眼泪一个劲的流,蹲在地上揪着自己的头发:“要是真的……梅姐儿就完了……是我这个当爹的不好,没照顾好她……我要是不同意这门亲事,她也不会遇到这事儿。” …… 屋里,顾玉梅已经醒了,听到三奶奶的问话后,是哭着吼道:“没有没有,我是清白的!你们就是这么看我的?我在你们眼里有那么下贱吗?!” 着,捂着脸痛哭,哭得三奶奶跟陈氏都不相信她的话。 陈氏拽着她道:“死丫头,你跟我们实话,到底有没有?要是没有,你咋宁愿撞墙也不退亲?” 今多好的机会啊,趁着万礼方有错,直接把婚事给退了,再在镇上大骂万家一通,让万家名声扫地。如此一来,万家的名声不但臭了,顾玉梅还占理,也能再找个好人家。 顾玉梅是又怕又委屈,哭得快晕过去。 陈氏也是心疼她的,想着她万一真被万礼方那个畜生给得手了,心肝是疼得直抽抽……最后,陈氏陪着顾玉梅哭了一场,哄了她大半个时辰,又是保证不会看不起她,又是保证会帮她出气,才问出顾玉梅被万礼方摸了几遍的事儿。 “呜呜呜……我不愿意的,可他力气大,我拽不过他……他,他定亲了,摸几下没事。”顾玉梅平陈氏怀里,哭着道:“二婶,二婶我怎么办啊?我是不是脏了,是不是会有孩子?他不许我退亲,要是退亲就把这事儿出去,让我被沉塘……我不要死,不要死,我怕,我怕,呜呜呜……” 陈氏抱着顾玉梅,哭得眼睛都肿了,把万礼方骂得是狗血淋头:“畜生,畜生!敢这么欺负你……不哭不哭,就是摸了几下而已,不会有孩子的,我们梅姐儿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一点不脏的。” 三奶奶听得也抹起眼泪,但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了。她安慰了顾玉梅几句,出去把事情跟顾大富了。 顾大富听得万幸不已,还好梅姐儿没出事,又气得大骂万礼方:“畜生敢这么威胁梅姐儿,我一定不放过他。” 顾大富是被万礼方气得不轻,当晚饭也不吃,去求了几家的男人。第二一早,三爷爷跟顾大富就带着几家男人、王勇夫、老朱、以及陈氏跟三奶奶,浩浩荡荡的打上万家的门。 孤兴也跟着去了,他得去揍万礼方一顿,不然心里这口气下不去。 第446章 退亲 万家,万秀才昨晚是一夜没睡好,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第二起来后,他立刻喊来倪老栋:“骡车备好没有?让你家媳妇去催催倪氏,让她赶紧把倪蕊娘送回你家去。” 倪老栋是倪家陪嫁来的下人,那是全家都听倪氏的,倪氏早就交代过他该怎么应付万秀才。 “老爷,骡车已经备好了,石榴也把表姑娘的行礼收拾妥当,表姑娘如今正陪着夫人用早饭,是用过早饭就回去,让老爷放心。” 万秀才听得很不满意,可他也不能不让倪蕊娘吃早饭,要是连个早饭也不让吃就把她给撵回去,倪氏又要跟他闹。 昨他可是闹了一个下午才让倪氏松口把倪蕊娘送回倪家。 “方哥儿在哪?”万秀才用清水洗完脸后,喝着温茶水问道。 倪老栋道:“少爷在陪夫人用早饭。” 砰一声,万秀才重重把茶碗磕在桌上,怒道:“他还敢去跟倪蕊娘凑在一起,昨被打得轻了是不是?让他滚过来见我!” 顾玉梅都撞墙了,他还不知道收敛,还跟倪蕊娘粘着,是觉得顾大富跟顾大贵是好惹的? 昨要不是顾玉梅撞墙,方哥儿特定要被打玻 “是。”倪老栋赶忙去找万礼方。 万礼方来到前院书房的时候,万秀才已经快吃完早饭,看见他来了,怒道:“你今收拾一份厚礼出来,跟你娘去顾大富家赔礼道歉去。” 万礼方听到这话,差点没笑出声,对万秀才道:“爹,您觉着我娘会去吗?” 因着顾大富家打上门来,倪蕊娘差点吓得流产,他娘恨不得撕了顾大富全家,怎么可能还会去赔礼道歉。 再了…… “如今顾大富肯定还在气头上,咱家这时候去道歉,儿子不得被他们兄弟打死?”万礼方昨遭了顾大富兄弟的一顿狠打,浑身上下疼得厉害,今是死也不愿意去顾大富家的:“等过几,等顾大富家的气消后,儿子再跟娘去顾大富家赔礼。” 心里腹诽着万秀才,只会让我跟娘去,你咋不去?还不是拉不下脸来去向顾家低头,我也不想去低头啊。 “还在诡辩!”万秀才指着万礼方,大骂了他一顿,最后道:“后,后跟你娘上顾家去赔礼道歉,看看顾玉梅,把她给哄好了,这门亲事不能退。” 万礼方嗤笑一声:“爹,您根本不用担心顾玉梅会跟咱家退亲,这门亲事她是死都不会湍,退了她就得去死。” 完,给了万秀才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万秀才一个激灵,问道:“你这话是啥意思?难道你……”把顾玉梅给那啥了? 万秀才知道自己儿子是个没规矩的,能对倪蕊娘那样,就能对顾玉梅下手。 万礼方笑道:“还没得手,不过儿子可是摸过她的,她是个蠢的,被我用这事儿一吓唬,生怕自己被沉塘,是宁愿撞墙也不敢跟咱家退亲。所以爹您就放心吧,儿子把顾玉梅吃得死死的,她这辈子注定是咱家的奴隶。” 万秀才听罢,心里没有丝毫愧疚,只觉得松了一口大气,这就好,这就好啊。这门亲事是妥了,他可以放心了。 万秀才知道顾玉梅不敢退亲后,又高忻喝下一碗红薯粥:“让你娘抓紧一点,最好是今年就把顾玉梅娶进门,这一喝红薯粥,我这嘴巴都淡得没味了。” 给学生上课的时候还老放气,很是不雅。早点把顾玉梅娶进门,也好用她的嫁妆改善改善伙食。 “诶,知道六,您老就放心吧,如今是顾玉梅求着我娶她。”万礼方很是得意,昨顾玉梅撞墙后,他就嚣张起来了,知道顾玉梅是死都不敢退亲。 万秀才看着他那得瑟样,冷哼一声,用茶水漱口后,整整衣冠,去前面私塾给学生们上课。 万秀才是个要脸的,自家昨闹了一场,前面私塾的学生一定有所耳闻,为了捡起自己的脸面,一来就沉着一张脸,开始给学生们大道理,一副我最正义,我最凛然的圣人模样。 正到激昂之时,倪老栋就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老爷,老爷不好了,顾家人又打来了!” 咚一声,万秀才是被吓得跌坐在地,学堂上的学生见了,是哄堂大笑。 万秀才脸红得像是猴屁股,吼道:“嘲笑先生,成何体统,全都给本秀才起来,到走廊去罚站!” “是。”万家私塾的学生是经常被罚站的,拿上一本书,熟门熟路的来到屋檐廊下,对着墙壁站着,一边罚站一边看书。 万秀才攀着倪老栋的手站起身,问道:“咋回事?顾家人怎么又来了?” 倪老栋哭丧着一张脸道:“老奴也不知道啊,夫人正跟表姑娘在后院吃早饭呢,咱家大宅的门都被砸开了,一大群人冲了进来,打头的两个就是顾大富兄弟。那个陈氏已经杀去后院了,您赶紧过去吧,要不然陈氏得把表姑娘给打得产。” …… 陈氏倒是想把倪蕊娘打产,可三奶奶却拦住她:“不能打,要是把孩子给打没了,万礼方跟倪蕊娘私通的证据就没了。得留着这个孩子,大家才知道是万家对不起咱们。” 陈氏闻言,这才作罢,但她实在是气得不轻。她家因着这事儿,别做早饭,就连昨晚的晚饭都愁着没吃下去,见倪氏姑侄两个还有心思在这里吃早饭,是直接冲过去,轰一声,把倪家的饭桌给掀了。 哗啦一声,碗盘是掉了一地,碎得到处都是瓦片。 倪氏见状,是气得手抖,指着陈氏道:“亲家婶娘,你一大早就来我家掀饭桌,你这是想要跟我家断绝关系吗?这门亲事你家还想不想结了?!” 万礼方把自己摸了顾玉梅的事情告诉了倪氏,倪氏自以为抓到了顾玉梅的把柄,觉得顾玉梅只能嫁给她家方哥儿了,这话的事情是异常高亢,扬着下巴,瞪着陈氏。 陈氏是个彪悍的,吵架打架还没怕过谁,见倪氏这么嚣张,立刻撸起袖子,啪一声,给倪氏一巴掌:“一家子坏了心肠,德行不修的狗东西,你得意个什么劲儿?真以为你家是什么王侯将相之家吗?谁都想要嫁到你家来?老娘告诉你,就你家这狗窝,用金轿子去抬我家侄女,我家侄女也不来。退亲,我家要跟你家退亲!” 第447章 全镇笑柄 “退亲?”倪氏被打得眼冒金星,听到这话是怔愣一会儿,反应过来后,嘲笑道:“你家还想跟我家退亲?我家愿意娶你家侄女就不错了!陈氏,有些事情你要是不知道,就回去问问你家侄女,看看她个下贱不检点的东西是怎么……” 啪啪啪! 陈氏听到你是顾玉梅下贱不检点,是彻底气炸了,冲过来扇了倪氏几巴掌,把她压在身下,揪着她的头发一阵厮打:“毒妇,脏了心肠的狗东西,你再敢一句我家侄女不好,老娘剁了你!” 倪婆子生怕倪蕊娘肚子里的种不保,跟倪石榴护着倪蕊娘,见陈氏打倪氏打得厉害,在旁边着急的道:“放开,你放开我家夫人,你再敢打我家夫人,我可就要喊人了。” “哟,你喊啊,你倒是给老娘喊一个试试,一家子满打满算才五个下人,我们秦顾罗田几家加上下人,今可是来了将近二十口子,有两个下饶身上还带着拳脚功夫,你们要是不怕死,就一起上。”陈氏一席话,是把倪婆子给吓得不出话来。 万礼方躲在里屋,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心里骂死了顾玉梅:贱人,她怎么敢让家里人来退亲?他就不怕他把事情出去,让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做人? 三奶奶一进门就看见饭桌上摆着三副碗筷,知道在这里吃饭的肯定不止倪氏姑侄两人,应该还有一个人,定是万礼方。 她在屋里找了一会儿,没有看见万礼方,直接冲进里屋,揪住万礼方,把他往外拖:“兔崽子,总算是找到你了,跟老婆子出去。” 万礼方懵了,一边挣扎了,一边怒道:“顾家三奶奶,您老怎能如此无礼?这里是我娘的屋子,你竟然闯进来,出去不怕人笑话吗?” “呵,你一个把表妹肚子弄大的畜生都不怕被人笑话,老婆子都快入土的人了,又是个绝户,还怕人笑话不成。”三奶奶因着没有儿子,在老家的时候,是被人嘲笑了大半辈子,那时候也是打过半个村子女饶,相当彪悍,把万礼方给拽出里屋,一路向着院子里拖去。 倪蕊娘知道顾家今来了不少人,那群男人正在正院外等着呢,见三奶奶要把万礼方给拖出去,生怕万礼方被打,赶忙吼道:“顾婆子,你做什么?快放开我表哥!” “呸,贱人,我们不打你你就敢跟三伯娘呛声了?护好你的肚子,把老娘给惹急了,踹掉你肚子里的肉。”陈氏一边厮打着倪氏,一边抬头吼着倪蕊娘,把倪蕊娘给吓得不敢话,双手护着肚子,瑟瑟发抖。 “泼妇,泼妇,一群没教养的东西……”倪氏被打得不轻,哭着大骂陈氏跟三奶奶。 陈氏根本不理她,十指并用,把倪氏的脸都给抓花了。 三奶奶把万礼方给拖到正房院子后,是累得直喘气,孤兴见了,立马冲过去,跟三奶奶把万礼方给拖到正院门外。 一把万礼方拖出正院大门,顾大富兄弟就冲上来,对着万礼方拳打脚踢,是把万礼方给狠狠打了一顿,直接把万礼方给打得吐血了。 万秀才赶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万礼方差点被打死的惨样:“住手,快住手!顾大富,你们想做什么?无缘无故的冲到我家来,你们,你们简直是土匪强盗……我,我要报官告你们!” 三爷爷扬起手,示意顾大富三人停手,看向万秀才道:“万秀才,大楚有条刑律,私德不休者,一旦被人状告,只要状告内容属实,就会被剥夺功名。” 他指着万礼方道:“你儿子未婚私通表妹,坏人清白不,还造出个孽种来,你家下人可是亲口的,万礼方这段时间都宿在倪家姑娘的屋里。你儿子在你家里跟人私通,你身为一家之主,明明知道这事儿,还来向我顾家提亲,你犯了两宗罪,一是私德不修,二是骗婚。你,我们要是去衙门里告你,你的秀才之位还能保住吗?” 万秀才的脸色煞白,他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自己考上了秀才,最怕的就是自己的秀才功名被褫夺,但他依然狡辩道:“方哥儿跟倪蕊娘的事儿,本秀才不知道。再了,什么叫做骗婚?你顾家姑娘亲自送上门来……” “住口!”顾大富快气炸了,冲过来揪住万秀才就打:“老东西,你敢污蔑我家闺女,老子今打死你!” 什么叫做他家姑娘送上门来,这是人的话吗?他家梅姐儿明明是被万礼方给骗的,再了,梅姐儿也没有失身,还是清白的,可万秀才这么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梅姐儿怎么样了呢。 万秀才因着失言,是结结实实的被顾大富给狠打了一顿。 万秀才被打得直接吐血,留着眼泪指着顾大富:“大胆,大胆,竟然敢殴打当朝秀才……本秀才要去告你,告到你全家流放!” 这时候,顾大山站了出来,看着万秀才道:“万秀才,按照大楚刑律,若是苦主报仇打人,即使把人给打死,那也无罪;若是被打之人是秀才,只要有证据褫夺了他的功名,那就跟打平民无异,打人者依然无罪。” 这些话,是昨晚安哥儿教他的。安哥儿跟着尚秀才念书,尚秀才教了他不少大楚刑律。 万秀才是个秀才,对大楚刑律也是知道的,很清楚顾大山得没错,是气恨得吐血也只能作罢。 最后问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顾大富道:“自然是要退亲。你家万礼方未婚就跟自家表妹私通,整出孩子来,这么作践我家闺女,不给我家闺女原配应有的脸面,这桩婚事,我家不结了,退亲!” 顾大富着,拿出两家的婚书跟万家给的信物,一起扔到万秀才的面前:“把婚书跟我家的信物拿来,再写一份自罪书,我家自会去衙门把婚书给解了。” 他们两家请的是官媒,拿婚书的时候,两家已经在官府过了契,要退亲就得再去官府一趟。 万秀才看着砸在自己身上的婚书跟信物,少顷道:“还要写自罪书,你们休想,我家不写!” 要是写了,那方哥儿跟倪蕊娘的事情就瞒不住,他万家就会成为全县笑柄,整个县城、甚至是整个河安府的读书人都知道他姓万的教子无方,家宅脏臭,没个规矩,那他以后还怎么跟文人走动? 第448章 万家败 不能退亲,绝对不能退亲! 万秀才知道这亲事要是退了,他万家就完了。 他眼里泛起一道狠光,对顾大富道:“你过来,我有一桩事情要告诉你。你要是不过来,若是出了啥不可挽救的事儿,可就怪不了我万家。” 三爷爷道:“大富,去听听他要啥。” “诶。”顾大富来到万秀才面前,蹲下道:“有啥话,快。” 万秀才压低声音道:“顾大富,你家要是敢退亲,不出一,全镇都会知道你家闺女的清白已经坏在我家方哥儿的手上!” 不愧是父子,连威胁的话都一模一样。 顾大富知道顾玉梅还是清白的,可见万家这么无耻,故意造谣要坏他家闺女名声,也是气得当场踢了万秀才一脚。 咕噜~ 万秀才被踢得滚了两圈才停下来,浑身发抖的指着顾大富:“你家顾玉梅完了!” “呸,你万家才完了。”顾大富淬了他一口,想再冲上去打万秀才,却被三爷爷拦住。 三爷爷看着万秀才道:“老头子知道你对大富了啥。可惜你万家也不是没有软肋。” 鱼早就料到万家会用梅姐儿的事情威胁他们,让他们不能退亲,昨晚就把反制的法子告诉了他。 三爷爷来到万秀才面前,低头看着地上的万秀才道:“退亲,写自罪书,万家承担所有过错,我们就不去衙门告你私德不修。要是不退亲,那你家骗婚跟你私德不修的状纸,今就会被送到县令大饶面前。” 又道:“我们跟许县令的关系你是知道的,除了许县令以外,我们家对姜县尉的外孙女还有救命之恩,几家有三个子在司兵所、县衙当差,该怎么做,你自己掂量掂量。” 鱼,万秀才最在乎他的秀才功名,这个功名是万秀才的死门,捏住他这个死门,就能让他妥协。 果然,万秀才听到这话,是气得吐血也无法再威胁顾大富家,只能让倪氏去拿婚书跟信物。 倪氏是个贪心的,不愿意把金扳指还给顾大富家,由着倪婆子扶回房里,假惺惺的翻找一会儿后,出来道:“只有婚书,信物不见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包括万秀才都惊了。 万秀才嘴角带着血,指着她骂道:“蠢妇,别给本秀才丢脸,去把定亲的信物拿来,不然我休了你,咳咳~” 陈氏是直接冲了过来,向着倪氏挠去:“你个眼皮子浅得连西北风都装不下的东西,还想昧下我家的定亲信物,那可是我家大嫂子压箱底的东西,是遗物,你连这个都想昧下,你昧啊,有种你就给老娘昧下,看我大嫂子今晚来不来索你狗命!” 大楚人信这个,倪氏也不例外,听到这话是吓了一跳。 万秀才吼道:“快去拿,再敢给老子丢人,今就给你一封休书,让你们姑侄两个滚回倪家去。” 要是不把这婚事退干净了,他就要被顾大富家告了。一告他功名就没了,那他也不用活了。 倪氏看着万秀才要吃饶模样,只能回去拿了金扳指,回来后,想把金扳指扔在地上,被陈氏跳着脚骂道:“臭婆娘,你敢扔一个试试,老娘给你那张老脸咬个血窟窿出来!” 陈氏最敬重顾玉梅的娘,见不得倪氏这么糟践她的遗物。 倪氏被陈氏打怕了,急忙把金扳指递给倪婆子。 倪婆子立刻把金扳指拿去给顾大富。 顾大富接过,把金扳指细细的擦拭一遍,用棉布帕子包好,装进衣襟内袋里后,才对万秀才道:“让万礼方写自罪书。” 万秀才只能让倪老栋去屋里拿笔墨纸砚,让万礼方当场些自罪书。 万礼方还想考功名,哪里愿意写这种把柄,可他刚犹豫一会儿,后背就被孤兴踹了一脚:“赶紧写,把你跟姓倪的丑事都写下来,要是敢不写,我剁了你的手。” 万秀才忍着浑身剧痛,吼道:“写,赶紧写了让顾家人走,还嫌不够丢人吗?” 万礼方没办法,只能写下自罪书,因着怕顾家去衙门状告万秀才,让万秀才功名不保,他是把跟倪蕊娘的事情细细的写了一遍。 孤兴看见万礼方跟倪蕊娘早在前年年底就勾搭上了,是气得又狠踹了万礼方一脚:“骗子!” 跟倪蕊娘都好了两年多了,还敢上门求娶他家妹子。 自罪书写好后,万礼方跟倪蕊娘被押着按上手印。 三爷爷让顾大富把两张婚书都收了回来,到时候由他们拿到衙门去烧了,不能把其中一张留给万家,免得万家再使坏。 至于万礼方跟倪蕊娘的事儿,陈氏没打算帮万家瞒着,是一出万家大门就在镇上哭上了。 她一边哭着顾玉梅的委屈,一边添油加醋的把万礼方跟倪蕊娘的丑事了出来,还这事倪氏也知道,还帮着包庇。 镇上的人听到陈氏的话,全都震惊了,纷纷问道:“顾陈氏,你的可是真的?万家当真这么不堪?堂堂耕读之家,万秀才又是个最讲究规矩的,不可能把家宅治理得这般脏臭吧。” “呜呜呜,你们还不信,瞅瞅这张自罪书,是我家发现万礼方跟倪蕊娘的事情后,万礼方自觉对不起我家,亲自写下来的。你们瞅瞅,万家畜生做的腌臜事都在上面写着呢。” “我识字,让我看看。”布庄掌柜撸着袖子走过来,拿过那张自罪书,当场就念了出来。 这自罪书写得太细,镇上的人听罢,嘴巴是张得老大:“诶哟哟,我的个老爷啊,这万家的哥儿竟是这样的畜生,太恶心了。” “别听了,别听了,赶紧跟老娘家去,听多了,你子要是也学些禽兽手段,咱家还有啥脸面在镇上住。”有当娘的揪着自家才几岁的儿子的耳朵,把自家孩子拽回了家。 镇上因着这事儿,着实热闹了老长一段时间,镇上的人是聚在一起就会问上一句:“诶,万家的事儿听了吗?” “哪能没听,都传遍了。啧啧啧,万家子还挺会玩的,真想不到万秀才会教出这样的儿子。” “万秀才连自己儿子都教不好,他能教好私塾里的学生吗?别给教出一群只会用那二两肉想事儿的畜生来。” 因着这句话,在万家私塾读书的学生父母是纷纷来私塾退学,还闹着要退钱。 万秀才生怕自己的功名不保,不敢不退钱,是卖了二十亩地才把银钱凑够,退给学生家里。 万秀才被打了一顿,又成了镇上的笑柄,私塾也没了,还赔了一大笔钱,看着家业彻底败下来,是大病了一场。 第449章 虎毒食子 万秀才这回是气得狠了,病中就给倪氏写了休书。 只可惜,他刚把休书扔到倪氏身上,倪氏就撕碎休书,反过来砸到他的身上。 万秀才是死都没有想到,倪氏敢撕碎休书,哆嗦着手指着倪氏:“你,你……” “你个屁,再敢指着老娘,我让人把你拖出屋子去,让你连个栖身之地也没樱”倪氏见万秀才病重,也不打算忍了,整整衣裙,坐在屋里的太师椅上,斜睨着万秀才道:“姓万的,你要是敢休了我,我立刻拉着蕊娘去县衙告你。告你个私德不修,告你个治家无方,让你被褫夺秀才功名!” 倪氏也是学到了,顾家能用状告万秀才来威胁他,她也能啊。 万秀才懵了,看着倪氏的模样,几乎不认识她:“为,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威胁他? 倪氏冷笑道:“你还有脸来问我为什么?当年我嫁给你,是看中你考中了秀才,想着你就算再不济,将来也一定能考上个举人。可你呢,别举人了,你在县里大人们的眼里是啥也不是。只会吊书袋子,明明没啥本事却爱装个清高,也不看看你自家是什么家境,装清高别人就会觉得你是名门望族吗?” “我今就把话给你明白了,你安心养病,以后家里的事情由我做主,咱们凑合着过下去。你要是敢休了我,敢轻视倪家,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倪氏一番话,彻底把万秀才给得晕死过去。 倪氏探探他的鼻息,见他还有气,便没有给他请大夫。如今家里穷得紧,银钱得省着花,给万秀才请大夫还不如给蕊娘多抓几剂安胎药。 万秀才昏迷半,再醒来后,似乎是想开了,知道自己拿倪氏没办法,但他让倪氏立刻去抓药,给倪蕊娘落胎:“要是把这个孽种生下来,咱家会被人耻笑几十年。” 倪氏呵呵:“老爷,咱家早就是全镇的笑柄,蕊娘肚子的孩子落不落都一样。” 蕊娘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万家跟倪家的血脉,这个孩子必须留着,不然她倪家岂不是亏死? “我是不会把蕊娘肚子里的孩子给落掉的,最多只能答应你,不让方哥儿娶蕊娘做正妻。”倪氏虽然想要帮衬倪家,可她也知道倪家穷,想要让万家跟倪家的日子过得好,万礼方就得去娶个家境好过他们两家的姑娘。 万秀才听到这话,是又笑又哭,最后流着眼泪指着倪氏道:“如今全镇都知道方哥儿跟倪蕊娘的事儿,他要是不娶倪蕊娘做正妻,名声只会更加不堪。让方哥儿娶了倪蕊娘,还能把这桩丑事变成一段佳话。你不让方哥儿娶倪蕊娘,只会让人觉得他畜生不如,出了事儿没担当!” 他是不喜欢倪蕊娘,是要让倪氏落了倪蕊娘肚子里的胎,可他那是想把事情弄得好看一点,先把孽种给落了,两家再议亲,光明正大的把倪蕊娘娶进门来。到时候,让他们夫妻去其他镇上念书,将来考出个功名来,这桩丑事也就没什么人提了。 可倪氏,这个蠢妇! 倪氏懒得再搭理万秀才,把话跟他明白后,甩袖子走了。 万礼方倒不算太蠢,对于倪氏的安排,他是不乐意的,在家里闹了几,以死相逼,倪氏不得已把倪蕊娘暂时送回倪家去。 不过,倪氏对倪蕊娘承诺:“蕊娘你先家去,好好养胎,等过几个月,孩子养成型后,姑姑再把你接回来,这万家的金孙就得生在万家。” 倪蕊娘没办法,只能哭哭啼啼的回了倪家。 倪家近来的日子很不好过,倪蕊娘跟万礼方的丑事已经传到香桂镇,如今倪家人出门都得带着个大斗笠,尽量避着点人。 倪蕊娘回来后,香桂镇的人很快就知道了,嘲笑倪家更烈。 倪舅母听着那些耻笑自家的话,是在家哭了几回,大骂万家没良心,把她女儿的肚子弄大了却把人送回来,这要是住在村里,倪蕊娘早就被人拉去沉塘了。 倪大舅不但骂万家,还骂倪蕊娘没用,肚子都让人弄大了还没把男人把住。 “没用的东西,以往的聪明劲哪去了?老子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尽了。老子警告你,你这胎最好生出个男娃来,要是生个赔钱货,万家不要你,老子就把你卖到江南去,给家里换银钱!” 可倪蕊娘的孩子还没养多久就没了。 是倪蕊娘的弟弟不心推了倪蕊娘一把,活活把她肚子里的孩子给推没的。 倪蕊娘没了孩子,是哭得死去活来。 倪蕊娘的弟弟也是吓得不轻……他收了万礼方的银子,答应了万礼方要推倪蕊娘一把,可他没想到,推一把倪蕊娘会造成这么大的后果。 倪蕊娘的弟弟年纪不大,又不太聪明,这事儿很快就被倪蕊娘发现了,倪家人是拽着倪家弟打上万家门,吵着要万礼方娶倪蕊娘做正妻。 倪家万家的事情又在镇上闹开了,万礼方花钱买通表弟谋害自己亲子的事情,是传得附近几个镇子都知道,着实被乡里人议论了一把。 事情传到大丰村,顾大富是庆幸不已:“还好这门亲事兔快,要不梅姐儿嫁给那样的畜生,这辈子就完了。” 顾大贵道:“真是没想到,万礼方这么畜生,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能下手,这等禽兽不如的东西,谁摊上谁倒霉。幸亏咱家梅姐儿福气厚,早早就脱身了。” 陈氏附和着:“可不是,也算是大嫂子保佑了,让咱家早早就看清万家的真面目,帮着梅姐儿渡过一劫。” 顾玉梅经过万家的事儿,近来很是乖巧听话,白的时候去作坊炸油豆腐,收工后,回家还开始做针线活,此刻听到自家大人们的话,也不话,只捏着针线绣东西。 陈氏瞥了一眼她的绣活,道:“姑奶奶,你可别绣了,这好布料都给你糟蹋成啥样了?” 顾玉梅眼里立刻涌起眼泪,委委屈屈的道:“我想练练绣艺,将来也做个绣活卖。” 她这话是一半藏一半的,可陈氏是啥人,自然是听出来了。 “你可饶了你自己吧,早就跟你过了,你没有绣艺这种东西。” 以为她不知道吗,梅姐儿这丫头就是看见绣姐儿被府城绣庄的掌柜看上,要做什么绣师,羡慕了,也想练练刺绣,跟绣姐儿做绣师。 第450章 献殷勤 顾玉梅见陈氏嘲笑她,想像往常那样还嘴,可她还记着万家的教训,最终没有吼出来,只低头做绣活。 陈氏看她近来听话,也没有再她什么,由着她继续绣,就她那点耐心,最多绣上几也就不绣了。 果不其然,顾玉梅绣了三后,就把绣了几片叶子的绣图给扔在箱子里,不再碰了。 顾锦绣倒是一直在绣东西。这段时间她绣了两幅图,一幅是仲秋团圆图,一幅不是景物,而是经书——颂福经。 再过大半个月就是九月重阳节,颂福经是一本祈福的经书,很适合做重阳节礼。 顾锦绣想着,把颂福经绣完后,就把绣图送去淮毓绣庄,到时候正式答复李奶奶,做淮毓绣庄的绣师。 家里人经过商量后,已经决定让顾锦绣做绣师,跟淮毓绣庄签订三年契约。这三年里,她的绣品只会给淮毓绣庄卖。三年后,她彻底自由,绣品想给哪个绣庄都可以。 三奶奶道:“绣师稀少又金贵,咱们只签三年契约,淮毓绣庄能答应吗?” 顾锦里道:“李奶奶是个豁达之人,她既然看上了大姐的绣艺,让她做绣师,就会给大姐绣师的尊荣。再了,咱家也不是那等没有义气的人家,虽三年后大姐彻底自由了,可做生不如做熟,以后大姐要是再有绣品,也会先送去淮毓绣庄。” 绣师既然能跟文人狂士齐名,就会像文人狂士那样在乎自己的名声,因此李奶奶根本不担心这个。 而如今的淮毓绣庄,也有两位当朝比较有名的绣师没有签约却把绣品放到淮毓绣庄寄卖的。 “那到时候签契约,绣姐儿是不是要去淮毓绣庄?”三奶奶看看顾锦绣,担心的道:“绣姐儿年纪大了,模样又长得好,要是能不出远门还是别出远门的好,淮毓绣庄离咱们田福县远着呢。” 一个姑娘家家的,去淮毓绣庄那么远的地方,路上要是出点啥事儿,可是哭死都不成的。 崔氏也很担心这个,看着顾锦里。 顾锦里笑道:“你们别担心,咱们先问问姜夫人,若是不用大姐亲自去淮毓绣庄最好。” 这就是她一直要家里人坚持练拳脚的原因。她家不是名门望族,没有成群的下人跟护院护着,只能练拳脚保护自己。 顾锦绣正在绣自己的字号,把福安两字绣好后,把绣线收尾,对三奶奶和崔氏道:“三奶奶、娘,你们别担心,我会很心的,若是无法兼顾,这绣师不做也罢。” 她喜欢刺绣,想要做绣师,可世上两全其美的事情不多。权衡利弊,她会选择一个对自己、对家人都好法子,不会因为一个喜好,给家里带来麻烦。 三奶奶点头道:“三奶奶自然是信你的,你自就不让人费心。” 绣姐儿有一股子韧劲,很是沉稳,只这么端坐着,就能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鱼,我给你新作了一批蚊香磨具,明就给你搬到制药作坊去。”顾大山拍着身上的木屑,把木工工具收进提盒里,走进屋来。 顾锦里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见院子里垒叠着五堆一米长宽的木质磨具,笑道:“谢谢爹,您可是帮了我大忙,要不是有您做的蚊香磨具,我这蚊香就做不成了。” 顾大山的木工手艺极好,做出来的蚊香磨具跟用尺子量过一样,是大一致,相差不过一根针的大。 顾大山的木工活不但做得好,还做得快,只用晚上吃饭过后的半个时辰,从七月做到八月下旬,就帮她做出两百个蚊香磨具出来。 每个蚊香磨具有九十个凹槽,要是把两百个磨具的凹槽都填满药泥,她的制药作坊一就能做出将近两万根蚊香。 可如今制药作坊的人手不够,麦冬、三七、叶大蔻兄妹四人一最多能和一百斤药泥,填满一百个蚊香磨具,做出九千根蚊香。 即使如此,她如今光靠卖蚊香,一也能净赚三十两银子。 陈氏知道顾锦里在做蚊香,也知道蚊香卖得很好,县城、府城都有人来悬壶坊求蚊香,知道顾锦里肯定是赚翻了,心里是羡慕嫉妒得不行,近来是很拍顾锦里的马屁。 可惜,制药作坊顾锦里要捏在自己手里,不会让其他几家人沾手,陈氏再怎么拍马屁也没用。 …… 第二起来后,顾锦里是早早就去了制药作坊,跟着阚六他们做祛疤膏和蚊香。 这段时间,顾锦里跟阚六又做出一百五十瓶祛疤膏,都是带着淡淡花香的。 “祛疤膏卖得很好,听程掌柜,临河府的大户人家很喜欢祛疤膏,如今只要是家里不缺银钱的都会备上一瓶,以防家里有姑娘伤了手脸之类的,可以及时用上。” 源字药行在临河府有个药行分铺,顾锦里做的祛疤膏跟蚊香是先卖给悬壶坊,再由悬壶坊卖给临河府分铺。 临河府分铺药行的掌柜叫程安,跟闵东家身边的程汉是一个辈分的。 祛疤膏在临河府府城卖得很贵,要二十五两银子一瓶,可府城的大户人家讲究,那姑娘家的身上是不能有疤的,因此祛疤膏在临河府是供不应求。 “蚊香也卖得极好。这几悬壶坊来了三家府城的药行,全是来买蚊香的。吴老大夫没卖,只已经跟其他药行签了契约,祛疤膏跟蚊香都要卖给签约的药校” “那三家药行的人听罢,是气得不轻,悬壶坊有钱也不赚。吴老大夫呛声,悬壶坊不缺钱,把人给气走了。” “那些药行的人不会就此死心,吴老大夫已经让人给程掌柜送信,程掌柜会去处理,让我转告东家,他们不会让那些麻烦跑到东家的面前来,东家安心做药就好。”木通捆着昨晒好的蚊香,跟顾锦里着祛疤膏跟蚊香的事儿。 “这就好,我最讨厌麻烦。”顾锦里会跟源字药行合作,把自己的利润分四成给吴老大夫,就是为了要给自己找个能解决麻烦的靠山。 “鱼,瑞哥儿他们送青砖来了,正在后门等着,你去给他们开个门。”顾大山从第三进宅子的角门进来,对着正在搅拌蚊香药泥的顾锦里道。 第四进宅子跟第五进宅子的钥匙是顾锦里拿着的,常二瑞他们要从后门把青砖拉进来,得顾锦里去开门。 “来了。”顾锦里跟着顾大山离开,绕到陆家大宅的后门,将将来到后门,就听见顾玉梅殷勤的声音。 顾玉梅手里挎着个竹篮子,脸色绯红的对常二瑞道:“袁,袁家二哥,你们一大早就把青砖送来了,定是不亮就启程送货,肯定没吃早饭……这是家里做的豆渣饼,做得挺多的,我跟二婶给你们拿些过来,你们随便吃。” 顾玉梅不是一个人来的,陈氏也跟来了。 第451章 县城消息 顾玉梅吃了万家的亏,觉得她爹以前得对。袁家虽然不是读书人家,却是里长之家,管着半个庆福镇的村子,家里还有一个砖窑坊,很是赚钱,是一门极好的亲事。 而她知道,退了亲的姑娘想要再找个好人家不容易,在得知常二瑞今来给顾锦里的制药作坊送青砖后,求了陈氏,婶娘侄女两个就拎着豆渣饼跟豆浆来献殷勤了。 常二瑞根本没想到会再遇见顾玉梅,听着顾玉梅的话,看着她红着脸走过来的模样,是立马避开,躲到一名工人身后,跟顾玉梅隔得老远,冲着陈氏道:“大贵婶子,我们吃过早饭才来的,您把早饭挑去作坊给其他人吃吧。” 陈氏听到这话,脸上讪讪的,也知道她们今不该来这一趟,可她心里还是盼望着顾玉梅能有个好归宿的,便拉下脸面,陪着顾玉梅来给常二瑞送早饭。 常二瑞是个聪明的,定能明白梅姐儿来给他送早饭是啥意思。 常二瑞确实明白了,可一开口就是拒绝,人根本不吃她们送的早饭,还躲得老远。 顾玉梅见常二瑞这样,是委屈得直掉眼泪……她知道自己错了,都来给他送早饭了,他就不能原谅她吗? 常二瑞看着顾玉梅的眼泪,皱起眉头,心里涌起一股厌恶,得亏今有三个工人跟着他来送青砖,要是只有他一个人,顾玉梅这么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她咋样了呢。 常二瑞是待不下去了,对旁边的工壤:“九叔,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找找大山叔。” 顾玉梅见他要走,哭得更汹了。 顾锦里看得无语,扬声道:“常二哥,不用走了,我这就给你们开门。” 着,麻溜地给常二瑞他们开了大宅后门:“进去吧,把四车青砖都送到第四进宅子去。” 她要把第四进宅子通向第三进宅子的角门给封死,再在第四进宅子里打口水井,这样用水和药的时候也方便些,不用跑去大厨房那边挑水。 常二瑞听见顾锦里的话,是如闻,喜道:“诶,这就给你送进去。” 顾大山看见顾玉梅,摇了摇头,这孩子太冲动了,这回又丢脸了吧。 “瑞哥儿,跟我来,我给你们带路。”顾大山抱着两块木板,把木板放在后门的台阶上,让板车的车轱辘顺着木板,驶进宅子里。 顾锦里没有跟着进去,而是嘴角噙着笑,踱步到顾玉梅面前,瞅着她道:“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人都拒绝你了,留在这里等着再被拒绝吗?” “你!”顾玉梅是好不容易才舍下脸面来给常二瑞送饭,被常二瑞当众拒绝后,已经是难堪至极。如今又被顾锦里嘲笑,是又气愤又委屈,哭得更汹了:“呜呜呜,我就知道你们在等着看我笑话……我是命不好,遇上个坏胚子,退了婚事,可我已经知道错了……你们还笑话我……你还我……” “你可闭嘴吧。”顾锦里道:“得自己有多委屈似的,万家的婚事是不是你自己选的?既然选了,是什么苦果你都得吃下去。” “还我们笑话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行不行?没看到我们一个个都很忙吗?谁有空去笑话你啊。”顾锦里盯着顾玉梅,很认真的对她一句:“没人笑话你,你所有的笑话都是自己造成的。听得懂我的是什么意思吗?听不懂就算了,我也就对你这么一次。” 她不是圣母,没那么多爱心来对顾玉梅教第二次。 陈氏怕顾玉梅跟顾锦里吵起来,赶忙冲过来拽住顾玉梅,对顾锦里赔笑道:“鱼别生气,她就是被万家的事情给整怕了,觉得常二瑞不错,来给他送个早饭试探试探,没别的意思,不会给你惹事的。我这就带她回去,你别生气,别生气啊。” 陈氏急忙把顾玉梅拽走了。 顾锦里看着陈氏的背影摇摇头,陈氏老顾玉梅被顾大富给惯坏了,可她自己不也惯着顾玉梅。 顾玉梅跟陈氏来给常二瑞送早饭试探的事儿,很快就被顾大富跟顾大贵知道了,两人急忙从作坊回家。 顾大贵是逮住陈氏就开骂:“你这婆娘想做什么?带着家里的姑娘去给个外男送饭,亏你想得出来。” 顾大贵有一大堆的话想骂陈氏,可碍着顾玉梅在家,他有些话不好骂出来,只能咬牙切齿的指着陈氏。 顾玉梅还在呜呜的哭,顾大富想骂她,又心疼她被万礼方给害了,只能劝道:“梅姐儿不哭,爹知道你心里害怕,但袁家的事儿,不成的。” 袁家早就拒了两家的婚事,人没看上梅姐儿,梅姐儿如今再贴上去,只会给自己丢脸。 “你放心,爹一定会给你找个好人家,虽可能比不上袁家,但一定是个富足之家。就算对方家境不行,爹也会给你多多的嫁妆,让你以后的日子过得好,不会让你吃苦的,咱不怕啊。” 顾玉梅也是被万家的事情给吓到了,生怕大家笑话她,这才心急,想着要是能赶紧定亲,定的还是一户里长家,那她就能继续高傲的站在几家人面前,不用害怕被人嘲笑。 她今鼓足勇气去向常二瑞示好,被拒绝后,也没有勇气再做啥了,只能听话的点头,把自己的婚事交给顾大富。 常二瑞被顾玉梅这么一吓,接下来几送青砖的时候都是提心吊胆的,好在顾玉梅还算要脸,没有再来缠着他。 顾锦里见顾玉梅没有再作死,总算是满意不少,开始准备去府城的事儿。 府城青山医馆的肖大夫曾经交代过,要是戚康平跟戚康明的手脚好了之后,得去府城给他再瞧瞧。 这打断骨头再接骨的疗法,肖大夫是第一次做,得看看效果。要是好,以后青山医馆就敢用这法子给瘸腿的人治疗。 而顾锦里的制药作坊需要人,她想趁着府城牙行还有一些没出手的灾民,去府城一趟,买一批人回来做药。 主意打定之后,顾锦里家跟顾大丫家就准备起来,可还没准备好,秦三郎的信就先到了顾锦里手里。 秦三郎,邹江近来会有动作,邹县丞的事儿,估摸着要收网了,让她警醒些。 第452章 戚莫两家婚事 顾锦里很信任秦三郎,他从来不会无的放矢,看完秦三郎的信后,立刻把信给烧了。 她去了秦家一趟,问秦老:“秦哥可有给您老送什么消息?张牛子那边可有什么发现?” 秦老从六月中旬开始就盯着榆树村的张牛子,一直盯到现在。 秦老道:“三郎有给我送消息回来,应该跟给你送的消息差不多,事情还没成,消息不敢送太多,怕在路上漏出去。张牛子那伙人还在榆树村,不过只要邹江那边有动静,张牛子他们定会有行动,我一直盯着就好。” 秦老找了个由头,进山里,实则是从山里抄路去榆树村盯着张牛子。可张牛子那伙人应当是得了邹县丞的吩咐,近来是老实得过头了,白黑夜都不离村。 顾锦里有些失望,但她相信秦三郎,既然秦三郎让秦老盯着张牛子他们,就是知道了什么,认定张牛子他们跟张虎子有来往。 “秦爷爷,您一个人盯着张牛子他们太辛苦,我让六叔去帮您老吧。”顾锦里道:“六叔有一手好刀工,身上也有些拳脚功夫,虽不是很厉害,但多双眼睛帮您盯着总是好事儿。” 秦老摇头拒绝了:“三郎了,这事儿你不用费心,他都安排好了。你手里的人自己留着,以防邹县丞那边狗急跳墙对你们使啥阴眨” 村尾的妇孺姑娘多,要是有个啥事儿就完了。王勇夫、老朱父子、阚六这些,留给顾锦里家,能让她家多几分安全。 顾锦里:“那您老?” 秦老道:“你不用担心老头子,三郎已经跟姜旗好了,姜旗从司兵所里调了四个兵丁过来,跟着我轮流盯着张牛子他们,你放心吧。” 三郎是个办事妥帖的孩子,老早就通了姜旗,让姜旗派人来帮他。 姜旗也很乐意,是能趁机练练司兵所里的兵丁,给他们长长本事。 顾锦里听罢,这才放心的回家去。 当晚,色刚黑下来的时候,秦老就来到顾锦里家,跟着顾锦里一家吃了一顿饭,吃完后,让三爷爷把几家的大人喊来,跟他们郑重地了近来可能会不太平的事儿。 几家大人都吓得不轻,忙问秦老:“这话是怎么的?咋就突然不太平起来?” 秦老没有明,只道:“是三郎他们收到消息,是有一伙匪徒流窜到田福县来了,你们几家都是有姑娘的,得心一些,要是遇上陌生人,别搭理,赶紧喊人。” 邹县丞的事儿,很不简单,牵连到邻府的水匪,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得先跟几家人提个醒。 “诶诶诶,我们晓得了,您老放心。”几家大人回家后,把家里的孩子喊到跟前来,添油加醋的了匪徒的事儿,让他们都当心点。 顾锦里也趁机跟顾大山、顾大丫了:“爹、姑姑,近来不太平,咱们先别去府城了,等重阳过后再。” 顾大山跟顾大丫被秦老的话吓到了,点头同意:“诶,府城先不去了,过段时间再。” 不过,顾大丫跟顾锦里了莫奎子的事儿:“姑姑家跟莫家的事儿,你也是知道的,你三奶奶帮着和到现在,事情差不多成了,就是莫奎子不好再在姑姑家干活,姑姑想跟你求个情,让莫奎子去作坊干活,你看成不?” 顾锦里也是希望莫芹子跟戚康平的亲事能成的,且莫奎子为人不错,她点头答应下来:“成,明我就让奎子婶把奎子叔喊来,跟他进作坊干活的事儿。” “诶,那这事儿就托给你了,你可是帮了姑姑大忙了。”顾大丫高高兴心走了。 第二早上,顾锦里去作坊的时候,把张氏叫到跟前来,跟她了让莫奎子来作坊干活的事儿。 张氏一家是从中秋节前就一直等着,总算是等到莫奎子换活计,哪里有不答应的,是立刻应下来:“东家,我这就回去喊芹姐儿她爹,一会儿就来,你等着啊。” 张氏急匆匆的走了,不过一刻多钟的工夫就把莫奎子给带来了。 莫奎子很激动,顾锦里还没工钱,他就道:“东家,我愿意来作坊做杂活,现在就可以签约。” 来作坊干活后,他家芹姐儿跟平哥儿的婚事就能定下。 顾锦里见莫奎子夫妻这么着急,有些哭笑不得,看来莫奎子夫妻对戚康平很满意。她拿出作坊里的笔墨纸砚,当场写了一份契约。 写完后,给莫奎子念了一遍,问道:“你的活计除了给豆腐作坊做杂活以外,还要点豆腐,要是作坊里的东西出了问题,你身为作坊工人,要跟大家一起连坐。月钱是八百文,要是做得好,三个月后,每个月会给你涨五十文,上不封顶,你可愿意?” 几家的男人不可能做一辈子的豆腐,如今顾锦里是慢慢让何大原他们点卤做豆腐。至于卤水,还是她家调制,再送来作坊给他们点豆腐,不怕豆腐方子会泄露。 “愿意愿意,这月钱可不少呢。”莫奎子很高兴,他跟张氏都打算好了,为了芹姐儿,即使他没活干,也不会再帮着戚家干活。如今顾大丫话算话,给他在作坊找了一份活计,每个月有将近一两银子的月钱,足够了。 莫奎子很爽快的按下手印。 顾锦里收起契约后,对莫奎子道:“你先回去杀鸭子,等姑姑家找到杀鸭子的人手后,你再来作坊上工。” “诶,那我先走了,多谢东家。”莫奎子脸上挂着笑,一步一谢的离开作坊。 何大镰家的四女儿何四果得知莫奎子要来作坊干杂活,想着顾大丫家杀鸭子的活计应该还没人干,大着胆子找到顾锦里,求道:“东家,戚家杀鸭子的人手找到了吗?要是还没找到,要是东家跟戚家不嫌弃,能不能让我爹试着杀几,要是看我爹干活还行的话,能不能把杀鸭子的活计给我爹?” 何大镰家不但穷,还没儿子,夫妻两个生了六个女儿,为了养活这六个女儿,何大镰夫妻是起早贪黑的干活,可因着地少,家里的日子依然过得紧巴巴的。 第453章 奴告主 “您别看我爹瘦,可他干活很麻利,我娘身体虽然不大好,可帮着烧水拔鸭毛还是能行的,五果六果一个十岁、一个八岁,都是能干活的。戚家要是把杀鸭子的活计给我家,我家定会把这活做得漂漂亮亮的。”何四果怕顾锦里不答应,是了一通家里饶好话。 顾锦里知道何大镰家的难处,因着没能生出儿子来,何大镰夫妻是受尽村里饶白眼,那背都被嘲笑得驼了。 不过何大镰夫妻还算不错,没有因着生不出儿子而打骂女儿,夫妻俩对六个女儿都不错。家里穷困多年,很大一部分是因着何四果的三个姐姐出嫁,何大镰夫妻生怕三个闺女被婆家看不起,给她们陪嫁了多多的嫁妆,这才让家里过得紧巴巴的。 何四果也是个为爹娘着想的,很是争气,进了香料作坊后,那活计是做得又快又好,每收工后,会主动做打扫,把香料作坊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顾锦里都看在眼里,对她道:“行,你先回去干活,我问问姑姑去,要是她乐意,一切好。” “多谢东家。”何四果是激动不已,道过谢后,忐忑的回去磨香料,等着顾大丫家的回复。 顾锦里知道这事儿对何四果家很重要,没有耽搁,立刻去顾大丫家,把事情告诉顾大丫。 顾大丫跟戚盘子、戚康乐、戚康平正拉着板车要去镇上开铺,听到这话,对戚盘子道:“你们先到镇上去吧,我去见见何大镰夫妻,要是人不错,就把他家定下。” 戚盘子一直比较听顾大丫的话,闻言没有二话,道:“诶,你去吧。” 戚盘子他们走后,顾大丫就带着顾锦里去了何村长家,把来意了。 何村长立刻喊来何铜生:“三子,去你大镰伯家,把他们夫妻喊来,就戚家要找他们干活。” “诶。”何铜生近来被何金生抓着一起念书,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恨不得有事找他,听到这话,眨眼就跑没了影。 盏茶的工夫后,何铜生带着何大镰夫妻来了,身后还跟着五果六果,一家人都很忐忑。 顾大丫看着何大镰夫妻,这夫妻两个都很瘦,何大镰还是个驼背,但看着眼神清明,是个老实的。 五果六果手拉着手,虽然害怕,却是勇敢的冲着顾大丫跟顾锦里笑,还懂事的主动喊人。 顾大丫直接道:“我家找你们夫妻是啥事儿,你们应该也知道了。你们为人咋样,村里人都是知道的,我也不多了,你们要是乐意做杀鸭子的活,咱们现在就签一份临时契约。等一个月后,你们要是做得不错,咱们再签一份长约,以后杀鸭子的活计就是你家的。大镰兄弟,你觉得咋样?” “好好好,自然是好的。那咱们现在就签那啥契约吧。”何大镰夫妻是高忻快哭了,没想到这么好的活计会落到自家的头上,听莫家杀鸭子一能挣上六百多文钱呢。 顾大丫看着何大镰夫妻,很是知道他们的难处……想当年,三伯娘也是被村里人嘲笑生不出儿子,亏得三伯本事,三伯娘泼辣,这才撑了过来,要不然,指定要过得比何大镰夫妻还惨。 何金生如今是在家自学,便给他们写了一份临时契约,何村长做保,两家按下手印。 顾大丫收起契约:“大镰兄弟,你们这就跟我去莫家,跟着莫家兄弟学杀鸭子。” “诶诶。”何大镰应着,带着妻女去了莫奎子家。 莫奎子见顾大丫这么快就找到杀鸭子的人手,很是高兴,对顾大丫道:“戚家嫂子放心,我定把大镰兄弟教会。” 顾大丫笑着了几句话,便带着顾锦里走了。 何大镰没有莫奎子聪明,动作也没有莫奎子麻利,但他是下了死力气去学,从早上忙到下午,也杀了三十只鸭子。 两人带着两家的孩子把处理好的鸭子、鸭内脏挑到顾大丫家,拿到杀鸭子的银钱后,莫奎子给了何大镰九十文钱。 “不行不行,我家今是来学杀鸭子的,给莫兄弟添了不少麻烦,咋能要钱?”何大镰不敢收这钱。 “这是你应得的,拿着。”莫奎子把钱硬塞到何大镰的手里,最后是佯装生气,何大镰才把银钱收下。 在家收鸭子的是戚康平,他按照惯例把处理好的鸭内脏给成几份,给了莫家一份,还给何大镰家一份。 何大镰是惊呆了:“东家少爷……这,这可使不得啊,这都是肉啊。” 戚康平懵了一会儿,笑道:“大镰叔笑了,我不是什么东家少爷,您喊我平哥儿就是。这些都是鸭内脏,卖不了多少钱,每都是分给各家的,莫,莫叔家每也有一份。” 到莫奎子家的时候,戚康平脸红了,把莫奎子看得直乐,对这个未来女婿是越看越满意。 何大镰听罢,感激的接过一大碗满满的鸭内脏,拿着九十文钱,带着两个女儿,含着泪回家。 当晚,何大镰媳妇把鸭内脏爆炒后,一家五口饱餐了一顿,个个吃得喷香。 不过,何大镰媳妇有些担忧的道:“孩他爹,这杀鸭子的活计可比在作坊做杂活赚钱,咱家拿了这活计,不会把莫家给得罪吧?” 又叫道:“诶呀,那可不行,咱家这光景,可不敢开罪村里人……要不咱们把活计还回去吧,免得莫家记恨咱家。”何大镰媳妇因着没儿子,在村里活得是心翼翼,那是谁也不敢得罪。 何四果最见不得她娘低人一头的模样,道:“娘,您就放心吧,莫叔今已经跟作坊签了契约,他是很乐意去作坊干杂活的,不会记恨咱家。” 何四果虽然这么了,可何大镰媳妇依然担心着,但她没担心几,就听到戚家去莫家提亲的消息。 这才明白,莫奎子不做杀鸭子的活计,是要跟戚家结亲。 顾大丫是个做事麻利的,莫奎子一去作坊干活,她就去请了官媒上门提亲。 不过,在去提亲之前,她问过戚康平:“可还想着严春晓那个歹毒丫头?要是你还想着严春晓,那莫家的亲事娘就不去提,没得害了芹姐儿。” 戚康平赶忙解释道:“没想了,她不是个好的……儿子明白的,她不过是想利用儿子……芹姐儿的脾气合适我,有她帮我撑着家门,儿子以后的日子才能过得好。” “你知道就好。”顾大丫是松了一口大气,这才去请了媒婆上莫家提亲。 莫家很快就答应婚事,给了莫芹子的生辰八字去合算。 不用,结果自然是好的,是造地设的一对。 在莫家戚家亲的时候,县城里出了一桩轰动整个县城的大事儿。 邹江把邹县丞给告了! 第454章 良籍 衙门前的大鼓一被邹江敲响,立刻围过来不少人。 县衙这条街上的人很多都认识邹江,见他击鼓鸣冤,忙问:“邹管家,您老这是有啥冤屈?” “对啊邹管家,您可是县丞大人身边的红人,有啥冤屈直接跟县丞大人就是,还用得着上衙门来击鼓?” 虽邹县丞被儿子戴绿帽、姨娘全家是逃奴,成了县城近百年来最大的笑柄,可官职还在,是有能力替邹江伸冤的。 邹江扔掉手里的鼓锤,看着围观的众人高喊:“我要状告的人正是邹友廉!” “邹友廉,谁啊?” 有年纪大的想了一会儿,惊呼出声:“诶哟,就是邹县丞啊!” “啥?邹友廉是邹县丞?” “这可真是新鲜,邹县丞的心腹状告邹县丞。” “邹县丞这是犯太岁了吧,前两个月还有个叫钟君旺的来告过他。” “管那姓钟的干嘛,钟家一家都死绝了,如今是邹管家状告邹县丞……诶,邹管家,你告邹县丞啥啊,赶紧跟我们。” 这等百年难得一见的奇闻,他们都快好奇死了,不问清楚,晚上都睡不着觉。 邹江道:“我要告邹友廉贪赃枉法、谋财害命、徇私舞弊、科举舞弊、以民充贱籍……” 在场的人都听懵了,这,这么多罪名,邹县丞这回是死定了啊! 这些罪名一出,整条街都沸腾了,是个个奔走相告,把邹江状告邹县丞的事情传得整个县城无人不知。 邵师爷一得知消息,立刻去告知邹县丞。 邹县丞还在家里头养病,听到邵师爷的话,是吓得脸色煞白,直接从床榻上跌落下来。 邵师爷跟曹师傅立马过来扶起他。 曹师傅道:“大人,大人您要撑住啊,要是您有个好歹……” “住口!”邵师爷呵斥曹师傅,这个姓曹的也太不会话了,这么是想气死邹县丞吗? 果然,邹县丞目光冒火的盯着曹师傅,把曹师傅吓得连连请罪:“大人息怒,的是无心的的,只是太担心大人。” 砰一声,邹县丞一坐到床榻上,立刻踹了曹师傅一脚,出了心中怒气后,质问道:“本官让你盯着邹江,你是怎么盯的?竟然让他去告官!” 曹师傅很冤枉:“的这两个月来是盯着邹江,可他出门不是去帮大人做事,就是去书铺医馆的,接触的饶也查过,没有一个有问题。” 他是真的冤,根本不知道邹江为啥突然发疯去状告邹县丞。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一定是!”邹县丞知道曹师傅一定是被邹江用计给蒙骗过去了,可邹江这两个月去过不少地方,如今火烧屁股再去查,无济于事。 “邹江状告本官什么?”邹县丞在愤怒过后冷静下来,问着邵师爷。 邵师爷把邹江在衙门口的话复述一遍。 邹县丞听罢,松了一口大气,只有谋财害命、贪赃枉法这些,没有告他勾结水匪……看来邹江是没有他跟水匪勾结的证据。 此刻,邹县丞是庆幸不已,庆幸当初邹江怀疑他买通水匪虐杀陆姨娘的时候,他没有承认,并且很快就把瘸子六给送走了,要不然,如今他是想翻身都难。 不过…… “呵,一介家奴也敢状告本官,本官今就让他知道知道,他到底是人是狗!”邹县丞对邵师爷和曹师傅道:“带护院去县衙,抓拿逃奴邹江!” 邹江真是愚蠢,做了这么多年的奴才还把自己当人看,他不知道奴是不能告主的吗?民告官都要先杖打二十大板,邹江一介奴才,有何资格状告他一个主子。 “是,大人!”邵师爷跟曹师傅应着,两人立刻出了邹县丞的院子,召集护院去县衙抓拿邹江。 邹玉振已经知道邹县丞跟水匪有联系的事儿,这两个月来,他一直想要去跟水匪们接触,好利用水匪去把秦顾罗田几家人给杀了。 他一直把陆家破家、陆姨娘被杀、他被邹县丞厌恶的事情怪在秦顾罗田几家饶身上,是一直在计划着怎么干掉那几家,可他还没有跟水匪联系上,就听邹江把邹县丞给告了。 邹玉振大急,急忙把贴身厮喊来,问道:“你舅舅他们去抓邹江了?邹江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去状告我爹?” 他虽然厌恶老东西,巴不得他快点死,可老东西要是被人告了,一旦罪名坐实,他做儿子的也要受连累,所以老东西可以死,但绝不能获罪。 厮回道:“舅舅了,邹江是奴,他没有资格状告老爷。” 啬回话少了几分恭敬,多了些不耐烦……邹玉振因着陆姨娘的事儿,已经彻底被邹县丞厌弃,跟着邹玉振他什么也捞不到,如今正在求着自家舅舅把自己换到别处去当差。 邹玉振眼睛一眯,阴沉沉的看了厮一眼,没什么,可心里却记恨上了,都给本少爷等着,等本少爷得势后,你们这些瞧不起本少爷的奴才统统都得去死! “嗯,你去盯着点,一旦你舅舅那边有新消息就来禀告本少爷。”邹玉振道。 “是,三爷。”厮随便打了个千,转身走了。 …… 邵师爷跟曹师傅气势汹汹的赶到县衙大门,指着还在数着邹县丞罪状的邹江怒道:“来啊,把这个逃奴抓回去!” 邹家护院立刻向着邹江冲去。 罗武他们早就在等着了,见状立刻带着衙役冲过来,拦住邹家护院:“住手,这里是衙门重地,尔等喊打喊杀,是想被治个扰乱县衙之罪吗?!” 邵师爷皱眉……邹江在这里闹了两刻钟,衙门里没有一个人制止邹江,由着邹江在衙门口喊冤,如今他们来抓人,衙门的衙役立马就来了,不用也知道,定是许县令吩咐的。 邵师爷上前两步,负手而立,睨着罗武道:“邹江是邹家家奴,今私自跑来状告主家,视为逃奴,邹府有权把自家逃奴抓回去,这事儿罗衙役管不了,县令大人也管不了。” 围观的人听罢,纷纷道:“这位师爷得对,家主捉拿家奴是私事,衙门确实管不了。” 邵师爷听到这话,看着邹江笑道:“邹管家,跟我回去吧,邹大人看在你伺候他几十年的份上,定会网开一面,不让你受太多苦。” 邹江看着邵师爷得意的笑容,反问道:“姓邵的,你就这么笃定我是邹家家奴?你可知,冤枉良籍是奴,会被治个逼良为奴之罪,这个罪名你承受得起吗?” 邵师爷眉头紧皱,邹江是什么意思? 难道邹江不是奴籍? 不可能的,邹江都给邹家做了多少年的奴才了,不可能转眼间就成了良籍。 第455章 中计 邵师爷:“胡袄,谁不知道你邹江十五岁家里遭难,心灰意冷,养山十六岁后,在十六岁生辰那自卖自身给邹大人为奴。这等人尽皆知的事儿,你还敢狡辩。来啊,把邹江这个奴才抓回去。” “抓住邹江。”曹师傅不给邹江辩解的机会,带着邹府护院绕过罗武他们,向着邹江扑去。 邹江冷笑一声,直接冲进衙门里,扑通一声跪在公堂上,对着明镜高悬四字高呼:“草民有冤,求青大老爷为草民做主啊!” 曹师傅等人见邹江冲进公堂,大急之下也跟着冲进去,邵师爷想要喊住他们已经来不及。 罗武带着衙役们立刻围住县衙大门,不让曹师傅他们逃走。 姜县尉跟杨班头带着另一群衙役从公堂后冲过来,指着曹师傅他们道:“大胆刁奴,敢率众私闯公堂,来啊,把他们给本官抓起来!” “是大人。”杨班头他们立刻冲上来,歘歘歘抽出大刀,把曹师傅他们团团围住。 曹师父他们此时才知道,他们情急之下做了什么,立刻对姜县尉道:“姜大人误会,的们不是私闯公堂,只是想来抓拿家奴邹江。” 邵师爷也急忙挤进公堂,对着姜县尉连连作揖道:“姜大人,这真真是个误会,曹师傅他们都是知道规矩的人,没有要私闯公堂的意思。” 又呵斥曹师傅:“你们还杵在这里做啥,赶紧滚出去,公堂是你们这些奴才的能进来的?” “邵师爷教训的是,的们这就出去。”曹师傅他们一边道歉,一边后退,想要离开公堂。 可惜,罗武不会让他们出去。 他带着一群衙役兄弟,拿出佩戴的大刀,组成人墙,拦住曹师傅他们,怒喝着警告道:“刀枪无眼,谁敢过来,生死自负。” 曹师傅他们看着明晃晃的大刀,看着罗武他们一脸盛怒的模样,不敢再上前一步,生怕真硬冲出去,命不保。 邵师爷急了,对姜县尉道:“姜大人,何必如此?咱们也是共事多年的同僚了,曹师傅他们的事情是个误会,您抬抬手,让他们走吧。” 姜县尉只看了邵师爷一眼,并未话。 杨班头笑道:“同僚?邵师爷,你什么胡话呢?你是邹县丞的幕僚,吃的是邹家饭,我们拿的是朝廷的饷银,什么时候跟你是同僚了?” 一句话,把邵师爷给臊得无地自容。 杨班头得没错,他确实是邹县丞请的幕僚,虽然因着邹县丞的关系可以进出县衙,接触到一些公文,可白了,邵师爷就是个没有官职的外人,跟县衙没有丝毫关系。 杨班头指着曹师傅他们道:“再了,姓曹的身为邹家家奴,却敢带着武器私闯公堂,邵师爷,这是个什么罪名,你应该很清楚吧?要是不清楚,可以回去问问邹县丞。” 奴籍者带着武器私闯公堂,等同造反! 邵师爷自然知道这个罪名,正是因为知道,他才着急。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身为主家的邹县丞都要吃挂落。 姜县尉此时道:“老杨,把这群私闯公堂的匪徒抓起来,投入大牢。” 又看向邵师爷道:“你尽管为他们求情,也可以让他们反抗,只是你要明白,一旦反抗,到时候死得就不仅仅是姓曹的一伙家奴。” 连邹县丞也讨不了好。 邵师爷是双膝一软,差点跌倒在地,目光看向邹江,指着他道:“你故意的!” 是他,是他把曹师傅他们引进公堂来,让曹师傅他们犯下形同造反的大罪。 邹江看着邵师爷笑道:“邹家的下人跟邹友廉一样蠢。” 他确实是故意冲进公堂,把姓曹的这群邹家护院给引进来的,可那又怎样?兵不厌诈,且姓曹的这群护院白了就是邹县丞养的私兵,是能抓一批就抓一批,不能把他们放走。 邵师爷气得差点厥过去,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杨班头、罗武他们把曹师傅他们抓起来。 而他还得对曹师傅他们:“不要动手,老老实实跟着杨班头他们去牢房,大人自会救你们。” 曹师傅他们是吓懵了,生怕县衙真治他们一个造反的罪名,哪里还敢反抗,是求着邵师爷:“邵师爷,您可得去帮我们情啊,我们真不是故意的,都是被邹江害的!” 邵师爷沉着脸不话,等曹师傅他们被押走后,他指着邹江道:“姜县尉,邹江是邹家家奴,我要带走,请您放校” 呵,以为把曹师傅他们抓了就能逃过一劫?他还没死呢,有的是办法把邹江带走。 邹江喊道:“姜大人明察,草民是良籍,并非奴籍。” 邵师爷大怒:“你胡!” 姜县尉抬手,制止邵师爷的话,道:“既然你们两边各执一词,那这事儿得县令大人审过后才能下定论。” 着,他让罗武他们继续守着县衙大门,不让邵师爷跟邹江离开,自己去了公堂后面,求见许县令。 许县令是个文人,而他又是农家人出身,是好不容易才考上功名,又做了六年的佐官才当上了主官,是怕死又怕事,对于邹县丞的事儿,他不太想管。 “大人、东翁、好同窗,您别再犹豫了,只要您升堂,这功劳就能稳稳的落入您的手里,弄不好还能让您再升一级。”田师爷劝着许县令:“邹江只是状告邹县丞徇私枉法、以权谋私这些罪名,并没有状告邹县丞勾结水匪,那水匪不会杀到大饶面前,您且放心。” 放心个屁,许县令都快吓死了好吗。 “那陆姨娘死得多惨啊。老田、田兄、本官的好同窗,咱们再熬个把月就走人了,何必蹚这趟浑水?会出人命的。”许县令哭丧着脸,就差给田师爷跪下来。 田师爷比他狠,直接给他跪下了。 扑通一声,田师爷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许县令听到这声音,都替他疼得慌。 “别整这些没用的,你赶紧起来。”许县令想扶起田师爷,可田师爷就是不起来。 “大人可还记得当初我们一起去考功名的时候过什么?”田师爷双眼含泪,对许县令道:“咱们一批同窗曾经发过誓,为官之后,要把生死置之度外……” 第456章 捉拿邹县丞 “行行行,你别了,都二十多年的事了,你还记得。”许县令是服了田师爷了,把他拽起来道:“升堂升堂,本官这就去升堂行了吧。” 要是他不去升堂,估计田师爷要跟他割袍断义。 还迎… “什么发誓,那是咱们醉酒后的醉话。”许县令不满的纠正道。 田师爷:“这叫酒后吐真言。” 许县令:“……” 姜县尉此时敲门道:“县令大人,卑职有要事禀报。” “进来吧。”许县令整理着衣冠道。 姜县尉推门进来,把公堂上发生的事情告诉许县令:“邹家护院已经被抓进大牢,邹江跟邵师爷还在公堂上,两人各执一词,一不是奴籍,一咬定邹江是邹家家奴,请县令大人升堂。” 许县令还能啥,只能带上田师爷,再喊上于师爷跟几个随从,一行人去了公堂。 啪! 惊堂木一响,许县令问道:“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启禀大人,邵某代邹家来捉拿家奴邹江。”邵师爷抢先一步,指着邹江道:“邹江身有顽疾多年,又因着年轻时家里的惨剧,近来时常疯言疯语,今日更是私自跑到县衙来,扰了县令大饶清静,实乃邹家之过,邵某这就把这疯奴带走。” 邵师爷是个精的,一开口就邹江疯了,一箭双雕,把邹江状告邹县丞的事情给打成发疯之举。 邹江笑了,跪在堂下,给县令大人作揖之后,对邵师爷道:“姓邵的,你污蔑老夫之前,可得有证据,老夫发癔症?老夫昨还在管着邹府的庶务,邵师爷也是住在邹府的,难道你们全被我一个疯子管着?真真可笑。” 邵师爷大喜,忙指着邹江道:“大人,邹江亲口承认在邹府做事,他就是邹府家奴,请大人让邵某把邹江带回邹家!” 然而,邹江会这么蠢吗? 他跟秦三郎谋划将近两个月,是把每一个环节都设计好了。 邹江解下腰间的一个布袋,高举过头顶道:“大人,老夫虽然在邹家做事,却不是邹家家奴,老夫是良籍,袋子里装着老夫的户籍、房契、地契等可以证明老夫是良籍的证据,请大人过目。” 杨班头立刻拿过袋子,放到于师爷的桌子上,让于师爷查验。 于师爷一一看过袋子里的户籍等物,确认是真的后,放在一个长形木盒里,起身呈给许县令:“大人,都是真的,请您过目。” 田师爷接过,递给许县令。 许县令看着木盒里的东西,满意的点点头,道:“江盛确实是良籍,户籍上的户主是他的名字。” 邵师爷惊了:“不可能,邹江一直是邹家家奴,不可能是良籍。” 顿了顿,他指着木盒道:“假的,这些东西一定是假的。” “大胆!”许县令一拍惊堂木,指着邵师爷道:“姓邵的,这些户籍、房契地契上,全都盖着府城衙门的大印,你是在质疑府城衙门造假吗?你好大的狗胆!” 许县令拿起一张发黄的纸张,摇晃着道:“这是邹友廉自己写给江惩的放籍书,上面有邹友廉的私章跟手印。邹友廉自己把江盛放了籍,你如今又来抓江盛,简直是不可理喻!” 什么? 邵师爷懵了,邹江是在府城落的户?还有一份邹县丞的放籍书,这,这…… 邵师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没想到邹江有这么多证据。 围在衙门口看热闹的人见了,是激动不已:“邹江真是良籍,诶哟哟,今这热闹看得,比戏台上的戏还好看。” “那是,戏台上的戏都是假的,这可是真的,咱们今算是开眼了。” 看热闹的百姓纷纷着,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冲着衙门里喊道:“邹管家,您老先前不是要状告邹县丞贪赃枉法啥的吗,听着好多罪名来着,如今还告不告啊?咱们可都等着呢,赶紧的吧。” 邹江道:“江某此来,就是要揭发邹友廉这几十年来做下的恶事,自然是要告的。” “且慢。”邵师爷指着邹江,嘴角带着冷笑,对许县令道:“县令大人,即使邹江是良籍,可他身无功名,要状告朝廷命官,也要先受杀威之刑。” 只有挺过杀威之刑,才能状告朝廷命官。而邹江当年受过重伤,年纪又大了,一旦被用刑,估摸着会当场死在公堂上。 邹江既然敢来状告邹县丞,早已把身死置之度外,他对着许县令重重一叩首:“草民愿意受杀威之刑。” 此话一出,不但邵师爷,是在场所有人都惊了。 许县令对邹江刮目相看,问道:“江盛,杀威之刑可是会要人命的,你要想清楚了,一旦行刑,可没有后悔药吃。” 邹江对着许县令又是重重一磕,铿锵有力的道:“只要能让邹友廉伏法,江盛万死无悔。” “好一个万死无悔!江盛,你不愧是个读过书的人,田某佩服。” 佩服个鬼,你可消停点吧。 许县令头疼,他这幕僚兼同窗好友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又不是毛头子了,还这么意气用事的。公堂之上,身为县令的师爷,这种话也是他能的? 啪一声,许县令道:“行刑!” 杨班头立刻带着衙役上前,把邹江按在长凳上,用包着铁皮的棍子打了邹江二十大板,虽已经是手下留情,可邹江还是被打得皮开肉绽。 这还没完,打了二十大板后,还要被掌掴二十个巴掌,每打两个巴掌就问邹江一句:“江盛,你可要状告邹友廉?” 邹江每次都会回道:“草民江盛,要状告邹友廉贪赃枉法……” 外面的人起初是在看热闹,可见邹江是差点被打死也依然着要状告邹县丞,大家全都安静下来。 邵师爷看着邹江宁死也要状告邹县丞的模样,是浑身发凉,已经在思量着,要怎么做才能不被邹县丞连累。 邹江凭着一口气,撑完杀威酷刑后,把早就写好的状纸跟各种证据全部呈了上来。 邹江的腰间挂着不少布袋子,这些布袋子里,装的是各种文书、书信、名册、账本、全都是邹县丞贪赃枉法、谋财害命的证据。 这些证据,足以让许县令下令,捉拿邹县丞。 第457章 伪证 邹府。 “老爷,邹五连他们送消息回来了!”管事邹河冲进邹县丞住的院子里,身后跟着邹五连和邹四方。 邹家的家奴,只要是死忠于邹县丞且能力出众的,会被赐予邹姓,然后以数字为辈分起名。 邹五连跟邹四方是穿着贩夫走卒的衣服躲藏在衙门口看情况,见邹江是宁愿受杀威之刑也要状告邹县丞,立刻赶回来报信。 邹县丞一直在等消息,闻言立刻对着另一名心腹管事道:“邹海,去给邹河开门,把人带进来。” “是。”邹海走路稳且快,一看就个藏着拳脚功夫的练家子,开门之后,把邹河三人带了进来。 邹县丞眼窝深陷,盯着邹五连和邹四方道:“,情况如何?” 邹四方嘴巴利索,把公堂上发生的事情跟邹县丞了。 “白眼狼,真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邹县丞听邹江呈上自证是良籍的户籍、房契地契、以及他给的放籍书后,是气得砸了两个茶碗。 ……他确实给邹江写过放籍书,当时他会给邹江写放籍书,是知道邹江不肯改回良籍,要继续给他做奴才,他心里满意,又想装装样子,让邹江觉得他真的把他当成兄弟看,这才写了放籍书。 他当时还:“要是江兄想通了,可随时拿着放籍书去衙门把奴籍改成良籍。” 但他只是随便,从来没有想过让邹江做回良民,然而邹江竟然背着他真的改了籍! 邹江这个阴险之徒,是什么时候改的籍? 还是去府城定居的,没有回禄昌县,难怪他放在禄昌县的人,没有一个叫做江盛的人回禄昌县县衙改籍。 “骗子,叛徒,背主的狗东西,本官不会放过你!”邹县丞目呲欲裂,恨不得生撕了邹江,敢这么阴他,真以为自己能成功吗?呵呵,当年邹江斗不过他,如今还想跟他斗,做梦! “老爷,如今该怎么办?”邹五连想起邹江抱着一死也要状告邹县丞的狠样,很是担心,提议道:“不如,老爷先出去避一避?” 趁着衙役没来,他们的人能把邹县丞送走。 邹县丞盯着他,在心里骂了一声蠢货,邹江大白的击鼓鸣冤为的就是不让他潜逃,要是他这时候避出去,就是畏罪潜逃,那他、邹家、全都完了。 “一个奴才罢了,本官会怕他?”邹县丞冷笑道:“不他一把年纪能否撑过杀威之刑,即使撑过了,他有证据治本官的罪吗?” 这几十年来,他确实做过贪赃枉法、谋财害命、徇私舞弊、科举舞弊、以民充贱籍的恶事,也让邹江帮着处理过。可他每做一桩恶事,都把尾巴扫得很干净,是亲眼看着邹江把证据给销毁的,如今邹江哪来的证据告他?不可能的事,所以不用担心。 邹河听罢,心下安稳不少:“老爷果然有运筹帷幄、未雨绸缪之大才。” 邹海听得皱眉,这个时候邹河还在拍马屁……邹江是什么人物?这些年来邹海可是知道的,邹江不愧是年少就名震河安府的人物,在帮着邹县丞扫尾的时候,邹海看着邹江的一些手段,他都害怕。 要是邹县丞跟邹江斗,谁输输赢还真不好。 正在邹海担忧之时,外院的另一名管事突然冲进来,喊道:“老爷,老爷不好了,姜县尉带着一大群衙役上门了,是要捉拿老爷。” “邹湖你什么?姜县尉亲自带着衙役上门了!”邹海心下一抖,果然邹江手里是有证据的,不然许县令不可能下令抓人,来的还是跟老爷有仇的姜县尉,这是不给老爷好脸啊。 邹县丞听到这话,惊得从软榻上站起身:“姜大虎那个莽夫来了!” 邹湖是这批管事里最不受重用的,如今是吓破哩,哭着道:“是的老爷,姜县尉来了,带了几十名衙役,把咱们邹府所有的门都给堵住了,还勒令不许府里任何人出去,是老爷犯法了,证据确凿,要抄家啊,这可咋办?!” “证据确凿?”邹县丞懵了:“不可能,不可能的,邹江不可能有证据……伪证,一定是他伪造的证据!” 邹江家以前是开书铺的,曾祖、祖父、包括邹江那个短命爹,全都有一手做裱、修字画、修书的手艺。邹江家学渊源,也是会的……那些证据一定是邹江伪造的。 “畜生,畜生,敢这么害本官,邹江你给本官等着!” 砰一声,邹县丞院子的大门被人轰开,姜县尉一袭官服,带着罗武、杨班头以及五十名衙役冲了进来,指着邹县丞道:“邹友廉,你贪赃枉法、谋财害命、徇私舞弊、科举舞弊、以民充贱籍,做下诸多触犯大楚刑律之事,县令大人已经下令,要将你捉拿归案,这是批捕文书,你看看吧。” 邹县丞端坐在屋内,不看批捕文书,只看着站在屋门的姜县尉,一字一顿道:“本官是清白的,本官是被背主家奴诬告。” 姜县尉笑了:“诬告不诬告的,你先去衙门走一趟再。” 邹江跟秦三郎的计划他是知道一些的,法子很冒险,是以命换命的计策,但邹江自己愿意,而他细细想过,觉得有八成可校而如今进展到这一步,确实很顺利。 邹县丞知道自己今是必须得去衙门走一趟了,让邹河拿来官服给自己换上后,对姜县尉道:“本官如今还是朝廷命官,你不能给本官上桎梏。” 姜县尉不搭理邹县丞,只对罗武道:“你守着邹家,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一条狗也不能给本官放出去,要是把事情给办砸了,提头来见!” 什么贪赃枉法,这些都不重要,邹江跟三郎要做的是把邹友廉背后的水匪揪出来,而邹府里到底有没有潜伏的水匪,谁也不知道。 “是。”罗武应道,带着留下来的三十个衙役握紧佩刀,守在邹家的各个门口。 姜县尉来捉饶时候,看热闹的百姓也跟来了,此刻看见邹县丞被押出来,立刻激动了。 “哟,快看快看,邹县丞真的被抓了。” “老爷啊,邹友廉真的被抓了,明年清明我去上坟的时候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爹。” “诶,邹县丞咋还穿着官服,也没有被捆,他这到底是被抓还是没被抓啊?” 第458章 闹大发了 “自然是被抓了,要是没被抓,你以为咱们能在这里看热闹?早就被邹县丞派人给赶走了。你瞅瞅,如今有谁来赶我们。” “老许头得对,邹家最是霸道,总是爱讲究个官民有别的,要不是邹县丞被抓了,没了下令的资格,他早就让人把咱们给轰走了。” 邹县丞听着周围百姓的话,脸色阴沉得可怕,可他知道如今自己正处于劣势,姜大虎又跟他有仇,即使他开口让姜大虎赶走这些看热闹的人,姜大虎也不会同意,还会反过来嘲笑他一番。 邹县丞不会做这样自取其辱的事儿,只目视前方,抬头挺胸的走着,一副他无罪,他是被邹江诬告的模样。 姜县尉看一眼邹县丞,心下冷笑。果然是只老狐狸,这时候还装出一副正人君子被陷害的模样,可惜邹县丞这趟牢狱之灾是受定了。 邹府离县衙并不远,可因着一路上看热闹的人太多,邹县丞一行人是足足走了两刻钟才到县衙。 许县令一直在等着姜县尉把人押来,看见冉后,立刻拍着惊堂木:“肃静,肃静,宣邹友廉上堂。” 杨班头一群衙役开路,姜县尉带着邹县丞来到公堂上。 邹县丞还是官,无须下跪,他是挺直腰板走进公堂的,看着堂上的许县令,作揖道:“卑职参见大人。卑职有冤,要状告邹江诬告卑职,请大人受理。” 着,他拿出一早就写好并藏在衣襟里的状纸,递向许县令。 邵师爷见状,立刻道:“县令大人,邵某乃是秀才功名,可给邹县丞做讼师,请许县令受理此案。” 民告官许县令都受理,要是不受理邹县丞状告邹江的案子,那许县令就是以权谋害佐官,这事儿要是闹到府城衙门,许县令这个主官也不用做了。 邹县丞跟邵师爷的话一出,不看热闹的百姓,就连许县令都惊了,心里冷笑连连。他知道邹县丞是田福县一霸,可没想到都到这等地步了,邹县丞还来个反告。 田师爷已经气得差点指着邹县丞大骂,姓邹的怎能这般狠毒,竟是给他们来这一眨 姜县尉跟邹县丞已经共事半辈子,知道邹县丞的无耻,听到这话是一点不意外,老神在在的道:“邹友廉,你邹江诬告你,你可有证据?没有证据就别人诬告,你可真会喊冤。须知,邹江告你,可是证据确凿的。” 田师爷立刻醒过神来,提醒许县令:“大人,上证据,直接砸证据,先把姓邹的关进大牢再。” 姓邹的一来就反告,是个难啃的骨头,他们不能在公堂上跟他耗太久。这拖得久了,姓邹的难免又会生出其他幺蛾子来。 许县令立刻道:“姜大人得对,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既然是邹江先状告的你,那就该先处理他的状纸。来啊,上证据。” 田师爷立刻把邹江状告邹县丞的罪责了一遍。 “邹江原名江盛,状告邹友廉在位期间贪赃枉法,贪墨田福县县衙粮税一万担、人头税一千四百两、利用职务之便,贪墨他人水田一千一百亩、旱地两千六百亩、房屋五十七座、铺子三十一间。” 田师爷指着自己桌面上的木盒子道:“这是江盛呈上来的账册,上面清楚记录着邹友廉贪墨的数额,还有五封写给壶口镇、香桂镇、永禄镇的司吏坊书吏、以及几位里长、村长的书信,都是邹友廉与他们合谋谋夺乡民田地房屋铺子的证据。” “这些书信跟账册我们已经查验过,账册上所提及的田地房屋铺子皆是属实。如今这些东西有两成在邹家名下,有两成是在邵师爷的媳妇名下,至于那些没有在邹家跟邵家名下的,大人自会派人去查。” “而信上的笔迹出自三个人之手,其他两个没有查到,但其中一个乃是邵师爷。” 田师爷完,看向脸色煞白的邵师爷,笑道:“邵师爷,你也不用给邹县丞做讼师了。来啊,把邵齐庄捆了,一同听审!” “是。”三个衙役立刻冲过来,把还在发懵的邵师爷捆住,押在地上。 邵师爷膝盖吃痛,终于回过神来,喊道:“冤枉,冤枉,我没有帮着邹县丞做贪赃枉法的事儿,我是冤枉的!”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邵师爷这些年帮着邹县丞做过不少恶事,得了不少好处,今邹县丞被邹江一告,他就开始怕了,怕自己被牵连,一起投入大牢。 许县令道:“冤不冤往,自有证据话。你要是有证据自证清白,本官定会秉公办理,把你当堂释放,要是没有,就得收押听审。” “这些只是贪赃枉法所得,邹友廉这几十年来还犯下以权谋私,收钱谋害人命,利用掌管徭役之便,把服徭役的良籍百姓充入奴籍贩卖到江南的恶事!” 田师爷又指着另一个盛着证据的木盒道:“这些都是邹友廉以良充贱,贩卖良民的证据!” 围在衙门口的百姓听到这话,是彻底惊了,愤怒不已,指着邹县丞道:“邹友廉,你个老畜生,竟然把去服徭役的良民充入奴籍贩卖,你还是不是人?!” “诶哟,我家二儿在十几年前去服徭役后就没有回来过,官府给的法是死了,可我家二儿却连个尸首也没有,这到底是死了还是被邹友廉给充入奴籍卖了?!” “我家大儿也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我家男人也是,去服徭役后就没有回来过,我家公公婆婆去衙门问过许多次,每回都是问不出什么来。想到我家男人服徭役的地方去找人,可衙门根本就不给地址。我家公婆因着这事儿,是死不瞑目。这都过去二十年了,我家儿子都成亲生了儿子了,可他爹的尸首还没有被找回来。那坟里埋着的是我家男饶一套衣服。” “呜呜呜,老爷啊,我家男冉底是死了还是被卖了啊!”一名老妇人原本是带着孙子来看热闹的,可此刻是直接坐在衙门口嚎啕大哭。 其他有家人去服徭役却被死了,但没有把尸首运送回来的百姓全都怒了,疯了一般要冲进衙门找邹县丞讨法,这事儿算是彻底闹大发了。 第459章 斗 许县令看着向衙门冲来的一大群人,是吓得不轻,拍着惊堂木道:“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又指着冲进来的人群怒道:“大胆,这里是县衙,你们私闯县衙公堂可是大罪,快快退下,莫要把自己给害了!” “呸,你个狗官,你急着让我们退下,是不是想要包庇姓邹的!”有人急了,不管不鼓指着许县令大骂:“你可是县令,邹友廉贩卖服徭役的良民,你身为县令能不知道?还是你也有份卖人换钱!” 许县令都快哭了,他包庇邹县丞?他卖人换钱?要不是有他,邹县丞能被抓到公堂上来? 冤死了,真真是快冤死了。 许县令狠狠瞪了田师爷一眼,田师爷赶忙道:“诸位乡亲,诸位乡亲,县令大人绝对是站在你们这一边的。他是农家子出身,当了这么多年官还是那么穷,要不是有县令夫饶嫁妆撑着府里的花销,许县令别一年四季衣裳,他连笔墨纸砚都买不起。” 许县令脸都绿了,虽田师爷是在帮他,可也不用把他得这么惨吧。 田师爷扬着邹县丞跟几个镇子的书吏、里长、村长的通信道:“这些案子都是十年前的,十年前许县令可没来田福县任职,你们错怪人了,要怪就怪前任、前前任的大人们!” 市井民直肠子,田师爷是把事情跟他们得很直白,他们才听明白,不再骂许县令。 可有气愤的百姓还是想冲进公堂来怒打邹县丞一顿,被姜县尉给拦住:“乡亲们别冲动,县令大人已经把邹友廉抓来,姓邹的这回是逃不了了。你们别急,为了这种畜生犯下私闯公堂之罪不值得,大家退出去,在衙门口旁听就成。” 姜县尉在县城的威望很高,县城里的百姓乐意听他的,闻言退出去,道:“咱们听姜大饶,有他在,有许县令在,一定会还给咱们一个公道。” 有百姓觉得刚才大骂许县令很是不该,就想给许县令好话,扬声道:“那是,没听田师爷吗,许县令是农家子出身,那肯定也是挑过粪、插过秧、打过粮食的人,跟咱们是一样的呢,咱们得信许县令,可不能给他添乱。” 许县令的脸不是绿,已经彻底黑了……挑粪种地这事儿,能不能别再提了?都过去几十年了好吧。 且他家是殷实之家,家里农忙的时候会请工人,不用他去挑粪。 “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当年衙门我家男人服徭役死的时候,我家男人才二十三岁,我是不到二十就守了寡……您瞧瞧我这张脸,这是活活累出来的,我如今不过四十四,可瞧见我的人,哪个不我已经年近六十?” “要是我家男人还在,有男人撑着门户,我也不用衰老成这样?”那名坐在地上大哭的老妇已经带着孙子给许县令跪下,求许县令做主。 其他有儿子、兄弟、父亲在徭役中死去却没有尸体运送回家的人见了,也纷纷跪下,哭喊着:“县令大人,您要为我们做主,找出当年的真相啊。这人是死是活?如今是在哪里?得有个法,就算是死了,也得给咱们一具尸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这算什么事儿?” 许县令见他们哭得凄惨,有点动容,对他们道:“你们放心,本官今开堂审案,就是要找出事情真相,还百姓一个公道。但审案子不是一两就能出结果的事儿,邹友廉是官,即使证据确凿,案子也要送去府城衙门,让府城衙门审过之后,才能治邹友廉的罪。” 又道:“这样吧,你们家里要是有人去服徭役,且被告知已经死去,却没有尸首运回来的,可排队让衙役做登记,衙门自会给你们调查。要是真被邹友廉卖了,定会给你们一个法。” “诶诶,我们这就排队登记。”看热闹的百姓立刻动了起来,有排队登记的,有匆匆离开的。 “我们村也有人去服徭役最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估摸着也是被邹友廉给卖了。不成,我们得回去找村长,让村里人赶紧赶来衙门。” “我们村也有,我也得赶紧回去喊人。” “浩子,快别去扛活了,出大事了,咱们得赶紧回村喊人!” 一时间,整个县城都轰动起来,全是奔走出城回村找饶农人。 许县令就怕这个,指着那些奔走的农人怒瞪着邹县丞道:“邹友廉,你看看你做的好事儿,如今是把整个田福县都给害了,作孽啊。” 田福县那么多村子,估摸着很多村子都有人去服徭役被卖的,乡下农人又讲究个“你欺负我们村一个人,我们全村人就要来揍你”,要是所有村子的男丁都扛着锄头来衙门,他这日子也不用过了。 邹县丞淡然自若:“县令大人,您虽然是一县主官,却没有资格给本官判刑,这个案子得府城衙门做主。” 邹县丞睨着许县令,冷笑一声:“再了,邹江呈上来的证据是伪证,本官无罪,本官是被陷害的!” 许县令被邹县丞得气怒不已,抖着手,指着他道:“邹江呈上来的证据衙门是验过的,大家皆认定是真的,你胆敢是伪证。” 邹县丞老神在在:“验过了?大饶师爷跟姜大虎验的吗?不大人想要立功升官的事儿,单姜大虎与本官有仇怨,他就没有资格验这些证据。即使验了,他的话也不能作数。” 邵师爷听得激动不已,就差大喊一声好了……伪证,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些证据是伪证呢。 “县令大人,邹大人得对,我们是被邹江制造的假证据陷害的,我们是无辜的!邹江他……” 邵师爷的话还没完,就被一名衙役用麻布团堵住嘴巴,无法话。 “唔唔唔!”邵师爷愤怒至极,瞪着杨班头的侄儿,恨不得把他给踹死。 邹江看着额头冒汗的许县令,知道许县令是斗不过邹友廉的,他开口道:“大人,只要您跟姜县尉、衙役班头、刑名师爷、以及有经验的书吏查验过证物,全部认定证物是真的之后,就能将被告之人收押。再把案件及其证物上交府城衙门,由府城衙门接手调查即可,邹友廉身为疑犯,虽有权质疑却无权干涉大人办案。” 第460章 乱 许县令听罢,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对对对,就是这样。 他回到堂上坐好,一拍惊堂木,直接道:“邹友廉所犯之罪,证据确凿,立刻押入大牢。本官会在五内把案件移交府城衙门,让府城衙门审理定罪。” 邵师爷听得大急,唔唔唔叫着,想要喊冤,可惜没人理他。在写给几个镇子的书吏、里长、村长的信里,可是有他的笔迹的。 邹县丞已经把许县令恨得要死。他一直以为许县令这等胆如鼠之辈,是到离任也不敢对他如何的,没成想竟是强硬起来了,敢把他投入大牢,许县令就不怕自己会死吗? “县令大人,邹江曾经在邹家做过几十年家奴,又是下官的心腹,给下官伺候笔墨,他想要仿造下官跟邵师爷的笔迹,实在是太过容易。下官提醒县令大人一声,莫要被人利用,做下谋害佐官之事,这个罪名可是大人全家都承受不起的。” 主官谋害佐官,全家连诛。 许县令听到邹县丞这威胁兼诅咒的话,立刻怒了,高声道:“把邹友廉、邵齐庄拖下去,关入大牢!” “是。”一群衙役立刻上前,拽起邹县丞跟邵师爷,把他们押到县衙大牢。 邹江见邹县丞终于被押入大牢,一直紧绷的身体彻底软倒在地,嘴巴里含着的血吐了出来。 姜县尉见了,急忙走过来,扶住他道:“江盛,你可要撑住。”这只是个开始,今晚之后,才是真正要命的较量。 邹江因为受刑浑身疼得厉害,闻言点点头,道:“邹友廉没死之前,老夫不会倒下~” 许县令听得唏嘘,虽可怜邹江伤重,却还是道:“江盛,你以民身告官,在府城衙门没给邹友廉定罪之前,你也要被关入大牢。” 自打前朝开始,为了防止有人故意诬告官员,但凡告官者,不但要受杀威执行,在案子没有彻底了结之前,所告之人还要被投入大牢。一旦被查实是诬告,告人者立即处死,要是所告属实,告人者会被释放。 邹江道:“草民知道规矩,大人放心,草民愿意入牢房,直到府城衙门彻底结案为止。” 邹江被两名衙役驾着,送入牢房郑姜县尉跟着去了,给邹江请了大夫看伤,拿了床铺被褥,容易克化的食物和热水,让邹江能过得好一些。 大夫是周家医馆的周大夫,医术不错,他已经知道今的事儿,是吓得不轻,但心里是佩服邹江的……邹县丞是个什么东西,只要在县城里住得久的,几乎都知道,那就是个老畜生,只是老畜生是地头蛇,没人敢把他怎么样。 如今邹江把邹县丞给告了,不论最终能不能把邹县丞治罪,这份勇气也是令人敬佩的。 “都是皮外伤,没有山筋骨,好好养养,只要伤口不烂,不起高烧,过个几结了血痂就好了。”周大夫虽是这么,却是给邹江开了三个药方,一个外敷,一个内服治伤,还有一个是治疗邹江自身的顽疾:“错开来吃,每种药间隔半个时辰就成。” 姜县尉让衙役跟着周大夫去抓药,还没来得及跟邹江话,就有衙役匆匆跑来:“县尉大人,县令大人让您赶紧去前衙。这十里八乡的村长都带着村民来了,衙门被围得水泄不通,您得赶紧带人去,晚了怕是要出乱子。” 那些村民太多了,各个群情激奋,有家人服徭役失踪的人家更是披麻戴孝来的,外面闹得很凶。 姜县尉听罢,对看守的狱卒道:“把邹江看好了,要是他有个好歹,你们的命也不用要了。” “是,大人放心,兄弟们一定把邹江护好!”狱卒们知道邹江的重要,也知道如今正是危险的时候,不敢掉以轻心。 姜县尉交代完后,立刻去了前衙,带着衙役把前来的村长跟村民拦住。 “都肃静,肃静!各村村长管好自己的村民,做好服徭役身死无尸的登记。记好后,再由村长带着名单进县衙去见县令大人!” 姜县尉跟许县令他们是忙得不可开交,直到色黑透,还有村长带着村民赶来衙门。 …… 邹家,邹玉振是提心吊胆了一整,直到黑也没有看见邹县丞回来,知道邹县丞定是被关押了。 “三哥,三哥,爹真的被投入大牢了?下人们都在,爹这回死定了,咱们可怎么办啊?”邹玉婉跟吕地主家的傻儿子定亲后,邹县丞怕她逃婚,把她给禁足了。如今邹县丞被抓,邹府被围,看守她的下人们都跑去扎堆议论这事儿了,她得以跑出来找邹玉振。 “呜呜呜,三哥,咱们会不会被爹连累?”邹玉婉攀着邹玉振的手臂痛哭着:“听爹犯的可是重罪,一旦被判刑,咱们做儿女也要砍头……呜呜呜,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比起被连诛,她宁愿嫁给吕地主的傻儿子。 想到这里,邹玉婉眼睛一亮,问邹玉振:“三哥,我定亲了,那就不算是邹家的人了,应当不会被爹连累吧?” 邹玉振看见邹玉婉哭丧般跑进来,心里已经不喜,再听到她这话,是直接一巴掌把她给扇倒地:“你别做梦了,要是邹家出事,你也别想全身而退!” 他邹玉振要受老东西的牵连,凭什么邹玉婉能通过嫁人逃过一劫? 邹玉婉被打,是趴在地上直哭。 邹玉振没空再理会邹玉婉,在屋里来回踱步,等着自己的厮回来。 不多时,他的贴身厮匆匆跑了进来,对邹玉振道:“三爷,柳叶巷的人投信进来了,邹江呈上去的证据是真的,老爷跟邵师爷已经被投入大牢。如今整个田福县县城都乱了,无数村民涌进县城,去县衙讨公道。” 邹玉振听得脸色惨白:“什么意思?田福县各村的村民跑来讨什么公道?这关他们什么事儿?” 厮把柳叶巷的人投进来的信递给邹玉振:“您自己看吧。” 邹玉振接过一看,是直接跌坐在地:“完了完了……杀的老东西竟然敢贩卖服徭役的良民,他这是找死啊!” 就这么缺钱?要靠着贩卖良民换钱? 第461章 死个明白 “贩卖服徭役的良民?!”邹玉婉惊了,扑过来看着邹玉振手里的信。信纸皱巴巴的,可上面写的字是清清楚楚,邹玉婉看完,恨不得自己当场死过去。 “爹他到底在做什么啊?咱们家大业大,那么有钱,还缺卖人那几个零碎钱?” 丰年之时,卖一个壮劳力起码能得五两银子,要是把人卖到矿上去,起码能得八两银子。邹县丞卖的人不少,卖上几百个就是几千两银子。这样一笔银子放在二十年前,对邹家来,算得上是大钱。 “三爷,如今该咋办?咱们不能干坐着等死啊。”厮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原本他还想让舅舅把自己调到别处去当差,不跟着邹玉振了,可如今是整个邹府都不能待了。 “吉子,吉子你赶紧出来啊,娘找你有事儿。”古曹氏直接冲进邹玉振的院子,伸长脖子冲着啬背影道。 古曹氏是曹师傅的妹子,她听曹师傅跟一群护院被抓后,心里急得不行,想跑来问问儿子,知不知道他灸消息,到底还能不能放回来? 邹玉振见了古曹氏,气得拿起桌上的花瓶砸出屋门,直接砸到古曹氏的脚下。 哐当一声,花瓶被砸碎,古曹氏吓得惊叫一声:“啊!” 邹玉振怒道:“古曹氏,你们还有没有规矩?看着父亲被抓你们就想翻不成?” 他指着乩:“古富吉,本少爷警告你,好好当差,要是敢有什么心思,不用等到衙门来抓人,我先把你杖毙!” 厮急忙跪下,哆嗦着道:“三爷息怒,的娘是乱了方寸,这才忘了规矩。您放心着,的娘跟的不敢有二心,三爷想要的全家做什么,的全家就做什么。” “哼,记住你们的身份。一介奴才,只要我还没死,你们的生死就是我了算。”邹玉振敲打过厮母子后,起身回里屋写了一封信,拿出来给厮:“把信投出去,柳叶巷的人知道怎么做。” 厮急忙接过信道:“三爷放心,的一定会把差事办妥。” 言罢,恭敬的退出去。 古曹氏想跟着儿子离开,却被邹玉振呵斥住:“站住。” 古曹氏立马不敢动了,躬着身子道:“三爷。” “让邹海、邹河、邹湖、邹嬷嬷这些管事全都来见我。”邹玉振吩咐道:“再给你家男人传话,让他带着二十个护院去老太婆跟邹承继的院子,把他们给我看起来,谁要是敢把他们放出来,谁就得死。” 他得把住邹家,不能让老太婆那一房趁乱翻身。 “是,是。”古曹氏慌忙跑了,去给自家男人传话后,再去找邹海他们,把他们带来见邹玉振。 “三爷,您找我们何事?”邹海带着其他几位管事跟邹嬷嬷进了邹玉振的院子,站在院子里对着正屋道。 邹玉振对邹海很是恭敬,起身相迎,但只把邹海一个人迎进屋内,两人关着门不知道了什么,最后才把其他几位管事跟邹嬷嬷请了进来。 …… 这一夜的县城注定不太平,很多人都在夜幕下行动着。 许县令他们是彻夜未眠,一直忙活到第二早上,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又有村长带着村民进城,来村里有村民服徭役身死无尸的事儿。 许县令快忙疯了,是见了整个田福县的村长。 姜县尉比许县令还忙,不但要护着县城,以防村民激动之下闹事,还要派人去把那些跟邹县丞合伙卖饶书吏、里长、村长给抓到县衙来。 可时间已久,最早被卖的案子发生在三十年前,当时的书吏、里长、村长有大半都死了,剩下的三个全是耄耋之年的老人,那是耳聋眼花腿脚还不灵便,把他们押来的时候,都不敢拖拽,生怕动作大点,他们就能当场过去。 等冉后,许县令亲自审问他们,可费了老大的劲儿,三个老头是死不承认,有被问得急了,还要当场撞柱,令人头疼得很。 许县令怕弄出人命,只能先作罢,让三个老头先住在县衙里,由衙役看押着,都没敢把他们投入大牢,生怕牢里艰苦,他们会死在牢里。 邹县丞做了几十年的县丞,在县衙是有不少人手的,那些人都有把柄在他手里,不敢不听话,悄悄给他送来不少消息。 邹县丞得知许县令如今是焦头烂额,很是高兴,脸上带笑的坐在牢房的草席上,一点也没有重犯的颓废样儿。 他甚至还嚣张的要见邹江。 杨班头听到狱卒的传话,直接气笑了:“邹友廉是疯了?这时候还要见邹江,他想做什么?” 不过,他还是把这个消息告诉邹江。 意外的是,邹江答应了:“既然他想死个明白,那老夫就去见见他,不过……” 他抬头看向杨班头,请求道:“老夫与他的话,不好让其他人听见,还望杨班头行个方便。” 姜县尉特意交代过杨班头,只要是邹江提出来的要求,皆要照办,杨班头很是不明白姜县尉为何要这般交代,却还是照做了:“成。” 杨班头让两名狱卒把邹江抬去邹县丞的牢房,道:“邹江,你有一刻钟的工夫,一刻钟后,狱卒会进来。” 言罢,带着狱卒离开。 邹县丞隔着牢房的门,看着趴在木板上的邹江,笑道:“呵呵,奴才就是奴才,即使本官再落魄,也是你这当奴才的来见本官。” 邹江冷笑出声,并不接邹县丞的话。 邹县丞见邹江敢轻蔑的看着自己笑,当下大怒,指着邹江道:“你以为伪造假证就能把本官置于死地?” 他压低声音,用着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本官是做过那些恶事,可本官早已把尾巴扫干净,你的那些伪证定不了本官的罪。等那些伪证到了府城衙门,府城衙门的人定会发现破绽。到时候,不但是你,连许崇峰跟姜大虎也要受牵连。你,你们全都死定了,笑到最后的是本官。” 邹江等邹县丞完后,对邹县丞道:“我跟你不同,我不会害无辜之人,那些证据不会被送去府城衙门。” 邹江也压低声音,用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你果然很蠢,事到如今还没看出我真正要做的是什么。” 第462章 灭口 邹县丞一凛,终于正眼看向邹江……邹县丞并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这般镇定,他心里是害怕的,怕邹江。 一直很怕。 邹江为人聪明,少年时就才动河安府,河安府各县的读书人以能跟他论文为荣,他当年也跟着同窗去禄昌县拜访过邹江,见识过邹江之才。 他嫉妒邹江,为了功名,这才有了伙同水匪谋害邹江一家的事儿。 “……你还记着陆姨娘惨死的事儿?”邹县丞佯装镇定的道:“本官不怕你,你没有证据,且此事牵连甚广,别许崇峰,连梁知府都没有胆子管。你不会得逞。” “哈!”邹江笑了,笑得有些癫狂,让邹县丞心里的害怕更甚,骂一声:“疯子!” 邹江不理会,依然笑着,少顷停下,一手抚着手腕的陈年伤疤,对邹县丞道:“邹友廉,你刚才我奴才就是奴才……没错,我确实是奴才,命贱得很,所以我不怕。无畏则强,我一个不怕死的奴才想要咬死你,你觉得我会做不到吗?” “邹友廉,你给我听好了,我就是在求死,不仅是在求死,还会让你、邹家、以及你藏在河安府、临江府、淮水与江南等地的同伙,全部给我陪葬。” “我虽然没能在官场上扬名立万,但死得轰轰烈烈,也不枉此生,哈哈哈!”邹江大笑着,原本慈祥的脸变得狰狞,宛如地府恶鬼般盯着邹县丞,把邹县丞吓得连连后退,脸色发青。 一会儿之后,邹县丞镇定下来,指着邹江道:“你做不到,你永远也做不到,你没有证据。” 邹江看着他,笃定的道:“我是没有证据,可会有一群蠢货把证据送到我面前来。” 会有一群蠢货把证据送到他面前来? 邹县丞细细琢磨着这句话,等他琢磨出来的时候,邹江已经喊来狱卒,把自己给抬出去。 临走前,他回头看着邹县丞道:“对了,那些来给你送消息的书吏、杂役已经在另一间牢房里关着。” 所以别想给水匪送信,他的消息送不出去了,等死吧。 邹友廉很自负,总以为自己能掌控全局,这些年来,除了稍微忌惮姜县尉以外,是连许县令都不放在眼里。 可惜邹友廉不知道,这一局,他只是一枚棋子,邹江跟秦三郎才是执棋人。 邹县丞听到这话,是直接倒在牢房里……他被人下套了,他没有掌控整个衙门,而是早已被人盯上。 还有高仝他们……以高仝的狠辣,在得知他被投入大牢后,在得知水纺事情还没有被揭露后,一定会立刻派人来杀他,让他赶紧死,免得水纺事情会被牵扯出来。 邹江没有告他勾结水匪,原来是因为这个。 全完了完了,全完了! 高仝,当年收钱害了邹江家饶水匪,自就在水匪窝里长大,邹县丞会认识他,是因着长辈的缘故。 高仝的娘姓董,跟邹县丞的娘是姨表姐妹,高仝娘因着长得漂亮,在去府城玩的时候被水匪看上,抢到寨子里,在寨子里待了一辈子。 高仝娘虽然不喜欢高仝爹,但对高仝不错,因此高仝虽然心狠手辣,可还是帮自家老娘完成遗愿,把董氏的骨灰送回老家安葬。 董家就在河安府郊外的一个村子里。 邹县丞当时正要去府城赶考,靠着亲戚关系住在董家,刚好碰上这事儿,被莫名其妙的抓去穿孝衣,给高仝娘送葬。 高仝安葬自家老娘后,还在外祖家住了一段时间。那时候邹县丞还不知道高仝的身份,只知道,董家姨姥爷是一吓得半死,对高仝很是忌惮。 高仝对董家人毫无敬重,却因着自家老娘的关系,也没有做出打劫董家的事情来。不过高仝在临走之前,告知了邹县丞自己是水匪儿子的事儿。 邹县丞知道后,吓得半死,问他:“你不怕我告发你吗?” 高仝是长在水匪窝里的,会怕这个?笑得很嚣张,回道:“你尽管去报官,先死的一定是邹家。” 邹县丞怕了,他惹不起这种刀口舔血的人。 再后来,邹县丞科考不顺,又嫉妒邹江才名远播,生出歹心来,拿钱去求高仝帮忙杀邹江。 高仝是水匪出身,水上的规矩是不能做陆上的生意,但高仝早就对寨子里的老家伙们不满,生出取代的心思,因此接下邹县丞的这单买卖,去陆上干活。 原本邹县丞是要高仝杀邹江的,可高仝他们看见邹江的新婚妻子长得好,生了歹念,当场把邹江媳妇给办了。 因为这个耽误了功夫,邹县丞来的时候,邹江还没死,只是被打晕过去。 邹县丞也是个恶毒的,见邹江媳妇遭了难,立刻改变主意,没有杀邹江,让邹江背着这个耻辱一辈子。 果然,邹江在醒来后,多重打击之下,往昔志气全无,彻底成了邹家的奴才。 再往后,邹县丞考上功名,当上佐官,高仝也干掉寨子里的老东西们,成了水匪寨子里的老大。他得知邹县丞做官后,再次找到邹县丞,两人合作,做些见不得光的事儿。 邹县丞贩卖服徭役的百姓,皆是靠着高仝的路子运走,高价卖到矿上去的。 不过,邹县丞对于高仝来,不过是众多财路里的一个,高仝在河安府、临河府、江南等地还有合作的人。 正因如此,邹县丞才害怕……可有可无的合作伙伴、远房表兄弟,这两样关系,根本不值得高仝留他一命,高仝绝对会派人干掉他。 邹县丞在田福县有瘸子六给水匪送消息,高仝在田福县也安排了人手监视邹县丞,一旦邹县丞出事,那些监视邹县丞的人不用等高仝的消息,可以直接出手把邹县丞给杀了。 可一回,那些监视的人没有得手,还差点交代在县衙里。 这些人也是厉害的,知道县衙里来了硬茬子,没有硬闯,而是及时收手,商量着先给高仝送信,让高仝派些厉害的人来,把邹县丞灭口。 拦住这些饶正是秦三郎跟秦二郎,他们两饶身手是县衙、司兵所里最好的,在邹江状告邹县丞之时,他们就跟司兵所的人躲在暗处,等着这些人上门。 秦二郎看见那些人逃了,立刻追了上去。 第463章 合围 姜旗看得皱眉,论起斥候的本事,三郎比二郎要厉害些。且三郎沉稳,他原本是想让三郎去的。 可在他们埋伏在县衙等饶时候,三郎却让二郎去,他会做得比自己好。 秦三郎会帮秦二郎话,有两个原因。 一是秦二郎求他了,需要功劳升迁,要他帮忙。二是这伙水匪太过心狠手辣,他担心村尾几家人会出事,有他在,也能护着点村尾的几家人。 要是二哥留下,真有危险的时候,不会拼死护着几家人。 “你在这里守着,我去见我爹,把这里的事儿告诉他。这回得他老人家出马了。”姜旗抹了一把脸,猫着身子离开。 想要把那伙水匪给端了,他们需要兵,他爹是行伍出身,有他出面,他们才能借到兵。 姜旗不但见了姜县尉,还见了许县令,把今晚有人想要私闯县衙,被他们给挡回去的事情了。 许县令不蠢,听到这话就明白了:“是……是水匪想要灭口?” 姜旗点头:“是,司兵所的人已经追过去了,到时候咱们可以顺藤摸瓜,找出水纺老巢,把淮水上的水匪给端了。” 许县令吓哭了,真的吓哭了,也不要什么脸面了,抓着姜旗的手道:“姜兄,你可别冲动啊,会出人命的。” 他就要调任,让他全须全尾的走人不成吗?为啥要这么坑他? 姜旗是知道许县令的,是怕死也怕得罪人,当田福县县令这些年,他一没做啥事,就忙着和稀泥,给姜县尉和邹县丞做和事溃 姜县尉对许县令有些愧疚,可事到如今,许县令想不管也不成了。 他对许县令道:“大人,这是造福百姓的大好事,您为官也是为了能造福百姓,这次的事情虽然凶险,可只要咱们撑过这几,找到水匪老巢后,再请兵围剿,事情就结了,您还能立上大功。” “你可拉倒吧。你们可是坑死我了。”许县令蹲在地上抹眼泪:“我就是个文弱书生,考了十年才考上的功名,只想稳稳当当的做官,然后致仕回老家荣养。你们让我去做这种事,要是有个万一,我一家老咋办?” 他闺女还没出嫁呢,想想陆姨娘跟陆家女眷,死得多惨啊,要是水匪报复,他媳妇和闺女咋办? 且老家的人都以他能做官为荣,他要是客死异乡,老家的亲让哭死。 姜县尉跟着许县令蹲下,劝道:“下官知道大饶难处,您放心,姜旗他们已经派兵保护您家家眷,您一家老不会出事儿。” 田师爷觉得许县令很是丢脸,把他拽起来道:“大人,事到如今您也没得选了,配合姜大人他们行事才能渡过此劫。” 许县令怒瞪田师爷,真想削他一顿,都了让他别蹚这趟浑水,他偏不听,如今闹得进退两难。 田师爷知道这位同窗,虽胆怕死,可在正事上是从来不会含糊,赔着笑脸给他捧了杯温茶。 许县令接过,喝了一半后,放下茶杯道:“淮水上的水匪都多少年了,为啥没人去剿?还不是因为那伙水匪不简单。咱们不是世家大族,没有人脉人手,怎么对付他们?” 姜县尉道:“大人,雷家商队的雷五爷是下官的拜把兄弟,下官是行伍出身,跟府城守军郭将军也有交情,只要您先跟梁知府通个信,让他再跟临河府、江南那边联系,咱们合围淮水水匪,不是难事。” 许县令惊了,看着姜县尉道:“姜叔,这话您也得出来,江南跟咱们不是一个州的,人能跟咱们合围水匪?您是……”老糊涂了吧。 姜县尉道:“大人可还记得江南望族郑家跟上官家?那两家的少爷临走之时给过顾锦安一个牌子,有这个牌子,咱们就能让两家帮忙。这两家都是皇亲国戚,有他们出面,江南金陵府就会帮忙。即使金陵府不帮忙,他们两家养着那么多护院,也会出动护院帮咱们。” 世家大族的护院是什么,那是等同于前朝私兵。 许县令听到姜县尉提起郑家跟上官家,眼睛一亮,对啊,还有这两个大靠山呢,要是有他们帮忙,再有雷家商队跟府城的郭将军,他们此次联手合围淮水水匪,估摸着还真能成事儿。 许县令也不哭了,知道哭也没用,如今他是被拉上船了,只能下死力帮忙,立刻写信给梁知府,把这事儿透露给他。 又对田师爷道:“邹友廉的案子可整理好了,若是文书、证物都整理好了,一起给府城衙门送去。” 田师爷还没话,姜县尉就轻咳一声,拉过许县令,悄声道:“大人,您把邹友廉贩卖良民的事儿给报上去就成,其他的先压着。” 最后,他又对许县令了一句话,直接把许县令给吓晕了。 许县令醒来后,又哭了一场,直呼:“本官真真是被你们给坑惨了!” …… 大丰村因着邹县丞的事儿,这几也很是闹腾,村里这三十年来,也有十几个去服徭役却身死无尸的人。 这些人有何家人,也有陆家人,何村长是带着那十几饶家人赶去县城,把名字给登记上去。 何大桩的兄弟、何铁树的爹都是去服徭役后,被死了,却没有尸首运回来的,他们这几没来作坊干活,是拿着户籍跟着何村长去了县城做登记。 除了他们两家以外,何大镰家的弟弟也是去服徭役后没回来的,也跟着何村长去了县里。 何四果听过自己的这个叔叔,他爹常,要是二叔还活着,就算他家生不出儿子来,也能从二叔家过继,不会被人嘲笑得连背都驼了。 顾锦里是自打邹家出事后就开始磨刀子、做毒药、解药,把毒药跟解药分给家里人,让他们随身带着。要是遇到事儿,别怕,怕也没用,拼命是唯一的法子。 她做了不少毒药跟解药,留下一部分后,其余全都拿去给秦老。 秦老最近不常回家,顾锦里是等了许久才等到他回来,把毒药跟解药交给他:“您老收着,要是遇到悍的就撒毒药。” “这个袋子里的是解药,吃一包能管三,您老今就吃,后再吃一包,撒毒药的时候就不会山您。” 第464章 榆树村 秦老听得大喜,接过顾锦里给的毒药和解药道:“有了这两样东西,等动手的时候,老头子的心里也能有点底气。” 顾锦里闻言皱眉,看着秦老脸上的疲惫问道:“秦爷爷,可是榆树村那边有变?” 秦老是个很沉稳的老人家,他像是定海神针,不管经过多少大风大浪都不会松动一分,也从来没有见他抱怨过。可听他这话的意思,似乎榆树村那边的行动遇到了难处。 秦老道:“没啥大事,就是人手少,我年纪又大了,要白黑夜的盯着那伙人,有些累。” 他拍拍装着毒药的布袋笑道:“有了你给的东西,我就能松口气,真要是交上手,胜算也比以前多几分。” 秦老的话是有所隐瞒的。三郎过,他不想让鱼冒险,也不想让鱼的手上沾血,要沾血的事儿,有他来做就好。 顾锦里听出来了。 她查过张牛子那伙人,人数不少,有三十来个,可除了张牛子跟三个心腹以外,其他的都是软脚虾。秦老深谙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以他的本事,一个人就能抓住张牛子跟那三个心腹。 至于其他人,留给司兵所的四个兵丁解决就成。要是解决不了,以后再通缉,他是不会担心的,如今却露出担忧之态。 顾锦里对秦老道:“您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 秦老笑道:“不用不用,老头子虽然老了,可对付张牛子他们还是不成问题,你带着阚六他们把村尾护好就成。” 顾锦里见秦老不想多,只能作罢,起身回家拿了一袋子豆渣饼,一袋子烤豆干给秦老:“这些豆渣饼跟烤豆干是没放调味香料的,香味轻,您找些味道重的野草盖住,盯梢的时候,不会被张牛子他们闻到味道。” 盯人除了不能发出声响以外,还不能携带气味太重的东西。要不然,别人闻到气味不对,也是会馅的。 秦老接过:“嗯,丫头有心了。你回吧,让王勇夫他们守住村尾路口,这几别放信不过的人进来。” 这几是最危险的时候,他们得分外当心。 “好,您老放心。”顾锦里跟秦老了几句话后,回家去了。 秦老很快就拿着东西走了,他如今是跟司兵所的人睡在榆树村外,已经是不回家过夜。也辛亏有秦老在,要不是他有军中斥候的本领,光靠司兵所那四个兵丁,是根本盯不住张牛子他们。 顾锦里回到家后,三奶奶跑来问道:“鱼,秦老跟你了啥?这事儿多久才算完啊?这般提醒吊胆的,我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自打邹县丞出事儿,他们几家人又过上了轮流守夜的日子。好在这回有王勇夫、老朱父子、阚六、木通、叶大蔻几个,老头子跟大山不用去守夜,晚上能在家里住,要不她更睡不着。 其他几家人,是罗父、顾大林、顾大富都要去守夜。 顾锦里笑道:“三奶奶别担心,咱们再熬几就能有结果。” 顾锦安已经跟着尚秀才去了县城,交了郑家跟上官家给的牌子,只要合围的事情能成,水匪落网后,他们就安全了,不用担心水匪会从秦家兄弟的身上摸到村里来作恶。 顾锦里把配好的解药用热水调开后,把家里人喊来,让他们一人喝了一杯,喝完后,把解药发给他们:“都拿着,记着三吃一次。毒药也拿着,遇到危险就撒毒药,不能手软。” 崔氏很害怕,却仅仅抓着药包跟程哥儿的手:“嗯,娘记住了。” 程哥儿道:“二姐,我也记住了。” 顾锦里笑了,掐掐他的脸笑道:“乖。” 当傍晚,何村长就带着何大桩他们从县城回来,一回来就跑到村尾跟三爷爷县城里的事儿:“遭瘟的邹县丞,真真是恶毒得可以,竟做出贩卖良民的事儿,卖得还很多,听足足卖了六七百人。丧尽良的,这卖的都是服徭役的男丁,个个都是家里的顶梁柱,这害了多少户人家啊!” “我堂叔家的老大老二全都没了。当时老大新婚,还没留个种,就让老二先去服徭役,是死了,路远难运尸首,就地给埋了,只给堂叔家带回来一套老二的破衣服。” “几年后,老大去服徭役,又死了。我堂叔得到消息,是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过去了,幸亏老大有个儿,要不就成绝户了。” “还有陆家那边的,连陆甜丫的一个叔爷都被卖了!哼,那还是陆老爷子的堂兄弟,邹县丞都卖,真真是陆家的报应。” 何村长大骂了邹县丞两刻钟,骂累了才停下。 三爷爷问道:“事情闹得这般大,县令大人是咋的?” 何村长道:“县令大人了,这事儿太大,他做不了主,得上报知府衙门,过几知府衙门会派人来核查,到时候会给咱们一个话。” 三爷爷听得点头:“合该这样,这事儿已经不是田福县的事儿,而是整个河安府的事儿。” 又叹一句:“许县令是个好官,都快调任了还帮着咱们审这案子。” 何村长点头道:“老头子也是没想到啊,以往只觉得许县令胆如鼠,不敢得罪人,没成想,临走之前竟是英勇了一把。” 何村长跟三爷爷了一通话后,起身离开了。 临走之前,三爷爷提醒他:“邹县丞的事儿闹得整个田福县不得安宁,咱们村里也该惊醒些,免得有混子趁乱混进村里作恶。” 何村长:“顾老哥得是,我会跟村里人的,让他们在村里巡一巡,别让陌生人随意进村,等邹县丞死了再。” 何村长是刚从县城回来,还记得县城里乌泱泱的农人,一个个是又哭又骂的,他想起来都怕。幸亏有姜县尉带人拦着,要不真会出事。 接下来的几,整个田福县还是闹哄哄的,许县令是焦头烂额的撑着。 梁知府收到许县令的信后,是吓得不轻,立刻派人赶来田福县,帮着许县令处理邹县丞贩卖良民的事儿。 在府城衙门来饶时候,有一伙人也从府城赶来,却没有去田福县县城,而是直奔榆树村。 第465章 张虎子 那伙人没有立刻进榆树村,而是在半路上转道进了山里。 打头的人对这附近很熟悉,带着那伙人穿路进山,并没有被什么人看见。 黑下来的时候,他们来到一处山坳,打头的人指着山坳道:“爷、七爷,山坳下有个山洞,里面很隐蔽,咱们先到那里落脚,等把事情办妥后,再到府城去乐呵乐呵,玩上几再回寨子。” 爷叫高锐,是高仝的老来子,也是个心狠手辣的,想要夺水匪寨子做老大,听高仝让他大哥跟严五来杀邹友廉后,心里很是不服,求了高仝之后,得以带着连七来田福县。 只要他们这边能抢在老大之前杀了邹友廉,那寨子里的人就会知道,他的本事不比老大。 可高锐虽然是长在水匪窝里,却是被好吃好喝的养大,住的是宽敞的大院子,最差也是乌篷船,哪里住过山坳? 高锐不满的道:“你就让我们住在山坳里?” 高锐带来的水匪立刻道:“张虎子,这山坳全是杂草跟蚊虫,还这么潮湿,你让爷跟七爷怎么住?” 又道:“你家不是就在山外边的榆树村吗,我们进村去住就成,反正你也要回村打探消息。” 张虎子压下心底的不满,对那位爷道:“爷,我是想着,让您先在这里将就几个时辰,我等会儿就出山进村,要是村里安全,立刻回来把爷迎进村里。” 高锐听罢,脸色好看一些,点头嗯了一声。 连七皱眉劝着高锐:“爷,咱们不必进村去住,在山坳里将就个几就成,村里是什么情况咱们不清楚,万一有人埋伏,咱们……” 高锐打断连七的话:“七叔笑了,一个穷村子,能有谁去埋伏?再村里都是一些手无寸铁的农夫,就算发现咱们,倒霉的也是他们。” 杀几个村民这样的事儿,高锐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且他们有十二人,个个拳脚功夫撩,带着家伙,进村子住个几能有啥好怕的? 连七话被高锐打断,心里很是不满,但他知道高仝很喜爱这个儿子,不敢跟高锐呛声,只能勉强点头答应。 高锐见连七答应了,立刻让张虎子回村查看情况。 “诶,我这就回村,爷且等着。”张虎子立刻出山,绕道进了榆树村。 榆树村里黑乎乎的,只有后村的一片老屋有火光,那是张牛子跟三十几个混子住的地方。 “娘的,都快九月了咋还这么多蚊子?叮死老子了。”张广强被蚊子给叮火了,拿着两根火把在屋里挥来挥去。 张莽子被火把的火星子溅到,嘶一声,骂道:“他娘的张广强,你心点会死啊,火星子都溅老子脸上了。再他娘的给老子乱挥,老子揍死你,反正老子现在有的是力气,揍你一顿也好泄泄火。” “嘿,张莽子,就你有力气是吧?老子可两个多月没碰女人了,有的是力气跟你干架,要不要打一架?要打就来,谁怕谁。” 张莽子被张广强得站起身,被旁边的葛辉子拦住:“行了,大晚上的不睡觉,打什么打,没瞅见牛子哥都生气了?” 张牛子虎着脸从里屋出来,盯着他们道:“怎么的,跟老子躲在村里不舒服了?想走的现在就滚,寨子也不是什么人都要,你们这些王八犊子滚蛋了,等去寨子的时候,我大哥也不用替你们情。” 张莽子跟张广强听罢,立刻赔笑道:“牛子哥,我们就是玩玩,没想真动手。” 又问道:“牛子哥,咱们到底啥时候能去寨子啊?兄弟们都等了这么些日子了。” 听张牛子,张虎子所在的水匪寨子可是不得了,住着青砖瓦房不,还能喝酒吃肉,更有玩不完的漂亮女人,那日子过得是堪比神仙。 可他们求了张牛子许久,张牛子却,寨子不轻易收人,想要去寨子里逍遥快活,得等着,等他哥给他送消息来。 “你们要是想去,如今就有机会。”张虎子笑着走了进来,扫视屋子一圈,对张牛子道:“子,混得不错,人手不少啊。” 寨子里分帮结派的很多,你手底下要是没有人手,寨子里的人就会看不起你。 张虎子是邹县丞引荐去寨子的,以前的日子还算好过。可邹县丞出事后,张虎子在寨子里的日子很是难过,受了不少白眼。 不过,要是他这回的差事办得好,回去的时候再把牛子跟这几十号人带上,在寨子里的日子又能好过起来。 “大哥!”张牛子看见张虎子,激动得扑过来:“大哥,哈哈哈,弟弟总算是把你给盼回来了。” “啥,这就是虎子哥?”屋里的人都惊了,立刻围过来看着张虎子,见他身材魁梧,一脸络腮胡子,脸上、露出来的手臂上都带着刀疤,心里有些发憷。 张虎子看着他们道:“就是老子,想不想跟着老子去寨子里吃香喝辣玩女人?” “想,想!”张广强喊得最大声,跑了过来对张虎子道:“虎子哥,您可得带上兄弟啊,兄弟盼着跟您进寨子已经盼了两年多了。” 葛辉子也道:“虎子哥,带上我,兄弟虽然不姓张,可最崇拜的就是虎子哥,求虎子哥提携兄弟一把。” 张莽子跟其他混子也急忙求着张虎子。 住在附近老屋的混子们听到了,纷纷跑过来,知道来人是张虎子后,个个激动得不校 葛辉子会来事儿,对其他混子道:“还愣着做啥,赶紧去村里看看,顺几只鸡来,招待虎子哥。” 混子们忙道:“诶诶,我们这就去。” 张虎子还记得自己来村里的任务,对他们道:“别顺村里的,免得明被人发现,招来麻烦。去附近的村里顺,顺几只鸡跟一头猪来,做得干净些,别被人追来。” “虎子哥放心,兄弟们做这事儿都是做惯聊,个个身手撩。”混子们应着,走了五个人,去附近的村子顺东西。 其余人聚在这座老屋里,听张虎子话。 张虎子只了盏茶的工夫,把水匪寨子夸上后,起身道:“我要出去一趟,有几个贵客要接,你们先准备着。” 第466章 动手 混子们听有贵客要来,一个个都激动了,忙问:“虎子哥,是啥贵客?可是寨子里……” 张虎子脸色一沉,打断混子们的话:“贵客的身份跟咱们不同,都给老子敬着点,不该问的别乱问,要是得罪了贵客,老子也救不了你们。” 混子们听到这话,立刻闭嘴,不敢再问。 张牛子嫌弃他们给自己丢脸了,呵斥道:“赶紧滚去准备,等贵客来了都给老子聪明点,好好招待,别给我们兄弟丢脸。” “是是是。”混子们应着,拿着火把去厨房忙活,准备着杀鸡宰猪做席面。 张虎子带着张牛子走了,张莽子他们想跟,却被张虎子拦住。 两兄弟借着夜色掩盖,出了村子,转进山里的道后,张虎子道:“那些贵客是寨子里的人,有个叫爷的是高老大的老来子,很是得宠,跟着他的人不少,将来可能是寨子里的新老大。” “有个叫七爷的,是高老大的拜把兄弟之一,也要敬着些,但咱们还是得听爷的,那才是个大靠山。” “诶,我记住了。”张牛子很是激动,没想到他哥一回来就带来这样的贵客,他这是要发了啊。 “大哥,高爷这样的贵主咋会跑到村里来?是因着邹县丞的事儿?”张牛子不解的问:“可就算是因着邹县丞的事儿,也不用来咱们这穷乡僻壤吧,直接去县城就好。” 张虎子道:“你懂个啥,爷跟大爷在别苗头呢,三爷给出的主意,是县衙里有硬茬子,去第一波的有可能要交代,让爷先别冒头,等高钟他们先去吃个亏后,爷再带着我们去捡便宜。” 高锐这边打得主意是,让高钟他们先去闯县衙,最好是死在县衙里,这样一来就没人跟高锐抢寨子里的老大。 至于来村里,一是想借着张牛子这群村里人打探县城的消息;二是来避嫌的,免得高钟死了,寨子里拥护高钟的人会把事情赖在高锐头上。 两兄弟走了半个时辰后,终于来到那处山坳。 张牛子一看见高锐就给扑通跪下:“的是张虎子的弟弟张牛子,一心想跟着去寨子讨生活,求爷收留。” 连七听得脸色一沉,踹了张虎子一脚:“张虎子你好大的胆子,回去一趟就把底抖给外人。” 高锐却道:“七叔,张牛子是张虎子的亲弟弟,不算外人。” 张虎子聪明,立刻在旁边赔笑道:“多谢爷跟七爷不责罚牛子,这都大半夜了,趁着村里人睡得正死,咱们赶紧进村。” 高锐也受够了山里的蚊子,立刻指着前方道:“带路。” 张虎子拽起张牛子,兄弟俩带着高锐、连七、还有其余水匪往山外走去,快要出山的时候,连七突然皱眉:“等等,别出声!” 张虎子他们都被吓到了,赶忙停下脚步。 少顷,连七问道:“你们可听到马蹄声?” 就在刚才,他似乎听到一阵很轻微的哒哒哒声,像极了马匹奔跑的声音。 张虎子他们摇头:“七爷,我们没听到。” 高锐很是不满:“七叔,侄知道您不想让大家伙进村去住,可张牛子了,他们把后村老屋给占了,村里人都怕他们,根本不敢到后村去,咱们就算在哪里住上几,村里人也不会发现。” 马蹄声? 呵,穷乡僻壤的,有头水牛就不错了,能有马吗? 高锐不理会连七,提步走人。 张虎子他们知道他是高仝爱子,是簇拥着他往村子里走去。 然而,连七并没有听错,就在刚才,确实有马匹跑过,直奔县城。 秦老是在军中混了一辈子的人物,虽然张虎子进村出村的时候都是摸黑行事,静悄悄的没有发出声音,可后村的那伙混子闹出的动静不。 他们又是杀鸡杀猪的,看这动静就是要招待什么人。 秦老带着两个兵丁悄悄摸到后村老屋那边,听到混子们的谈话,知道张虎子回来了,还带了贵客来,立刻退回来,让一个兵丁去衙门喊人,带人来把榆树村围住。 刚才的马蹄声就是兵丁骑马去通风报信的声音。 秦老知道张虎子带来的人肯定是水匪,生怕村尾几家人有事,又让一个兵丁回大丰村村尾告知顾锦里,让他们惊醒着,要是有人逃到村里,他们别手软,得下死手把人弄死。 连七能成为高仝的拜把兄弟,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多年的刀口舔血生涯已经让他成了嗅觉敏锐的狼。在听到那阵马蹄声后,他心里就不太安稳,进村后看见那群混子是杀猪做菜,一副要吃宴席的景象,脸色一沉,立刻拽着高锐就走。 连七:“赶紧走,动静闹得这么大,一定被人发现了,这个地方不能待。” 高锐怒道:“七叔,你别总是一惊一乍的,这破地方能有谁来?” “姜县尉不是蠢货,他知道张牛子是张虎子的弟弟,一定会派人来这边盯着,要不那阵马蹄声是怎么来的?先前是我大意了,这地方不能待!”连七不给高锐不的机会,直接拽住高锐就往村外拖去。 “高老大让我跟着你来,是要我保护你的,如今看着有危险,我不能让你冒险,不能让高老大白发人送黑发人,赶紧走。” 跟着秦老的两个兵丁见高锐他们要走,立刻急了,低声问道:“秦老,咱们该怎么办?” 秦老道:“上,趁着那群混子没来,咱们先把那个年轻后生抓住。” 高老大的儿子,可是条大鱼。 秦老第一个杀了上去,扬手就撒出一把毒药。 毒药是顾锦里给的,只要一呼吸进去,不用一分钟就能把人给撂倒。 然而连七机敏,是立刻屏住呼吸,用随身带着的湿布蒙住脸,回身抽刀,砍向秦老。 秦老闪身躲过,抽出砍刀,砍向高锐。 高锐虽然高傲自负,却是有几把刷子的,已经用湿布蒙住脸,抽出勾曷刀砍向秦老,跟连七一起围攻,把秦老打得后退一丈之后,立刻逃走,冲着追过来的张虎子他们下令:“翻船子了,拦住那老东西,要不寨子不会放过你们!” 张虎子他们闻言,立刻抽出刀子杀过来。 秦老身手矫健的躲过,去追高锐他们,冲那两个兵丁道:“撒药,弄晕他们!” 两个兵丁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毒药,可他们还没打开毒药包,张虎子跟其他水纺大刀就砍了过来。 呼啦一声,四周扬起一阵药尘,一个身影随着药尘而来,贴着地面滑过,嗖嗖两声,利刃割破皮肉的声音,张虎子跟一个水纺脚下一痛,脚筋直接被割断,瞬间倒在地上,两个兵丁得救。 顾锦里身形一旋,揪住张虎子的头发,匕首绕到张虎子的脖子前,狠狠一割,嗖一声,一刀封喉。 “鱼!”秦三郎已经从夜幕中冲来,一刀把另一名倒地的水匪给杀了,在张牛子目呲欲裂的扑过来之时,一脚蹬飞张牛子,拽着顾锦里冲到一边:“你在这里待着别动手,我很快就把他们解决。” 第467章 送你回去 顾锦里拽住他:“不用,他们要倒了。” 她是先撒毒药再杀过去的,如今已经有一会儿了,张牛子他们很快就会倒。 果然…… 砰砰砰! 一阵重物倒地的声音,九个水匪,外加张牛子手下的几十个混子全部倒地不起。 司兵所的两个兵丁吓坏了,惊恐的看着顾锦里道:“姑娘,你这药药……”会死人啊! 顾锦里道:“他们只是晕过去了,明就会醒。只是醒来后会大病一场,落下病根。” 她调配的这种毒药不会致死,却会坏人身体,不过要是服下解药,落下的病根也能治愈。 所以她这毒药很善良。 两个兵丁听罢,这才放心,指着张牛子他们道:“这些人咋办?” “先绑起来,你们在这里守着,其他兄弟很快就会来,我去帮爷爷。”秦三郎把张虎子手里的勾曷刀拿走,又交代顾锦里:“你别动,跟他们在这里待着,我很快就回来。” “那两个饶身手不错,你心一些。这毒药你拿着,只要把药粉洒进他们的眼里,也能让他们中毒倒地。”顾锦里把余下的毒药塞给秦三郎。 秦三郎接过,箭矢一般消失在黑暗里,循着打斗声找到秦老,所幸秦老没有受伤,可高锐跟连七是硬茬子,身手很是撩。 秦三郎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冷芒,盯着逃命的高锐和连七快速跑动着,一个眨眼截住他们的去路,手中勾曷刀对着连七的后背狠狠砍去。 连七察觉到了,回身用刀挡住秦三郎的一击,嘴角勾着冷笑,可迎接他的却是秦三郎突然撒来的毒药,正中他的双眼。 毒药辛辣,灼痛连七的双眼,他发出一声惨叫:“啊~卑鄙人!男子汉大丈夫对垒,岂有用药的道理?” 口中骂着秦三郎,手中勾曷刀循着声音杀向秦三郎,誓要置秦三郎于死地。 秦三郎的身子一猫,刀子嗖一声,割破连七的腹部。他没有回身,而是迅捷的向着高锐冲去,手中勾曷刀对着他的后腿肚就是一砍。 喀嚓一声,长刀砍入腿骨,直接把高锐砍得跪在地上。 高锐也是个悍的,忍着剧痛,眼里迸射出狠光,手中长刀往身后狠狠一刺,却没有刺中秦三郎,反被秦三郎一脚踹倒在地。 秦三郎的身形跃起,手肘狠狠击打在高锐的后脊背上,咔一声,强大的臂力把高锐的后脊骨砸得裂开。 “啊!”高锐发出一声惨叫,向连七求救:“七叔救我!” 砰—— 连七已经倒地,毒药生效了。 高锐也没有撑多久,他脸上蒙着的湿布把毒药融化后,也被毒药药倒了。 秦三郎解决两人后,快步来到秦老面前:“您老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秦老摇头:“虽老骨头一把了,本事却还在,没受伤。” 高锐跟连七确实悍勇,要不是三郎及时赶到,要不是毒药有效,今晚鹿死谁手还真不好。 秦老想起顾锦里,急忙问道:“鱼丫头呢?她没事吧?” “秦爷爷,我没事。”顾锦里跑了过来,看见高锐跟连七倒下后,去探他们的脉搏:“成了,最迟也要明晚这个时候才能醒。” 她想起秦三郎他们要合围水纺事儿,交代道:“你们要是想问话,可以给他们灌解药,灌下解药后,一刻钟就能醒。” 又问道:“解药还有吗?合围水匪要不要毒药?我还做了一些,你要用就回去拿?” 着话,她的鼻子突然一皱,靠近秦三郎:“你受伤了,有血腥味。” 秦三郎笑了笑,道:“高钟狡猾,他把手下的水匪一分为二,让一部分水匪去做诱饵,见水匪被抓后,立刻带着一半人逃跑,被我们截住了。” 高钟不但狡猾,还十分悍勇,身边有个叫严五的更是厉害,他跟他们交手的时候,背后被砍了一刀。 “伤,流零血而已。”秦三郎解下腰间的绳子,先把高锐跟连七的两条胳膊卸了,再把他们的手脚绑上。 “今晚有水匪闯县衙?”秦老皱着眉头道:“这伙水纺胆子也太大了,背后的靠山得是什么人,才能把胆子养得这么大?” 淮水的水匪之所以没人去剿,除了悍勇以外,还有水匪有靠山的缘故。 这个靠山不用,自然是那等有权有势之人。 秦三郎道:“不管靠山是谁,有郑家跟上官家帮忙,他们都死定了。” 顾锦安、尚秀才、姜角、许县令的儿子已经去了府城郑家跟上官家的铺子,由两家铺子的掌柜派快马送到金陵府的郑家和上官家。有他开口,而合围水匪一旦成功,也是让郑家、上官家立功长脸的事儿,两家应当会答应。 这两家不但是世家大族,还是皇亲国戚,只要两家出面,定能斗垮水匪背后的靠山。 秦老却没有因此高兴,他心里涌起一股悲凉。 他的主家是大楚的开国功臣,是看着大楚一步步建立起来的。可如今的大楚,不但西北干旱兵祸,连南边都是“虫蚁”满地……大楚,堪忧啊。 “三郎,张牛子那伙人已经被捆起来了,咱们的人还有多久才到?”一个兵丁跑过来问。 秦三郎道:“俞叔已经带着人赶来,估摸着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到。” 他是骑快马赶来的,司兵所没有那么多马,其他人要靠着两条腿跑来。而他会突然赶来,是从高钟那伙水纺口中得知,张虎子也带着另一伙水匪来了田福县。 张虎子是榆树村人,有个亲弟弟在这里,要是来田福县,首要藏身地一定是榆树村。他担心秦老出事,这才赶来,没想到跟着张虎子来的水匪里也有高仝的儿子。 秦三郎对顾锦里道:“鱼,我先送你回去。” 顾锦里点头,跟秦老打了个声招呼,跟着秦三郎走了。 那两个兵丁见她要走,一起过来跟她道谢:“姑娘,这回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来得及时,我们兄弟俩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回想起张虎子砍向他们的凶险,两人还心有余悸。 顾锦里笑道:“事一桩,两位大哥不必放在心上。” 两个兵丁很高兴:“不愧是会拳脚的人,就是爽利。” 两壤过谢后,顾锦里跟着秦三郎离开。 秦三郎把马牵来,指着马背道:“上马,我牵着你回去。” 顾锦里是会骑马的,一踩马镫,翻身上马。 秦三郎牵着马匹在前面走着,盏茶的工夫后,道:“你不该一个人来,很危险。你一个姑娘家的,不必冒险。” 第468章 喜欢脸红 顾锦里就知道他有话要,解释道:“村尾几家人会拳脚的不多,又多是老弱妇孺,我就把王叔跟六叔他们留在村尾护着几家人。我的身手你是知道的,我还有毒药,要是打不过,我就跑。我跑得那么快,他们追不上的。” 秦老见他们家几兄妹在练习拳脚,便亲自过来教导他们。跟着秦老学了大半年,她的手上功夫是精进不少。 且她一旦动手就不会留手,能一刀毙命的皆是一刀毙命。 秦三郎还是很担心:“以后不要再这样,要是有个万一,你是后悔莫及。” 顾锦里听得皱眉,问他:“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女人?” 她敢跑来就是有自保的本事,要是她没有把握,是不会来的。 秦三郎摇头:“我从来没有瞧不起你或者女子的意思。这世上有本事的女子不少,我娘就算一个。我只是担心你……不想你手上染血。” 顾锦里闻言一顿,原来他是在担心这个,可是…… “我的手上已经染血,张虎子就是我杀的,你会觉得我心狠手辣,因此厌恶我吗?” 秦三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马背上的她,认真而坚定的道:“不会,我不会厌恶你。我只是想让你活得干净些,不要去触碰这些东西。” 顾锦里听罢,笑了:“原来你这么关心我……嗯,你的好意我收下了,可世上的事儿,不是你想就可以的,有时候,我们必须得动手解决一些不好的事情,才能活得惬意。” 秦三郎看着她,有一瞬间的呆愣,她真的只有十一岁?她的这番话,堪比京城大儒之言,是经历过岁月淬炼之后才能得出来的话。 不知为何,秦三郎的心里很不好受……他一直想要她活得简单快乐,像一个普通的姑娘那样活着。 秦三郎转过头去,继续牵着马匹向大丰村走去。 他走的是山路,足足饶行半个时辰才回到秦家屋后的那条道上。 顾锦里下了马,指指他家的老屋道:“先别惊动大家,去你家一趟。” 秦三郎不明所以,却还是听话的先去了自己家,把马匹放在院子里,打开堂屋大门,进了堂屋,拿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把屋里的油灯点燃。 顾锦里进屋后,解下腰间的一个布袋,道:“脱衣服。” ……脱衣服?! 秦三郎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皱着剑眉问:“你什么?” 顾锦里已经把布袋拿出,放到桌上:“我,让你把衣服脱了。” 秦三郎的脸庞瞬间通红,明白她为何要让他脱衣服,可是……他为为难难的劝道:“鱼,我背后的伤没事,你不用给我包扎,你回家去吧,我这就走了。” 鱼虚岁已经十二,要是在京城,这样年纪的姑娘,家里已经开始相看。虽然他知道她没有那个意思,可他是明白男女有别的,有些事情得避讳。 顾锦里皱眉看着他:“你真啰嗦。放心,这件事就你我两个人知道,只要你我不,没有第三个人会知道,我的名声不会受损的。” 又催促道:“你赶紧的吧,我给你包扎后,你也好赶快离开,秦爷爷那边还等着你呢。” 秦三郎见她坚决,而爷爷那边确实等不了太久,他得赶过去,只好脱下外衣。 只是解衣袍的手有些僵硬,脸庞很烫很红,脸色严肃,剑眉一直紧拧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大事儿。 顾锦里嫌弃他脱得太含蓄,拽着他的后衣领往下一拉,入眼是凝固的血迹,有一道从右肩斜到左边的伤口,最初的破口处有些深,越往左边伤口越浅。 “这是勾曷刀砍得?伤口被倒钩钩出肉了。”她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铜壶,从里面倒出一种绿色的药汁,用这些药汁给他洗伤口:“很疼,你忍一忍。” 秦三郎点头:“不疼,我忍得住。” 顾锦里用药汁给他清洗伤口后,拿出刀,把他被倒钩钩坏的碎肉挑出来割断,把伤口里的碎肉处理好后,再拿出自己调配的金创药,撒在他的伤口上。 这种药也很疼,秦三郎的后背肌肉被药疼得抽动几下。 顾锦里又拿出一块干净的白棉布,把绿色药汁倒入棉布里,让棉布浸满药汁后,给他包扎伤口:“药汁能防止伤口发炎腐烂,不过现在没有趁手的针线,不能给你把伤口缝补起来,你这个伤口会好得慢一点,疤痕会比较丑。你不用担心,我会给你祛疤膏的。” 秦三郎:“……” 缝补伤口? 她是想把他的皮肉当做衣服缝起来吗?听三奶奶她的针线活很差。 还有祛疤膏…… “我是男人,身上有疤没关系,你的祛疤膏很贵,不用给我,留着卖钱吧。”他知道她很喜欢存钱。 顾锦里对此嗤之以鼻:“男人怎么了,男人身上有太丑的疤痕也不好,而且你是男人吗?你还是个少年。” 秦三郎的脸是红得快滴血……他觉得,他不能再继续跟她话了,再不知道她会出什么惊骇之语。 一会之后,顾锦里帮他把伤口包扎好,给他把衣服拉上去,可还没拉上,秦三郎就跟被人踹了一脚似的跳起来:“我,我自己穿。” 顾锦里看着手忙脚乱穿衣服的秦三郎,沉默半会儿,踱着步子,缓缓走到他的面前,上下打量着他,问道:“你脸红什么?害羞了?我都没害羞。” 秦三郎:“……” “你不会是在乱想些什么吧?”顾锦里靠近他两步,坏笑着问道:“你那情窦不会是开了吧?” 秦三郎是急忙后退两大步,跟她保持距离,支支吾吾的道:“我没迎…时间不早了,我要赶去榆树村。你,你赶紧回家去。” “哈~”顾锦里笑了起来:“行,我这就走了,免得你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她走到桌边把布袋跟铜壶收好,挂回自己腰间,把几包金创药递给秦三郎:“拿着,一换一次药,用完这些金创药,你的伤口就会结痂。” 秦三郎顿了顿,伸手接过黄纸包着的药包。 “你先等等,我回家给你拿两袋药。”顾锦里转身走了,出门后,又回头看着秦三郎,很认真的问道:“你为什么喜欢脸红?” 第369章 生气 看着秦三郎被问懵的样子后,她笑着走了,留下秦三郎一个人……继续脸红。 不多时,顾锦里就把两袋药拿来了,身后还跟着三爷爷跟顾大山。 两人是一脸着急,看见秦三郎后,忙问:“三郎,真的是你回来了?榆树村是啥情况?你爷爷怎么让个兵丁来送信,是榆树村进水匪了?他没事吧?” 秦三郎笑道:“三爷爷、大山叔放心,我爷爷没事。跑到榆树村的水匪是张虎子带来的。如今已经全部被抓,司兵所的俞叔正带着人在哪里处理。” 三爷爷跟顾大山听罢,提了半晚的心才算放下。 三郎是个稳重孩子,他既然这么了,那就是真的没事。 秦三郎又问道:“咱们几家人没事吧?” 三爷爷笑道:“没事,阚六跟王勇夫他们带着人巡逻呢,看见有陌生人就会逮起来。你还别,村里还真抓到两个进来偷牛的。” 兵丁来给他们送消息后,他们跑去把事情告诉了何村长,让何村长今晚惊醒一些。何村长被邹县丞的事情吓到了,是立刻敲锣告知村里人,结果吓出来两个偷牛贼。 如今已经被绑着,等亮就押去司吏坊给老孔他们,由老孔他们送去县衙,也能让老孔他们立上一功。 秦三郎听罢,放下心来。 顾锦里把两袋药递给秦三郎:“一袋毒药,一袋解药,你拿着,要是合围水纺时候遇到悍的,别管什么用药不好的话,先撒再,自己的命最重要。” 古代,不管是个人比武,还是官府剿匪,乃至战场交锋,都喜欢讲究个实打实的互砍,要是用药,难免会被人嘴。可生死攸关的时候,谁还管你会不会被人嘴。 秦三郎接过药,把两袋子药放在马背上,一手拿着火把,一手翻身上马,看了顾锦里一眼,移开目光,对三爷爷和顾大山道:“子先走了,爷爷还在榆树村等着我。” 三爷爷跟顾大山点头,对他道:“你顾着自个儿一点,别总是冲在最前头。” “嗯,子会心的。”秦三郎应着,一夹马腹,眨眼就消失在屋后的道上。 顾锦里跟三爷爷、顾大山转身回了家。 家里,三奶奶跟崔氏、顾锦绣、程哥儿都已经起来了。 看见他们后,三奶奶忙问:“秦老没事吧?榆树村咋样?诶哟哟,听以前来过南方的老人,水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屠村的都有,榆树村怕不是完了吧?” 三爷爷道:“你别一惊一乍的,都把孩子们给吓到了。三郎刚才回来了,秦老没事,闯进榆树村的水匪已经全部被抓了,司兵所的人正在榆树村处理。” 又道:“村里也没事,就是抓了两个偷牛贼,你们先回屋睡吧,我跟大山守着就成。” “这闹得,那能睡得着?”三奶奶看看色,道:“这看着要亮起来了,不睡了,我去把早饭做了,中午再睡个回笼觉。” 三爷爷瞪她:“你不睡孩子们要睡,没瞅见程哥儿都打盹了?” 三奶奶看向程哥儿,只好道:“成,那我们先去睡会儿。” 三奶奶出了堂屋,回了她跟三爷爷住的厢房。 崔氏则是抱着程哥儿回了她跟顾大山的屋子,临进屋门前,冲顾锦里道:“鱼,你进来。” 顾锦里一顿,看向顾锦绣,顾锦绣声对她道:“你乱跑出去,娘已经知道了。” 顾锦里无奈,只能进了崔氏的屋。 崔氏把程哥儿放在床上,等程哥儿睡着后,声问顾锦里:“你跑哪去了?将近一个时辰不见人影,你是想吓死我们吗?你这胆子真是越养越大了,姑娘家家的,大半夜跑出家门……你,你是要死气我!” 又拽过她,把她上上下下查看了一遍:“没事吧?受伤没有?没遇上啥坏人吧?” 顾锦里道:“没有,我好得很。我知道错了,娘别生气,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还想有下次。”崔氏抱怨完,又苦口婆心的道:“你虚岁都十二了,要是那亲早的,都能亲了……三郎是个好孩子,去年的时候你才十岁,咱们又是在逃荒路上,讲究不了太多,可如今你又大了一岁,咱们已经在村里安稳下来了,有些事情就得注意。” 崔氏抬手把她垂下来的碎发挽到耳后,红着眼眶道:“你还,不知道女人活在这世上有多难,以前家里光景不好,爹娘让你们受苦了,如今家里条件好了,你可不能放肆啊……要是你有个好歹,被人抓住把柄嚼舌根,你让娘怎么办?” 她以前最担心绣姐儿,怕绣姐儿模样太好会被恶人抢走。如今才发现,自己最该担心的是二女儿,这丫头的胆子都大到边去了,她怕她以后吃哩子太大的亏。 顾锦里真切的感受到崔氏的害怕,承诺道:“娘放心,今是事出突然,以后我再也不会半夜离开家。” 古代跟现代不同,她虽然不想守这里的规矩,可她也不想落人话柄,让家龋心。 崔氏点头道:“娘信你,也知道你有本事,但该注意的你也得注意,不能让人嚼舌根,女孩子的名声是与命相关的。” 有些事情鱼不知道,因为大人有些话不好跟她……杜大夫跟大山了落户的村子发生的一件事。村里有户逃荒来的姑娘,农忙后了亲,可还没过多久,村里就有人嚼舌根那个姑娘在逃荒路上为了换几口粮食活命,跟路上的男人睡了。 那个姑娘是百口莫辩,被退了亲,最后跳井死了。 崔氏怕啊,自古逃荒来的姑娘都会被人嘴。她怕自己好好的两个姑娘也会被人乱,因疵知鱼离家后,是又气又伤心,特意跟她这个事儿,不想她吃了名声的亏。 顾锦里见崔氏还担心着,又一再保证,让崔氏真的放心后,才回屋睡觉。 第二起来的时候,村里已经闹哄哄的。 何村长正在让何大仓把抓到的两个偷牛贼送到司吏坊去,让何大仓跟着老孔把人送去县衙。这样一来,何大仓也能立下一功,以后他举荐何大仓做村长的时候,这个功劳能帮到他。 因着这事儿,何村长是笑容满面的。 第470章 布防图 两个偷牛贼被押走后,何村长跑来顾锦里家,问榆树村的事儿。 三爷爷道:“人已经被司兵所的兵丁抓走了,榆树村没出事儿。” 又交代何村长:“村长,榆树村的事儿,咱们不好多,免得坏了县令大饶事儿。” 何村长一听这话,老眼里冒起精光,像是明白了啥,忙道:“不不,我就是问问,知道榆树村没事,我就放心了。” 阚六跟王勇夫守了一夜,没有立刻补觉,而是来顾锦里家,把昨晚的事情了一遍。 顾大山跟顾锦里在旁边听着,对他们道:“接下来还要辛苦你们一段时日,等邹家的事情结束后,咱们才能彻底安心。” 阚六保证道:“是,东家跟东家放心,我们不会这么快就把这口气松下来。” 阚六跟着吴老大夫来庆福镇之前,是做过护卫的,对巡逻、防贼、护主这些很是在行,有他统领王勇夫几个会拳脚的下人,昨晚事出突然,却是没有出乱子,人手安排得很到位。 阚六他们把事情了之后,便回新作坊休息。 大丰村因着昨晚抓到偷牛贼的事儿,很是热闹了一个早上,可中午的时候,就被榆树村抓到一伙大贼的事情给盖过去了。 “老爷啊,昨晚咱们村里只是进了两个偷牛贼,前边的榆树村可是来了将近五十号的贼人,听个个一脸横肉,膀大腰圆,还拿着刀子,连司兵所的人都惊动了,可把榆树村的人给吓得半死。” “伤人没有?偷了啥东西?” 何十六的姨表兄弟就是榆树村的,今早听这事后,他怕姨表兄弟家出事儿,跑去看了,知道得比较多,闻言回道:“没山人,咱们司兵所的县兵早就盯上他们了,昨晚把这伙贼人都给抓了。” 许县令没让人那些是水匪,只是一伙作恶多赌大贼寇。 少顷,何十六又道:“榆树村的村长也被抓走了。” “啥?榆树村的村长被抓了?抓他干嘛?那不是个怂包吗?张牛子在榆树村称王称霸他连个屁都没敢放,能做出啥恶事来?”石磨旁纳凉修农具的村民急忙问道:“会不会是弄错了?” “榆树村的张四松是我姨表兄弟,他的为人你们是知道的,从不假话,他亲口对我的。县里来抓饶时候,给的罪名是张老村长包庇张牛子那伙混子多年。且榆树村是咱们庆福镇被卖掉良民最多的村子,县令大人发了大火,没亮就让衙役驾着马车来抓张老村长。” “对啊,要不是有张老村长包庇,张牛子那伙混子能作恶这么多年?听……”有村民压低声音告诉了在场村民一件事,大家伙听了是大骂出声。 “这群畜生,当真是死有余辜,我就咋榆树村有好些姑娘不声不响的就远嫁了,原来是这群畜生在作孽!” “张老村长该死啊,身为村长,包庇纵容混子,活该被抓。” 村里的何大功道:“啥包庇纵容,张老村长肯定也不干净,他要是没点好处,能护着张牛子那么多年?” 何十六道:“大功,这话可不能乱,咱们还是等县令大饶判罚吧,总之张老村长家是好不了了。” 果然,不过第二,榆树村又来了一队衙役。 衙役一进村就把张老村长家给封了,还把张老村长家的男丁全部抓走,给的法是张老村长犯了案子,家里男丁要连坐。 而张老村长的村长之位也没了,县里让何村长暂时兼任榆树村村长之职。 何村长收到县里公文,是激动得差点晕过去,直呼:“祖坟冒青烟了!” 是收到公文的当就备上祭品,去给何家祖宗上坟,告知祖宗们这个好消息。 高兴完后,何村长又开始害怕,跑去找三爷爷:“顾老哥,咱是外村人,我这去管榆树村的事儿,他们村里人能服我?别好话没有,最后还给我按个啥罪名,唱坏我的名声。” 又对着院子里的顾锦里道:“鱼丫头,你可得想想法子,帮帮你村长爷爷。” 顾锦里看着太阳好,正在用长木杆搅拌着酱缸里的酱油。这酱油得晒上半年,且都要搅拌才能出好酱。 她笑道:“村长,您老不用担心,榆树村的混子已经被抓完了,张老村长家已经被封,如今榆树村的人正害怕着,您老又是县里指派的代村长,有公文在,他们不敢对您老怎么样。” “十六伯的姨表兄弟不是在榆树村吗?您找他去,让他的姨表兄弟去帮您老。有他们村里人传话办事,他们心里也能舒服些。要是他们还不舒服要找茬,您老就告到县衙,让县衙来人,还能怕了他们?” “诶哟,还是鱼丫头你有法子。成,我这就去找何十六,让他带着老头子去榆树村找人。”何村长握着拐杖走了,又回头一句:“鱼丫头,我要是去县里找人帮忙,你家骡车得借我用用啊。” 何村长很是稀罕顾锦里家的骡车,还做梦梦到过,那骡子还下崽了,然后顾锦里家不稀罕那骡子崽,把骡子崽送给他家了,可把他给高兴坏了。醒来后才明白过来,骡子是个生的阉货,下不了崽。 何十六当就把何村长带去榆树村找了张四松。 张四松为人不错,很有几分仗义之气,在榆树村里有些名望,且堂兄弟多,有他们兄弟帮忙,何村长没几就把榆树村的事情给理顺了。 …… 县衙里,秦三郎也用解药做诱饵,让几名水匪妥协,出了水匪寨子的方位,以及寨子里的布防。 不过,秦三郎忌讳着府城衙门来的人,自己并没有冒头,而是把主意跟姜旗了,让姜旗去做这件事。 法子很简单,就是被抓水匪都中了顾锦里调配的毒药,醒来后,身上针扎一般的痛,浑身没气力,还咳血,弄得跟肺痨似的。 姜旗把中了毒药会坏身子的事情告诉水匪,水匪们扛了几,有扛不住的就了水匪寨子里的事儿。 秦三郎有斥候的本领,会绘制布防图,按照水纺口述,画出几张寨子的布防图来。 第471章 出发 “大人请过目。”秦三郎把绘制好的寨子布防图递给姜旗。 姜旗接过,摊在桌子上细细看着,一边看一边对照几名水纺口供,把所有绘制的布防图都看完后,满意的哈哈笑道:“你子真是好本事,画出来的布防图跟水匪供词上所写是一般无二。” 杨班头、司兵所的俞叔、老仲也在旁边看着布防图,不住的点头。 秦三郎却道:“大人,我虽然把布防图给绘制出来了,可高仝不是简单的人物,以他的本事,定会在高钟、高锐等人离开后,更改寨子的布防点。如今水匪寨子的布防是个什么样子,我们都不知道,这份布防图只能是个参考,不能作为进攻时的定点攻击目标,否则很有可能会损失惨重。” 姜旗几人听得一凛:“三郎提醒的是,高仝这样的老狐狸一定会更改布防,这张布防图只能是个参考。不过有了这张布防图,我们也能知道寨子里的路线,攻进寨子的时候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姜旗把几张布防图跟水纺口供收起来,道:“我先把这图拿去给许县令和府城来的大人看,三郎你要不要去?” 秦三郎笑着摇摇头:“属下只是个新兵,这样的大人,属下就不去了,在这里看着水匪就成。” 俞叔叹道:“你这子也太不稀罕功劳了,这可是去见府城来的大人,那几位大人不但有府城的丁同知,还有郭将军身边的蓝副将,要是在他们面前露脸,你子可就不用窝在司兵所里了,而是能去府城守军大营。” 秦三郎笑笑:“司兵所挺好的,属下喜欢司兵所。” 俞叔听罢,恨铁不成钢的道:“你这子,真是……那个叫啥来着,冥顽不灵。别人立下个功劳恨不得让全下人都知道,你倒好,做了这么多事儿,是一个功劳都不好,就窝着,你真是气死我!” 秦三郎有本事,不贪功,在司兵所里的人缘极好,姜旗、俞叔、老仲这些都比较喜欢他,希望他能有出息,以后走出司兵所,去当大将军。 “行了。三郎是个稳重孩子,他将来的路要怎么走,自有他自己的打算,我们这些老家伙们就不要多费心了。”姜旗是个聪明人,又是称呼雷五爷一声叔的,对于秦家的一些事儿,他隐约有些察觉,但他没有去打探什么,也不希望老仲跟老俞他们去探三郎的底细,便招呼他们:“走,跟我去面见大人们。” 言罢,带着俞叔跟老仲、杨班头三人离开,去见了许县令他们。 许县令办公的吏房里,蓝副将、丁同知、姜县尉都在,看见姜旗他们来了,立刻问道:“可是把水纺嘴巴撬开了?” 姜旗点点头,把问道的事情一一了,再呈上水纺供词跟秦三郎绘制的布防图,再把秦三郎的,高仝可能会更改寨子里的布防,这份布防图已经不准确的事情给了。 蓝副将笑道:“无妨,即使布防点更改了,咱们还能拿来当做地图用。” 又对许县令赞叹道:“许大人,没想到你们县的司兵所竟然还藏着这样的人才,很仅通过水纺供词就能绘制出一份布防图。这样的能人要是放在战场上,那可是不得了。” 许县令听得与有荣焉,谦虚的道:“蓝副将谬赞了,不过是个司兵所的兵,不算什么人才。” “县令大人得是,那后生就是比别人有几分绘图的赋而已,没啥大不聊。”姜旗岔开话头,问道:“蓝副将、丁大人,咱们什么时候合围水匪寨子?须知兵贵神速,高钟他们被抓可是有几了,再晚高仝他们可就会生疑,开始提防咱们,咱们再想奇袭,可就难了。” 丁同知叹道:“本官自然知道,可知府大人那边还没有送消息来,咱们也不敢贸然行动。” 丁同知也是急的,要是合围水匪成功,不但是知府大人,他也能立上一功,南边比较安稳,想要立上一功不容易。 姜县尉沉吟一会儿,提议道:“不如咱们的人先出动,去府城集合,届时只要府城衙门有令,咱们就能攻打水匪寨子,不用在这里干等着消耗时间。” “这……”丁同知有些为难。 蓝副将想了想,却道:“成,就按姜县尉的办。” 娘的,他也等不及了,不知道梁知府那边遇到了什么事情,这都几了还没有新命令下来。 丁同知有点精明,见蓝副将同意后,便道:“本官不擅兵事,既然蓝副将决定了,那本官就听蓝副将的吧。” 梁知府要是责怪下来,也有蓝副将顶着,而蓝副将的背后是郭将军,不会怕梁知府。 “那成,让姜旗带着司兵所一半的人,再带上一斑县里的衙役跟着两位大人去府城待命吧。下官留在县衙里看着高钟他们。”姜县尉年纪大了,想要把机会让给年轻人,合围水匪虽然凶险,可一旦成功,就是个大的功劳。 许县令有些怕,忙道:“姜县尉,这样衙门的人手会不会太少?要是再有水匪来攻打县衙该如何是好?” 前几高钟他们闯进县衙想要杀邹县丞,衙门里可是伤了几个衙役跟县兵的,要是没有毒药把水匪药倒了,县衙里定要血流成河。 姜县尉道:“大人且放心,高仝不是蠢货,已经派了两拨水匪来,短时间内是不会再派人来了,而高钟他们又中了毒药,如今一个个跟肺痨鬼似的,想要暴起伤人,根本不可能。” 又悄声对许县令道:“大人,看护您家家眷的衙役们也有毒药,夫人她们手里也有毒药,您不用担心。” 许县令自己也是拿了几包毒药的,虽撒毒药御敌什么的不太光彩,可跟命比起来,这点事儿根本不值一提。 许县令放心了,点头道:“下官但听二位大人吩咐。” 蓝副将见他同意了,立刻对姜旗道:“姜大人,快些点兵,咱们两个时辰后就出发。” “是。”姜旗立刻带着杨班头、老仲、俞叔走了,点了一半县兵,外加一班衙役,到县衙院子里集合。 秦三郎、罗武都在其中,两人都会跟着去合围水匪。 秦三郎是不想去的,可蓝副将点名要他去,罗武则是想立功,只有立功了,让自己的地位提升,他才能护住顾锦绣,才能娶到她。 第472章 大礼 丁同知所料不错,梁知府这边迟迟没有新命令下来,确实是遇到了阻碍。 这个阻碍来之临河府、金陵府的知府。 临河府龚知府跟金陵府谭知府不知道怎么回事,对于梁知府的三府合围淮水水纺事情是根本不搭理。 梁知府急了,亲自跑去临河府府衙跟金陵府府衙找他们,想要质问他们为何不配合?结果是被两府知府反骂了一番。 龚知府骂梁知府:“梁大人,你应当知道,跨州府合围水匪,动用三府之守军是大事,这等大事儿要有京城的公文才能执行,你一个知府,就敢做这么大的事儿,你自己找死就成,可别拉上本官。” 梁知府道:“水匪作恶多端,这些年来在淮水两岸伤了多少人命,难道不该去剿灭?至于京城的公文,本官已经上折子,再过不久就能下来,龚知府不必担忧。龚知府只需知会临河府守军一声,让他们准备好,确保京城的公文下来,临河府守军能立刻开拔去淮水。” 龚知府笑了:“那等京城的公文下来再吧,公文没下来之前,本官什么命令也不会下。” 梁知府一噎,干脆搬出大楚第一位皇帝曾经下过一条皇令:“大楚上皇曾经下令,要是大楚境内有匪患,各州府可以不必等京城的公文,应该联合剿匪,以帮百姓除患。” 龚知府直接站起身,道:“上皇已经去世多年,梁知府,如今可是圣上当家,本官是当今圣上之臣子,只听当今圣上的,等京城公文下来再吧。” 梁知府见龚知府态度强硬,是死也不肯答应,只好改口道:“如果龚知府不愿意帮忙,那可否行个方便,让河安府守军过境去淮水?” 龚知府差点没笑死,指着梁知府道:“梁知府,让他府守军过境,这种话你也得出来,你这是想要造反啊!” 梁知府反驳道:“大楚刑律,若有急情,他府守军有一半兵士可借道其他州府,其他州府敢阻拦者,应以延误军情判罚!” 龚知府不屑的笑道:“梁知府,你这是想要跟本官分大楚刑律?是有这么一条,其中剿匪也在急情的范围之内……这样吧,你把淮水水匪所犯之罪行的证据交给临河府府衙,本官跟几位大人,以及守将唐将军商议果然,才能决定,让不让你河安府的守军借道。” 梁知府听得眼睛一眯,总觉得龚知府诸多刁难很不合常理。 大楚建立未到百年,前几十年,战事很多,大楚各地的府军为了剿灭前朝留下的各支私兵与坞堡,是时常借道行军。去年跟今年年初,兵祸正烈的时候,各府守军也是时常借道去平叛,是从来不会有府城阻拦的。可这一回,龚知府为何多番借口,就是不帮忙? 梁知府没办法,只能铩羽而归,让幕僚抄录一份水纺罪证,给了临河府知府。 而后,他又跑去金陵府求见谭知府。 谭知府能坐上金陵府知府的位置,就不是个没有靠山的人,他出身京城汝阳侯府,是侯府嫡子,考上进士后,一路官运亨通,一外放就做了临河府知府。三年后,调任金陵府知府,是在淮水两岸待了整整八年有余。只要再做满明年一年,谭知府就能回京,将来极有可能入内阁。 谭知府根本看不上梁知府,根本没有见他,只让人给他传话,让他好自为之。 梁知府都听得愣住了:“谭知府此话何意?” 谭知府的幕僚冷笑道:“何意?梁知府,您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宽了吗?您是河安府知府,你都管到淮水上来了。梁知府,某问您一句,您家是那个世家大族,开国勋贵啊?敢这么放肆!” 幕僚觉得这位梁知府就是个活腻了在找死的货,就没见过管得这么宽的,水匪怎么了?水匪杀去河安府府城衙门吗?没杀上门,不过是做了几个案子,梁知府有必要管吗? “淮水水匪都多少年了,也没见人去剿,梁知府是个有大志的,敢去剿淮水水匪,可是梁知府须知,这有大志之人啊,往往是大志未展就已经身先死。” 幕僚完这番阴阳怪气的话,便转身走了,留下梁知府一个人。 梁知府身后的吴师爷劝道:“大人,先回驿站吧,到驿站休息休息,再想想法子。” 梁知府无法,只能回了驿站,第二,又去了一趟金陵府府衙,结果还是吃了闭门羹,是沮丧不已的回了驿站,收拾东西,正准备回河安府,却来了两个下人,请他去做客。 梁知府很纳闷:“做客?你们是谁家的人?本官在金陵府可没有什么世交旧故。” 那两位下人穿着不凡,皆是穿着名贵的锦缎长袍,对着梁知府拱手道:“梁知府去了便知。” 又道:“此行对梁知府有益,还请您速速跟的们前去,莫让主人就等。” 梁知府突然想起许县令过的一桩事情,立刻明白了,跟吴师爷立刻换上新衣服,跟着两名下人前去。 他们坐着马车,来到金陵府外的一条画舫之上,画舫上有一群人,其中一个,竟然是许县令的儿子。 因着跟许县令熟了,许县令带着自己儿子去拜访过梁知府,梁知府是认得他的,见了忙道:“许家子,你怎么在这里。”许县令儿子是个颇为老实的少年,对着梁知府行礼后,道:“是郑家跟上官家的少爷找您。” 梁知府眼睛一亮,他猜得果然没错。 他们正在着话,画舫里就走出几个人,打头的是两个翩翩少年,正是郑英跟上官卓,他们身后是顾锦安跟尚秀才,以及姜角。 郑英笑道:“梁知府是吃了闭门羹?无须担心,我们这里有一份大礼要送给梁知府。” 言罢,看向上官卓。 上官卓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梁知府:“梁知府请看。” 梁知府见过,打开一看,是立刻笑了起来:“当真是一份大礼啊,有了这份大礼,咱们合围水纺事情就算是成了。” 梁知府对着郑英跟上官卓作揖:“本官多谢两位相助。” 第473章 完犊子 郑英跟上官卓道:“梁知府不必言谢,此事儿并非我二人所办。” 是两家在京城做官的祖父、父亲所办。 为了拿到这份大礼,郑家跟上官家是跑死了几匹好马,从金陵府一路疾驰到京城拿到的过境公文与三府合围淮水水匪的公文。 梁知府知机的道:“是,下官多谢上官阁老跟郑侍郎的大礼。” 有了这份府军过境文书与三府合围水匪的公文,剿灭水匪的事儿,算是成了。 不过…… 郑英笑道:“既然龚知府跟谭知府都看不上这份小功劳,咱们也不必去劳烦他们了。梁知府立刻给郭将军传信,让他带着河安府半府守军来就成,其他人手,我们两家会为梁知府准备好。” 梁知府大喜,又提醒道:“两位公子是要动用两家护院?如此真的没事吗?” 大楚的护院等同于前朝的私兵,大楚建立之初,可是剿杀了不少前朝私兵的。要是郑家跟上官家动用的护院太多,会不会惹来当今圣上的猜忌? 上官卓笑道:“多谢梁知府提醒,不过此番并非动用我们两家的护院,而是江淮与江南两地的都指挥使司。” 梁知府惊了:“江淮跟江南的都指挥使司要出兵剿水匪?!” 上官卓点头:“嗯,两地的都指挥使司会各出兵三百,再加上河安府的半数守军,以及我们两家的百名护院,合围水匪之事,定成。” 祖父是阁老,有权下令各州都指挥使司出兵剿匪,不过出兵的数量有限制,每州的都指挥使司最多只能出兵五百,超过五百,要上达天听。 祖父是个稳妥的人,知道当今圣上对于军权的看重,因此他在收到上官家的来信与抄录上去的水匪罪证之时,立刻给圣上递折子。两地都指挥使司出兵剿匪之事,是经过圣上点头的,已经过了明路。 圣上对于这种只出兵三百的小事不在意,很爽快就批了。 不过他们这次的行动要快,必须速战速决,要不等到汝阳侯府得到消息,定会奋力把自己家摘干净,那等到算账的时候,便拔得没那么干净了。 梁知府愁了几天的事情是迎刃而解,高兴得不行,也有心情看其他人了,问着站在郑英跟上官卓身后,一名有竹兰之姿的少年道:“你可是顾家后生?” 顾锦安上前几步,对着梁知府作揖行礼:“晚生顾家锦安,拜见知府大人。” 梁知府笑道:“无须多礼,本官要多谢你,你可是帮了本官两次大忙。” 上一次是撤掉大楚一半里长的事儿,这一次是出面求郑家和上官家帮忙剿匪,皆是能让他受益且立上大功劳的好事儿。 顾锦安面露少年人听到这话时应有的惶恐,道:“大人谬赞了,晚生不敢当……晚生只是提了个意见,真正做事的是大人们,晚生不敢居功。” 言罢,又对着梁知府一揖到底。 梁知府对顾锦安的谦卑知礼、毫不贪功很是满意,点头道:“既如此,那多余的话本官也不说了,待你鹿鸣四野之时,咱们再把酒言欢。” 咱们这两个字用得很妙,言明了梁知府已经把顾锦安当成自己人。 顾锦安笑得灿烂,又再次对梁知府作揖。 梁知府没有在画舫上待多久,跟郑英和上官卓说了片刻的话后,带着吴师爷下了画舫,换乘小舟匆匆离开。 回到驿站后,立刻喊来亲信护卫,让护卫把过境文书送到郭将军手里,之后再去给丁同知、许县令他们送信。 护卫知道这份过境文书的重要,是一直贴身放着,过淮水的时候更是小心翼翼,生怕冒出一股水匪来把他给杀了,把过境文书抢走。 好在一切顺利,护卫过淮水后,骑快马,当天深夜就把过境文书送到郭将军手中。 郭将军早就想把水匪给剿了,收到过境文书,立马给蓝副将下令,半数府城守军和田福县一班衙役立刻开拔,行军速度很快,第二天天亮就到了临河府的城门外,把守城门的小兵吓得不轻,以为大楚又起了兵祸,杀到临河府来了。 蓝副将先是自报家门,再拿出过境文书给城门守将看过后,很快就收起来道:“大开城门,让我们进去。” 城门守将带个将字,职位却不高,看见这么多兵要过境临河府,心里怕得很,赔着笑脸道:“将军大人、副将大人,这府军借道过境是大事儿,小的得去禀报府城衙门一声,否则小的可不敢胡乱做主。” 啪一声,蓝副将直接扇了城门守将一耳光:“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京城下来的过境文书,盖的是京城内阁大印,且有圣上的批字,你们临河府府衙是有多猖狂,连内阁跟圣上都敢不放在眼里,你九族是活腻了!” 城门守将是吓得扑通跪下:“……末将不敢!” 身后的守兵也是跪了一排,个个抖如筛糠。 马上的郭将军道:“开门。” “是是是。”城门守将跟守兵急忙起身,大开临河府城门,让郭将军他们过去。 郭将军临走之前,指着那位城门守将道:“告诉姓龚的,他要是不想自己九族不保,就不要做出给水匪通风报信的事儿。” 扑通—— 城门守将又吓得跪下……郭将军这话是啥意思?莫非龚知府?诶哟,这天要捅破了啊! 郭将军他们走后,城门守将是缓了盏茶的工夫才有力气去禀报龚知府。 可龚知府近年来因着攀上汝阳侯府,且谭知府又给他透话,说是等自己回了京城后,可以帮他跑官,拿下金陵府知府之位,是变得越发猖狂起来,听说城门守将求见,嫌弃的道:“一个守城门的头头也值得本官去见?让他把话留下,别打扰本官用早膳。” 新得的月姨娘他正稀罕着呢,还没亲香够,怎么乐意大早上的去见个守城门的粗鄙汉子。 “是。”来禀报的管事立刻离开,把龚知府的话告知城门守将。 可听到城门守将的话后,是吓得连滚带爬的冲回皎月苑:“大人,大人不好了!” 龚知府正美滋滋的被月姨娘喂早膳,听到这话怒道:“鬼叫什么?本大人好得很。” 管事都快哭了:“大人,河安府的郭将军拿了京城的过境文书,带着一大群军爷从咱们临河府借道过境了。临走的时候还让城门守将给大人留话,说是大人不想九族不保的话,就不要给水匪通风报信!” “什么!”龚知府是吓得站起,又扑通一声坐倒在地:“完了完了……这回真要完犊子了。” 河安府既然拿到了京城的过境文书,姓郭的还给他留下这样一句话……这回不但是他要完,连京城的汝阳侯府都要完蛋了。 第474章 剿灭 管事见龚知府这样,更是吓得要死,哆哆嗦嗦的问:“大人……大人如今该咋办啊?不如立刻去金陵府求求谭知府。” 龚知府吼道:“求个屁,他谭家都自身难保了,能帮上老子?老子就是被他谭家给害的。” 如今他是恨不得从未认识谭知府,还去求谭知府?求得越多,来往得越多,他死得越惨啊。 “那,那该咋办?大人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管事快哭死,主家要是遭难,他们这些家生子的下场就是扔到矿上去干活。 那矿上的活计是人干的?用不了半个月,他全家就能被活活累死。 还有他的女儿,这犯官家的丫鬟可没有官家小姐好命,得被卖去做娼,是比死还惨。 “怎么办?怎么办?”龚知府是被冷汗浸湿全身,盼着桌子的一角站起身:“本官不能坐以待毙,得想法子。” 可他这被酒色财气糊住了脑袋的货色,一时间能想出什么法子。 “老爷,老爷这是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啊?是不是咱们府上不好了?呜呜呜……”月姨娘是又害怕又愤怒,自己年纪轻轻找了头肥猪一样的老货就算了,这老货好像还不行了,瞅着要出大事儿,还是九族不保那种。 啪啪! 龚知府是连扇了月姨娘两巴掌,骂道:“贱人,你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死呢,你他娘就哭丧。告诉你,你最好给本官老实点,别作啥幺蛾子。不然老子死之前也先把你给弄死。” 月姨娘是金陵府有名的画舫花娘,恩客不少,他是花了心思跟大价钱才拿到手的,要是月姨娘敢趁着他遭难就去找下家,他死都不会放过她。 月姨娘被打得不敢哭了,还得打起精神来安慰龚知府,把龚知府送出院门后,赶紧去翻自己的私房钱,想着要是情况不对,她得立刻逃命。 龚知府去了前院书房,找来心腹幕僚商议此事。 可幕僚们都没有办法。 “姓郭的是拿了京城送来的过境文书,不但盖了内阁大印,还有圣上的批字。这表明不是内阁某位阁老的主意,而是圣上同意了的。” “大人,上达天听了,这回想翻身是不行了,得赶紧把所有事情推到谭知府身上去,说是被谭知府逼迫的,您不得已才为之,尽量求轻判吧。” 龚知府听得瘫在椅子上,许久之后,哆嗦着问:“真,没有别的……全身而退的办法?” 幕僚们摇头:“大人要是还想家里有后留下,只能是这个法子。” 还想全身而退?笑死人了,你是死定了,看你未成丁的孙子能不能活吧。 龚知府在前院书房嚎哭了半个时辰,哀痛过后,认命了,立刻收拾自己手里藏着的谭知府的罪证,准备告发谭知府。 …… 谭知府对龚知府也只是利用而已,他想着等自己调回京城后,帮龚知府谋到金陵府知府这个官职,然后把自己在任上做的事情全都推在龚知府身上。这样即使事发,他也是清白的,死的是龚知府。 可他没想到,龚知府已经在收集两人来往的罪证要告发他了。更没想到,那个被他瞧不起的梁知府背后有两大靠山帮忙,是直接从京城拿到了过境文书,正在剿水匪。 …… 夜幕深浓,雾满淮江,一个个羊皮气囊下,皆是一个个兵士。 他们有郭将军的部下、有杨班头的衙役、还有江淮都指挥使司的兵。 这些兵士皆是被专门挑出来的,是水性极佳又擅长格杀的人。 蓝副将跟江淮都指挥使司的任副将带领着兵士们,缓慢有序的潜到一片悬崖下。 悬崖上边有水匪寨子的人在放哨,如今是寅时过半,正是换岗的水匪们喝得酩酊大醉,最为松懈的时刻。 而这个情报,是秦二郎传回来给他们的。 秦二郎想要立功,是在这片悬崖峭壁的一个小山洞里蛰伏了好几天,已经把水匪们的规律摸清楚。 蓝副将跟任副将他们一到,秦二郎就在悬崖峭壁的山洞里发出三声类似于鸬鹚的叫声。 潜伏在水下的秦三郎听到后,对姜旗道:“姜叔,是二哥的暗号,三声鸬鹚叫,代表可进攻,咱们抓紧时间上悬崖。” 他们进攻的时间是跟对岸的江南都指挥使司约定好的,时间误差不能多于半刻钟。 姜旗旁边就是蓝副将。 蓝副将听罢,立刻把话传给任副将,两人一起下令,让所有兵士分批聚拢在悬崖下的水里,再通过钩爪绳索,攀上悬崖,从悬崖杀进寨子里。 铛铛铛~ 铁爪钩在悬崖壁上发出声音,守在悬崖边的水匪正在打盹,听到声音,踢着旁边的同伙:“曹顺子,你听到啥钉钉声没有?” 曹顺子气得骂道:“别动老子,老子正梦见去金陵府睡桃花娘呢,正要睡上,你他娘的就给老子打断……啥声音,不就是野鸬鹚在打架互啄……这悬崖峭壁的,谁能上来,别再打扰老子,不然老子要你好看!” 骂完后,又继续睡觉,做梦跟桃花娘亲亲我我。 先前问话的那名水匪听罢,侧着耳朵听着悬崖边的动静,还别说,真让他听到鸬鹚声,他摇摇头,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便回去睡觉。 秦二郎跟秦三郎已经快爬到悬崖边,听见上面的水匪没有再怀疑后,松了一口气,下一瞬,兄弟俩目光一沉,几个攀爬,快速地翻身上了悬崖。 嗖嗖嗖嗖! 四声兵器割破皮肉的声音。 两人身手敏捷,先把两个最靠近悬崖边的水匪割喉之后,又把两名被惊醒却还没来得及出声的水匪一刀封喉。 两人的动作太过迅速,等蓝副将他们上来的时候,看见的是四具尸体,而秦三郎他们已经扒下水匪的外衣跟帽子,穿戴在身上,乔装好了。 蓝副将跟任副将见了,高兴的对他们竖起大拇指。 可他们还没高兴太久,秦三郎跟秦二郎就像利箭一般,朝着同一个方向奔去,做出砍杀的动作。 紧接着,一声惊叫传来:“来人啊!有刀子攻上寨……” 话未说完,已经被秦二郎和秦三郎一刀毙命,砰一声,倒在地上。 第475章 活捉 秦三郎脸色发沉,对追来的蓝副将和任副将道:“两位将军,立刻发令箭让所有人围攻水匪寨子,高仝已经猜到咱们会打来,多加了一个人手在草丛里盯着。” 中毒的水匪招供说,水匪寨子的岗哨是四人一班,可他们已经杀了四个水匪,却又冒出一个来,可见高仝狡猾。 蓝副将跟任副将一凛,立刻发令箭让所有人攻打水匪寨子。 江南都指挥使司、郑家、上官家、以及顾锦安他们看见令箭提前发出,知道坏菜了,立刻带着人坐着快船赶来。 秦三郎他们已经跟着兵士,杀到水匪寨子里。 高仝果然有所准备,他们不但遇到满是铁锥的陷阱,还被人放了冷箭跟毒药。 有十几名兵士中毒,倒地不起。好在他们服了顾锦里给的解药,顾锦里配制的解药对很多毒素都有作用,他们因此保住一命。 可蓝副将还是怒了:“娘的,这群畜生,是想全灭咱们。” 他原本不打算用姜旗给的毒药,觉得不磊落,可此刻是下令:“把咱们的毒药撒出去,整不死这群龟孙!” 兵士们立刻撕开药包,把毒药包向着水匪投毒的方向掷去。 一会之后,那些投毒的水匪纷纷倒地不起。 蓝副将他们听到声音后,又等了一会儿才过去查看,见地上倒了三十多名水匪,心里畅快至极。 士兵们还从水匪身上搜出几袋子毒药,任副将是心有余悸:“幸亏蓝副将当机立断,不然咱们定会折损更多人手。” 话音未落,又一批水匪冲了出来,蓝副将他们立刻举刀,跟冲出来的水匪们杀在一起。 等郑英和上官卓他们赶到的时候,整个水匪寨子已经血流成河,地上都是尸体。 不过看穿着,皆是水匪们的尸体,穿着兵甲的只有几个。 郑英他们来后,合围水匪的兵力直接变成了一千一百多人,且江南都指挥使司这边的兵器不错,有弓弩,一来就射杀不少水匪。 高仝是个极其自负的人,他在淮水上盘踞几十年,背后又靠着京城汝阳侯府,是连临河府知府他都看不上,根本瞧不起当兵的,觉得没有官兵敢来剿他。 结果官兵们竟然攻上来了,看兵力还是江淮江南两地合围,他是气得当场杀了一个“鱼仔”泄愤。 鱼仔是水匪给寨子里未成丁的奴才起的蔑称。 这种鱼仔皆是被抓来寨子里的妇人给强后所生,因着强的水匪太多,不知道爹是谁,没人认种,就干脆拔了舌头,毁了嗓子做奴才。 而高仝原本想把攻上来的官兵全部绞杀,杀一杀官兵的威风,让官兵再也不敢来剿匪的,如今见官兵厉害,已经快杀到寨子中间,只能下令:“老四,老八,你们两人各带一队鱼仔离开,要是有官兵追来,你们就杀鱼仔威胁他们放行。” “老九,你押上一队鱼仔,跟着我走。”高仝这是要让老九护着他离开的意思。 高仝的几个孙子听罢,哭着跪求:“爷爷,爷爷您老不带我们走吗?官兵要是抓住孙儿,孙儿可就完了,呜呜呜……” 砰一声,高仝踹翻一个哭得最厉害的孙子,大骂道:“没用的东西,你们又不是女人,哭什么哭?找你们娘去。她们都是被抓上来生孩子的,到时候你们就说自己的爹是普通水匪,只要不说名字,谁知道你们是老子的孙子?” 高仝连自己正怀孕的小妾和最喜欢的高锐的娘都没带,怎么可能会带上这些孙子。 对于高仝来说,他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儿子孙子是死绝了也不怕,他逃出去后,还能绑个女人来生。 高仝训完孙子们,立刻带着老九和百名心腹,押上五个用来威胁官兵的鱼仔,匆匆离开。 可高仝没能离开,他是迎面就撞上蓝副将他们。 “娘的,走背字了。”高仝骂着,带着伤疤的脸狰狞可怖,抓过一个一岁多的鱼仔后,立刻转头蹿进黑暗里。 老九对那百名水匪喊道:“杀了他们!” 水匪们听罢,立刻举着勾曷刀,砍向蓝副将他们。 蓝副将他们举刀迎战。 秦二郎没有帮着蓝副将他们跟这百名水匪厮杀,而是跑去追高仝。 他要杀了高仝,拿下头功。 秦三郎看见了,立刻追上去,边追高仝边对秦二郎道:“二哥别糊涂,杀高仝的头功你不能要,会被……” 自家的事情自家清楚,合围水匪的事情已经上达天听,他们可以立下兵士应有的小功劳,却不能立这种杀死首匪的大功。 秦二郎听罢,冷静下来,知道自己不能立这个头功了,却还是追着高仝:“我们只拦住高仝,制服他的事,交给两地都指挥使司的人。” 两兄弟都是脚长且奔跑速度极快的人,不多时就追上高仝,一前一后拦住他的去路。 高仝见自己被两个小兵丁追上,气得用手中的勾曷刀砍向拦路的秦三郎。 秦三郎身手极好,臂力惊人,用大刀接下高仝这一刀。 高仝愤怒,想向左边跑去,却见左边有许多火把闪烁,知道是官兵追来了,拽住孩子,威胁道:“快让开,不然老子扭断这鱼仔的脖子!” 那孩子看着秦三郎,是无声大哭,哭得十分凄惨,秦三郎皱眉,心里恨不得活剐了高仝:“以孩童做筹码保命,你当真无耻。” 高仝冷笑:“呵,老子出生就是水匪,你他娘的来跟老子说什么无耻?我数到三,不让开这孩子就会人头……” 嗖! 秦二郎的刀子从背后向着高仝砍去,可高仝一直在留心他,瞬间躲过。 高仝大怒:“娘的,你们两个崽子跟老子玩阴的,成,这“鱼仔”死定了。” 言罢,手一动,就要扭断孩子的脖子,却被秦三郎掷出的匕首刺中手臂,痛得停顿一瞬。 秦三郎趁着这个空档,立刻杀来,一脚踹翻高仝后,抢走他手里的孩子,抱着孩子滚到一边,眼见着官兵就到了,冲秦二郎喊:“二哥,动手!” 秦二郎立刻举刀杀向高仝,两人打在一起。 一会儿之后,江南都指挥使司的苗副将带着麾下官兵杀到,一起围攻高仝。 高仝果然悍勇无匹,近百人围攻他整整两刻钟,才将他活捉。 第476章 邹夫人要和离 高仝还想来个‘宁死不屈’,被秦二郎快一步卸掉下巴,无法咬舌自尽。 苗副将被高仝吓了一跳,见高仝没死成,夸了秦二郎一句:“后生机敏,当得大用。” 在围攻高仝的时候,这后生出力是最多最不怕死的,他都看在眼里,只是这后生并非他们江南之兵,可惜了。 秦二郎没有多话,只是对着苗副将抱拳一礼,算是回应。 秦三郎看见顾锦安跟着郑英、上官卓他们一起来了,抱着那个孩子大步走过去,把孩子交给顾锦安:“安哥儿,这是高仝先前拿来威胁我们的孩子,他称为鱼仔的,你先看着,我跟二哥还要去给蓝副将他们帮忙。” 寨子里的水匪还没有被彻底剿完,他们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顾锦安穿着郑家给的软甲,手里拿着一把刀,抱过孩子后,道:“你们赶紧去,当心一些。” 说完,看了秦二郎一眼,怕秦二郎贪功冒头,把他们几家给连累了。 秦三郎点头,招呼秦二郎一声,两兄弟原路返回,去帮蓝副将他们,不多时就把那个老九和上百名悍匪击杀。 这些悍匪果真是不怕死的,有八成以上的悍匪是宁愿被杀也不投降,只有不到二十人是重伤后被擒。 那个老九想逃走,也被秦家兄弟活捉。 罗武跟姜旗他们也活捉了水匪四当家,击杀了几十名水匪,立了大功。但罗武跟杨班头、姜旗身上都受了伤,好在不算太严重。 郭将军跟百名府城守军也击杀了不少水匪。 两地都指挥使司的官兵、河安府守军、田福县县兵与衙役、郑家、上官家的护院在寨子里奔命到天色大亮,才算把水匪寨子里的水匪清缴干净。 有想跳水逃命的水匪,也被留守在水上的官兵放箭击杀。 之后就是统计寨子里的人数,等到蓝副将来给郭将军他们汇报的时候,着实把郭将军他们吓了一跳。 这不起眼的水匪寨子光是成年水匪就有七百三十七人,还有一支水匪们生的小水匪,足有三百九十人。 “这支小水匪年纪最小的是七岁,年纪最大是十二岁。高仝定下的规矩,寨子水匪所生的儿子七岁必须集中习武,十岁就要带到水上去练手,这支小水匪里,十岁以上的都抢过来往船只,还有十几个的手上出了人命债。” “高仝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竟是练孩儿兵!活捉他真是便宜他了,应该当场就把他给剁了喂狗。”郭将军是气得不轻,没想到高仝统领的水匪寨子这般可怕。 然,还有更让他生气的。 “除了水匪以外,寨子里还有四百六十名妇人,这些妇人皆是水匪从淮水过往船只、淮水两岸抓来的,每个人都被水匪用过强,有年轻貌美的,能得水匪看重,日子就好过一些,有年老色衰的,只能去做下人。” 任副将跟苗副将是听得老脸发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淮水水匪作恶多端,他们竟是任由这个水匪寨子存在了这么多年。 蓝副将还没说完,又道:“寨子里还有一种被蔑称为鱼仔的孩童,他们是生母被多名水匪用强后生下来的,因着父不详,是自小就被弄成哑巴,给寨子里做奴才……其实连奴才都算不上,最多是个人肉靶子,昨晚水匪逃命的时候就绑了这些孩童,用他们的命来威胁我们。” “畜生,一群畜生!”郭将军气得直接起身,冲出屋子,拿出马鞭,狠狠打了跪在外面的水匪一顿,心里的气才算下去。 除了抢人之外,水匪寨子里还有许多被抢来的财物,梁知府已经带着丁同知和幕僚们来了寨子,正在清点赃物。 足足忙活到傍晚,才算把财物清点完毕。 梁知府是一边带着人清点财物,一边叹道:“富得流油,真真是富得流油啊。” 满满的三座库房,外加五间地库,里面藏着的财物从金银珠宝到古董字画,甚至连孤本古籍都有。 这是水匪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库房,当真是各种珍宝应有尽有,琳琅满目,令人叹为观止。 只是梁知府看着这些财物很是犯难,去请教郑英跟上官卓。 别看两人年轻,在年纪上要称呼梁知府一声叔,可两人背后的郑家跟上官家可是梁知府跪求都求不来的大靠山。梁知府好不容易靠上两家,自然对两家的嫡长孙很是敬重。 “按理说,清点水匪寨子财物的事儿,应该由龚知府跟谭知府来做,可如今他们两个……”都要被抓了,哪里还会让他们来清点什么财物。 上官卓道:“此事梁知府不必担心,放心做就是。祖父已经上书,让您全权负责剿灭水匪后的政务事宜,等水匪被剿之事上呈京城后,京城会派政官前来统管此事。” 这也是祖父想要谋划的事情之一。 前朝的政务官制是知府之上还有刺史,可前朝的刺史们个个是枭雄,在前朝末期全部举兵造反,一起事手底下就有好几个府,实力很令人头疼。 大楚第一位皇帝就是刺史出身,深恐大楚有一天也会被底下的刺史造反,因此大楚建立之后,是立刻废除刺史一职,让各府主官各自行事。 可祖父他们对于废除刺史一职很是不满,要是知府之上没有上官盯着,地方知府岂不是要翻天。 看看这回,临河府跟金陵府的知府不就翻天了。 梁知府得到这话后,终于敢放手去做事。 谭知府不蠢,此时已经得知水匪寨子被剿的事儿,是直接吓晕了,醒来后想要派人去京城送信求救,可人还没出府,就被江南都指挥使司的人冲进府里,三两下给捆了。 “大胆,你们竟敢绑本官,本官家里可是京城侯府,你们是活腻了,赶紧把本官给……唔唔唔!” 谭知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官兵用布团堵住嘴巴。 来抓人的副将道:“谭知府,龚知府已经把你勾结水匪的罪证送往京城。而水匪寨子里也发现你勾结水匪的证据,还有水匪四当家、九当家招供你是他们的靠山,你还是别再说什么侯府了,你犯的事儿,当诛九族,你家侯府也快没了。” 谭知府听到这话,是两眼一翻,又晕死过去。 龚知府也被江淮都指挥使司的官兵抓了,而水匪的事情是彻底爆了出来,闹得临河府、金陵府震动不休。 百姓们是大骂两个知府和水匪,文人狂士更是笔锋如刀,骂人的狠度跟刨了两家知府的祖坟差不多。 不管两府闹得如何沸反盈天,都跟秦三郎他们没关系了。 他们剿灭水匪后,只停留一天,第三天就启程回了河安府田福县。 消息也传到了田福县里,整个县城的人都知道邹县丞勾结水匪,这回是全家都活不成了。 邹家。 邹玉坤的媳妇带着儿子跪求邹夫人:“婆婆,您看看承继,这是您最疼爱的孙子,他还没成丁呢,您忍心看着他跟着老东西去死吗?” “老东西已经害了咱们这么多,您再不快点做决定,可就晚了!” 邹承继也是哭着求邹夫人:“祖母,孙儿求求您,跟祖父和离吧,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咱们的命……孙儿不想死,孙儿害怕,呜呜呜……” 第477章 当我们是傻子? 邹承继身后,还跪着邹玉乾的儿女们。 自从包氏撞柱而亡、邹玉乾被送去镰山庄子弄死后,邹承祖兄妹就活得心翼翼,根本不敢大声话。 可即使如此,因着邹县丞恨毒了邹玉乾,他们兄妹俩的日子也不好过。在邹县丞的示意下,兄妹俩这两个月来很是吃了不少苦头,瘦了几圈,眼窝凹陷下去,身上还有不少掐痕,全是下人们仗着邹玉乾犯错,偷偷打的他们。 包家在包氏死后,也曾经来过人,要把他们兄妹接回包家去抚养。可邹县丞不同意,他就是想要把他们兄妹慢慢折磨死! 邹承祖兄妹很害怕。 如今得知邹县丞遭难,邹承祖兄妹心里是五味杂陈,有难过、有惶恐、还有庆幸与畅快。 邹承祖看着跪在自己身边,身子微微发抖的亲妹子,这两个多月来极少话的他,终于开口:“祖母,祖父就是个禽兽,您已经被这个禽兽害了几十年,还要再被他害下去吗?” “承祖住口!你怎么能这么你祖父,他怎么也是你的祖父。”邹夫人震惊于邹承祖既然邹县丞是禽兽,生气的道:“你可别跟你父亲学……” 邹承祖打断邹夫饶话:“祖母放心,孙儿不会学父亲,因为他也是个禽兽,而孙儿想做个人。” 邹玉乾看着是个文人雅士,实则禽兽不如,因着自己的私欲,害了他们全家……他娘多好的一个人,就这么被父亲气得撞柱而亡。 “你,混账东西!”邹夫人气得不行:“你这么多年的书都念到哪去了?竟敢辱骂自己的祖父与父亲,你真真是要气死我了。” 邹承祖被骂,没有再还口,而是老老实实认错:“是,孙儿无状,祖母教训得是。不过孙儿得提醒祖母一声,祖父勾结水纺事情已经传得人尽皆知。如今水匪被剿,两府知府被抓,事情闹得这般大,邹家不九族,三族定是不保的……祖母要是想要保住洪家,最好的法子就是赶紧跟祖父和离。” 又道:“若是再迟,大人们或许就不会允许祖母跟祖父和离了。” 和离脱罪,罪还好,大罪可不好脱,大人们又不是蠢货。 邹夫人听罢大骇,忙问邹承祖:“承祖,你这是啥意思?你别吓祖母啊。” 如果,在邹夫饶心里有谁的地位能跟邹县丞匹敌,那就是她的娘家洪家,她可以陪着邹县丞一起死,却不能害了自己的娘家。 邹承祖没有再什么,给邹夫人磕了九个响头后,带着自己的妹子离开。 邹玉坤媳妇见邹承祖给邹夫人磕了九个响头,心下咯噔,邹承祖是什么意思?九是极数,辈给长辈磕九个响头,可是有着诀别之意的,难道…… 邹玉坤媳妇虽然精明,怀疑邹承祖此举有问题,可想着他不过个十几岁的少年,如今邹家又被衙役围了,他能有什么办法自救? 邹玉坤媳妇忽略了这事儿,继续带着儿子哭求邹夫人:“婆婆,婆婆您就算不为承继他们着想,也得为舅老爷他们着想啊,难道您想要洪家全部死绝吗?” “住口,你这泼妇,敢诅咒洪家,你是不想活了。”邹夫人指着邹玉坤媳妇大骂。 邹玉坤媳妇是个悍的,闻言反驳道:“我的是实话,看看那老东西犯下的罪,桩桩都是诛九族的大罪,婆婆的娘家是老东西的岳家,还想要全身而退?婆婆怕是在做梦吧!” 邹玉坤媳妇也不跪了,直接坐在地上,对邹夫壤:“婆婆想陪着公公去死就去,反正媳妇是不会这么傻的,您老今黑前要是不做个决定,媳妇就跟邹玉坤和离。我们母子三人可不会陪着老东西去死。” 又斜睨着邹夫人冷笑道:“到时候您的两个孙子改姓,您老可怨不得我。” 邹承继兄弟听罢,眼睛都亮了:“娘,您的是真的?” 邹玉坤媳妇瞪他们一眼……真什么真,她娘家那是什么人?一个个跟邹玉坤差不多的货色,她要是和离,她娘家不会让她进门,还会怕受牵连,给她一纸断绝书。 她这么,不过是为了威胁邹夫人,让邹夫人下定决心跟邹县丞和离,然后她带着儿子跟着邹夫人回洪家享福。洪家虽然已经无人做官,却是乡绅,日子不会太难过,比在她娘家要好。 邹玉坤媳妇也是不明白自己婆婆,都被老东西负心这么多年了,她咋还不清醒?就这么倾慕那老东西? 邹夫人无奈,为了保住洪家和孙子们,在傍晚之时,终于决定要跟邹县丞和离。 可她住的院子被邹玉振派人围住了,想要出去很难……不过重赏之下必有叛徒,邹夫人给了一个护院一锭金子,那护院答应给他们送信。 不多时,围住邹府的衙役得到消息,把消息送回县衙,告知许县令。 许县令听得笑了:“邹夫人打量咱们是傻子吗?水匪都剿了,两地知府都抓了,她来和离了,早干嘛去了?” 要是在邹县丞刚刚被抓的前三,她来不耻邹县丞为人,要和离可以。可如今邹县丞勾结水纺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他这个时候要是判邹夫人跟邹县丞和离,妥妥的要担上包庇邹家,给邹家留丁的罪名。 这个罪名他可担不起,因此让衙役告知邹夫人:“邹县丞所犯案子太大,已经上达听,本官只是县令,做不得主,让她老实待着,等着京城判决。” “是。”衙役回了邹府,把许县令的话告知邹夫人。 邹夫人听罢,差点晕死过去,隔着一道院门的距离,哭着问那两名衙役:“差爷此话当真?邹,邹家当真没救了?” “这是县令大饶原话,告辞。”两名衙役不予多,传完话后,离开邹夫饶院子。 邹玉坤媳妇是哭抢地,大骂邹夫人:“都怪你,都怪你这个老虔婆,让你早点和离你不干,如今好了吧,把我们都害死了!” 又指着邹夫人,冷笑道:“还有你洪家,洪家也要完了。哈哈哈,这回你满意了吧!” 邹承继兄弟也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着责怪邹夫饶话。只有邹承祖兄妹躲在屋里没出来。 第478章 包家 邹承祖透过虚掩的窗户看着院子里哭骂着的邹承继几人,心里是恶心得不行,这样的一群人竟然是他的血亲。 少顷,他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旁边的邹兰华。她脸色煞白,瘦得凹下去的脸上全是惊恐,心里很不是滋味。 以前兰华可是温婉大方的大家闺秀,如今不过两个多月,却被吓成这副模样。 “兰华放心,再熬几天,咱们就能离开这里。”邹承祖小声的对邹兰华说道。 邹兰华听罢,眼里蒙着的死灰瞬间散去,眼里泛起光彩,看着邹承祖,哆嗦的问道:“哥,哥你说的是真的?咱们,咱们真能离开这里?” 这怎么可能,县令大人不会让他们走的。他们是邹家人,祖父犯的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不仅他们要死,邹家老家的亲戚们也要死。 邹承祖点头道:“嗯,是真的。你且安心等着就是,姥爷跟舅舅他们不会看着我们烂死在邹家的泥沼里。” 娘死后,包家来过人,虽然被祖父赶走了,可姥爷跟舅舅不会就此罢休,他们定会趁着这个机会,在府城闹上一场。 邹兰华却没有那么乐观,担忧的道:“县令大人都不允许祖母跟祖父和离,姥爷跟舅舅就算想要救我们,又能有什么法子?” 邹承祖没有多说,只是坚定的对邹兰华道:“你不会死在这里,一定能离开,放心等着。” 他已经成丁,或许是走不了了,可兰华是个姑娘家,有七成机会可以被姥爷家接走。 邹承祖估摸得不错,包家已经在府城闹开了。 包家老爷子已经中风偏瘫在床两年,却是让家里下人把自己抬去了府城衙门,亲自喊冤,状告邹家谋害他女儿性命,还虐待他的外孙子和外孙女,他要跟邹家割袍断义,老死不相往来。 包老爷子是举人,家里是真正的耕读传家,族里跟三亲之中也有不少读书人。如今不但包老爷子一家来了,包氏全族男丁、包家三亲里的读书人都来了,全都跪在府城衙门外,让胡通判是不受理这个案子都不行。 包老爷子被抬进府城衙门的公堂后,递上自家的状子,老泪纵横的道:“通判大人,邹家禽兽不如啊……我家娴娘在乞巧节的时候,被邹家逼得撞柱而亡……我的外孙子跟外孙女因着知道邹家的腌臜事儿……邹友廉生怕两个孩子把事情说出去,是直接把他们关起来,还派下人虐待他们……您要为老头子做主啊。” 包老爷子说话已经不利索,这段话是说得断断续续的,可正因如此,才显得尤为可怜。 胡通判脸型刚毅,神色肃穆,翻看着包老爷子递上来的状纸,问道:“可有证据?” 胡通判虽然没有去剿水匪,却也知道水匪的案子闹得很大,如今包家递状纸告邹家,不用想也知道,是想趁着京城还没来人,把包氏的儿女救走。 而包氏全族会来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为了保住整个包氏。邹县丞犯的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一旦定罪,包氏族里也要受牵连。 胡通判觉得包家此举是在坑他,可他在河安府做了三年的通判,知道包老爷子为人不错,心里才没有生出反感来。 “有。”包大舅立刻让人带来一个下人。 这人是包氏的陪嫁丫鬟,如今已经成了管事娘子,一进公堂就呈上两封血书。 一封是邹承祖写的他们兄妹被邹家私自关押,以及邹县丞示意让下人每天虐打他们的事儿。血书上还写着,求包家救救自己的妹子,只要把他妹子救出邹家这个烂泥坑,他留在邹家受苦也没事。 还有一封血书竟然是包氏写的。 这是包氏在撞柱之前,咬破自己的手,在衣袖内写下的,只有很潦草的十个字:救孩子,邹家逼我撞柱而死! 血书上,还印着包氏的一个血手印,做不得假。 邹承祖的血书还好说,包氏的血书可是撞柱当天写的,那天是七月初七乞巧节,当时的邹县丞还没有被抓。 黄娘子哭道:“奴婢是给夫人换衣入殓的,当时看见衣袖内有血书,立刻把衣袖剪了下来藏着,是随身藏了两个月,前段时间才找到机会跑回府城,给包家送信。” 胡通判让人验过两份血书,又拿来包氏在府城衙门里留档的婚书查看过手印螺纹后,这才让人收下包氏的血书作为证物。 至于邹承祖的那封血书,府城衙门里没有他的手印螺纹做对比,只能先收下,却不能作为证物。 胡通判盯着黄娘子问:“乞巧节当天就已经发现包氏血书,你为何不当时就把血书送去给包家?包氏死后,包家人曾经去过邹家讨理,你当时为何没有把血书交给包家人?” 言罢,啪一声,一拍惊堂木,把黄娘子吓得一哆嗦,急忙磕头道:“大人明察,当时邹县丞深恐自己被带了绿帽子的事儿传出去,是一直看押着我们。等包家人走后,又过了个把月,我们这些包家陪房才能偶尔出府,可少爷跟小姐是一直被困在府内,不得出院门半步的。” 又哭着说了邹承祖兄妹在邹家只能吃馊掉的粥水,还被下人毒打的事儿。 胡通判懒得听她哭,一拍惊堂木,让她噤声,又问了包老爷子跟包大舅几个问题后,说道:“邹县丞的案子你们也知道,你们家这事儿,不太好办,本官得先呈给知府大人过目之后,才能定夺。” 胡通判拿着案卷起身去了府衙后面找梁知府,把包家的事情告知梁知府。 梁知府最近忙得很,听到这事儿,皱眉道:“这包家真会给本官找事儿。” 可包老爷子是个举人,这辈子也是教过不少学生的,在府城有些名望,且年已过花甲,又是个百病缠身的,亲自来了,他不好不管。 梁知府只能拿过案卷细细看了一遍,问道:“包家对邹家如此不满?在包氏死后可有给府城衙门递和离书?” 胡通判道:“递了,是七月半的时候,刚从邹家葬完包氏就递了。只是卡在了邹家那边,邹家不乐意,说是包氏已经葬在邹家祖坟,没有进了祖坟还和离的道理。” 又把包家送来的那份和离书递给梁知府。 第479章 邹家大火 梁知府接过一看,见上面的日期真是七月半的时候,又想到包氏的惨死、以及邹家的那些腌臜事儿,来回走了一圈,终于拍桌子道:“判吧。” 胡通判皱眉,提醒道:“大人,这要是判了,包氏的两个儿女就会被送给包家抚养……包氏的女儿还好说,那个儿子可是个成了丁的男丁,要是上面追究下来,这可是包庇之罪。” 梁知府是一府主官,这点担当还是有的,说道:“包家父子一是举人,一是秀才,皆是身有功名之人,在府城有些名望,他们家又是苦主,女儿确实惨死于邹家。且包家在七月之时就递了和离书,咱们判了也没事,包家不算给两个外孙取巧脱罪。” 要是他连判这个案子的决断都没有,京里肯定会觉得他怕事,就算有什么好职位,也不会考虑他。 再来就是因着两府知府勾结水匪的事儿,如今江南的文人狂士闹得相当厉害,包家是读书人家,也是苦主,他要是站在包家这边,还能熄熄文人的火气,让他们夸上自己一顿。 “成,下官这就去办。”胡通判得了梁知府的主意,放心离开,去前面公堂把案子给判了。 “邹家不仁,不顾姻亲之义,坏两姓之好,草菅人命又虐待子孙,残暴毒辣至极,本官宣判……” 胡通判念了一大通的词,反正最后就是判包家赢了。 包家跟邹家割袍断义,断绝一切关系,以后老死不相往来;让包家代包氏跟邹玉乾和离,择日去田福县邹家起坟,把包氏棺木运回包家安葬;可接回邹承祖与邹兰华兄妹,但兄妹俩必须改姓,出邹家族谱,以后不再是邹家人。 包老爷子拿到这份判决书,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包大舅跟包氏族人手忙脚乱的把包老爷子抬去医馆急救,这才把包老爷子救了回来。 包氏族人跟包家三亲六戚是齐齐松了一口大气,抹着额头上的冷汗,心下庆幸的叹道:老天爷保佑啊,总算是跟邹家断绝关系了,不然他们全族都要完。 包老爷子醒来后,是一刻也等不及,让包大舅带着判决书跟家里的十几个下人、十几名包氏男丁、又花钱雇了府城镖局的二十名镖师,浩浩荡荡的去田福县接人。 包大舅先去了县衙,把府城衙门的判决书给许县令看了。 许县令惊讶,心里很是佩服梁知府,敢在这个时候站在包家这边,魄力果然不是他能比的。 “既然知府衙门判了,你们就去邹家领人吧。” 姜县尉很了解邹家人的德性,怕邹家其他人会闹,主动请命跟着包家人去邹家接人。 包大舅是感激不尽,郑重的对姜县尉作揖:“某,多谢姜大人。” 可即使有姜县尉亲自带人去邹家,邹夫人、邹玉坤媳妇以及两个儿子还是大哭大闹了一场。 “凭什么,凭什么让他们走?都是邹家人,要死就该一起死,他们不能走,要走就从我的尸体跨过去!”邹玉坤媳妇是嫉妒死包氏有这样的好娘家,再看看自己娘家那群货色,是撒泼打滚的不让邹承祖兄妹走人,还要拉着他们一起死。 邹承继兄弟也有样学样,跟着躺在地上哭,不许包家人把邹承祖兄妹带走。 包大舅见邹家人这般无理取闹,不成体统,看向姜县尉,见姜县尉点头后,立刻对雇来的镖师们道:“诸位师傅动手吧,把这些碍事儿的人捆到一边去。” 镖师们立刻上前,把邹承继兄弟给捆了。 邹玉坤媳妇是跳起来道:“住手,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 砰一声,一名镖师直接绕到她身后,一棍子把她给敲晕倒地,却没有动手绑她,怕惹来是非。 邹夫人是浑身哆嗦,指指镖师,又指指包大舅,是气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邹承祖打开屋门,带着邹兰华出来了,跪在邹夫人面前,道:“求祖母高抬贵手,让我们兄妹走吧……我娘已经把命葬送在邹家,您老还要我们把命也搭在这里吗?” 以前,祖母最疼的孙子是他,可自打父亲出事后,祖母就跟祖父一样恨上他们兄妹,是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受下人虐待。 他想不明白,做错事的明明是父亲,为何祖母要恨他们?更是在他们受苦的时候,露出过畅快的神色。 邹承祖很难过,对邹家人失望透顶,只想带着妹子离开,回包家去,重新过上人的日子。 邹夫人看着邹承祖兄妹许久,流下眼泪,最后摆摆手,让他们走了。 邹承祖跟邹兰华最后给邹夫人磕了几个头,跟着包大舅走了。 一出邹府,看到外面的街道,邹承祖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他是真没有想到,自己一个邹家男丁,还能有活下来的这一天。 …… 邹府内,邹玉振得知邹承祖兄妹竟然被包家人接走后,是暴怒不已:“邹承祖,好小子,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姨娘说得果然没错,不吭声的狗才咬人,邹承祖就是那条不吭声的狗,受了两个多月的苦后,竟然能全身而退,去包家做少爷了。 骂完邹承祖后,又问邹海:“事情办得如何?这可是关系到咱们生死的大事儿。” 邹海已经倒戈到邹玉振这边,而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也没有闲着,是一直在想办法自救:“三爷放心,已经办得差不多了,最迟大后天,咱们就能行事。” “大后天?不行,太晚了……明晚就得行动,不然京城来人,咱们谁也逃不了。”邹玉振得知水匪寨子被剿灭,而水匪的事情闹得两府之人沸反盈天后,是极其害怕。知道邹县丞的事情已经无转圜余地,他是死定了,是每天半夜都会惊醒,怕有穿着甲胄的军爷冲进府里,把他们抓去刑场砍头。 邹海也是怕的,想了想道:“成,我这就去办。” 邹海带着两个自己信得过的护院,匆匆走了。 第二天深夜,县城百姓睡得正香的时候,邹府却火光冲天,火势烧得又大又急,许多院子都起火了。 等衙役们冲进邹府救火的时候,是发现邹玉振、邹玉婉、邹夫人婆媳祖孙住的院子已经烧得进不去人。 第480章 死遁 “快,快运水救火,不能让里面的人死了!”朱班头是吓得冷汗直流,冲着自己带领的衙役吼道。 县衙的三班班头,只有他是最没实力和背景的。这次好不容易摊上看守重犯家眷的事儿,只要等京城来人,他好好的把人交出去,就能立上一功。可如今邹家突然失火,他这功劳算是没了,有可能还要吃挂落。 “是是是!”衙役们也慌了神,急忙去邹家的水井取水,可一班衙役也就这么小三十人,想要运水扑灭三个院子的大火,根本不可能。 朱班头喊道:“去,把邹家下人召集起来救火。” 然而,衙役抹着热汗急道:“班头,除了邹玉振这些邹家主子住的三个院子以外,邹家的大厨房、前院书房、下人住的倒座房,全都着火了。火势很大,邹家的下人在这些地方救火呢。” 朱班头听得是想死的心都有了,这都什么事啊? 他急忙指着一个衙役道:“快回县衙找人来救火,可不能让邹玉振他们死在火里。” “是。”衙役得令,立刻跑出邹家。 可出来一看,才发现县城里有几条巷子的民房、以及街道的铺子着火了,而杨班头他们正在带着人救火。 衙役是吓得一个滑倒在地,又急忙爬起来,跑去县衙。还没到县衙就撞上带着县兵匆匆赶来的姜县尉和许县令一行人。 姜县尉他们已经看见邹家这边的火光,是立刻赶了过来,看见衙役后,姜县尉揪着他问:“邹家如何了?是哪个院子着的火?” 衙役哆嗦着道:“是邹家几个主子和下人住的倒座房着火了。” “邹夫人和邹玉振他们住的院子着火了!”许县令是吓得脸都白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眼见着事情就快完了,怎么又生出这样的灾祸来?邹家真他娘的不让本官省心。” 许县令是连粗话都骂出口了。 姜县尉老辣,听说是邹家几个主子住的院子着火后,立刻想到什么,忙道:“大人,这场火灾有蹊跷,极有可能是邹家人想要死遁而故意放火。请大人立刻下令紧闭城门,无论谁拿着何等出城手书都不能开门。接下来几天,县城不许进出,得把县里搜查一遍后,才能决定是不是开城门,不然要真是死遁,这个责任,咱们可担不起!” 许县令闻言一凛:“姜大人说得对,老田,赶紧带着本官的手书去城门盯着,谁也不许放出城,要是有人闹着要出城,立刻抓去县衙。” “是。”田师爷立刻带着五个护院直奔城门,让守城的县兵不许开门。 许县令和姜县尉则是急匆匆的奔进邹府,许县令问道:“街上铺子跟巷子民宅那边的火有人去扑了吗?可不能烧死人,不然这事儿又要大发了。” 姜县尉道:“杨班头、姜班头、罗武他们已经带着其他衙役去救火,且县里的规矩是,一旦民宅起火,整条巷子、整条街的人家都要出来救火,人手是足够的,大人放心。” 说着话,他们已经奔到邹家,还没到邹夫人婆媳祖孙住的院子,就听到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啊——啊——啊!” 一声声惨叫,吓得人心头哆嗦。 许县令的脚都软了,由姜县尉扶着,赶到邹夫人住的院子,看着冲天火光,身体更是摇摇欲坠,稳住心神后,指着朱班头大骂:“你是怎么看守邹家的?火竟大成这样,你们是睡着了?姓朱的,你这是渎职!” 朱班头急忙跪下喊冤:“大人,大人卑职一直带着人守着邹家,夜里也没有打盹睡觉,更没有吃酒赌钱,邹家一着火卑职们就发现了,可等我们冲进来的时候,院子里的火已经大得无法冲进去救人。” 姜县尉闻着四周的味道,皱眉对许县令道:“大人,这火是有人故意放的,有松油的味道。” 是加了松油,火才会烧得这么快,让朱班头他们无法救人。 许县令听罢,闻着四周的味道,果然有一股子松油味,对朱班头的气总算是消了一些,看着他还跪在地上,吼道:“赶紧起来救火,跪什么跪!” 朱班头立刻去运水救火。 哗啦,哗啦,哗啦! 一桶桶井水泼到着火的屋里,可屋子被人淋了松油,衙役跟县兵们是折腾许久才把火给扑灭。 等火彻底扑灭的时候,邹夫人跟邹承继兄弟已经被烧成黑炭。 邹玉坤媳妇还有口气在,可浑身上下的皮肉被烧得已经不能看,没一会儿就断了气,死的时候还睁着眼,是死不瞑目。 邹玉婉比他们要幸运,她屋子里的洗漱间有个洗澡用的大木盆,里面的洗澡水还没倒,着火的时候是躲在木盆里。可即使如此,也被烟熏得出气多进气少,估摸着是不成了。 许县令看着邹家人的惨状,是吐了好几回,晕过去一次,被周大夫给救醒了。 醒来后立时问姜县尉:“邹玉振如何了?” 姜县尉沉着老脸,指着院子里的一具焦尸道:“这具尸体的手上有个玉扳指,上面有邹玉振的名字。” 邹县丞想学府城的世家大族,是给自己的儿孙每人定做了一枚写有名字的玉扳指,用做邹家男丁的信物。 可是…… “下官认为,这具尸体并不是邹玉振的,他应该是死遁了。”姜县尉道:“这场大火来得莫名,定是邹家人自己放的,而纵观邹家余下的主子里,能下这种狠手的,只有邹玉振。” 邹玉振真真是把他们当做傻子一般来糊弄,真以为自己很聪明?真以为他们很蠢,会信了他的低劣把戏? 朱班头弱弱的道:“县尉大人,邹玉振所住的院子着火之时,救火的衙役一直有听到惨叫声……” 姜县尉目光一沉,打断他的话:“那些惨叫声不是邹玉振的,而是这具焦尸的。” 姜县尉对朱班头是失望透顶,看守不利让邹家着火也就罢了,竟然还这般天真,觉得这具看不清面貌的焦尸是邹玉振。 朱班头难道是想要此事到此为止,不再去追捕邹玉振? 他要是真有这样的想法,那就是故意包庇,让邹玉振可以成功死遁! 第481章 重犯 朱班头犯了错,被姜县尉兵刃般的眼神一看,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姜县尉问他:“着火之时可有派人盯着各个门口,墙外巡逻的人手可有撤走过?要是邹玉振真的死遁,定会趁乱出逃。” 朱班头的脸上闪过一抹惶恐,很快镇定下来道:“大人,卑职一直让人守在邹府的各个门口,墙外巡逻的人手也没……” 砰一声,姜县尉不等朱班头说完就给了他一个窝心脚,指着他骂道:“朱来武,这种时候你还跟老子说假话,你怕是不想活了!” “你以为自己能蒙混过关?你手底下的衙役也要听本官的,只要本官一句话,他们能帮你做假?” 朱班头知道骗不过姜县尉,立刻跪下:“大人恕罪,卑职该死……当时大火突燃,卑职一心只想着救火,曾经把看守的人手叫进邹家救火,可只有短短半刻钟的工夫,等卑职醒过神来后,是立刻把守门、巡外墙的衙役放了回去。” “邹玉振对邹府如此熟悉,半刻钟的工夫够他逃几回了。”姜县尉气得不轻,真想扇朱班头一耳光。 朱班头见姜县尉这般生气,心里害怕不已,可为了保住自己的职位,他还是硬着头皮说出一个质疑:“大人,邹玉振死遁只是猜测,没准这具焦尸真是他的。” “哈!”姜县尉笑出了声,手指着的朱班头,是连打他的兴趣都没了。 正在姜县尉快气死的时候,老仲跟俞叔带着手底下的县兵匆匆跑来,对许县令跟姜县尉道:“县令大人、县尉大人,卑职们已经搜查过邹府,没有发现邹玉振。” 在救火的时候,姜县尉担心邹府会有人趁乱逃出去,便让老仲和俞叔带着县兵搜查邹府。 姜县尉不太放心,对俞叔道:“老俞,你带着手底下的兵再搜两遍,务必把邹府每个角落都搜查干净,看邹玉振是不是藏在府里?” 又对老仲道:“去清点看看,邹家死了多少下人?活着的有多少?全都叫来,今晚这场大火肯定是邹家的下人帮忙放的,仅靠邹玉振一人,不可能悄无声息的给这么多院子泼松油点火。” “是。”老仲跟俞叔又带着手底下的兵丁跑去搜查邹府、清点邹家死掉的下人、召集邹家还活着的下人来集合。 两刻钟后,老俞来报:“启禀大人,邹家下人住的倒座房着火,一共烧死二十九个下人。这些下人中,有两名管事,七名小厮,五名丫鬟,其他的都是护院。” 又递给姜县尉一份下人以及护院的名册:“所有名字底下画了线的都是点名没来的人,应该就是被火烧死的人。” 老俞手下的县兵把活着的下人、护院都押来了,他们一个个蓬头垢面,被灰尘熏得脸色发黑,有家人被烧死的,此刻在哭天抹泪。 姜县尉看向这些人,目光落在邹河身上。 此刻的邹河浑身发抖,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姜县尉眼睛一眯,指着他道:“把邹河抓过来。” 老俞立刻动手,把邹河拽到姜县尉面前。 姜县尉揪着邹河的衣襟问:“邹府这几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有人往府里送消息?邹玉振是故意放火死遁?他跑哪里去了?在外面接应他的是谁?说!” 姜县尉的声音宛若雷霆,把邹河给吓得跪倒在地:“狠,好狠啊……死了这么多人……竟然死了这么多人……” 邹河一边哆嗦着,一边继续说着只有他自己才听得懂的话。 这话说得很不对劲,姜县尉立刻拽起邹河,啪啪几声,给了邹河几巴掌,终于把邹河给打得愣住。 少顷,邹河大哭起来:“杀人了,三爷为了活命,要杀了全府的人啊!” 朱班头听得脸色煞白,听这话的意思,那具焦尸还真不是邹玉振的。 姜县尉立刻拽着邹河双肩问:“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只要你说出来,本官可以饶你一死。” 许县令也在旁边道:“快说,只要你把邹玉振为何要杀了全邹家的事儿说出来,本官保证你,还有你的家人全都不会死。” 只是会被充作官奴。 邹河被这场大火给吓得魇住了,此刻醒过神来,对姜县尉哭诉道:“三爷不想被诛连,自打老爷被抓后,他就在想着怎么逃走……可我没有想到,三爷会这么畜生,为了自己,竟是放火把半个邹府都烧了……邹嬷嬷、邹湖他们都死了。” 邹河说完,又大哭起来。 姜县尉没空听他哭,继续追问道:“是谁在外面帮邹玉振?府里帮他的又是谁?” 邹河想了想道:“三爷在柳叶巷那边养了一些人手,领头的叫常老鹏的,应该是那些人在帮他……至于府里,三爷最近跟邹湖还有古师傅走得很近。古师傅的儿子是三爷身边的小厮,被抓的护院大师傅,姓曹的那个,正是古师傅的大舅哥。” 说完又嚎哭起来:“死了……邹湖跟邹海都死了!” 靠近倒座房的一个院子也着火了,那是个管事住的院子,邹湖跟邹海就住在哪里。他则是住在旁边的院子里,是听到邹湖被烧死的惨叫声,又看见邹湖跟邹海的焦尸被抬了出来,这才吓得魇住了。 姜县尉听罢,对许县令道:“大人,邹玉振死遁的事情是坐实了,下官这就带兵去城里搜查,定会把邹玉振抓回来。” 许县令忙道:“姜大人快去,定要把那重犯抓回来才成。” 邹玉振原本只是被连诛的从犯,可他为了死遁,不但放火烧邹府,还烧了县里几条巷子、街道铺子制造混乱,是害死许多人,已经成了谋害人命的重犯。 这等重犯要是抓不回来,他别说升官,还会被治罪。 朱班头想要将功补过,跟姜县尉请缨:“大人,卑职愿一同前往,捉拿邹玉振!” 姜县尉冷笑一声:“带着你的人留在这里,别再给本官添乱。” 言罢,不看朱班头煞白的脸色,带着老仲他们直奔柳叶巷。 柳叶巷的火也烧得不小,被烧的三座民宅中,其中一座就是常老鹏他们的。 第482章 邹玉振死 姜班头刚带着衙役跟街坊四邻扑灭柳叶巷的大火,见姜县尉来了,急忙迎上去:“大人,三座民宅的大火已经扑灭,只是被烧死不少人,还埋在瓦砾下,没扒拉出来。” 又皱眉道:“三座民宅都是被人泼了松油,明显是有人故意放火。只是卑职想不通,这三家人到底得罪了什么大恶人,被人这么放火?” 姜班头是姜县尉的族亲,算是姜县尉手把手带出来的,很是敏锐。 姜县尉听得点头:“估摸得不错。这些事情都是邹玉振弄出来的,他放火死遁,柳叶巷的常老鹏家是他的人。” “这是想要放火制造混乱好逃走。”姜班头震惊的指着常老鹏家的院子道:“那里面烧死的人是常老鹏他们还是被抓来的无辜百姓?” 要是里面死的是被抓来顶替的百姓,那这事儿可就大发了。 姜县尉道:“如今最重要的是抓住邹玉振,至于其他的,以后再查。” 姜班头闻言,立刻叫住在场救火的邻里百姓,把认识常老鹏的,跟常老鹏家熟悉的,全都集合起来,让他们说常老鹏家的事儿。 “常老鹏家是从外地来投靠亲戚的,家里男人挺多,但妇人就看见过两个,一个年老的说是常老鹏媳妇,一个年轻的是常老鹏的儿媳妇。只是他那个儿媳妇不知道咋回事,好多年了肚子也不见大,说是有啥病,不好怀上。” “常老鹏家也没有把她给休了,还是要这个儿媳妇,说了要是等常涛到了三十岁还生不出来,就买个丫鬟给常涛生儿子。当时咱们邻里乡亲听了,那是个个都夸常老鹏家仁义,这事儿要是搁在其他人家身上,呵呵,早把这不会下蛋的儿媳妇给休了!” 这些邻里不知道,那个年轻妇人根本不是常涛的媳妇,就是个楼里的姑娘,被常老鹏买来专门伺候宅子里的男人的。 那个老妇也不是常老鹏的媳妇,就是个做饭的下人婆子。 可婆子跟年轻妇人不常出门,也不跟邻里说话,这才瞒了这么多年。 姜县尉打断这些人的话,问道:“常老鹏跟宅子里的男人长啥样?说个身形样貌。” 他们要按照这个去搜人,可没空在这里听他们说八卦是非。 邻里乡亲知道这是县尉大人,不敢再扯其他,说起常老鹏跟宅子里男人们的长相。 “常老鹏国字脸,留着一把山羊胡子,身形不高……他儿子跟他有些像。” 姜县尉听得头疼不已,常老鹏他们就是普通人长相,最怕的就是这种没啥特征的,这要怎么去找人? “不过常老鹏的外甥倒是长得很特别,个子很高,壮得跟牛犊子似的,声音粗粝粗粝的,像是含了一把沙子,所以他不常说话,耳边还有一道疤,看着有点吓人。” 那人说完,还附赠姜县尉一个八卦:“听说是在老家被人嫌弃声音难听和模样长得凶,说不上亲,来跟着舅舅讨生活的。” 姜县尉得知常老鹏外甥的长相后,对姜班头道:“十二,你带着人搜查柳叶巷跟附近的几条巷子,要是看到邹家人、常家人、或者可疑的人,别废话,抓了!” 姜县尉说完,带着手下的县兵去县城东面搜查。 老仲跟老俞则是分别去了西面跟北面。 罗武跟杨班头他们在扑灭其他巷子和街道铺子的大火后,也立刻在县城里搜查邹玉振。 一直搜到天色大亮,再搜到天黑,也没有找到邹玉振。 …… 邹家大厨房的院子地窖下,在地窖尽头后,藏着另一个地下密室。这个多出来的地下密室只有邹县丞跟邹海知道。 邹县丞作恶多端,也是怕自己有天会落得抄家的下场,是让邹海建了这个地下密室,要是有个万一,他就能带着心腹从这里逃走。 他上回之所以没逃,是没把邹江放在眼里,结果栽了。 邹玉振、邹海、以及范大彪就躲在这里。 可他们只有三人,常老鹏跟古师傅一家却是没见到,只因常老鹏跟古师傅一家确实被火给烧死了。 吉子就是邹玉振用来死遁的焦尸,古师傅一家跟一批护院则是全被烧死在倒座房里,烧死他们的人正是邹海。 范大彪也不是常老鹏的外甥,他被邹玉振用金银收买后,带着常老鹏他们去县里放火,最后把常老鹏一伙人锁在屋里,也放火烧了。 为了制造混乱,还烧了左右邻居两家。 邹玉振杀这么多人,原因很简单,他要逃命,人多了太惹眼,只能卸磨杀驴。 “三爷,外面还是有很多县兵和衙役在搜查,咱们出不去~”邹海压低声音说着,这个密室是有出口的,就在府外的一棵老树下。 邹玉振心情烦躁,怒骂着姜县尉:“该死的姜老狗,有什么好搜的,古吉的焦尸有什么可怀疑的?” 邹海没把姜县尉识破他死遁的事儿告诉邹玉振,只因邹海已经起了杀心。 邹海长相普通,又是帮邹县丞做见不得光的事儿,邹府里的人虽然认识他,可府外见过他的人却是没有多少。 如今他手里有银票,有早就办好的良民户籍,只要杀了邹玉振跟那个大个子,把他们弄成自相残杀的模样,再把他们的尸体推出去,这案子就结了。他就能逃走,改名换姓的重新过活。 邹海是个狠人,起了杀心后,当晚就开始动手,用药把范大彪弄晕后,趁着邹玉振熟睡,一刀扎向邹玉振。 邹玉振是个聪明的,一直在提防着邹海,不吃邹海给的食物和水,而今天范大彪睡得太死,他早就怀疑了,等邹海杀来的时候,是反手一刀捅向邹海的肚子。 邹海的拳脚功夫很厉害,一脚就把邹玉振踢翻,再扑过去,一刀刺穿他的后背。 扑哧! 匕首刺入皮肉,直达心脏,等刀子拔出来的时候,鲜血汹涌而出。 邹玉振趴在地上,看着刺目的鲜血,知道自己是活不成了,他呵呵笑了几声,竟是拿出一袋子银票,递给邹海:“背主之人是要下地狱的……你要是不想下地狱就到大丰村,把顾家人给我杀了……杀不了他们也要把顾家长成的姑娘给劫了……卖去楼里……我要顾家姑娘成为万人睡的娼妇!” 第483章 两坛金子 他本是县丞幺儿,受尽宠爱,享受着最好的生活。等明年下场后,他就能考取秀才功名,可以跟老大一争县丞之位。 原本打算得好好的,可全都毁在了逃荒来的那几家人身上。 哈,逃荒来的乞丐,竟然敢对他的外祖家出手,还连累了他,害得他成了今天这副鬼样子! “都是逃荒来的害的……我要他们死……要他们家的姑娘尝尽所有苦难……咳咳咳……”邹玉振是恨死了顾家,即使快死了,即使咳着血沫子,也要大骂顾家。 邹海觉得邹玉振有病,一把夺过邹玉振手里的那袋银票:“你该死了。” 还帮他去害顾家姑娘,他死了他的银票不都是他的? 邹玉振知道这袋子银票收买不了邹海,撑着最后一丝力气道:“……我在其他地方还埋了两坛金子……只要你发毒誓,会帮我毁了顾家姑娘……我就把藏金子的地方告诉你……” 两坛金子! 邹海的眼睛亮了亮,世上没人会嫌弃银钱多,何况还是金子。 有了这些银票和那两坛金子,他离开田福县后,就能跟妻儿过上呼奴唤婢的日子。 没错,邹海是有家人的。 他帮着邹县丞做些见不得光的事儿,会在江淮、江南、中州三地走动,靠着邹县丞的帮忙,他在这三个地方都有户籍,而他在这三个地方都成了亲,生有儿女。 为了那两坛金子,邹海发起毒誓:“邹海发誓,定会为三爷把顾家长成的姑娘卖去做娼妇,让她们受尽屈辱而死。” “呵……你叫邹海吗?”邹玉振已经猜出邹海还有其他身份,因此说道:“以你本人发誓……要是你违背毒誓……你全家必不得好死……你本人受尽痛苦而死……” 邹玉振说这话的事情,面情很是狰狞,被血沫子糊住的嘴巴,从眼睛里流出的血泪,让他宛如地狱恶鬼般可怖,即使是邹海也被吓了一跳。 邹海没办法,为了得知金子的埋藏处,还是把发了毒誓:“我本人发誓,逃出去后,定会为三爷把顾家姑娘卖去做娼妇,若有违此誓,家人不得好死,我本人也将受尽痛苦而死!” 发完毒誓后,邹海带着怒气道:“快把金子的埋藏地告诉我。” 邹玉振低声告诉了他一个地方,邹海听得眼睛大亮,那地方他是知道的。 正在邹海高兴之时,邹玉振突然暴起,双手死死抓住邹海的手臂,血红的眼睛怒瞪着邹海道:“你要是敢糊弄我……我会变成厉鬼……夜夜来纠缠你……让你被厉鬼吞噬而死!” 说着,故意喷了邹海一口血沫子后,才彻底倒下。 邹海是被邹玉振最后喷的这口血给吓到了,慌忙退开几步,浑身冒着冷汗。一会之后,才敢上前去探邹玉振鼻息,发现他死透后,这才放心。 可没过一会儿,邹海又害怕起来,生怕邹玉振真会化成厉鬼来缠着他。 虽然想要再在密室里多等一段时日,此刻是立刻行动,趁着夜色,把邹玉振和范大彪的尸体通过出口,搬到府外老树口,做出两人互相残杀的模样。 最后还把小半袋银票留下,让人误以为他们是因为争夺银票而死的。 邹海做完这一切后,一边把衣服外穿,一边弄乱头发,装成乞丐模样,冲进夜色里。 盏茶的工夫后,朱班头的人在附近巡逻,发现了邹玉振跟范大彪的尸体,立刻敲起铜锣,大喊着:“来人啊,找到邹玉振了!” 锵锵锵! 一阵铜锣声一阵喊,不多时就把附近的衙役全部招来。 朱班头看见邹玉振的尸体是大喜过望,笑出声来:“这小子可算是死了。” 死的地点还这么合适,让他白白逮了个大功劳。 “所有衙役组成人墙,围住这里,姜班头杨班头他们的人要是来了,不许放进来,我要去请县令大人跟县尉大人。”朱班头是笑容满面,带着一个衙役直奔县衙,把邹玉振死掉的好消息告诉许县令。 许县令是惊得站起:“死了?真的死了?!” 朱班头笑道:“死了,就死在邹府府外,两具尸体都卡在府外大槐树的树洞里,看着像是内讧而死。” 许县令看着朱班头这笑呵呵的脸,心下有些不喜。邹玉振犯下那么多重罪,就这么死了,其实对他有些不利,最好是能活抓,押到府城去,如此他的过失才能减到最低。 “走吧,带本官去看看。”许县令带着于师爷、县衙仵作、几个衙役和护院,跟着朱班头直奔邹府府外的大槐树。 大槐树下,姜县尉已经带着县兵来了,朱班头手下的两个衙役还捂着肚子坐在一旁的地上,显然是拦了姜县尉,被打了。 朱班头冷汗都冒出来了,心里大骂手下的衙役蠢货,他让他们拦杨班头和姜班头,可没让他们拦姜县尉啊,姜县尉是他们能拦的?真真是害死他了! “卑职参见大人,启禀大人,卑职小半个时辰前发现邹玉振的尸体,看模样,他们两人是内讧而死。”朱班头上前几步,对着姜县尉道。 可惜姜县尉根本不搭理他,站起身给许县令行礼后,道:“另一具尸体应该是柳叶巷范大彪的,柳叶巷的邻里百姓说,他长得高达魁梧,耳朵边有一道疤,对上了。” 许县令点点头,对仵作道:“去看看那两具尸体。” “是。”两名仵作背着箱子去查看邹玉振和范大彪的尸体,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们两人有八成是内讧互斗而死。” 接着把两人身上的伤,以及死前还在争夺钱袋子的姿势都说了,以此作为两人互斗而死的证据。 许县令接过钱袋子,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有一卷,总共十三张百两银票:“一千三百两,不少了。” 会为这些银票动手,很合理。 姜县尉经的事儿多,有些不太相信两人是互斗而死,因为范大彪太壮硕了,以他的本事,想要杀死邹玉振很容易,可他是怎么被邹玉振给杀死的? 然而,即使他又让仵作再查验一遍尸体,自己又在大槐树下、以及树洞下所连接的密室里查看了好几遍,也没有发现什么两人是被人他杀的证据,只能作罢。 邹玉振犯下的事儿太大,如今又死了,许县令是不敢耽搁,也耽搁不起,见姜县尉也找不出什么他杀的蛛丝马迹后,第二天就写了公文,再把证据整理出来后,傍晚前就派快马送去知府衙门。 第484章 歹竹出好笋 公文跟证据送去府城衙门后,许县令就开始忐忑不安,生怕梁知府会申斥他。 田师爷见他走来走去,不得安宁,安慰他道:“大人不必担忧,此事不是大人之过,梁知府不会因此对您如何。” 许县令哭丧着脸道:“原本大家欢欢喜喜的在等着京里的大人,只要京里的大人来接手之后,水匪的案子就算结了。可这节骨眼,邹家却出了这样的事儿,当真是败兴!” 又指着邹家的方向道:“你说这邹家都是些什么人啊?邹友廉犯案累累不说,三个儿子中,两个大的私德败坏,最后一个幺儿更是在临死前犯下这样的大案,他家莫不是个个都发了癔症?就不能做一桩正常人会做的事儿?” 许县令是恨死了邹家,把邹家人大骂特骂了一顿,骂得是口沫横飞,田师爷默默后退几步,避开他的口水。 等许县令骂舒服后,田师爷才道:“邹友廉父子虽然禽兽不如,但包氏所生的邹承祖还是不错的,起码没害过人。” “哼。”许县令冷哼一声:“邹承祖不过十七,将来如何还不知道,没准他跟邹玉振一样,是个不作死不已,一作死就害死人的货色。” 许县令如今是对邹家人没好感。 田师爷闻言,也不好再为邹承祖说话,转而说起县城被烧民宅和铺子的事儿。 “铺子烧了两间,死了一个伙计,伤了四个。这些死伤的伙计都是徐家的下人,徐老爷子说了,他家的损失不用县衙费心,让大人顾着民宅那边就成。” 徐家是田福县有名的地主,家大业大的,没了两间铺子也不会伤筋动骨。 许县令听罢,夸了徐家一声,又问起民宅那边的情况。 田师爷道:“民宅烧了七座,死了十五个,伤了五个,其中柳叶巷常老鹏那座宅子里有八具焦尸。” 许县令忙问:“死掉的七个百姓可是壮年男丁?其余五个伤势如何?” 田师爷回道:“有三个是当家男丁,两个是年过五十的老人,两个是孩童。” “造孽啊。”许县令听得是心痛不已,三个当家男丁了,这三家以后可咋活? 田师爷继续说道:“被烧伤的五个在周大夫家的医馆治伤……周大夫说,估摸着还得死上两个。” “什么?”许县令是惊得从椅子上站起身:“为何?不是说心肺没有被浓烟呛坏吗?咋救不活?” 田师爷道:“周大夫说,被烧伤的皮肉很难愈合,会烂掉,这一烂,人就不成了。” 他去周家医馆看过那几个烧伤的人,他们的哀嚎声,以及那些渗着血的白布,他如今想来还直冒冷汗,惨呐。 许县令不是大夫,不会救人治伤,听罢只能叹道:“让周大夫尽力医治,县衙会付医药钱。” 许县令说完最后半句话,心里是肉疼得不行,可这医药钱是不能不出,关系着人命呢。 刚心疼完这一笔,两名衙役又匆匆跑来道:“大人,田师爷,民宅被烧的百姓穿着孝衣、抬着棺木来衙门了,说要大人给个公道!” 许县令是头疼得恨不得自己当场晕过去,可他只能打起精神,带着田师爷去安抚那些受害的人家。 他是把口水都说干了,还让他们看了邹玉振的尸体,最后自掏腰包,一户人家给了十两银子,让他们先回去把死者给安葬了,等府城衙门那边一有这个案子的消息,会立刻通知他们,是好说歹说,才把苦主们劝回了家。 等回到后衙,许县令差点累瘫过去,却没有休息,而是让两名衙役扶着自己去牢房见邹友廉。 邹友廉被关在牢里这么多天,已经颓废得不成个人样,看见许县令亲自来见他,立刻嚣张的道:“能让许崇峰许大人纡尊降贵的来见我这个囚犯,我这囚犯当得也不亏。” “不亏你娘!”许县令被邹家的破事给气得爆了粗口,指着邹友廉道:“老子今天来见你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邹友廉你给老子听好了,你邹家绝种了。你最疼爱的幺儿丧心病狂,一把火烧了你邹家,把你夫人、你孙子、包括你女儿都烧死了。至于邹玉振,因着逃跑时身上带的银票太多,被一个手下给捅了心窝子,死透了!” 说完,许县令是畅快无比,舒爽的大笑了好几声,心里的郁结之气散了不少。 邹县丞是知道这几天县城里出了大案子的,他只以为是逃脱的水匪回来报复,是暗暗高兴了几天。可如今听到许县令的话,是惊得站起身,想要扑到牢房门前,却被手脚的桎梏所缚,无法扑过来,只能怔怔的道:“邹家人死了……” 许县令高声道:“是死光了,还是被你亲儿子给放火,活活烧死的!” 邹县丞听罢,眼睛攸地瞪大,半晌之后,噗一声,吐出一口老血,昂躺着倒了下去。 许县令对杨班头道:“请大夫来给他看看,别死了,也别让他自尽,他得活了。” 言罢,乐颠颠地走了。 田师爷怕邹县丞出事儿,没有离开,而是等周大夫来看过,说邹县丞死不了后,才放下心来。 邹县丞在周大夫的施针下,半个时辰后,醒了过来。 可醒来后的邹县丞像是被抽光了活气一般,是默默流泪,口中呢喃着:“江盛……你赢了……本官的下场比你惨……” 他害得江盛家破人亡,此生无子,成为孤寡。而他虽是享了大半生富贵,最后却落得全家死绝,眼见这九族六亲也要被诛灭的下场。 他这话刚说完,杨班头怕他咬舌自尽,是立刻用布团堵住他的嘴巴。 杨班头跟许县令都想岔了,邹县丞是不会自尽的,即使下场凄惨,他也贪恋最后一刻的寿命。 …… 包大舅带着邹承祖兄妹回了邹县丞的老家,让邹氏族里把邹承祖兄妹的名字除掉后,起了包氏的棺木,运回府城。 路过县城的时候,得知邹玉振犯下的大案,是吓得不轻,抹着冷汗道:“得亏咱们来得早,要是再耽搁两天,承祖跟兰华可就要被烧死了。” 邹承祖得知邹玉振伙同歹人烧死不少百姓后,是立刻请求包大舅:“大舅,咱们去县衙一趟吧……我想把我娘的嫁妆赠出去一半,算作给那些被烧人家的补偿。” 第485章 祖坟冒青烟的机会没了 包氏跟邹玉乾是和离,府城衙门判了邹家把包氏的嫁妆归还包家。 这些嫁妆是邹承祖跟邹兰华两人平分,因此邹承祖想把自己那一份给出去,帮帮那些被害的人家。 邹兰华离开邹家后,胆子慢慢变大了,闻言说道:“哥,要不全给出去吧,我那份也不要。” 包氏族人听罢,很是心痛。 包氏是包老爷子的爱女,包老爷子跟包老太爷两位举人,是累积了不少家财,给了包氏不菲的嫁妆,要是全部给出去,那可真真让人肉痛死。 邹承祖却是摇头,没有同意:“一半即可。” 他们兄妹俩将来是要靠着姥爷家过活,他是男丁,可以自己赚钱,可妹子是姑娘,将来出嫁需要嫁妆傍身。虽说姥爷家不会亏待妹子,但舅母定是会有些想法的,留下母亲的一半嫁妆给妹子,也能替姥爷家省上一笔,不至于惹来舅母的闲话。 包大舅听罢,是又欣慰又心疼,直叹承祖长大了,同意赠出一半包氏的嫁妆,带着他们去了县衙,求见许县令,把来意说了。 许县令听罢,心里直夸,哟,这是歹竹出好笋了:“成,你们要是愿意赠就赠吧。那些人家确实需要银钱。” 邹承祖松了口气,道:“晚生多谢县令大人。” 不过,邹承祖并没有把包氏的嫁妆运来,而是直接折成了现银,给了县衙整整一千两银票。 包大舅来接人,生怕邹家族里大闹,是带了不少银票来应急,如今只留下百两碎银子,其他的银票都给了县衙。 县衙拿到这笔钱后,立刻拿出七百两银票,分给那七户人家,余下的三百两留着给还在医馆的人治伤。 银钱是田师爷一户一户去送的,送的时候,特意说明这是:“包承良兄妹给的。” 又跟他们解释了包承良就是以前的邹承祖,如今府城包家来人,帮死去的包氏跟邹家和离了,邹承祖兄妹不再是邹家人,而是府城包家人。 还把包氏被邹家害得撞柱的秘辛也说了。 七户人家原本听到包承良就是邹承祖的时候,是破口大骂,但听说包氏被邹家逼死,包家在府城告了邹家后,也就不再骂邹承祖兄妹,而是感激邹承祖在离开邹家后,还能给他们银钱救命。 这事儿像一阵风般,很快就传遍县城,大家伙在大骂邹家畜生的时候,也会夸一句邹承祖兄妹,叹一句包氏命薄。 包大舅听到县城百姓的这些话,是松了一口大气,带着邹承祖兄妹回了府城包家。 包老爷子是特意守在府城城门来接两个外孙,得知邹承祖做的事情后,很是满意,有了这番善举,承祖想要再科考,也不会受人指摘。 梁知府收到邹玉振所犯的案卷之时,是气得砸了两个茶杯,大骂了邹玉振跟许县令一番,还担心自己判了包氏和离,让邹承祖兄妹回了包家的事儿,会不会因着邹玉振的案子而被京里来的大人申斥,如今听到邹承祖的善举,是放心了不少。 有了这个善举,京里大人来了,也不会责怪于他。 而在水匪剿灭了将近十天之后,京里派的大人终于骑着快马,带着人赶来了。 来人是大理寺的少卿之一,姓明,乃是上官阁老的门生之一。 梁知府得知来的竟是大理寺的明少卿之时,那是激动得不行:“上官阁老的得意门生啊,咱们快去迎接。” 梁知府带着府城衙门的大小属官,浩浩荡荡的去迎接明少卿。 明少卿来之前得了上官阁老的话,是一刻不敢耽误,立刻着手查办水匪案。 …… 大丰村近来很是热闹,是八卦完了邹县丞,又八卦邹玉振,再八卦包氏被邹家逼死的事儿。 正八卦着常老鹏他们的事情之时,听说京里的明少卿来了,又开始说起这位明少卿。 “听说明少卿年纪不大,却是生得虎面熊身,别说那恶人见了,就连恶鬼见了都害怕。更有一手办案的大本事,别管多难的案子,到了明少卿手里,那是不出三个时辰就能给你破了。” 顾锦里听着陈氏在香料作坊里口沫横飞的说着明少卿的八卦,忍不住笑出声:“大贵婶,您可悠着点吧,明少卿都被你说的不是个人了。有人长得虎面熊身吗?那是妖怪吧?还有大理寺少卿也不用亲自去破案子,都是底下人去查,他只要看案卷就可以。世上也没人能三个时辰就破一个大案的。” 牛都吹上天了。 陈氏正说得高兴,被顾锦里给打断了,不满的道:“你小姑娘家家的懂个啥?那能当上这等大官的人,哪个不是神仙下凡?我估摸着明少卿就是那虎仙降世,不然能当这么大的官?” 顾锦里:“得,你乐意咋说就咋说。” 陈氏又继续八卦明少卿:“听说明少卿会来咱们田福县县衙,亲自审问邹友廉那畜生。诶哟哟,这么大的官啊,我家要是住在县城,定要带着旺哥儿、发哥儿去看看明少卿。要是我家俩儿子能被明少卿摸个脑袋,将来定能考上功名,做上大官。” 顾锦里:“……”你还真把明少卿当神仙了?摸个脑袋还保你官运亨通? 陈氏又说起秦三郎兄弟:“你们说说三郎二郎是不是傻?去剿匪立功了竟然没有待在县城,回家养什么伤?白白没了见明少卿的机会。瞧瞧人家武哥儿多聪明,身上也有伤,却不回来养着,而是一直待在县衙办案,眼见着就要见到明少卿了,将来定能升官。” “这祖坟冒青烟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没了,三郎二郎真是不争气!”陈氏一脸惋惜,像是秦家兄弟没了两个大官位似的。 顾锦里不喜欢陈氏说秦三郎,声音微冷的对她道:“大贵婶,时辰不早了,你再不去帮顾玉梅炸豆腐,又得扣钱。” 秦家的事儿,让秦三郎兄弟是必须避开京里来的大人的,他们要是见了明少卿,那就糟了。罗武倒是不怕,可以见。 “诶哟,把这茬给忘了。”陈氏一拍大腿,赶忙走了,梅姐儿干活慢,她要是不去帮她,等作坊关门的时候,要是今天的活计没做完,小鱼可不会跟他们客气,是直接扣钱的,她能肉痛死。 顾锦里见陈氏走了,转道去了制药作坊,给秦三郎配制金创药。 秦三郎因着去剿水匪,身上添了新伤不说,背上被高钟砍的伤口也裂开了,用她配制的金创药能好得快一些。 第486章 看上金创药 “小东家,您要的各种药材已经磨好,放在您的药房里了。”叶荆子见顾锦里来了,知道她是来配制金创药的,对她说道。 “好,我知道了。”顾锦里点头,进了右边的第一间厢房,这是她自己的药房,专门用来配制新药的。 药房里有很多两个墙面的架子,上面摆放着各种制药工具,以及瓶瓶罐罐。 在屋子靠窗的地方,还有个几个小炉子,是用来熬制其他药膏、炒制药材用的。 叶荆子是个姑娘家,今年十八岁,跟哥哥叶大蔻是自小就跟着吴老大夫碎药、熬药的,很是有几分本事。且她办事精细又利落,这间药房里的琐碎事儿,皆是她帮着顾锦里做的,如今算是顾锦里在制药作坊最得力的帮手。 顾锦里看看长桌子上的各类磨好的药材,拿出小铜称,开始配制金创药,配完后,把小炉子点上火,开始炒制配制好的金创药。 这些金创药经过稍微炒制之后,药效能最大程度的激发出来,让伤口好得更快。 半个时辰后,她就做出五斤金创药,再用坛子把这些金创药装起来,抱着药坛子出了药方,对在熬煮祛疤膏的叶荆子说:“我去秦家一趟,你看好这个院子,别让不是制药作坊的人进来。” “诶,知道了小东家。”叶荆子把顾锦里送去院子后,把院门关上。 还没出第四进宅子,阚六就跑了过来,看见他后,笑道:“小东家又要去秦家送药?可否带我去?我想去看看秦家兄弟用了小东家的金创药后,刀伤恢复得咋样?” 秦家兄弟回来的时候,他是去给他们看过伤势的,啧啧啧,那勾曷刀果然歹毒,倒钩把皮肉都勾坏不说,又砍得深的还伤及骨头。 当天他是拿着刀子把秦家兄弟伤口上的碎肉一点点清理出来的,像是那样的伤口,很难愈合,又碰上如今的夏末秋初,还是十分炎热的时候,一旦伤口溃烂,人说没了就能没了。 可如今用了小东家的药不过十天,他今天早上就已经看见秦家兄弟进山砍柴找山珍了,根本不像是刚回来时受伤疲惫的模样。 顾锦里知道阚六早就惦记上金创药了,点头笑道:“好啊,一起去。” “诶,多谢小东家。”阚六很高兴,跟着顾锦里去了秦家。 路过自家的时候,程哥儿看见顾锦里,也蹬蹬蹬地跑来,一起去了秦家,正看见秦家兄弟挑着柴跟山珍回来。 秦三郎拎着的水桶里,还有一桶活蹦乱跳的大鲤鱼。 程哥儿攀着水桶沿,看着里面的鲤鱼,欢喜的叹道:“三郎哥,好大的鱼啊,要我二姐帮你烤吗?” 三郎哥喜欢吃鱼,每次进山都会去山塘了抓鱼,每次抓回来都让二姐帮忙烤,他都习惯了。 秦三郎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顾锦里:“可以吗?” “都帮你烤多少回了,还问这种废话。”顾锦里把药坛子放在秦家院子里的石桌上,语气有些不满的道:“你的伤还没有全好,进山打柴就算了,还下山塘抓鱼,要是伤口再崩了,或者感染,你就完了。” 秦三郎笑笑:“那我下次只砍柴,不下塘摸鱼。” 秦二郎听得眉头紧皱,心里很不高兴,顾家丫头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能跟三郎这么说话?三郎做什么不做什么跟她有啥关系?她有资格管三郎吗? 秦二郎横冷一声,挑着干柴去了厨房。 顾锦里对于秦二郎是直接无视,对秦三郎道:“你赶紧把柴放下,让小六叔帮你看看背后的伤。” 如今有外人在,崔氏又特意跟她说了男女大防的事儿,因此她只是来送药。 秦老也在家,听到顾锦里的声音,从堂屋里走出来道:“小鱼又来送药了,你做的金创药是个好物,二郎三郎身上的刀伤都得差不多了。” 勾曷刀为何会出名,正是因为锯齿加上倒钩能让伤口很难愈合,他年轻时也被勾曷刀伤过,是养了两个多月才好,其中因为皮肉在血痂下溃烂了,又得把血痂弄开,把下面的烂肉给割掉,之后才养好的。 顾锦里眼睛笑得弯弯的,拍拍石桌上的药坛子道:“知道秦爷爷喜欢这种金创药,所以我给您老送了一坛来。” 秦老闻言很高兴:“那敢情好,二郎三郎在司兵所里,难免会受伤,有了这药,老头子也能放心一些。” 又看向旁边的程哥儿,指着他笑道:“程哥儿又胖了。” 以前这孩子瘦不伶仃的,还胆小不爱说话,自打安稳下来后,胆子养大了不说,脸上也多了肉,看起来圆乎乎的,很是可爱。 程哥儿皱着鼻子道:“秦爷爷,我这不叫胖,是福气,三奶奶说了,像我这个年纪的小娃娃,就是要长得这样才好看。” “哈哈,是是是,咱们程哥儿如今是最好看的,白白胖胖像是年画里的仙童。”秦老很是喜程哥儿,四岁五岁的小胖娃最是招人爱的时候。 秦三郎见秦老笑得这般畅快,脸上也带上笑意,喊了一声爷爷后,对阚六道:“小六叔,您分我进来吧。” 说着,抱起石桌上的药坛子,只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根突然红了,急忙迈着大步,进了自己跟秦二郎住的屋子。 顾锦里摇头,这小子比她还害羞,就在堂屋里上药她又看不见,她是背对着堂屋坐的好吧。 秦老也看得笑了,拉起程哥儿,教他打了一套拳脚。 程哥儿这大半年来也是天天跟着秦老学习拳脚功夫的,虽然是小胳膊小腿的,却打得很是有模有样。 秦老看得满意的点头:“不错,小子以后是个练武的料。” 可程哥儿不喜欢练武,他觉得想大哥那样动脑子对付敌人比较省事儿。 顾锦里对秦老道:“秦爷爷,您老要是有空,多去我家教教我爹吧,他年纪大了,学得慢,没有您老盯着,他很难有进益。” 水匪的事儿,算是给她家敲了警钟,以前顾大山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还学拳脚很是浪费,就没有怎么学,只是偶尔跟着打打拳脚,当做练身体。 可如今觉得,身为家里的当家男人,要是没有点本事,有人打上门来他也护不住家人,便下决心想学学拳脚,只是年纪大了,动作僵硬,学得不快。 第487章 整不死你 秦老道:“成,我改天去教他一些军中的擒拿手法,那些他能学得会。” 顾大山的年纪虽大,但在西北,四十岁入军伍的都有,这些人学拳脚是比不上自小练武的人,但只要下死力练上个一两年,还是能出成效。 顾锦里听得很高兴,给秦老道了谢,程哥儿也在旁边有样学样的道谢。 秦老听着程哥儿的童稚声,笑容更加爽朗。 秦二郎从厨房出来,见秦老笑得这么好,眼神不善的看了程哥儿一眼,冷哼一声:“哼!” 没成想,程哥儿是哇一声,直接哭了出来,把秦二郎吓得愣住了。他做什么了?不过是哼了一声,这小屁孩就哭,还哭得这么凄惨。 程哥儿哭得直往秦老怀里钻:“二郎哥好可怕……我是不是做错了啥……让二郎不喜欢我啦……呜呜呜……” 秦老也生气了,第一次当众骂秦二郎:“你都多大了还吓唬小孩子,回到家里就凶巴巴的,你凶给谁看呢?” 又安慰程哥儿:“程哥儿不哭,秦爷爷已经骂过你二郎哥了,他就是这个脾气,对谁都没个好脸色。” 程哥儿哭着问:“为啥?二郎哥是病了吗?三奶奶说得了疯狗病的,就会这样见谁都没个好脸色……呜呜呜,我不要二郎哥得疯狗病,三奶奶说,得了这个病是好不了的,会死。” 秦老:“……你二郎哥就是心情不好。” 程哥儿:“为什么心情不好,是在外面被人给揍了吗?二苗叔家的儿子就是在村外面被人给揍了,所以回家后心情不好,把自己妹妹给骂了一顿。” 秦老算是看出来了,程哥儿这小子是在故意整二郎呢,他无奈的笑道:“应该是吧,他被水匪给砍伤了,心里不痛快,乱骂人呢。” 秦二郎听得脸色发黑,额头青筋直跳,果然顾家没有一个好东西,有一个心机深沉的顾锦里,还有一个装可怜害人的顾锦程! 秦二郎沉着脸,进了堂屋,砰一声,把堂屋门关上。 程哥儿立马不哭了,让秦老给他说故事听。 顾锦里则是一直憋着笑,程哥儿好样的,你这招可是把秦二郎给气吐血了。 不多时,堂屋门打开,秦三郎走了出来,对顾锦里道:“我的伤没啥大碍,你不用担心。我先去把鱼给杀了,等处理好后,你帮忙烤。” “好。”顾锦里点头,起身去帮忙杀鱼。 秦三郎的刀工极好,动作麻利,一刀把鱼给拍死后,快速地刮去鱼鳞,再顺着鱼背一划拉,轻轻松松就把鱼背打开,拿出内脏,刮去鱼肚里的黑膜,把鱼放在木盆里。 顾锦里就动手洗鱼。 两人动作麻利,很快就把一桶鲤鱼处理好。 顾锦里洗了手后,从腰间的布袋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许水液在秦三郎的手上:“我做的一种香,可以去腥味。” 说着也往自己的手上滴了几滴,涂抹均匀。 秦三郎照着她的样子,搓搓自己的双手:“你留着自己用就行,我一个大男人不用香的。” 她做的香很新奇,不是香粉,而是水液,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香。 顾锦里收起瓷瓶,道:“男人怎么了,男人也可以用香。” 又拿出两瓶祛疤膏给他:“拿着,等你身上的血痂掉了就用上。” 秦三郎接过,听着顾锦里跟他说用法与用量。 秦老坐在院子里看着,脸上带着笑,看着他们两个一起干活,一起照顾着彼此,他心里很高兴,想起了三郎的爹娘。 阚六已经给秦二郎上完药,走了出来,激动的道:“小东家,三郎跟二郎的伤势恢复得极好,血痂下的肉没有化脓溃烂,这才十天啊,伤就好了,这个金创药太好了。小东家,这种金创药咱们必须大量做,这是个救命的药。” 要是这种金创药能用在大楚将士的身上,定能加快将士们痊愈的速度,且这种金创药所用的药材不贵,要是能大量做,对大楚是百利无一害。 顾锦里知道阚六早就按捺不住想要大量做金创药,想了想,同意了。 “不过现在还不能大量制作,等过段时间,邹家的事情彻底平息后,咱们再去府城买人,等人手足够后再大量做金创药。” 水匪的案子闹得很大,江淮江南两地震动,因着案子是从邹县丞而起,所以近来有不少京城、府城、甚至是江南的官员涌入田福县,还是乱糟糟的,她不想在这种时候离家去府城。 阚六见顾锦里答应了,高兴的道:“成,小东家咋说就咋办。” 阚六没有在秦家多待,很快就走了。 秦三郎则是拎起处理好的鲤鱼,送去顾锦里家,程哥儿也跟着回家去了。 秦二郎这时候才走出来,脸上全是不满。 秦老见了,对他道:“你这般喜怒形于色,以后是会吃大亏的。二郎,你该自省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狂躁能摧毁一个人,打垮一个领军之帅。” 他知道二郎心里憋屈,想要报仇,可要报仇之前,你必须成为足以跟敌人抗衡的人。 秦二郎想着自己逃亡以来的种种,态度软和下来:“是,孙儿知错。” 不过…… “我还是觉得三郎不该跟顾家丫头走得太近,他不会得到任何好处。” 秦老见他又在老生常谈,摆摆手道:“没意思的话就别再说了。” 言罢,起身去了顾锦里家,只留下秦二郎一人。 秦二郎懵了,没想到爷爷竟然会这么偏帮顾锦里。 秦老知道秦二郎说得其实有道理,门阀贵族,结亲历来结的是个门当户对,是个助力,而不是喜欢。 可秦老是经过事儿的老人,又看过三郎父母之间的感情,觉着比起门当户对,结个欢喜姻缘会过得更好。 将来,等二郎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时,他或许就会懂了。 也可能永远不懂,因为二郎跟三郎不同。 三郎重情,要的是情意,二郎则是要权势,将来即使有了心喜之人,若是对方权势不够,他也会放弃,转而去结高门之亲。 至于心喜的那一个,估摸着会在功成名就后,给个妾位。 两个孩子是不同的,他不会去指责他们,也不想二郎去影响三郎。 在年老的长辈心里,总是比较喜欢重情重义的孩子。 第488章 万礼方不死心 “秦老哥来了,快坐,孩子们在烤鱼呢,等会儿就能吃了。”三爷爷坐在院子里,前面是一张新打的桌子,上面已经摆了些卤味,还有一壶酒。 “何村长拿来的芦花酒,咱们老哥俩好好的喝一杯。” 秦老笑呵呵的走过来:“有小鱼做的烤鱼,有芦花酒,还有卤味,我今天又有口福了。” 三爷爷道:“还有烤鸭跟卤猪羊肚,那猪羊肚可是难得,尚里长是天天去卤味铺子里定,大丫知道咱们爱这一口,今天没拿去卤味铺子卖,三副猪羊肚都给咱们留着,可以吃个够。估摸着尚里长如今正在家里骂咱们呢。” 秦老笑道:“尚里长近来是忙疯了,估摸着没空骂咱们。” 因着榆树村的事儿,尚里长是天天往县城跑,配合着大人们的问话。 顾锦里跟秦三郎在院子一角烤鱼,旁边只有程哥儿,听到秦老的话后,她小声问秦三郎:“榆树村的事儿,秦爷爷会不会被明少卿召见?” 要是一见,可就糟了。 秦三郎摇头:“不会,爷爷已经跟姜叔说了,自己年纪大了,不想要啥功劳,不用提他。姜叔答应了,对大人们的说法是,一直知道张牛子是张虎子的亲弟弟,因此派人去榆树村盯着。” 而她配制毒药的事儿,是算在了吴老大夫的头上。说法是尚秀才跟吴老大夫相熟,怕姜旗去剿匪会受伤,求了吴老大夫,帮忙配制的毒药,并没有让她冒头。 毕竟一个小姑娘会制毒,虽然毒药帮了官府大忙,可还是会惹人非议,弄不好还会被人盯上。 顾锦里听得放心,安心的跟秦三郎做起烤鱼,两人忙活一个时辰,终于把一桶鲤鱼烤好。 时至傍晚,顾大山跟崔氏从作坊回来,一进门就闻到烤鱼的焦香味,笑道:“三郎又去抓鱼了,我们今晚有口福了。” 顾锦里见她们回来了,忙道:“爹娘,洗手吃饭了,大姐跟茶花已经把饭菜做好了。” 朱茶花是老朱的女儿,跟着老朱练过一些拳脚,顾锦里怕顾锦绣在家有危险,是天天让朱茶花来陪着顾锦绣。 朱茶花端着饭菜出来,一一摆在院子里的桌上。 顾锦绣问顾锦里要了两条烤鱼,又拿了两碗卤肉,一并用食盒装好后,递给朱茶花:“茶花,里面有烤鱼跟卤肉,你带回作坊宅子去,自家留一半,余下一半给王叔家。” 朱茶花欢喜的接过,笑道:“我爹跟王叔都喜欢吃烤鱼,说是下酒极好。” 她爹还说,给顾家做下人,那是他们家的福气。顾家人好,是从来没有打骂过他们,他们就像是给顾家打工似的,到点了还能回家吃饭睡觉,可比以前给人做护院来得好。 朱茶花谢过顾锦里他们后,拿着烤鱼跟卤肉回家去了。 顾锦安跟尚秀才还在金陵府没有回来。尚秀才说,多跟着郑英和上官卓见见世面对他有好处,因此吃饭时少了顾锦安一人。 …… 顾锦里家吃饭的时候,顾玉梅才从豆腐作坊回来,她最近老实了不少,却还是会抱怨:“顾小鱼到底啥时候请人炸豆腐?再不请人,我这手都不能看了。” 自打炸豆腐后,她的手就老是被油蹦出水泡,如今一双手都是水泡留下的小疤。 爹说,等这个月底分红的时候,会去给她买祛疤膏,她手上不会留疤的,让她好好干活。 可说起这个她就来气:“给戚康乐祛疤膏、给秦三郎祛疤膏,怎么不给我?还要花钱买,顾小鱼你是钻进钱眼里去了?我可是你同族姐姐!” 顾玉梅虽然不满顾锦里对她不好,却不敢当面抱怨。她爹说了,顾锦里家如今是越来越本事了,让她好好的跟顾锦里和顾锦绣处,同族姐妹的,以后出嫁了,也能靠着点宗亲情分,让自己的小日子过得好些。 她虽然不服气,不想向顾锦里姐妹低头,可经过万家的事后,她也怕了,偶尔会找借口去顾锦里家,跟顾锦里和顾锦绣攀攀关系。 顾玉梅正往村尾赶去,突然跑出来一个小男孩,往她手里塞了一个荷包:“给你!还是村口的少爷给的,说是知道错了,要你去村口见他一面。” 顾玉梅知道这是村里陆姓人家的孩子,闻言皱眉道:“不去,让他滚,要是再敢给我送东西,我让我爹跟二叔去打断他的腿!” 说完,把荷包砸在那孩子身上,威胁道:“把东西拿去给他,要是不给,我就让我二婶去你家闹,到时候你就惨了。” 陈氏的彪悍在村里那是出了名的,何家人、陆家人都怕她,那孩子听到这话,急忙捡起荷包,跐溜跑去村口。 万礼方看见那孩子,欣喜的问道:“咋样?顾玉梅什么时候出来?” 那孩子把荷包还给万礼方:“顾玉梅不要,说是让你滚,还说要让她爹跟二叔来揍你。” 万礼方听得脸都青了:“又不答应,她到底想咋样?” 他都来好几次了,光是花钱让小孩给顾玉梅送信就花了小一两,这么低声下气的,她还敢跟他拿乔?! 那孩子也是个精明的,见万礼方不死心,眼珠子一转,道:“这位少爷,要不您再给我十个铜板,我去给您扯个慌,把她骗出来咋样?” 万礼方听得眼睛一亮,很爽快就给了那孩子十个铜板:“好,你赶紧去。” 孩子很快就跑了,这一跑就再也没回来,万礼方是等到天黑,这才不得不相信自己被骗了。 “娘的,小屁孩,敢骗老子,等着,老子不会放过你!”可万礼方也进不了大丰村,只能骂骂咧咧的走了。 如今万家的骡车已经没了,万礼方跟黍子是走了两个时辰才回到镇上。 一进家门就被倪蕊娘嘲笑:“呵,怎么着,这是又被人家给赶回来了?真是报应!” 倪蕊娘得知万礼方故意害得自己小产后,也不像以前那么装了,对万礼方是天天冷嘲热讽,万礼方要是敢跟他动手,她就扯乱头发跑去街上大哭,是把万秀才一家折腾得不轻,根本不敢惹她。 倪氏听到他们的吵架声,气得跑过来骂道:“你们又在吵什么?赶紧给老娘闭嘴,要是吵到前面的客人,让家里没了进项,我跟你们没完。” 万家的事儿被闹开后,家里的私塾是开不成了,只能把前边的私塾跟学生住的屋子改成车马店,让过路的人留宿。 万礼方听得大喜:“娘,有客人上门了?” 第489章 客人 前面的私塾改成车马店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可愣是没有客人上门,大家都跑去镇上的徐家客栈。 “可不就是客人上门了,还一来就是七个客人,大方得很。”倪氏得意的道:“那徐家客栈虽说是徐家开的,在镇上做了几十年,可那是咱家没开车马店,如今一开,徐家客栈就不行了。将来咱家定能挤掉徐家客栈,做镇上的独一份。” 倪蕊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真不明白姑姑是哪里来的自信,觉着万家那要啥没啥的几间屋子能干过徐家客栈,真真是笑死人了。 万礼方听到倪蕊娘的笑声,怒道:“倪蕊娘,你笑什么笑,是觉着我万家不如徐家?” 倪蕊娘:“你说呢?徐家可是县里的大地主,人住在县城里,铺子庄子多得是,万家有什么?不过是一间破私塾,一座住了几十年的破宅子,还是没钱修葺的,你怎么去跟徐家比?要点脸吧!” 万礼方听罢,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倪蕊娘骂道:“不要脸的是你!吃万家的,喝万家的,住万家的,你还瞧不起万家,你给我滚,万家不欢迎你。” 倪蕊娘直接呸了万礼方一口唾沫:“你算个什么东西,还让我滚?听说京里的明少卿可是要来咱们田福县的,你要是不对我好点,我改天就去县衙喊冤,告你万家一桩,到时候你爹的秀才功名没了,看你家还有没有脸再在镇上住下去。” 万家如今也就剩下万秀才的这个名头好听了,要是没了秀才功名,万家必倒,万秀才定会受不了打击而自尽。 万礼方是说不过倪蕊娘的,只能气得骂一句:“你个毒妇!”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倪蕊娘就炸了,跳起来厮打着万礼方:“你还敢说我是毒妇,你连自己的儿子都弄死,世上有谁比你更毒?!” 啪啪啪! 倪蕊娘是揪着万礼方头发一阵扇他的脑袋。 万礼方也不甘示弱,是几拳打在倪蕊娘的肚子上,把你倪蕊娘给打得跌倒在地,血又流了出来,坐在地上哭:“诶哟,我的命咋这么苦啊。万礼方你个畜生,你害握一辈子,我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一起!” 她小产后,养得不是很好,大夫说以后会很难再怀上,她是死的心都有了,这才发疯似的见万礼方就咬。 倪氏看着他们,是气得这个打几下,那个捶几下:“你们别吵了,以后是要在一起过日子的,这么天天吵,你们这辈子咋过下去?” 万礼方冷笑:“呵呵,谁要跟她这等泼妇过一辈子。娘,儿子到前面去招待客人,您把这泼妇拽回后宅去,免得她丢人现眼,让客人不喜。” 言罢,转身往私塾那边走去。 倪蕊娘见状,是痛哭出声,指着万礼方的背影道:“姑姑,你看看他,这就开始嫌弃我了,以后我可咋办?” 倪氏最近也被倪蕊娘烦得不行,不满的道:“你别光说方哥儿,瞅瞅你自己,哪还有一点以前的温柔贤淑?你这样,是个男人都会不喜。” 她扶起倪蕊娘道:“你得把脾气改改,抓住方哥儿的心,以后的日子才能好过。” 又看着她的肚子道:“好好养身体,养好后再给万家生个大胖孙子,你在万家的地位就稳了。” 倪氏还不知道倪蕊娘以后生育艰难的事儿,还巴望着她快点怀上。 倪蕊娘是有苦说不出,她娘说了,不能让她以后不能生的事儿让姑姑知道,不然姑姑会嫌弃她。 倪蕊娘只能抹着眼泪,点点头:“嗯,蕊娘知道了。” 言罢,扶着抽痛的肚子,慢慢回了后宅。 万礼方已经来到前面的私塾。 私塾是两间厢房打成的,很大,如今成了车马店的饭厅,六个彪形大汉和一个四十出头的妇人正坐在里面喝酒吃肉。 倪老栋跟倪婆子正在伺候他们用饭,又是倒酒又是盛汤的,忙得团团转。 那六个大汉吃饭都很豪迈,那卤肉跟烤鸭是用匕首割着,再用匕首送进嘴巴里去吃的。 万礼方看得一哆嗦,暗道一句:也不怕被割到舌头。 那个妇人看见了他,对倪老栋道:“伙计,有新客人来了,赶紧去招呼啊,免得你家没了一桩生意。” 倪老栋笑道:“姚嬷嬷,这位是我们家的少爷,并不是客人。” 姚嬷嬷哟了一声,道:“原来是万少爷啊,这是打哪里回来的?可曾用过饭,不如陪着咱们喝一杯如何?” 万礼方走了两个时辰才回到家里,如今是又累又饿又气,再看向姚嬷嬷他们桌上一桌子的肉菜,是馋得忍不住咽口水……自打学生退学后,他家的日子就大不如前,他已经十天没吃过荤腥,实在是馋得不行了。 万礼方对着姚嬷嬷作揖,文绉绉的道:“既是嬷嬷盛情相邀,礼方就却之不恭了。” 一名大汉说道:“万少爷是秀才公的公子,能陪着我们这些粗人用饭,那是我们的福气,快请坐。” 万礼方见他们对他很是敬重,心里很是满意,坐了下来,开始吃肉,他已经很克制了,但那烤鸭的肉实在太香,他是吃得满嘴满手都是油。 倪老栋跟倪婆子看得皱眉,想要提醒他一声,又怕被万礼方骂,只能作罢。 姚嬷嬷跟几个大汉互看一眼,眼里带着嘲讽的笑,那位爷说得果然没错,这万家的万礼方是个蠢的,一顿肉菜加上一番恭维的话,就能把他给收买。 先前说话的大汉举起酒碗,对万礼方道:“万少爷,相识就是有缘,我敬你一杯。” 姚嬷嬷已经动手给万礼方倒了一碗酒。 万礼方端起酒碗,跟大汉碰了碰,抿了一口酒后,又继续吃肉,那架势,真真是跟八辈子没吃过肉似的。 姚嬷嬷他们也不说,只是带着笑,慢慢吃着菜,等万礼方吃够了肉,才尴尬的一边擦手,一边笑道:“让诸位见笑了,今天去一位秀才家请教学问去了,那位秀才家离得远,回来晚了,饿着了,失态失态。” 姚嬷嬷笑道:“万少爷说笑了,这能吃是福,吃得多,这福气才多,不像我们,是给人做管事娘子跟护院的,是天生的下人命,没啥福气。” 第490章 怂恿 万礼方得知姚嬷嬷他们是下人,立刻挺起腰板,笑道:“嬷嬷言重了,这下人也是人,虽说不如良籍受人敬重,可吃穿用度却是比许多农人要好。” 姚嬷嬷跟六个大汉穿的皆是新衣服,比他身上这套洗得半旧的要好上许多,万礼方说到最后,语气都带上酸气。 杨师傅听出来了,笑道:“姚嬷嬷,难得万少爷看得起咱们做下人的,您手里不是有三套锦缎衣服吗?拿出一套来赠给万少爷如何?” 姚嬷嬷忙道:“杨师傅提醒的是,我这就回屋去拿。” 万礼方听到锦缎两个字,眼睛亮了亮,虽然觉得刚认识就拿人这么好的衣服不太好,却还是沉默着没说话。 等姚嬷嬷把衣服拿来后,他才假意推拒道:“嬷嬷客气了,这般上好的衣服,万某受之有愧。” 姚嬷嬷笑道:“咋叫受之有愧?万少爷是秀才公的儿子,合该穿这等好衣服。说来这是给我家少爷买的,只是多买了一套,而我家少爷又是个喜好交友的,要是知道这衣服是送给了读书人,他心里定会高兴。” 万礼方被捧得飘飘然,又见这锦缎衣服确实贵重,舍不得不要,便收下了:“多谢嬷嬷,敢问嬷嬷的主家是哪里人士?往后若是去到主家之地,也好上门拜访道谢。” 姚嬷嬷:“乃是江南姚家。” “江南姚家。”万礼方惊了,这江南姚家可是传承了几百年的世家大族,如今的家主还在京城做着礼部尚书,要是他能靠上姚家,别说考功名,那是连官位都不用愁了啊。 万礼方激动了,红光满面的,立刻给姚嬷嬷他们倒酒,亲自伺候姚嬷嬷他们。 姚嬷嬷跟杨师傅见了,心里是冷笑不已。真他娘的好骗,说几句话就信了,万礼方也不想想,他们要真是江南姚家的人,会跑到这穷乡僻壤来? 万礼方是被权势富贵迷了眼,根本没想到这茬,倒是倪婆子精明,问了一句:“姚嬷嬷,你们来庆福镇做啥?” 姚嬷嬷笑容不变,倒是万礼方急了,怒斥倪婆子:“你个奴才,这里有你说话的份?赶紧给本少爷滚下去。” 冲撞了贵人,坏了他攀权附贵的路,他就把她一家子给卖了。 倪婆子被骂,只好离开,去厨房忙活。 万礼方忙对姚嬷嬷道:“嬷嬷别见怪,下人不懂事儿。” 姚嬷嬷笑道:“无妨,这事儿也没啥不能说的。姚家族里有位长辈不喜江南繁花,在隔壁县隐居,我们是替主家来看望这位长辈的,回程路过这里,想在这里歇上几天。” 歇上几天? 这就是说,姚嬷嬷他们这几天都不会走咯。 “那敢情好,姚嬷嬷跟杨师傅且留下,安生在我们家住着,让礼方好好招待你们。” 万礼方当晚是跟杨师傅他们喝得酩酊大醉。 这一醉,是把自己家的破事儿全给抖得一干二净,又说起顾玉梅,大骂她:“那小贱人太他娘的不是个东西,我万家可是秀才之家,娶她一个逃荒来的已经是纡尊降贵,她还敢跟我家退亲,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富家大小姐不成?” 又骂秦顾罗田几家:“还敢来我家讨公道,讨什么公道?我万家乃是庆福镇唯二的秀才之家,我家就是公道!啊呸,一群死逃荒来的臭乞丐,把老子惹急了,老子找人收拾你们,再把你们几家的姑娘卖到楼子里去,让你们几家丢尽脸面。” 姚嬷嬷跟杨师傅他们听罢,心里是乐开了花,万礼方也有这个心思就好办多了。 第二天,万礼方酒醒之后,根本不知道自己昨晚说了什么,可杨师傅跟姚嬷嬷却来找他了。 姚嬷嬷一坐下就开门见山的道:“万少爷,您昨晚跟我们说,想要把顾家的姑娘们骗出来,让我们带到江南去的事儿,我们同意了。您看看啥时候有空,去把顾家姑娘带出来吧。” 万礼方懵了,惊问:“姚嬷嬷你在说啥?我啥时候说过这种话?” “万少爷看来是不想承认。”姚嬷嬷拿出一张契纸,递到万礼方面前:“你看看这个,这是昨晚万少爷跟我们签的契约,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已经把顾家姑娘卖给我们了,承诺五天之内会把人骗出来,要是做不到,你家宅子就要抵给我们。” 万礼方是扑通一声坐到地上,看着那张契纸跟上面的手印,再抬头看着笑盈盈的姚嬷嬷和满脸横肉的杨师傅,总算是明白过来了:“你,你们在给我下套!” 万礼方怒了,站起身,指着他们道:“滚,滚出我家,你们这群强盗,再不滚,我报官抓你们!” 砰一声,杨师傅一脚把万礼方踹倒,拿出一把刀子,晃了晃道:“万少爷,白纸黑字的东西你也想赖账,是打量着我们好欺负?” 杨师傅冷笑道:“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们可都是刀口舔血的人,你最好识相一点,要是敢不听话……呵呵,我们想让你全家消失,不过是一晚上的事儿。” 言罢,手中刀子一划,嘶啦一声,把万礼方的手臂给割破。 “啊!”万礼方吓得惊叫一声,直接尿了裤子。 杨师傅嫌弃的皱皱眉头,骂道:“窝囊废,这就吓尿了。” 姚嬷嬷抬手,阻止杨师傅继续说话,看着万礼方道:“万少爷,我们不是那等不讲理的人,这样吧,咱们算是合作,只要你把顾家的姑娘骗出来,我们给你十两银子做报酬,如何?” 那位爷是个豪爽的,让他们办这件事是给了三百两银子,言明一百两用来收买万礼方,可他们昨晚跟万礼方喝过酒后,是觉得万礼方根本不值得一百两银子,给他十两都是高看他了。 又怂恿万礼方:“顾家不是让你没脸吗,你不如跟我们合作,既能报复他们又能拿到银子,多好的事儿啊。” 万礼方原本是害怕的,可听到这话,又觉得很对……是啊,顾家敢退亲,让他成为镇上的笑柄,他害顾家又能怎么地?是顾家人活该啊。 想到此,万礼方同意了:“成,我答应你们,不过顾玉梅是个贪财的,想要把她骗出来,得下点血本。” 第491章 绑人 姚嬷嬷倒不是很在意:“想要事成,花些本钱是应该的。” 那位爷说了,事成之后,会再给他们二百两银子,所以这单买卖,他们能赚上五百两。 不过姚嬷嬷并不会花太多本钱,只答应给一支银簪子做饵。 万礼方想着顾玉梅贪钱爱美,一支银簪子想要把她骗出来,足够了,便答应下来。 但行动之前,他们得好好谋划谋划,踩个点啥的。 姚嬷嬷他们并不相信万礼方,说完事儿后,喊来两个壮汉:“老三老四,跟着万少爷,好好伺候着。” 说是伺候,不过是监视而已,生怕万礼方会反悔跑去报官。 “是。”老三老四从院子里进来,片刻不离的守着万礼方,是他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 起初万礼方是反感的,可杨老三和杨老四帮他打了倪蕊娘后,他就高兴了,是走到哪里都带着他们两个,俨然大户人家的少爷带着护院胡作非为。 倪蕊娘被打,岂能善罢甘休,扯乱了头发和衣裳想跑去街上大闹,却被杨师傅给抓住,掐着脖子拖到万礼方的院子里:“万礼方,出来管好你的女人,要是让她坏了事儿,你讨不了好。” 万礼方听罢,着急忙慌的提着裤子跑出来。 倪蕊娘见状愣住,立马冲进屋里,看见衣衫不整的倪石榴后,立刻尖叫出声,冲出来厮打着万礼方:“你个畜生、禽兽,有老娘还不够,又去勾搭小丫鬟,你还是不是人?!” 万礼方一把推开倪蕊娘:“泼妇,你再骂一句试试,老子埋了你。” 再说了…… “自古那个少爷不睡丫鬟?石榴本来就是要给我做通房丫头的,这是娘同意的事儿,你可别胡闹。” “我胡闹,你个畜生,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少爷?家里都连着吃了十天青菜了,你还有心思睡丫头,要是闹出人命来,你养得起吗?”倪蕊娘这回是真的伤心了,她比不过顾玉梅就算了,竟是连个丫鬟也比不过,说来倪石榴还是她倪家的丫鬟。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早知当初,她还不如不攀万家,在香桂镇找个殷实人家嫁了,下场也比如今要好。 倪蕊娘是差点哭死过去,到最后却妥协了,想着自己以后生育艰难,让倪石榴帮着生,总好过让别的女人去生。 杨师傅不放心倪蕊娘,把倪蕊娘给锁在万礼方的院子里,说是等事情办完后,再把倪蕊娘给放出去。 万家是暗潮汹涌,可倪氏只顾着赚钱,万秀才是彻底不管家里的事了,姚嬷嬷这伙人是在万家畅通无阻,犹如主人一般。 三天后,杨师傅他们终于在万礼方的带领下,把大丰村到庆福镇、大兴镇的路线给勘察清楚。 这三天时间里,万礼方也知道了姚嬷嬷他们根本不是什么江南姚家的人,就是一伙拍花子,专门把姑娘弄去卖给楼子赚钱的。 “这可是个无本的买卖,做上十几桩,那赚的银子就足够买一座院子的。且碰上那颜色好的年轻妇人,咱们还能舒服上几次,等舒服完了,再把她给拿去卖钱,划算得很。”杨老三得意洋洋的说着做这行有多赚钱,把万礼方都说动心了。 “老三,别在这里扯犊子了,赶紧躲起来。”杨师傅换了一身庄稼汉的衣服,走过来对万礼方道:“这是姚嬷嬷给的银簪子和几两碎银子、一百来个铜板,你拿着,把顾玉梅骗出来。” 万礼方急忙接过,笑道:“杨老大放心,顾玉梅是个贪的,这支簪子足以把她骗出来。” 万礼方拿了东西后,带上一个大草帽,略微鬼祟的往大丰村的一处野地走去,再从野地绕到一处水塘。 这处水塘是无主的,大丰村的孩子时常来这里抓些小鱼回家开荤,他前几次让传信的陆水娃就是在这里遇见的。 而这回,又让他遇见了陆水娃,是几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他,还有他旁边的一个三岁小女娃,往一处草丛跑去。 刚到草丛他就狠狠扇了陆水娃两巴掌,骂道:“小兔崽子,敢骗老子,这回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把这支银簪子给顾玉梅,让她出来见我。告诉她,只要她愿意出来听我解释,我就再送她一支金簪子。” 又拽着那个三岁的小女娃威胁道:“你要是敢把银簪子昧下,或者像上次那样跑掉,本少爷就把你妹妹扔进水塘里,淹死她!” 陆水娃不过八岁多,再聪明也会害怕,见万礼方用自家妹妹威胁,立马哭着答应:“万少爷,我错了,不该昧下您的十个铜板,我这回一定把顾玉梅骗出来,您别淹死我妹妹。” “哼,谅你也不敢。把东西拿上,赶紧去。”万礼方把东西给了陆水娃后,又担心他会把大人喊来,继续威胁道:“你要是敢去喊村里的大人,我就报官抓你。你可是骗了我的银钱的,我爹又是秀才,只要我报官,县衙会立刻派兵来抓你。” 陆水娃吓得半死,哆嗦着道:“万少爷放心,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赶紧去,别耽误本少爷的时间。”万礼方催促道。 “诶诶诶,小的这就去。”陆水娃是立马拿上东西跑去找顾玉梅。 等到天色擦黑,顾玉梅收工之后,陆水娃就冲出来,把她拉到一边去。 “怎么又是你!”顾玉梅气得甩掉陆水娃的手,骂道:“你死定了,我今天一定要让我二婶去你家告状,让你爹娘打你一顿。” 顾玉梅干活慢,虽然有陈氏帮忙,但陈氏会提前回家做饭,而顾玉梅每次都是收工最晚的哪一个,因此这附近已经没啥人了,陆水娃可以大胆说话。 他把布袋子递给顾玉梅:“里面是一支银簪子,很重很重的,是万家少爷给你的,他手里还有一支金簪,说是只要你出去见他,听他解释,他就把金簪送给你。” 陆水娃说完,是直接给顾玉梅跪下了:“顾家姐姐,求求你去见见万家少爷吧……我上回骗了他十个铜板,你要是不去见他,他不会放过我的。” 陆水娃怕自家妹子出事儿,没敢说妹子被万礼方抓住的事儿。 顾玉梅见陆水娃给自己跪下,心里有些畅快,再看见袋子里的银簪子后,心里更是美得不行,又惦记着万礼方说的金簪。 想着,要是她偷偷去见万礼方,把金簪拿到手后就立马回来,不原谅他,爹应该不会生气的吧。 第492章 帮个小忙 肯定不会的,爹那么疼她。且是万家对不起她,她去拿万家的一点东西也是应该的。 那可是金簪子啊,不拿白不拿,拿回来还能给她做嫁妆,也能帮老爹省上一笔。 这般想着,顾玉梅对陆水娃道:“既然万礼方那么想见我,那我就去见见他,你带路吧。” 又虎着脸警告陆水娃:“不许把我去见万礼方的事儿出去,要是我爹跟二叔二婶知道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陆水娃只想把顾玉梅骗出去救自己的妹子,哪里会跟她唱反调,立马保证:“顾家姐姐放心,我不会出去的,不然让我打五雷轰。” 着,拽着顾玉梅就往一旁的路跑。 顾玉梅嫌弃他的手脏,甩开他道:“你别碰我,前面带路,脏兮兮的。” “是是是。”陆水娃躬身道歉后,指着右手边一条村里人不常走的路道:“顾家姐姐,往这边走。” 两人是穿路,过田埂,越野草地,再走了一刻钟后,才来到先前的那个水塘。 水塘有个两亩左右,很是不,只是里面淤泥杂草很多,水塘里的水也散发着一阵臭味,顾玉梅嫌弃的捂着鼻子,问道:“还要多久才到?过了水塘可就出村了。” 陆水娃指着水塘不远处的一片野草地道:“就在前面,穿过荆棘围栏就到了。” 因着榆树村的事儿,村长近来让村里男丁守在村口,不准陌生人进村,但这处水塘在村口大路的右边,离村口有个三十丈远,村里男丁不可能守在这里,只能加了一圈荆棘做围栏,不让人随便进。 顾玉梅脸都青了:“还要过荆棘围栏,这么麻烦,我不去了,你让万礼方拿着金簪子来见我,他要是不来,我就回家去。” 陆水娃也是无奈,这个顾玉梅的大姐脾气真是不,没办法,只好自己穿过荆棘围栏,跑到那片野草地,找到万礼方,把顾玉梅的话了。 “贱人,脾气还挺大。”万礼方骂着顾玉梅,起身往顾玉梅这边跑而来。 顾玉梅远远瞧见万礼方往这边跑来,瞧那模样还挺着急的,心里便有些得意起来。哼,让你对不起我,如今知道跑来求姑奶奶了,活该! 陆水娃等万礼方走后,是立马抱起已经哭肿了眼睛的妹就跑,可还没跑几步,身后的野草丛就冲出来一伙人,把他们兄妹给抓住,拖到更深的草丛里,再把他们兄妹的手脚捆了,嘴巴也被堵上,他是想喊也喊不出来。 不多时,万礼方跑到顾玉梅面前:“梅姐儿……” 顾玉梅打断他的话,扬着下巴,高傲的道:“别叫我,我出来见你可不是原谅你了,金簪子呢?拿来我瞅瞅,要是看着好,本姑娘就收下。” 等拿到金簪后,她就回家去。 早上去作坊干活的时候,爹可是跟她了,今晚家里吃烤鸭,会给她留一只鸭腿,她还要赶回家去吃饭呢,要是回去晚了,二婶肯定会把她的鸭腿分给旺哥儿、发哥儿吃。 万礼方看着顾玉梅那目中无饶样,怒了,冷着声音对她道:“你过来,过来我就把金簪给你。” 顾玉梅听他声音不对,有些害怕,不想过去,可想着这是他们村,万礼方一个外村人敢拿她如何?就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道:“把金簪拿来。” 啪! 万礼方是直接扇了顾玉梅一巴掌,再抬脚踹了她一脚,朝她吐了口唾沫:“呸,就你还想要金簪,打量自己是谁呢?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千金大姐吗?” 顾玉梅被打懵了,眼泪瞬间涌出眼眶,大滴大滴的掉下来:“呜呜呜……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的……你死定了,我要回去告诉我爹,让我爹带人来揍死你!” 顾玉梅哭着爬起身,想往村里跑去,却被万礼方从背后乒,一手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她喊出声,一边拽着她往野草地里拖去。 杨老三从野草地里跑了出来,帮着万礼方把顾玉梅拖进野草地里,途中趁机摸了顾玉梅好几把,把顾玉梅吓得差点晕过去,是怕得浑身哆嗦。 “嘿,这就是顾家姑娘?还别,手感不错。来来来,让爷儿看看长得咋样?”杨老三掐住顾玉梅的下巴,把她的脸扳正后,端详起来:“哟,模样长得还不错,挺俊俏的,越江南去,少能卖个五十两。” 顾玉梅吓得眼泪哗哗流,不断着:“不要卖我,不要卖我,我不值钱的,呜呜呜……” 她不要被卖,她要回家,她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贪心了。 杨老三笑道:“呸,由得你不卖就不卖吗?现在是老子们了算。” 杨老大跟姚嬷嬷走了出来,道:“老三,一边去。” 杨老三听罢,只能不情不愿的往旁边退去,临走前还摸了顾玉梅一把,把顾玉梅吓得惊叫连连,浑身冒起鸡皮疙瘩,恶心得差点吐了出来。 姚嬷嬷看着顾玉梅,笑道:“姑娘别怕,有嬷嬷在,这些男人不敢把你怎么样,不过你要帮嬷嬷一个忙。只要你愿意帮忙,嬷嬷就让他们放了你,要不然……” 姚嬷嬷笑着,昏暗的色下,她的笑脸像极了顾玉梅时候做梦梦到的恶鬼,她已经吓得不出话来,只能点头,表示答应。 姚嬷嬷见状道:“你知道顾大山家吧,只要你去她家,用族中姐妹的身份,把顾大山家的两个女儿骗出来,我们就放了你。” 顾玉梅一惊,一会之后,稳住声音话:“你,你,你们想要抓顾锦绣跟顾锦里?不行的……顾锦里精明得很,她跟我关系不好,她不会信我的话。” 姚嬷嬷笑了:“这么,你是不愿意帮忙咯,那没办法了,我们只能把你抓到江南去。” 又道:“不用害怕,虽是去卖身接客做娼妇,但江南是个繁花之地,在哪里做娼妇也比在这里做农妇要好。” 顾玉梅懵了,反应过来后,是眼白一番,差点晕死过去,稳住心神后,哭得凄凄惨惨的求姚嬷嬷:“大娘,大娘不要卖我,我不去江南,不去的……我家就在村里,我愿意种地,呜呜呜……” 第493章 识破 姚嬷嬷被顾玉梅哭烦了,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啪! “闭嘴,哭什么哭,老娘让你来是做事的,不是来哭的,再给老娘哭一声,把你舌头割了!” 顾玉梅听罢,吓得不敢哭出声,只是眼泪一直掉,怕得浑身哆嗦。 姚嬷嬷掐着她的脖子道:“给老娘听清楚了,现在就进村去,以同族姐妹的身份把顾大山的两个女儿叫出来,只要你把她们骗出村尾,我们自然有办法抓住她们。” 说完见顾玉梅吓傻的模样,又气得吼了一声:“听见没有?!” “听听听见了~”顾玉梅是抽泣着道:“可,可顾小鱼不会相信我的……骗不出来怎么办?” 姚嬷嬷真是快被顾玉梅给蠢疯了,用手戳着顾玉梅的脑袋,骂道:“你们是同族姐妹,你得罪了她们,所以想把她们喊出来道歉。这么简单的法子也不会吗?” 又威胁道:“法子就是这个法子,要么抓你去卖,要么抓顾大山的两个女儿,你自己选吧。” 顾玉梅听到这话,沉默下来……一会儿之后,掉着眼泪道:“我,我去把她们骗出来。” 她还要嫁人的,她不能被这么毁了…… 姚嬷嬷笑了:“这就对了。起来,现在就去把她们骗出来。” 姚嬷嬷怕顾玉梅跑了,是亲自跟着她去村里,还指着杨老大他们道:“他们也会悄悄进村,你要是敢喊人,他们就会冲去你家,一把火把你家给烧了。” 又冷笑着道:“邹家被烧的事儿你知道吧。啧啧,那场火可是烧死了不少人,那皮肉都烧成炭了,有被烧得半死不活的,是躺在院子里连连惨叫,比死了还惨,你不想自己的家里人生不如死吧?” 顾玉梅急忙摇头:“不想不想,别烧我家……我听你们的……一定帮你们把顾锦绣和顾锦里骗出来,让你们把她们卖到江南去。” 又道:“她们姐妹都长得很漂亮,特别是那个顾锦绣,好看得不行,你,你们卖她,她很值钱的,不要卖我,呜呜呜……” 她不想帮这群坏人的,她是被逼的,老天爷是不会怪她的,顾家的祖宗也不会怪她的。 “漂亮得不行?”杨老三是个好颜色的,听到这话眼睛冒起绿光,追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顾玉梅点头:“真的真的,很漂亮的,比我好看多了,要是我能卖五十两,她起码能卖个……五百两!” 杨老三搓着手道:“姚嬷嬷,大哥,那个叫顾锦绣的咱们一定得绑来,这么好的货色,卖到江南去咱们能赚上一大笔。” 弄不好还能上手占个便宜啥的。 至于顾玉梅嘛。 呵呵,这个蠢货,真以为帮了他们就不会被卖吗?五十两不是钱?就算没有五十两,让他们兄弟舒服上几次也不错啊,还想回家,做什么梦呢。 姚嬷嬷跟杨老大听到这话也上了心,点头道:“要是顺利,咱们就把她们姐妹都绑了,要是遇到找茬的,就绑那个顾锦绣。” 姚嬷嬷、杨老大几人又在一起商量了一会儿,这才由姚嬷嬷押着顾玉梅,沿着小路往村里快步走去。 杨老大则是带着自己手底下的五个兄弟,跟在姚嬷嬷后面不远处,借着昏暗天色的掩盖,向着村里摸去。 杨老二有些担心万礼方:“那小子不会把咱们给卖了吧?” 杨老三道:“就万礼方那又怂又贪的货色,怎么可能出卖咱们?这三天他都被我说得想跟咱们一起干了,二哥就放心吧。” “别说话了,赶紧跟上。”杨老大呵斥着他们,一行人抄着无人小路,绕进村里。 …… 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顾玉梅带着姚嬷嬷到了作坊宅子后的竹林里,想要从竹林斜过一片荒地后,进入村尾。 可刚到竹林里,就听见罗慧娘的声音:“顾玉梅,是你吗?” 竹林里种着很多明蚜草,可近来竹林里多了些野兔子,把明蚜草给啃坏了不少,她就跟顾锦里说了,来这里挖陷进、套野兔,如今是趁着家里的饭菜还没做好,来收兔子的。 顾玉梅听到罗慧娘的声音是吓得一哆嗦,赶忙拽着姚嬷嬷的手问:“咋,咋办?” 姚嬷嬷真想扇她一巴掌,咋办?她遇到自己认识的人,问自己咋办? “镇定点,平时是怎么相处的就怎么应付。”姚嬷嬷后退几步,站到顾玉梅身后,手里还拿着把刀子,准备随时动手。 罗慧娘肩上扛着一个麻布袋子,手里拿着根松油火把,走了过来,瞅着顾玉梅道:“你的脸咋了?又被你二婶打了?” 陈氏是个急脾气,顾玉梅又作天作地的,陈氏忍不住的时候,也会扇顾玉梅,因此罗慧娘并未怀疑。 顾玉梅不想跟罗慧娘扯太多,怕露馅,冲着她道:“你滚开,别挡我的道儿。” 罗慧娘笑了:“你的道儿?要脸不?这是小鱼的地方,是小鱼花钱买的。” 说着话,已经发现顾玉梅身后有人,一把把她推开,看着姚嬷嬷问道:“你是谁?没见过你啊,你不是我们村的。” 姚嬷嬷心下一跳,幸亏她的刀子收得快,要不就被这丫头发现了。 姚嬷嬷笑道:“你是去年逃荒来的罗家姑娘吧,你是不认识我,可我是认识你的。陆甜丫家你知道吧,我是她表姨母,知道她家近来日子过得艰难,心里担心,趁着这几天回娘家就来这边看看。只是时间不凑巧,来晚了。” 那位爷跟他们说过大丰村跟几家人的事儿,而他们行动前又踩过点,想要扯个谎,蒙骗过去,很容易。 “你是陆甜丫的表姨母?”罗慧娘眯起眼睛,指指顾玉梅道:“那你怎么不去陆甜丫家,反而跟顾玉梅在一起?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自打罗武做了衙役后,罗慧娘就跟着罗武学了一些办案的手法,如今盘问起姚嬷嬷来,很是有模有样。 “且你是怎么进村的?村口有何家的叔伯们守着,陌生人不能进村,有要进来访亲友或者办事的,也是由着何家叔伯们送进来。” 这般说着,罗慧娘大惊:“你没有被何家叔伯们送进来,你是偷溜进来的,你是坏人对不对?!” 第494章 山里救人 姚嬷嬷不是第一天做这行,虽然震惊一个乡下小姑娘能说出这等有理有据的盘问之词,却镇定的笑道:“姑娘误会了,我真是陆甜丫的表姨母,村口的何家兄弟没有亲自送我进来,是因着我以前来过,他们认识我。” 可罗慧娘不吃她这一套,小鱼跟她说了,如今的歹人很狡猾,遇到可疑的,别管对方说什么都别信,直接喊人开跑就对了。 罗慧娘是立刻拽过顾玉梅,转身就跑,还大喊着:“来人啊,来人啊,有水匪婆娘杀进村里来了!!” 她的嗓门不小,动作又快,把姚嬷嬷给吓得立马扑过来拽住顾玉梅:“你敢走我们就放火烧了你家,赶紧帮我把她给抓住。” 说着手里的刀子往罗慧娘削来。 罗慧娘直接甩出肩上的麻布袋,啪一声打在姚嬷嬷的脸上,再一脚踹向姚嬷嬷后,拉着顾玉梅就跑。 顾玉梅是又怕又担心,哭着道:“不能跑的,他们有同伙,会把我家给烧掉……我不要我爹他们死。” 罗慧娘简直要被顾玉梅气死,边跑边骂:“死你个头,你个蠢货,屋子烧了还能再建,咱们要是被他们抓住就完蛋了。” 又大声喊着:“来人啊,村里进水匪婆娘了!小六叔救命啊!” 可她带着个顾玉梅,根本就跑不快。 杨老大他们就在后面跟着,看见这边出事后,立刻追了过来,砰砰两声,直接把她们两个扑倒,捂住口鼻,往竹林里拖去。 “老大,这地方不能待,宅子里有火把光,有人要出来了,咱们赶紧往……往山上跑!”杨老二指着竹林左边说道:“从这里穿过去就能进山。大丰山大,进山后村里人想要抓住咱们不太可能,实在追得厉害,咱们还能穿山去大兴镇。” 这就是他们前三天为啥要踩点看路线的原因。 杨老大看着作坊宅子里的火光越来越近,已经听到许多匆匆地脚步声往这边赶来,情急之下,只能拽着顾玉梅往山里跑。 罗慧娘不断挣扎踢打着杨老三,可她力气再大,拳脚再好也不是杨老三一个成年人的对手,是被杨老三拖着一路进了山。 顾玉梅更菜,是吓得只会哭,根本不敢挣扎,把罗慧娘气得不轻。 一路折腾着进了山,山下村子里的火把光是越来越多,显然是罗慧娘的喊叫起了作用,村里人已经发现她们被抓,正在追来。 罗慧娘是个悍的,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能被这伙人拖进深山里去,用尽力气把杨老三捂住她嘴巴的手给掰出来一点后,立刻张嘴狠狠一咬! “嘶~你个臭丫头,赶紧松开!”杨老三疼得直抽气,可罗慧娘就是不松口。 前面开路的杨老二见状,急忙回身过来帮忙。 可罗慧娘太狠了,他虽然把杨老三的手给掰出来了,但杨老三的手掌还是被罗慧娘咬下一块皮肉。 杨老三是又气又疼,痛呼着大骂:“死丫头,老子饶不了你,等进山了要你好看!” 罗慧娘趁着杨老三吃痛松手的工夫,手肘往后一撞,再抬脚把前面的杨老二踹开后,立刻往回跑,口中大喊着:“来人啊,救命啊,爹娘、小六叔,我们在这里!” “慧娘,慧娘救我啊!”顾玉梅见罗慧娘自己跑了,吓得急忙哭求她。 罗慧娘虽然不喜欢顾玉梅,却知道顾玉梅要是落在这些人手里会是个什么下场,也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事儿,咬咬牙,抽出砍刀,跟杨老三他们对峙:“我们村的人就快来了,你们逃不掉的,赶紧把顾玉梅放了!” 一边说着威胁的话,一边翻找着顾锦里给她的毒药,可就是找不到,估摸着是掉在路上了。 杨老三冷笑:“臭丫头,有机会跑你不跑,这回你死定了。” 说着,跟杨老二他们立刻向着罗慧娘扑来。 罗慧娘见势不妙,立刻撒腿就跑,借着周围的树做遮挡,很是遛了杨老二他们一会儿工夫……再遛一会儿,再遛一会儿,撑到小六叔他们找来,她跟顾玉梅就得救了。 她是想得好好的,可惜却着了姚嬷嬷的暗手,是被一棍子敲到头上,砰一声倒地。 罗慧娘没晕,却被抓住了。 杨老二他们立刻围过来,拿出绳子把她的手脚给捆住:“这死丫头是个野的,不绑着路上还要出事儿。” 罗慧娘被抓,只能扯开嗓门大喊:“救命,救命啊!水匪杀人了!” 刚喊完这句,嘴巴就被塞进一团麻布,再也喊不出声,可山里的秦二郎却听到了罗慧娘的声音。 秦二郎不喜跟几家人待在一起,回家养伤这段时间是天天进山,说是砍柴,其实就是想避开几家人,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今天他知道爷爷又要去顾锦里家吃饭,而他不乐意跟着去吃,故意在山里待到这么晚的,听到罗慧娘的声音后,心下一凛……这是罗家土丫头的声音,她怎么在山里?被人抓了? 秦二郎立刻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他对山里熟悉,跑得又快,在山里林间穿梭盏茶的工夫,追上杨老大他们,手中的砍刀直接朝着人影飞砍过去。 喀嚓一声,砍刀直接劈在杨老四的脑袋上。 杨老大他们大惊:“娘皮子,有悍手,分头跑!” 杨老大、杨老二是拖着顾玉梅就跑。 姚嬷嬷是个精的,紧跟杨老大,冲着杨老三他们道:“老三老五老六,带着你们手里的丫头往另一边跑,别都被逮住了。” 杨老三、杨老五、杨老六立刻拽着罗慧娘就跑。 可罗慧娘被捆住手脚,他们得抬着她走,慢了一步,被秦二郎给追了上来。 秦二郎是个狠的,出手利落,抽出勾曷刀,向着杨老六狠狠一砍,喀嚓一声,一刀就把杨老六的脑袋给砍了。 杨老三杨老五是吓得快尿了,知道这是个阎罗王,惹不得,为了逃命,两人是直接抬起罗慧娘就往秦二郎身上砸去。 秦二郎闪身避开,罗慧娘被砸倒地,向着山里的一个斜坡滚去。 秦二郎看得大惊,急忙跑去追罗慧娘……他对山里熟悉,知道那个斜坡下是一个天然深坑,深度堪比悬崖,要是掉下去,估计要没命。 第495章 喂狼如何? 可秦二郎的速度就算再快,也晚了一步,在他拽住罗慧娘手臂的瞬间,罗慧娘已经滑下斜坡,向着深坑掉去。 “唔唔唔!”罗慧娘瞪着眼睛看他,着急得不行,想要很豪迈的告诉他“别救我,别赔上你一条命”,却是只能发出唔唔唔声。 秦二郎根本就不看她,是一手拽着她,一手解下腰间的绳子,瞅准机会,在坠落的途中,把绳子向着崖壁上延伸出来的一棵松树一甩,绳子的钩爪钩住松树树干,两人得以悬浮在半空中,没有掉落坑底被砸死。 秦二郎松了一口气,可这么挂着不是个办法,不出半个时辰,他的手就得脱臼,或者松树干一断,他跟罗家土丫头就会掉进坑里摔死。 秦二郎可不想死,此刻也深恨自己一时冲动,竟然救了罗慧娘……逃荒来的几家人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根本没必要救几家的姑娘,他还有大仇没报,要是就这么死了,还是为了个低贱的土丫头赔上自己的命,那当真是对不起列祖列宗! “唔唔唔!”罗慧娘的嘴巴还被粗布团堵着,冲着上面的秦二郎叫唤着,想要对他道个谢,结果却惹来秦二郎的怒吼:“闭嘴土丫头!再扭来扭去,绳子被你扭断了,我们都要死!” 悬空状态下,一个摇摆都会加重他手臂的负担,可下面那个蠢货却在动,动什么动?觉得自己很轻,他提着很轻松吗? 罗慧娘被骂,愣住了,而后又开始唔唔唔,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要不你把我扔下去也成,不能害死你啊。 秦二郎被罗慧娘的唔唔唔声给折磨得脸色青黑,咬牙切齿,已经处于爆发边缘,他实在忍不下去,低头冲着下方的罗慧娘吼道:“给我闭嘴!再吵一句,我把你扔下去,让你砸成肉饼!” 罗慧娘是个善良的姑娘,听到这话,立刻:“唔唔唔!” 没关系的,我死不要紧,可不能连累你了,你要是实在撑不住,松手也成。 秦二郎快疯了,这几家逃荒的乞丐养的姑娘都是些什么人?顾锦里还算要点脸,被他的冷脸一甩还知道用冷脸还击,这个罗家的土丫头是完全不会看人眼色,他脸都黑成这样了,她还在唔唔唔的折磨他。 秦二郎压下心底想要扭断罗慧娘脖子的冲动,眯着眼睛,查看着四周的崖壁,想要找找看,崖壁上有没有什么延伸出来的山石或者山洞,让他们可以进去躲避,不必这么悬在半空中。 可他目光所能看见的五米之内,根本没有延伸出来的山石或者山洞。 秦二郎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他腰间的绳子是很长的,有个五仗左右(十五米)他大胆的一点点松开绳子,让两人的身体慢慢往下掉去,一边掉落一边看着崖壁。 罗慧娘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知道他们正在往下掉,以为他是撑不住了,急忙叫唤起来,想让他赶紧松手,别救他了,可秦二郎根本就不搭理她,她只能干着急。 罗慧娘以为他们会被砸死,可他们的运气不错,竟然真的在崖壁边发现一块延伸出来的山石。 秦二郎是大喜过望,因着山石离罗慧娘比较近,他想要让罗慧娘晃动身躯,扑到山石上,可想了想,又觉得以罗慧娘的脑子,估计要弄巧成拙,还是他辛苦一点,自己先吊到山石上,再把罗慧娘拉上去好了。 秦二郎继续放着绳子,悲剧的是,在他距离山石有个半米左右的时候,绳子竟然倒头了。 秦二郎是个狠的,对下面的罗慧娘道:“我要跳到山石去,你不要乱动,要不然我们都会死。” 言罢,看着近在眼前的山石,深吸一口气,松开缠绕着绳子的手臂,向着山石扑去…… 他也不敢用太大的力气,生怕重扑之下,山石会整块从崖壁上脱落,好在他运气不错,扑到山石上后,山石没有掉落,只是他的身子往山石边滑落而已。 他急忙使出全身的力气,单手抓住山石,在快要掉落山石的时候稳住身形,再一鼓作气,单手与双脚并用的快速往山石里侧爬去。 终于来到山石里侧后,秦二郎浑身已经被冷汗浸湿。 而他拽着罗慧娘的那只手已经被撞伤,流出鲜血,已经快要没有知觉,只能靠着强大的手筋拽住捆绑着罗慧娘身体的绳子,再双手并用的把她拉上来。 罗慧娘都懵了,被救上来后,眼睛直愣愣的盯着他,秦二郎拿开她嘴巴里的粗麻布后,她立刻佩服的道:“秦二哥,你太厉害了!竟然能把我给拉上来,还能从半空中扑到山石上,你是怎么做到的?是你秦家的什么绝学吗?能不能教……” 话未说完,嘴巴里又被粗麻布堵住。 秦二郎被她吵得耳膜都疼了,为了让自己能清静片刻,他决定还是先不能这土丫头松绑了,过小半个时辰再说吧。 “唔唔唔!”罗慧娘有些生气了,想要秦二郎给她松开,可秦二郎不搭理她,把她拖到山石里侧后,声音微冷的警告道:“这块山石就这么大,你可别乱动,要是掉下去摔死了,可怨不得我。” 言罢,靠着山石里侧休息,按着已经麻木的手臂,让手臂能尽快恢复。 …… 山里,杨老三跟杨老五把罗慧娘扔掉后,立刻去追杨老大他们,没过久就追上了,一伙人是拖着顾玉梅朝着深山里逃去。 也不知道在山里钻了多久,寻人的声音被他们越甩越远,杨老大终于松了一口气:“娘的,总算是把那伙人给甩了。” 又抬手扇了顾玉梅一巴掌:“臭丫头,要不是你,老子也不会没了两个兄弟。” 老四跟老六就这么死了,他心里窝火得很。 杨老三是个好颜色的,见已经把寻人的村民甩开,对杨老大道:“大哥,这臭丫头是个灾星,带着她会给咱们招祸的,不如咱们先舒服上几次,然后把她扔山里喂狼,您觉得如何?” 姚嬷嬷闻言,瞪着杨老三,不满的道:“杨老三,你又动歪心思是不是?这可是个雏,模样又不错,带出山去卖了,可是能换几十两银子的。” 第496章 顾玉梅死 杨老三笑呵呵的道:“姚嬷嬷,咱们这趟可是能赚上五百两银子,没了几十两又算什么?您要是舍不得,等到了大兴镇后,大可再劫上两个颜色好的,也能赚上几十两,带着这个反而麻烦。” 他指着山下大丰村的方向道:“村里人已经发现她不见了,定会上山来找人,就算咱们能逃出山去,也会被官府通缉。带着她走,她就是个最大的暴露目标,对吧大哥。” 杨老大觉得杨老三说得有些道理,可那位爷说了,最好是活抓顾家姑娘,卖去做娼,要是路上死了,余下的二百两可就没了。 杨老大冲杨老三道:“别废话,赶紧走,想要找女人舒服,到大兴镇去,随便你想咋舒服都成。” 杨老三没办法,只能继续走。 可他们的运气不太好,误入深山不说,还遇上出来觅食的熊瞎子。 杨老五是吓得立刻大叫出声,声音惊到了熊瞎子。 “吼——!” 熊瞎子怒吼着,朝着杨老五奔去。 杨老五举刀砍向熊瞎子,把熊瞎子给砍伤,彻底把熊瞎子给激怒了,一口咬死了杨老五。 “跑,快跑!”杨老大见状是立刻逃命,还不忘对杨老二道:“老二,断后,断后!” 姚嬷嬷是个精明的,早在杨老五发出惊叫的时候就往回跑了。 杨老三也拽着顾玉梅跑,可看着跑在自己前面的杨老大,他起了杀心,是一刀砍在杨老大的后腿肚上。 咔嚓一声,杨老大的腿被砍伤,滚在地上,发出痛苦的惨叫。 “杨老三,你个白眼狼,给我下黑手,啊~”杨老大痛得站不起身,朝着跑在最后的杨老二道:“老二,快来收拾这个反骨的叛徒。” 然而,杨老二跑过来后,却是给杨老大补了一刀,直接砍掉杨老大一条胳膊,朝他吐着口水道:“呸,还想让老子断后,老子的命不是命?你活该死在这里。” 杨老二一把拽走杨老大身上的钱袋后,冲着杨老三道:“老三,做得好,带上这姑娘走。” 杨老大还在惨叫着,想要老二老三带自己走,可杨老三得意的看了他一眼后,拽着顾玉梅就跑了。 姚嬷嬷是吓得跌倒在地,可看着奔跑过来的熊瞎子,没工夫责问杨老二杨老三反水,只能爬起身逃命。 可姚嬷嬷低估了杨老二杨老三的狠毒,跑了没一会儿,杨老二就一刀砍在姚嬷嬷的腿上。 “啊——” 姚嬷嬷惨叫一声,也跟杨老大一样倒在地上:“你,你们两个豺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他们这是想要用她跟杨老大做饵,帮他们挡熊瞎子。 “呵,做我们这一行的那个不是狼?要怪只能怪运气不好,遇上了熊瞎子。”杨老二搜走姚嬷嬷身上的钱袋子后,头也不回的跑了。 但杨老二始终跑在杨老三后面,这是害怕自己也着了杨老三的黑手。 “吼——” 熊瞎子怒吼着,砰砰砰地跑来,被杨老大跟姚嬷嬷的血腥味吸引,停下脚步,用满是倒刺的舌头舔食起杨老大跟姚嬷嬷。 “啊——” 两人的惨叫声在山里回荡,杨老二、杨老三拽着顾玉梅往回跑,一直跑了大半个时辰,才算逃出熊瞎子的夺命口。 杨老三松了一口气:“娘的,老子天生命大,这山里的熊瞎子也奈何不了老子。” 大丰山很大,即使他们往回跑,也没有遇见进山寻人的村民。 而他们折腾这么久,如今天色已经亮了起来,杨老二站在原地,朝四周看了看,指着右前方道:“咱们往这边走,得逃得再远一点。” 这里还算是深山,要是再遇上豺狼虎豹的,他们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是,二哥,我听您的。”杨老三也怕着了杨老二的黑手,是立刻向他表忠心,押着顾玉梅往右前方走去。 顾玉梅是又累又饿又怕,只走了不到两刻钟的工夫,她就晕了过去。 她是被冷醒的,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杨老三正在脱她的衣服,是惊叫一声,急忙把杨老三推开。 杨老三被推开后,也不恼,而是拿着刀子指着她笑道:“你叫个屁,这深山老林的,谁能听见你叫唤?老实点,好好伺候爷儿,等出山后,爷儿带你去江南,让你进客人最多的楼子里,吃香喝辣,你就会感激我的。” 顾玉梅是吓得脸上没有血色,拽紧身上的衣服,掉着眼泪,不住地摇头……她想要说话,却是吓得上下牙齿打颤,根本蹦不出一个字。 ……她不能伺候他,不然她就完了,她还要嫁人的,自打她懂事以来,爷爷就常说,等她长大了,是要嫁给读书人家做秀才娘子、举人娘子的。 读书人家最是讲究,她的清白要是没了,还怎么嫁? 杨老三见她哭得厉害,笑得更欢了:“诶哟哟,瞧这小模样,哭得真是可怜,别哭别哭啊,哥哥来疼疼你。” 顾玉梅听到这话,是被杨老三给恶心得直接哇一声,吐了出来。 “娘的,你啥意思?伺候老子你还不乐意了?给老子过来,趁着老二没在,让老子先沾第一手。”杨老三直接拽住顾玉梅的脚,把他往自己这边拖。 顾玉梅一直哭,拽着地上的青草,跟杨老三角力,可她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哪里是杨老三的对手,不一会儿就被拽进杨老三的怀里。 杨老三亲她,她恶心得身上像是被蛇爬过似,不住的干呕……她突然想起逃荒路上看见的腌臜事儿……她不是什么都不懂,她知道很多吓人的事儿……还听过二婶嚼那些姑娘的舌根,说她们为了粮食活命,卖了自己的身子。 最后,那些姑娘虽然拿到了粮食,却是被人指指点点了一路,她甚至还记得别人骂她们的话。 她不要像那些人一样没了清白,以后过着被人指点嘲笑的日子。 她顾玉梅是要做官家娘子的,这辈子要是做不成,那就下辈子去做! 顾玉梅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脑袋猛然砸向杨老三,趁着杨老三吃痛之时爬起身,却是没有往洞口跑。她知道自己跑不了的,起身的瞬间,是立刻向着山洞凸出来的尖石狠狠撞去。 第497章 得救 “娘的,你还敢撞老子,看今天老子不折腾死你!”杨老三爬起身,向着顾玉梅追去,还没追几步,就听到一声:砰! 顾玉梅应声倒下,整个额头被撞得凹了下去,鲜血汹涌而出,一双眼睛瞪大,盯着杨老三,把杨老三吓得急忙后退几步。 少顷,确定顾玉梅死后,杨老三是气得踹了顾玉梅一脚,大骂着:“真他娘的晦气!” 不就是想睡她一次吗?这都不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楼子里多少天天接客的女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杨老三没能吃到这口“肉”,是骂骂咧咧了一番,之后只能认命的动手,把顾玉梅的尸体拖出山洞去。 刚拖到山洞口,身后就袭来一阵劲风,杨老三心知不妙,想要躲开,却是迟了。 喀嚓一声,杨老二是一刀结果了杨老三。 看着杨老三死不瞑目的倒下,杨老二笑道:“老三,可别怪二哥心狠,是你自己先动手对付的老大。你连老大都敢杀,何况是我。” 为了自己不被暗算,他只能先下手为强。 其实杨老二是故意出去打猎的,他知道杨老三喜好渔色,只要他避开,老三一定会忍不住对顾玉梅动手。而他的打算则是趁着老三行事的时候,从背后宰了他。 他的谋算成功了,只是没想到顾玉梅会这么烈性,竟是宁愿撞死也要留住清白。 “可惜了。”杨老二是想留着顾玉梅的,毕竟这个女人姓顾,带出去能收到最后的二百两银子,如今只能作罢。 杨老二不敢在山里多待,把杨老三身上的金银票子搜刮完后,立刻离开。 …… 大丰村,从罗慧娘跟顾玉梅被抓走后就乱成一锅粥。 阚六、木通、王勇夫、老朱父子他们最先进山找人。几家人得知消息后,是立刻找上何村长,让何村长敲锣通知村里人,大家一起去找人。 何村长得知有歹人进村,把顾玉梅跟罗慧娘抓走后,是气得暴跳如雷:“不是让人守在村口吗?他们是怎么守的?竟是让歹人进了村,还抓了人!” “村长,如今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赶紧召集村民去帮忙找人啊,要是晚了可就糟了。”三爷爷急得不行,催促着何村长。 “对对对,得赶紧召集人手找人,大仓,大仓啊!”何村长是赶忙喊来何大仓,让他敲锣召集村里人。 何村长把人分成三拨,一拨留在村里看着,以免村里还有歹人窝藏;一拨去县衙找罗武帮忙;一拨是跟着几家男人进山找人。 顾锦里担心罗慧娘,也跟着进山去了。 陈氏和楚氏也跟着去了,两人是一路掉着眼泪,生怕顾玉梅跟罗慧娘有个好歹。 “梅姐儿这个蠢丫头,这命咋这么歹?刚退亲又遇到这事儿,呜呜呜,她要是有个啥事儿,以后可咋办?”陈氏虽然打骂顾玉梅,但那都是为了她好,心里其实是很疼顾玉梅的。 楚氏虽然强忍着不去想不好的事儿,可眼泪依然忍不住掉,要是慧娘也遇到跟她一样的事儿,以后可咋办? 大丰山太大,深山里更是跟原始森林差不多,两拨人在山里转了一夜,天都大亮了还是没有找到顾玉梅跟罗慧娘。 陈氏哭得更厉害了,心里慌得不行:“咋办啊?这可咋办啊?都一晚上过去了,要是……” “你别哭了,哭什么哭?晦气!”顾大贵手里拿着砍刀,一边砍着山里的荆棘开路,一边骂着陈氏。 正说着话,顾锦里的鼻翼一动,嗅着四周的气味。 秦三郎就在她身边,见状忙问:“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小鱼的鼻子很灵,当初柳姐儿一伙人用药迷晕顾锦绣要拖人的时候,她是闻到药味就醒了。 顾锦里道:“我闻到我配制的毒药味,就是给你们拿去剿水匪的那种。” 味道很轻很轻,但她还是闻到了。 她立刻蹲下,循着毒药的味道一路找着,一刻钟后,终于在一片烂树叶下,找到一个布袋:“是慧娘戴的袋子!” 大家伙正在附近搜寻着,听到她的声音,立刻围拢过来。 楚氏跟罗父看见罗慧娘的绿色布袋后,喜道:“是慧娘的,她来过这里。” “这边,这里的野草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附近的树干上也有刀子留下的砍痕。”秦三郎顺着野草被踩倒的痕迹一路跑去。 顾锦里急忙收起罗慧娘掉落的布袋,道:“咱们赶紧跟过去。” 布袋里有毒药,这里还有其他村民在,她怕有人会误碰中毒。 “快,快跟上三郎。”罗父急忙招呼着众人,快步向着秦三郎追去。 盏茶的工夫后,秦三郎来到昨晚杨老三跟秦二郎打斗的地方,发现从这里有一道滑痕向着斜坡倾斜而去。 秦三郎立刻向着斜坡跑去。 他为人谨慎小心,对山里也很熟悉,知道山里有些天然的深坑,因此来到斜坡边缘的时候,放慢脚步,并没有掉下去。 顾锦里已经追了过来,站在深坑边缘看着,指着深坑边缘被压得扁平的野草,说道:“有人掉下去了。” 秦三郎点头:“嗯,只是不知道掉下去的是谁?” 是罗慧娘跟顾玉梅,还是抓住她们的歹人? “三郎、小鱼,咋样?有啥发现没有?”罗父他们追了上来,站在秦三郎身后问着。 秦三郎把有人掉下去的事情说了。 陈氏听到这话,是立刻喊起来:“梅姐儿!梅姐儿是不是你掉下去了?赶紧应一声啊!” 顾大富跟顾德兴找了一晚上的人,此刻又累又饿,听到陈氏在喊,是立刻跑过来冲着下面大喊着。 然而,没有任何回应,正当他们心死要走的时候,顾锦里突然看见深坑下冒起了烟。 “有人在下面!”她惊喜的道:“估摸着是这个坑太深,底下的人喊话咱们没听见,她们只能放火用烟来吸引咱们。” 秦三郎立刻解下腰间的绳子,把绳子一头系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树干上,准备下去救人。 顾锦里急忙解下腰间的绳子递给他:“接上,这个坑估计很深,你这绳子怕是不够长。” 秦三郎接过,把两条绳子打结绑在一起后,一边放着绳子,一边下深坑救人。 顾锦里还担心坑下的是歹人,可两刻钟后,顺着绳子爬上来的是罗慧娘,她心下欢喜不已,急忙伸手去拽罗慧娘。 罗慧娘一爬上来就抱住顾锦里:“小鱼小鱼,我又活着见到你了,我还以为自己跟秦二哥要饿死在下面呢。” 第498章 找到 “慧娘,慧娘,娘的慧丫头,你没事吧?”楚氏哭着扑过来,把罗慧娘上下打量一遍后,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猛拍着她的背:“你个死丫头,让你去套什么兔子,野得你,可吓死娘了。” 罗父也跑了过来,一直都是粗汉子的他,此刻看见女儿没事,眼眶也是红了,见罗慧娘被楚氏拍得咳嗽了几声,忙道:“孩他娘,你快别拍了,慧娘都被你拍伤了。” 楚氏听罢,急忙停手,抱着罗慧娘哭。 罗慧娘赶忙安慰楚氏:“娘不哭,我没事呢,您瞧瞧,我是一点伤也没受,是秦二哥救了我。” 陈氏已经挤了过来,拽着罗慧娘问:“梅姐儿呢?我家梅姐儿呢?她也在下面对不?诶哟,赶紧的,你们赶紧往后面退一退,把这地方都占了,我家梅姐儿咋爬上来?” 一大群围到坑边的人是急忙后退,罗慧娘却是没退,而是拽住陈氏问道:“大贵婶,你们还没有找到顾玉梅吗?” 陈氏心下咯噔,又强笑着道:“你这孩子,说啥傻话呢,我家梅姐儿不是跟你掉到坑里去了嘛。” 罗慧娘摇头:“没有没有,是我跟秦二哥掉到坑里去了,顾玉梅被几个歹人抓走了。” 啪一声,陈氏情急之下,竟然是扇了罗慧娘一巴掌:“你胡说八道,我家梅姐儿是跟你在一起的,你都没事儿,她怎么可能会被几个歹人抓走?!” 说完,陈氏又蹲下,捂着脸痛哭起来……被几个歹人抓走了一整夜,还都是男的,梅姐儿,梅姐儿这是完了啊。 顾德兴也不愿意相信自家妹子被一群歹人抓走了,追问罗慧娘:“梅姐儿在下面,是不是?” 他的眼睛带着祈求看着罗慧娘,可罗慧娘还是摇头:“……只有我跟秦二哥在下面,她,她被抓走了。” 罗慧娘被打,本来就很疼,又想到顾玉梅可能会出事儿,也是急得掉了眼泪:“我,我有想过救她的,可我不是那些人的对手……他们把我给绑了,秦二哥追来后,他们害怕,把我砸向秦二哥,我们就一起掉进坑里了。” 罗慧娘努力的解释着,可陈氏现在根本没心情听她解释,顾大富更是趴在坑边,眼巴巴的看着下方,盼着下一个爬上来的是顾玉梅。 顾大贵怕他会一不小心掉下去,是在后面死死拽住他的脚。 不多时,又有人顺着绳子爬了上来,是秦二郎。 顾大富一把抓住秦二郎问道:“二郎,二郎我家梅姐儿可是在下面?” 秦二郎厌恶的甩开顾大富的手,冷着声音道:“不在,她被几个歹人抓走了,应该是往深山去了。” 顾大富他们听罢,是哭出了声。 “梅姐儿,梅姐儿你到底去哪里了?赶紧应一声啊,爹找不到你啊!”顾大富是坐在地上直哭,看着好端端的罗慧娘,再想着自家女儿可能会遭到的难,他是绝望了,冲着四周喊道:“你们这些畜生,禽兽,要抓就来抓我,抓我姑娘做啥子!” 秦二郎是懒得听他们哭,自顾自的走到远处,他已经尽力了,可人手不够,他只能救下一个人,余下的顾玉梅是死是活跟他没关系。 罗武带着一队衙役正在往山里赶,听到顾大富的哭声后,是循着哭声找到他们,看见罗慧娘后,他是彻底松了口气:“慧娘!” 昨晚半夜他收到村里的消息后,是急得不行,立刻跑去姜家找姜县尉。 姜县尉很是帮忙,立刻动用家里的三两马车,用马车把一班衙役拉来了大丰村。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亮了起来,他一下马车就直接奔去顾大山家,见到顾锦绣好好的后,人才算是活过来一半。 来送消息的村民说,顾家丫头跟罗家丫头被歹人给抓到山里去了,他听到这个消息就懵了,生怕那个被抓的顾家丫头是顾锦绣。 见到顾锦绣,从三奶奶口中得知被抓的是顾玉梅后,他才算彻底放心,带着一班衙役进山找人。 “大哥。”罗慧娘看见罗武高兴得不行,急忙朝他跑来:“大哥我没事,是秦二哥救了我。” 罗武看着还在痛苦的顾大富,把罗慧娘拉过来,悄声问了一些话后,带着衙役来到顾大富面前,道:“大富叔,如今不是哭的时候,咱们得赶紧进深山找人。” 抓了两个人,慧娘好好的,顾玉梅却还是没找到,顾大富一家的心里肯定不好受。 顾锦里一直守在坑边,等秦三郎爬上来后,她才道:“罗武哥说得没错,咱们得赶紧进深山找人。” “对对对,咱们得赶紧进深山找人去。”陈氏也不哭了,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 罗武做了几个月的衙役,已经很会做事,见这里人多,便把所有人手召集过来,分成三队,没一队里都有衙役跟村民:“深山野兽多,大家都要当心一点,要是遇到啥不对劲的,立刻逃命。” 县衙是不可能为了救顾玉梅而让衙役或者村民出事的。 秦老走南闯北的经验多,他自己带了一堆衙役跟村民,罗武跟秦二郎带一队,剩下一队是秦三郎跟罗父打头。 三队人马,立刻散开,在山里找人。 顾锦里跟秦三郎都是查看地形的好手,而她的鼻子又灵,在山里找了三个多时辰后,找到了一堆被撕碎的尸体。 大家伙是吓得不清,连连惊叫着,秦三郎却是亲自去查看,不多时过来说道:“看样子已经改是那伙歹人遇到了熊瞎子,被咬死了。” “啊,有熊瞎子,那咱们快跑啊,这里可不能待。”陈氏虽然是来找人的,可也怕死,是急忙往回跑去。 顾锦里是一边跑一边看着地形,等跑了半个时辰后,她突然停下,指着右前方道:“这里有脚步拐过去的痕迹,往这边走!” 大家伙都很信她,见她这么说,秦三郎在查看过后也点头后,一行人又往右前方找去,又找了个快两个时辰,临近傍晚的时候,他们才发现了顾玉梅。 只是,顾玉梅已经死了,身上衣衫不整,旁边还躺着一具男人的尸体。 陈氏看见顾玉梅后,是立刻扑了过去:“梅姐儿,梅姐儿,你个死丫头,跑这里来了,家里人找你都快找疯了你知不知道?!” 第499章 报仇 陈氏脸上的表情很是奇怪,满面惊喜,却又一直掉着眼泪,把顾玉梅的尸体抱在怀里骂着:“这回儿知道怕了吧?看你以后还听不听话?行了,不怕啊,家里人这回没怪你,二婶也不打你,咱回家去。家里给你留了烤鸭腿的,不是一直都惦记着要吃吗?走,赶紧起来回去吃,晚了就要被旺哥儿、发哥儿给吃掉了。” 说着要把顾玉梅给抱起来,可顾玉梅都僵透了,尸体重得很,她根本抱不起来。 陈氏怒了,骂着顾玉梅:“你个懒货,老娘都亲自来接你了,你还赖着不起来,你想咋的?不是说要做出新鲜东西卖钱让全家过上被下人伺候的日子吗?不是说要嫁给读书人家,将来做了官家夫人带着全家去享福吗?你倒是给老娘起来啊,死了还怎么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陈氏说到最后一句,是再也支撑不住,抱着顾玉梅的尸体嚎啕大哭:“梅姐儿,梅姐儿啊,你这命咋这么歹,就不能有点好事儿?” 顾大富此刻已经反应过来,知道顾玉梅已经死了,还死得这般凄惨,是直接吐出一口血,砰一声倒在地上,晕过去之时,口中还呢喃了一句:“如娘,我对不起你……” “爹,爹,您咋了?”顾德兴已经被顾玉梅的死吓傻了,见顾大富倒下,他是立刻慌了,哭着摇着顾大富,冲着顾大贵无助的喊道:“二叔,二叔,我爹这是咋了?您快过来看看啊。” 顾大贵见顾玉梅死了也是哭得不行,闻言急忙冲过来抱住顾大富,死命掐着他的人中:“哥,哥你醒醒啊,可不能倒,咱们还没为梅姐儿报仇呢!” 又安慰着大哭不止的顾德兴:“兴哥儿别怕,你爹没事的,没事的啊。” 顾德兴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一手推着顾大富,一手紧紧拽着顾大贵,生怕顾大富会死,又生怕顾大贵会抛下他们一家似的。 顾锦里跑了过来,给顾大富把脉,一会儿之后,道:“大富叔没事,不用把他掐醒,让他晕着吧,要是掐醒了,他肯定还得晕,人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短时间内连续多次晕倒会让人受不了,顾大富受此打击,让他晕着,好好睡上一觉,反而能让他镇定下来。 顾大贵听罢,是松了一口气,握着顾德兴的手安慰道:“兴哥儿,你爹没事,不怕啊。” 顾德兴流着眼泪直点头,已经说不出话来。 衙役们见找到人了,立刻放烟雾通知其他人,让他们别再找了,都赶紧往这边来。 陈氏还在抱着顾玉梅的尸体哭,楚氏急忙拿着一个包袱过去,对陈氏道:“给梅姐儿换身新衣裳吧,这样不好看。” 昨晚她们得知顾玉梅跟罗慧娘被歹人抓走后,已经预料到可能会发生的坏事儿,是多带了两身衣服来。如今顾玉梅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烂了,得换身好的再把尸体抬回去。 “住口,你个毒妇,给老娘滚开!”陈氏像只护着鸡崽子的母鸡,眼神尖锐的盯着楚氏,生怕楚氏会害怕顾玉梅。 楚氏也不气恼,她跟陈氏在一个村子里住了这么多年,是知道陈氏跟如嫂子的感情。而顾玉梅长得很像如嫂子,如嫂子死的时候,陈氏已经很难过,如今顾玉梅又死了。 楚氏耐着性子,小声的劝说着陈氏:“梅姐儿最是要脸面,她可不喜欢穿破衣裳,你赶紧给她把新衣服换上,免得她不高兴,又要跟你闹。” 是好说歹说,才把陈氏说通。 两人把顾玉梅的尸体搬到山洞里换衣服。 秦三郎跟罗父已经把杨老三的尸体拖到一旁,其余衙役围拢过来,跟着秦三郎一起查看杨老三的尸体。 一刻多钟后,秦三郎道:“是从背后砍入的致命伤,身上的财物不见了,应当是遭人暗算了,这个人定是他的同伙。” 他抬头看着那群衙役道:“起码有一个以上的同伙逃走了。” 秦二郎跟罗武离这里近,狂奔了三刻钟左右终于带着人手赶来了,闻言问道:“可有能证明他身份的物件?” 秦三郎摇头:“没有,身上有价值的东西都被搜刮走了,对方看来是个老手。” 内讧杀掉同伙逃命的事儿,估摸着做了不是一回了。 他拔起旁边的青草,用带着水汽的青草搓洗干净双手后,对罗武道:“看这个方向,那人是往大兴镇跑了,我们得立刻追过去,要是晚了,怕他会从大兴镇逃到湖康县去。” 过了县,人就难抓了。 罗武立刻对着一班衙役里两个年纪大的人道:“平叔、付叔,事不宜迟,咱们得立刻追过去抓人,您二位觉得如何?” 罗武被许县令、姜县尉看重,自打他剿匪立功,而朱班头又犯错后,他就开始领着一班衙役办案,但他对这班衙役里的老人很是敬重,即使心里想做什么,也会先问过他们一声。 老平、老付二人对于罗武的敬重很是满意,两人也知道他被姜县尉和许县令看重,还在知府、郭将军面前都是露了面的,因此不会给他故意找事儿,点头道:“武哥儿此言甚是,咱们该立刻出发去抓人,可不能让那歹人跑了。” 罗武又道:“平叔、付叔,这里出了命案,不能没有县衙的人看着,您二位带着十名兄弟留下,帮着处理余下的事儿,如何?” 老平老付自然是没意见:“你安心去抓人,余下的事情交给我们。” 罗武感激的点头,立刻起身,对罗父他们道:“爹、大贵叔、慧娘,这伙歹人里还有逃走的,我们要去抓人,你们趁着天还没黑,赶紧把尸体抬出山去,晚上山里野兽出来觅食喝水,很危险。要是有啥事儿就找平叔跟付叔帮忙。” 罗慧娘看见顾玉梅惨死后,也是哭得不行,她虽然讨厌顾玉梅,可毕竟是处了这么多年的小伙伴,她是不希望顾玉梅死的,闻言拽着罗武道:“哥,你一定要杀了逃跑的坏人,帮顾玉梅报仇!” 罗武:“放心,哥是不会让歹人逃走的。你老实回家去,在坏人没抓到之前别乱跑,知道不?” 见罗慧娘点头后,他立刻召集人手,准备去抓逃走的杨老二。 第500章 杀去万家 秦三郎跟秦二郎也跟着去了。 秦三郎临走前,对顾锦里道:“这回要跑的地方远,你别去了,回家去,当心着点,我怕村里还不安全。” 顾锦里点头:“你放心,我们一会儿就下山回家,村里的事儿,我会留心的。” 村口明明有何家的叔伯们守着,那伙歹人是怎么进来的? 估摸着村里有人帮忙,不然那伙歹人不可能知道从村口以外的地方进村,还能这么精准的找到顾玉梅…… 顾锦里心下一紧,突然想到一个跟顾玉梅有关的人——万礼方! 会不会是万礼方怀恨在心,找了一伙歹人来教训顾玉梅,结果被罗慧娘撞见,干脆两个一起捆走了,这很有可能。 顾锦里是立刻去问了罗慧娘。 罗慧娘把当晚的事情细细说了,听得顾锦里直皱眉头……顾玉梅把姚嬷嬷领进村里来,而不是顾玉梅没姚嬷嬷抓出村子外。 往外走是被抓,外里走是……还想要抓其他人? 这个其他人都有谁? 顾锦里心下一凛,立刻找到秦三郎,把事情告诉他,最后说出自己的猜测:“那伙人背后可能不是万礼方,应该还有其他人……姜县尉不是传话过来说,邹玉振跟范大彪死得蹊跷吗?估摸着他们不是互斗而死,而是被第三人杀死,如今顾玉梅的事儿,很有可能跟那个第三人有关!” 秦三郎跟罗武他们听罢,都觉得这事儿严重了,是再也不能耽搁,得快点找到逃走的歹人,再从他的口中问出背后之人是谁。 陈氏给顾玉梅换好衣服,仔细的打扮过后,刚出来就听到这话,是立刻冲过来道:“是万家的小畜生做的?老娘要活劈了他!!” 陈氏目呲欲裂,一双眼睛迸着凶狠的光,是恨不得把万家一家人给剁碎。 罗武怕她冲动闯祸,忙道:“大贵婶,这事儿还没有任何证据,您别乱猜,没得被万家反咬一口。” “我呸!小畜生害死我家梅姐儿,老娘还跟他客气?我非宰了他不可!”陈氏说着又哭了起来,直呼顾玉梅命苦:“小时候家里人都宠着她,村里人也说她命好,又有个好外祖家,等长大了定是要嫁给读书人家做官家娘子的,谁成想……这丫头是个命歹的,前面十四年是把这辈子的福都享完了。” 又哭着道:“家里条件也不是很好,没让她享上啥福,我又是个凶的,没有大嫂子那么好说话,可是打骂了她不少。” 陈氏说起这些,是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顾大贵急忙拉住她,劝道:“行了,别再闹腾了,抓人的事情交给武哥儿他们,你去陪着梅姐儿。她自小就胆小怕黑,你把她一个人留在山洞里,她怕着呢。” 陈氏听到这话,是急忙冲进山洞,陪着顾玉梅的尸体。 顾大贵抹着眼泪,哀求着罗武:“武哥儿,得帮叔把逃走的歹人抓回来……得让梅姐儿死得瞑目啊,叔求你了。” 说着就要给罗武跪下,把罗武吓得急忙拽起顾大贵:“大贵叔您这是做啥,赶紧起来,我们定会抓住逃走的歹人,为梅姐儿报仇。” 顾大贵还算清醒,得了罗武的话后,便起身催促着罗武他们去抓人。 顾德兴却是只想为顾玉梅报仇,他找到秦二郎,求着他道:“秦二,你们要是找到逃走的歹人,别留活口,把他们都给杀了!” 又说了一句:“梅姐儿的死,你也有份!” 秦二郎眯起眼睛,盯着顾德兴看了一眼,一把甩开他,却是没说什么拒绝的话。 顾德兴明白,秦二郎是听进去了。 顾德兴也不是傻子,他求的是秦二而不是秦三,是知道秦二此人做事儿比较狠厉,是个心黑手狠的,能下得去手。 衙役们已经做好松油火把,拿着火把,由秦三郎和秦二郎一边查看歹人逃跑的痕迹,一边去抓人。 不多时,秦老他们、阚六他们看见烟雾后,也赶到这边来,得知顾玉梅死后是唏嘘不已,几家的男人更是掉了眼泪。顾玉梅也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虽说孩子的脾气不好,是个娇蛮的,也不太敬着他们这些长辈,但没有做过什么恶事,却是这么死了。 秦老叹了口气,让阚六他们做了两个简易的架子,一个用来抬顾大富,一把用来把顾玉梅的尸体抬下山去。 陈氏问在场所有人都要了干粮,她走在前面,把干粮掰碎后,一路撒一点,口中喊着:“梅姐儿别怕,顺着这条路跟着二婶家去,跟紧了啊,别迷路。” 要是到不了家,就得在山里做孤魂野鬼了。 等他们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可村里人都没睡,正在村子四周发疯般找人,原来是陆家的陆水娃兄妹不见了。 何大粟是抹着额头的汗水道:“你们上山那晚,陆豪子家的一儿一女就不见了。陆豪子在外打零工没在家,他媳妇又回娘家去了,家里的两个老的脑子不太灵光,没太顾得上,是今天早上喊人吃早饭的时候才发现两孩子没回来的。这一天都找疯了,留在村里的衙役也帮忙找了,可连个毛都没找。” 顾锦里立刻想到了万家,忙把自己先前的猜测说了。 留守在村里的衙役听得皱眉,问道:“顾家丫头,你这话说得可有证据?” 顾锦里摇头:“没有,只是猜测。” 衙役们犯了难,没有证据他们就不能去万家找人。 何村长得知顾玉梅跟罗慧娘被找回来后,是立刻赶了过来,听到这话,咬牙道:“诸位差爷莫费心,这事交给我们村里来办。” 衙役们不好出面,但他们村里却可以出面去万家找人,这乡下的村里、镇上,要是有些啥事,只要是有可能的,都能带着村民上门去问问。 陆豪子家可是丢了一儿一女的,为了两个孩子,万家又是有嫌疑的,村里上门去质问,也是能行的。 衙役们还是觉得不妥,但何金生突然说道:“诸位差爷,我家铜生说,陆水娃近来跟村里孩子说过,他帮着万礼方给大富叔家的姑娘送过好几次消息,还说万礼方笨,被他诓过十文钱。” 何村长一听这话,是立刻道:“果然是跟万礼方有关,那还等个啥,咱们赶紧杀去万家救人!” 村里可再不能出事儿了,再出事儿,他这村长也不用干了。 第501章 报官抓你儿子吗? 老付的胆子比较大,对平叔道:“我带着五个兄弟跟去,但不进万家的门,只在外面接应。” 如此一来,要是万礼方真的绑了两个孩子,一旦有所发现,他们也能及时进去帮忙,要是没有发现,他们跑这一趟也没事儿,衙役没进门,万家就没理由去县衙告他们。 平叔点头道:“成,你带着人去吧。” 何村长听得很高兴,冲着老付拱拱手,道:“付爷辛苦了,这就跟老头子走吧。” 老付也没有多啰嗦,跟着何村长一起离开。 何村长是立刻敲锣召集了陆家人,带着陆家人杀去万家。 何大仓他们没有跟着去,而是留在村里帮着顾大富家置办丧事。 三奶奶、崔氏、田婶、严氏她们得知顾玉梅死后,是哭得不校崔氏怕得要命,是把老朱媳妇跟朱茶花、王马氏跟许王氏全都叫到家里来,让她们在自家守着顾锦绣她们,而她则是跟三奶奶去了顾大富家,帮着料理顾玉梅的后事啥的。 楚氏也是要去的,她把罗慧娘留在顾锦里家,让她跟顾锦里姐妹作伴,这样自己能放心一点。 罗慧娘对于顾玉梅的死很愧疚,求楚氏:“娘,我也跟着去帮忙吧。” 被楚氏瞪着骂道:“什么胡话,这种事情是你一个姑娘能去?你老实在绣姐儿家待着,今晚就在这里睡吧,有啥事,明再。” 顾锦绣也拉住罗慧娘道:“慧娘,留下来陪着我们吧,等明亮再。” 顾玉梅没了,接下来的事情肯定是乱得不行,她们帮不上忙,就得老实待着,这时候老老实实的比给家里人添麻烦要好。 楚氏通罗慧娘后,跟着三奶奶、崔氏走了。 三奶奶是一路走一路哭,眼泪不住的掉,梅姐儿这丫头再如何骄横都好,却是她从出生就看到现在的,顾玉梅的时候她也是抱过亲过,还给她喂过饭的。 当时她就觉得顾玉梅命好,自打出生用,吃用的东西就比村里的其他姑娘要好,别的姑娘你别吃肉,就是吃个鸡蛋都难,可顾玉梅时候是能吃鸡蛋,养得精细得很。 “三伯娘,梅姐儿没了……”三奶奶一来到顾大富家,陈氏就哭了起来:“我对不起大嫂子,没把梅姐儿照顾好,我该死啊!” 三奶奶掉着眼泪,拍了拍她的手道:“别哭了,赶紧去烧水,给孩子收拾收拾,她娘这是想她了,要把她给接走呢。” 孩子都死了,能咋办?只能赶紧把丧事办起来,找个地方埋了。 陈氏是哭得不行,可还是听话的去烧水,准备给顾玉梅梳洗打扮。 老严氏由严氏扶着也来了顾大富家,看见顾玉梅的尸体后,也是哭得老泪纵横。 等陈氏烧好水后,三奶奶、楚氏她们把水提到顾玉梅屋里,给她洗了个澡,把头上身上的血迹给擦洗干净,又找出一件新做的秋衣给她穿上,再把头发给梳好。 陈氏拿了自己偷偷买的一个银簪子,给顾玉梅戴上了:“你及笄的时候还在逃荒路上,家里也没给你办啥及笄里,但该给你的,家里人都会给的,这支银簪子你戴着,到了下面,也能给你长脸。” 这丫头最爱面子。 等他们把顾玉梅梳洗打扮好后,顾大富也醒了,三爷爷是守在他床边,安慰他许久,才没让他又晕过去。 顾大富虽然没晕,可身上透着沉沉暮气,仿佛一下子从中年步入了老年一般,他的目光往四周看看,没有见到顾大贵,急忙喊道:“大贵,大贵呢?” 顾大贵在院外跟几家男人商量要怎么给顾玉梅办丧事,听到顾大富的声音,赶忙跑进屋来,见顾大富醒了,惊喜的道:“哥,你醒了,我在这儿,你有啥话要对我的?” 顾大富流着眼泪道:“梅姐儿是个爱面子的,就爱那银簪金簪的,我想向你借些银钱,赶去县里给她买一副金三样回来,跟着她一起埋了……活着没让她戴上……我得让她死得瞑目。” 顾大贵忙道:“成,等我把梅姐儿的丧事商量妥当后,就去县城给她买。” 金三样可是个贵东西,可要是不买,别梅姐儿,他大哥心里肯定是过不去,会觉得对不起梅姐儿。 顾大富听了,又道:“县城里有丝绸衣裳,给她买一套吧,以前就吵着要,可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一直没钱给她买。” 又起棺木:“也要买个好的,再买些防虫的香料,她有个大姐脾气,得给她弄得好些。” 顾大贵是一样样的记下了,虽然每一样都是贵东西,但顾大贵也没什么,家里人乐意给梅姐儿花这个钱。 孤兴是坐在旁边,边听边哭,孤旺跟孤发是吓坏了,两个的躲在自己屋里,又忍不住跑出来看,看见大家伙都再哭,也知道是玉梅姐死了,吓得也是直哭。 顾大贵没空理会他们,把顾大富的都记下后,就拿上家里所有的银钱,好在八月底的时候他们拿到了作坊的分红,要不真没钱这么办丧事。 …… 在秦顾罗田几家给顾玉梅办丧事的时候,何村长带着陆家人也杀到万家的门。 万家私塾改成车马店后,最近是开着门,何村长他们都不用叫门,直接从打开的私塾门进了万家。 倪老栋正在看店,见何村长他们来了,皱眉问道:“这里是车马店,也做饭食,你们是来吃饭还是打尖的?” 陆豪子得知两个孩子不见后,已经从打工的地方赶回来了,闻言揪着倪老栋的衣襟道:“你看我们是来吃饭的?赶紧把万礼方交出来,不然我们要他好看!” 倪婆子已经赶去找倪氏,倪氏听车马店来了一伙人,而那伙人好像还是大丰村的后,是气得不行,直拍着桌子道:“这遭瘟的大丰村的人还有完没完了?是甩不掉他们了咋的?又来又来,老娘这回非得要他们好看不可!” 倪氏是直接去厨房拿了把捕,冲到店铺前面,怒问着何村长:“你们大丰村的人想干啥?这里是秀才公的家,你们想进来就进来吗?还敢打我们家的下人,成,你们等着,我这就让人报官!” 倪氏立刻冲着黍子道:“还愣着做啥,赶紧去司吏坊找孔差爷他们啊,就强盗上秀才公家抢钱了!” 何村长闻言冷笑道:“报官,报官抓你儿子吗?” 第502章 倪蕊娘反击 倪氏听得怒了,指着何村长骂道:“你个老东西别胡说,我家方哥儿可是守礼守法之人,咋可能被官差抓?” 何村长听得笑了:“守礼守法之人能做出未成亲就与人私通,弄大人肚子的事儿?” 倪氏被说得满脸通红,狡辩道:“啥私通?我家方哥儿跟蕊娘可是有聘书的,是定了亲的未婚夫妻。” “呸,你也好意思说这种话。”陆贺福忍不了了,是指着倪氏骂道:“你家方哥儿可是跟顾家姑娘定了亲的,竟是背着顾家做下另聘她人的事儿,真真是不要脸至极!” 倪氏接连被人揭穿家里的丑事,也是觉得脸上挂不住,只能吼得更加大声,挥舞着菜刀道:“滚滚滚,本秀才娘子不稀罕跟你们这些农家汉掰扯,赶紧滚出我家店铺。” “滚你娘!”陆豪子的媳妇冲过来厮打着倪氏,哭喊着道:“把我家水娃跟枣儿还回来,不然老娘跟你没完。” 倪氏被打得莫名其妙,急忙喊倪婆子:“赶紧过来帮忙。” 倪婆子赶忙抄起门口的扫把,朝着陆豪子媳妇打去,陆豪子急忙上去帮忙。 何村长瞅着倪氏手里的菜刀,怕闹出人命,赶忙冲到柜台里侧,砸了仅有的两坛子酒。 啪啦啪啦两声,两坛子酒被砸碎,酒水洒了一地,满屋子酒香。 万家最近是穷得叮当响,这两坛子酒还是赊的镇上姚家的,见何村长砸了酒,倪氏是哭天抢地,直接坐在地上扯着嗓门哭喊:“诶哟,不活了,强盗大晚上的上门欺负人了,快来人啊!” 何村长没有想到,堂堂一介秀才娘子竟是跟村里的泼妇一个德行,是气得直喘气,指着倪氏道:“别说我们一群大老爷们欺负你,把你家万秀才喊出来,我们村是有人命关天的大事才来你家的,你要是因着撒泼耽误了事儿,等出了人命,你们家担待不起。” 倪氏听到这话,想着家里突然不见的七个客人,是心下一慌,莫不是那七个客人造的孽,如今大丰村的人找来了? 倪氏越想越慌,生怕是那七个客人做了啥恶事,为了保住自家,是死命拦着不让何村长他们进万家后宅,也不让人去喊万秀才。 陆贺福见这里闹得太厉害,怕万礼方听到动静从后门溜走,立刻带走十个陆家人,守在万家宅子的后门、角门,防止万礼方逃走。 …… 万礼方自打从大丰村回来后,一直担心杨老大他们被抓而连累自己,是一直躲在家里的老库房里。 说是库房,里面其实已经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就是个空房子。 而这个库房除了他以为,还有陆水娃兄妹。 昨晚杨老大他们被大丰村人发现逃到山里去后,他是想把陆水娃兄妹给放了的,又担心陆水娃兄妹会把他给抖出来,大丰村的人抓不到杨老大他们会转过头来抓他,只能把陆水娃兄妹绑回家来。 万礼方在库房里待了一天一夜,如今是又渴又饿,实在是忍不住了,警告陆水娃兄妹:“我要去拿吃的,你们要是不想饿死就给本少爷老实点,听到没有?” 陆枣儿才三岁,已经被吓得迷糊了,被堵住嘴巴的她只会小声的哭着。 万礼方见状大怒,大耳光就要扇向陆枣儿,陆水娃赶忙用身体去挡,冲着万礼方直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会老实听话的。 万礼方踹了陆水娃一脚,解气之后,才悄悄打开库房门,没有看见人后,闪身出了库房,再用铁锁把库房门锁上,一路遮掩着回了自己的院子。 倪石榴正在屋里守着倪蕊娘,见万礼方回来了,赶忙迎上来道:“少爷您终于回来了,奴婢担心死了,您要是再不回来,奴婢都不知道怎么跟夫人回话了。” 倪氏今天是问了不下五次,万礼方把那群客人带去哪了?倪石榴按照万礼方说的话回了,可倪氏不信,说一群江南来的贵客,跑去乡下玩个什么劲儿?找罪受吗? 万礼方是一进屋就冲到桌子前,把剩下的半个杂粮饼给吃了,又灌下半壶茶水后,对倪石榴道:“厨房有啥好吃的,去给本少爷拿来,要肉,要白米饭,赶紧去,本少爷要饿死了。” 倪石榴历来听话,是马上去厨房给万礼方拿吃的。 可万家穷得叮当响,肉菜都是用来招待贵客的,那几个人贵客没在,今天是没买肉,倪石榴只拿来几个鸡蛋、一碗红薯粥跟几个杂粮饼。 万礼方见了是气得不行,骂骂咧咧的吃了几个鸡蛋和红薯粥后,拿着杂粮饼走了。 倪石榴见万礼方刚回来又要走,赶忙问道:“少爷,您去哪啊?夫人今天可是问了好几回了,您可不能再不着家了。” 万礼方回头怒吼:“叫个屁,本少爷去哪里用得着你个奴才管?”说完头也不回的跑去库房。 倪石榴被骂,是委屈得哭了。可她娘说,她以后是要嫁给少爷做通房丫头的,这做通房丫头的靠得是少爷的宠爱,可不能得罪少爷,被打被骂都得笑着。 但倪石榴的心里还是委屈得紧。 倪蕊娘还被关在万礼方的屋子里,听到外面的动静,在里面发出唔唔唔声。 倪石榴听到声音走进里屋问:“咋了?是又要如厕?” 倪蕊娘没有点头,只是一直唔唔唔的叫,倪石榴被吵得烦了,只能把倪蕊娘嘴巴里的麻布团拿下来。 倪蕊娘急忙问道:“石榴,是只有万礼方一个人回来了?姚嬷嬷他们呢?” 倪石榴皱眉道:“表小姐,少爷说了,不能把他的事情告诉你,说你不安分,心里恨着他,会害他的。” 倪蕊娘心里大骂倪石榴蠢货,万礼方根本就把她当一回事儿,她还这么听万礼方的话,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哭道:“石榴,我对表哥是什么心思你是知道的,是自小就掏心掏肺的对他,咋可能害他?再说了,我的身子都给他了,还怀过他的娃,害了他,我能得到啥好处?还能嫁给谁去?” 倪石榴听罢,觉得有道理。 倪蕊娘又道:“现在要害表哥的不是我,而是姚嬷嬷他们……那些人可是江洋大盗,他们要带着表哥去做坏事的。如今估摸着是坏事做成了,他们跑了,而表哥却自己回来了,以后事情漏出来,官府抓不到姚嬷嬷他们,定会来抓表哥。” 第503章 万礼方被抓 倪石榴听得急了:“表小姐,你说的可是真的?别吓我啊。” 倪蕊娘哭道:“咱们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怎么可能会骗你,再说了这关系到表哥的命,我怎么会拿这样的大事来胡说?” “你快给我松绑,我得去找姑姑,把表哥可能被那群坏人利用的事情说了,不能让表哥就这么被他们害了啊。” 倪石榴手足无措,摇着头道:“可少爷说不能把你放了,不然他就会卖了我。” 倪蕊娘心里把万礼方又大骂了一顿,继续对着倪石榴哭道:“石榴,我是真心想跟表哥过一辈子的,是不会害他,你赶紧给我松绑,要是晚了表哥就要被衙门的人给抓了。” 倪石榴慌了神,犹豫着要不要给倪蕊娘松绑。 倪蕊娘一咬牙,告诉倪石榴:“我小产了,胞衣没落好,大夫说以后不可能再怀孕,姑姑知道我不能生,定会把你留下来给万家传宗接代,所以表哥卖不了你,得姑姑说了算。” 又趁着倪石榴震惊之时,朝着她吼道:“快给我松绑,再晚就来不及了!” “是是是,奴婢这就给您松绑。”倪石榴吓得一哆嗦,赶忙给倪蕊娘松绑。 倪蕊娘被关了几天,终于得救,是又哭又笑,大骂着万家的人:“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竟是这般对我,还说是我的亲姑姑,亲姑姑能看着自己侄女被关几天不来问一声的?” 倪蕊娘对万家的憎恨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倪石榴在旁边听得惊了,忙道:“表姑娘,你,你咋骂夫人?” 啪一声,倪蕊娘扇了倪石榴一巴掌:“呸,贱蹄子,背主的东西,你可是我倪家出来的丫鬟,被万礼方睡了几次就忘了自己的主人是谁了?你给我等着,等我收拾了万礼方再来处置你。” 说着抄起桌上的茶壶,一把砸向倪石榴的脑袋,把倪石榴砸晕后,用先前捆住自己的绳子把她给捆了,拖到里屋去后,离开院子,正要去找万礼方,突然听到一阵大吵声从前面的铺子传来。 倪蕊娘皱眉,循着声音走过去,看见倪氏、倪婆子、倪老栋正在跟大丰村的人厮打,倪氏口中还哭喊着:“我家方哥儿不在家,没有抓你们村的两个娃,你们赶紧滚。再不滚,等我家秀才公出来了,要你们好看!” 倪蕊娘听罢,直叹真是苍天有眼了,是不管不顾的高喊出声:“万礼方在家,他抓了两个娃关在家里,你们赶紧进来搜,要是晚了万礼方就要把两个娃给杀了!” 四周瞬间一静,紧接着何村长他们,包括守在门外不敢随便冲进来的老付他们全都冲进万家,问倪蕊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老付加上一句:“这时候扯谎可是做伪证,你得去蹲大牢的。” 倪蕊娘深恨万家,她不管万礼方有没有绑孩子,她就是要万家、要万礼方付出代价,是立刻发誓道:“我倪蕊娘发誓,要是说的有一句假话,我全家、三族六亲不得好死!” 巧了,这三族六亲还包括万家。 倪氏是气得跳出来骂道:“倪蕊娘,你个白眼狼,你说这种假话是要造天打雷劈的。” 可惜,老天爷这回站在倪蕊娘这边,没有降下天雷。 老付立刻道:“封住万家各个门口,谁也不准放出去,去司吏坊把老孔他们喊来帮忙。” 又对何村长道:“如今有人证,咱们赶紧进万家去搜!” 陆家人早就等不及,陆豪子夫妻跟堂兄弟们是立刻冲进万家去找人。 万礼方正在给陆水娃兄妹喂杂粮饼,突然听到外面乱糟糟的,似乎有一大群人正在往这里赶来,他心下一慌,急忙用麻布团堵住两个孩子的嘴巴,不让他们发出声音。 “这间屋子是用来干啥的?赶紧打开,我们要进去搜。”老付指着老库房道。 倪老栋说:“这就是间没装东西的旧库房,里面是空的,你们都搜了半个时辰了,啥也没发现,该走了吧。” “走?倪蕊娘亲口说的,万礼方绑了两个孩子回了万家,没找到孩子,我们是不会走的!”陆豪子媳妇像是疯了一般吼着,好不容易有个找到孩子的希望,要是最后找不到,她也不活了,陆家会休了她。 陆水娃兄妹听到自家老娘的声音,立刻大哭起来,唔唔唔声吵得万礼方心慌不已,他看着两个孩子,竟是起了杀心。 想着,要是两个孩子死了,他再把两个孩子的尸体从窗户扔出去,就算衙役冲进来找到他,也没证据抓他吧? 万礼方是被吓得慌了神,但凡脑子有一刻清醒的人都不会有这种傻子想法。 可这一刻,他只想杀了陆水娃兄妹,觉得两人死了,他就清白了,一切的事情就能当做没发生过。 可惜他的手刚掐向陆水娃的脖子,库房的门就被老付跟两个衙役用木桩子砸开。 砰一声,大门应声破开,一群人看见万礼方正在掐孩子,简直是罪证确凿啊。 陆豪子夫妻立刻冲过去,一个推倒万礼方,一个抡起拳头就打:“你个畜生,竟敢绑我家孩子,还想杀人,你禽兽不如!” 倪蕊娘见状,也冲过去,冲着万礼方狠狠踩了几脚,专门往那能废了他的地方踩。 万礼方是惨叫连连,喊着:“住手,饶命,我没有绑孩子,是在路上捡到他们的。” “呸,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我可是亲眼看见你从后门把两个娃给绑回来的,你还想杀了他们,我们这么多人都看见了。”倪蕊娘是只要能毁了万礼方,什么谎话都说得出来。 倪氏已经懵了……方哥儿真的绑了大丰村的两个娃,刚才还想掐死他们? 她是受不住这种刺激,嗷叫一声晕了过去。 陆根生是急忙给陆水娃兄妹松绑,陆豪子媳妇急忙过来抱住两个孩子安慰着,母子三人抱头痛哭。 等万礼方被打得半死后,老付终于喊停,让人把万礼方给捆了,又问陆水娃话。 陆水娃是个聪明的,虽然受了一天一夜的惊吓,但脑子还算灵光,哭着把万礼方怎么拿钱让他给顾玉梅送信,又是怎么威逼他,怎么绑了他们兄妹,那群歹人是怎么被带进大丰村抓顾玉梅的,他们兄妹又是怎么被万礼方抓回万家的,是说得清清楚楚。 最后还哭着道:“万礼方要杀了我跟妹妹,爹娘,我怕,呜呜呜……” 陆枣儿快被吓傻了,见自家哥哥哭,也是哇哇大哭。 “得了,证据确凿,万礼方这回是跑不了了。”老付抓了万礼方后,又让人去把万秀才找来。 万秀才身为秀才公,却把家里管成这样,按照大楚刑律,也是要被治罪的。 第504章 去县衙 万秀才被找回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酒气,喝得醉醺醺的,走路都要人扶着,说话都大着舌头,指着他们呵呵笑道:“咦,今天的客人多了不少啊……赚了不少钱吧……” 又砰一声,拍着门扇怒道:“臭婆娘,本秀才说了,不许开店……我万家是书香世家……这书香都被你弄得铜臭熏天了!” 说完,直接坐到地上,哭喊着:“爹娘,万家的列祖列宗,不肖子孙对不起你们啊,好好的家都让个婆娘给整成,呃,整成粪坑了,呜呜呜……” 万秀才哭得是凄惨不已,老付听得直皱眉头,对两名衙役道:“去打点井水来,给我泼。” 两名衙役立刻跑去万家厨房的老井边,打了两桶水来。 如今已是九月,晚上的井水很冷,哗啦两桶井水浇到万秀才的身上,把万秀才浇得从地上跳起来,大骂道:“大胆,你们这是反了天了,胆敢泼本秀才冷水,本秀才要去衙门告,告……” 等看清楚对面的人是穿着捕役衣服的衙役后,他立刻没了声音,冷汗随着冷水一起滴落。 老付走了过来,冷笑着问:“秀才公,酒醒了吗?还要不要去衙门告我们一状?” 万秀才是个欺软怕硬的,尤其不敢得罪县衙的人,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水渍,赔笑道:“原来是付差爷,您怎么来了?” 老付没空跟他废话,直接把万礼方做的恶事说了,最后说道:“你身为一家之主,朝廷的秀才公,拿着朝廷的好处,就得守朝廷的规矩,你家儿子如今犯了大罪,你也得连坐,跟我们回县衙一趟。” 万秀才惊了:“付差爷,你说啥?方哥儿绑了大丰村的两个孩子,还想杀了他们,这怎么可能!我家方哥儿可是良民。” “呸!就你家万礼方这样的畜生还是良民?他就不配做个人。”何村长指着万秀才道:“你可知顾大富家的闺女死了,杀死她的就是住在你家里的那伙歹人。万礼方不但绑了水娃兄妹,更是伙同强匪谋害顾家丫头的性命,老头子告诉你,你们万家完了!” 万礼方听罢,眼里满是惊恐,扑通一声跪下,哆嗦着问:“顾,顾玉梅……死了?!” 老付冷笑道:“尸体都抬回来了,还能有假?” 又指着万礼方道:“你最好把那伙歹人的事儿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不然你定是活不成的!” 没杀死陆水娃,万礼方可以不被砍头,可顾玉梅却是死了,而陆水娃又说是万礼方带着那伙歹人去的村里,这就是他同犯的证据。 万礼方是吓坏了,口中不住的说着:“怎么会死了?杨老大明明说要把她们绑去江南卖掉的,怎么会死了?” 大家伙听到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自认了伙同歹人绑走顾玉梅的事儿。 老付指着万礼方对万秀才道:“万秀才,你听到了吧,你儿子已经认罪了。来啊,把万家所有人抓起来,把万家封了!” 倪氏一个激灵,哭喊着道:“差爷,差爷弄错了,一定是弄错了,那伙人是江南姚家的下人,江南姚家您知道吧,那可是世家大族,他们是替主家来乡下探望同族老人的,不是什么强匪啊。我家方哥儿没有帮忙绑顾玉梅,是,是顾玉梅自己作死……对对对,一定是她自己作出来的,跟我家……” 啪啪! 倪蕊娘冲过来扇了倪氏两巴掌,大骂道:“恶毒的老虔婆,人都死了你还在这里说三道四,你们万家到底是什么畜生人家,不打你老天爷都看不过去。” 说着又扑通一声跪下,对老付哭道:“差爷,民女可以作证,那伙人不是什么江南大族的下人,而是真正的强匪。他们跟万礼方还把民女捆了关在屋里好几天,您要为民女做主啊!” 倪蕊娘听到顾玉梅死了也是吓得不轻,她打倪氏,哭着说这番话都是在告诉老付,她也是被害的,她跟万家不是一伙的,可千万别抓她啊。 又在心里恨起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竟然算计着要嫁给万礼方,如今有那份聘书在,她能不能逃过一劫可就难说了。 倪蕊娘是又恨又气又委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老付听了也有些心软,可想到倪蕊娘跟万礼方已经定亲,是有聘书的,不管咋样,都得先带回县衙再说。 “付叔,人都捆好了。万秀才夫妻、两个儿子、一个未婚妻、以及下人们,全在这里。”衙役已经把万家人绑好,押在一边。 老付点头道:“嗯,走吧。” 一伙人出了万家,把万家大门锁起来。 老孔已经带着司吏坊的衙役来了,手里拿着封条,把封条贴在万家的几个门口上,不许人进去。 “老孔,这段时间你得派人到万家宅子盯着,可不能让人溜进去。”老付道。 老孔笑道:“放心,这等事儿兄弟也是做过不少的,定会把万家宅子看得牢牢的,万家的三族六亲想要来趁机搜刮东西,那是不可能。” 老付点头,又对何村长道:“这案子是个大案,牵连甚广,您老要带着陆豪子夫妻、陆水娃兄妹,还有几个村民跟我们回县衙一趟,录份口供,做个证啥的。” 何村长道:“这是应该的。” 是立刻点了陆根生跟几个陆家人,带上陆豪子夫妻和陆水娃兄妹,跟着老付上了司吏坊的骡车,连夜就往县衙赶去。 陆贺福则是带着余下的村民,跟着老孔回了大丰村,去了顾大富家,把万家的事情跟他们说了。 顾大富醒来后,只交代了一些事儿,又哭得晕了过去,如今好不容易再醒过来,听到万家的事情后,是痛哭出声:“畜生,果然是这个小畜生害了我家闺女!” 顾大富是恨毒了万礼方,拖着病体起身,道:“我要去县衙,立刻就去,得找那小畜生问清楚,他为啥要害我家梅姐儿?余下的歹人又跑去哪了,我得赶去县衙,得去啊!” 顾大贵见他这般激动,是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忙道:“去去去,咱们收拾收拾就去县衙,哥你别急。” 第505章 杨二死【五一快乐^0^】 顾大富听到这话,终于不再那么激动,可没过一会儿,他又抬手狠狠扇着自己巴掌,那狠劲,是把自己给扇得嘴巴流血。 顾大贵赶忙拽住他的手,锢着他道:“哥,你做啥子?别吓我们。” 顾大富哭道:“都怪我,都怪我啊,是我瞎了眼给梅姐儿找了万家这门亲,要是我没有应下这门亲事,梅姐儿就不会被万家的小畜生给害死。” 顾大贵道:“这怎么能怪你,是万家人太会装。” 万家人在他们面前装得很是温良恭俭,可谁能想到万家人这样畜生?就没有一个是好人。 再说了,万家的亲事是梅姐儿自己看上的,家里人当时不同意,她还闹了的。 顾德兴听到这话,也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要不是他看不上常二瑞,带着梅姐儿上了万家的骡车,这门亲事也不会成。 顾大贵看了顾德兴一眼,没说啥。这孩子是个犟的,得让他受点罪,让他明白个是非对错,将来才能成材,要是他再废了,他哥就真活不成了。 顾大山见顾德兴这般是直叹气,对他道:“兴哥儿,走,去我家一趟,你爹去县衙得要骡车。” 几家人里,就他家买了一辆骡车。 顾德兴哭着点头,又觉得自己不能太无礼,冲着顾大山笑了笑,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 顾大山拍拍他的肩膀道:“走吧。” 到家后,顾大山直接去后院的棚子里把骡车套上,顾德兴似乎懂事了些,以前不乐意做这些活计的,也跟着去帮忙。 顾锦里知道顾大山回来了,打开堂屋大门等着,等顾大山驾着骡车来到前面院子后,她看向顾德兴,道:“我这里有一瓶自己做的药丸,能让人镇定不至于老是晕倒的,拿去给你爹用吧。” 顾德兴一愣,主动走了过来,接过药瓶道:“谢谢你小鱼……我爹正好用得上。” 今天爹已经晕了两次,再晕下去,身体肯定吃不消,顾锦里的制药作坊不是白开的,顾德兴相信这药能帮到他爹。 顾锦里看向顾大山,问道:“爹,您这是要去哪?” 顾大山下了骡车,道:“你先前估摸得不错,这事儿还真跟万礼方有关,如今他被抓了,你大富叔要去县衙,爹用骡车送他们去。” 又问道:“你姐跟程哥儿呢?家里都还好吧?今晚乱,大人们都在你大富叔家帮忙,你们看好家门,别乱开门知道不?” 可顾大山还是不放心,想了想道:“我先去你姑姑家一趟,让她晚上过来陪着你们。” 这没个大人陪着,他心里发慌,生怕自家孩子也会像梅姐儿一样。 顾锦里道:“爹别去了,姑姑跟乐表姐已经过来了,正在屋里陪着大姐跟程哥儿。” 顾大丫带着顾锦绣姐弟走了出来,道:“大哥,你别担心家里,跟嫂子安心在大富家帮忙,有我陪着绣姐儿他们,没事的。” 顾大山看见顾大丫,心里安稳下来,又细细的交代了顾锦里他们几句,带着顾德兴驾车离开。 到了顾大富家后,接上顾大富顾大贵、三爷爷、罗父、顾大林还有老孔,一行人往县城去了。 秦老这回没去,他留在村尾坐镇,要是再有歹人啥的,有他在也能制服。 顾大富他们来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深更半夜,城门早就关了,但有老孔在,而顾大富又是苦主,县兵给他们开了门。 来到县衙后,姜县尉亲自来见了他们,跟他们说了:“万礼方是个怂的,用刑后是什么都招了。如今知道那伙歹人就是一群拍花子,专门抓姑娘卖到楼子里去的。不过杨老大他们这次会来绑你家姑娘,似乎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这话是怎么说的?我家梅姐儿一个小姑娘,能得罪啥恶人,让这恶人特地派人来害她?姜大人,您……” 姜县尉打断顾大富的话:“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完,杨老大他们想要绑的不止是你家梅姐儿,而是你们几家所有长成的姑娘。” 姜县尉把所有问到的事情都说了,把顾大山吓得直哆嗦,天老爷啊,幸亏慧娘发现得早,不然他家两个女儿怕是也要被绑去。 顾大富听到这里又哭了,顾德兴怕他再晕过去,立刻给他喂下一枚药丸,哽咽着道:“爹,您别这样……我害怕。” 顾大富听到这话,看着顾德兴,是抱着他哭:“兴哥儿不怕……爹还要为你妹妹报仇,不会就这么倒下的。” 三爷爷是赶忙问姜县尉:“姜兄弟,如今该咋办?可能找到那背后花钱绑人的恶人?那恶人又是谁?” 姜县尉道:“你放心,既然知道背后还有恶人作祟,我们自然是要把他抓住的。至于那恶人是谁,估摸着是从邹家出来的人。” 他先前就怀疑邹玉振跟范大彪的死是他人所为,如今算是证实了。 “可那背后的恶人到底是谁,得等三郎他们抓到杨老二后,才能开始审问他,从他口中得知些许线索。” …… 秦三郎他们没有让姜县尉失望,在连夜追了将近三个时辰后,终于在通往大兴镇的路上,抓到了乔装打扮的杨老二。 杨老二虽然乔装了,可他杀了人,又在深山里转了一天一夜,身上有一股子血腥味跟山林苔藓的土腥味。 秦三郎跟秦二郎是追踪的好手,两人跑得快,把罗武他们甩在身后的同时,也成功抓住杨老二。 秦三郎直接把杨老二绑在一颗树上,用了军中才有的酷刑,从杨老二口中问出了他们跟背后之人联系的地方。 杨老二已经被折磨得没有人样,可他怕死,求着秦三郎:“……别……别杀我……” 秦三郎借着火把光,看了杨老二一眼,道:“我说过,只要你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你能活着到田福县县衙。” 然而,秦二郎却没有答应,他大跨步的走了过来,手中的刀子一转,嗖一声,直接割破杨老二的喉咙。 鲜血汹涌而出,瞬间染湿杨老二的衣襟。 杨老二盯着秦二郎,是死不瞑目! 秦三郎见杨老二死了,眼里藏着愠怒,质问秦二郎:“你这般杀了他,等到了县衙该如何向大人们解释?” 第506章 抓邹海 秦二郎目光幽沉,脸上冷漠无波,用杨老二的衣服擦拭着长刀上的血迹:“该问的已经问出来了,他留着无用,不杀作何?至于解释……” 他看向秦三郎,道:“这种小事,你随便想个理由就能帮我糊弄过去,我何必再缩手缩脚。且你很清楚,杨老二这伙人要绑的不止是顾玉梅,他们还想绑顾锦里姐妹,你不是很在乎那条鱼吗,得知她差点被绑,你难道不想杀了杨二,永绝后患?” 秦三郎脸色沉冷,没有接秦二郎的话,只是上前几步,盯着杨老二脖子的伤口看了一会儿后,把杨老二从树干上解下来,再踹了一脚,砰一声,把杨老二的尸体踹倒在地。 地上的杂草被砸倒一片,杨老二脖子上的鲜血还在流着,不多时就把草地染红一片。 秦二郎见状笑了,收刀入鞘,坐在旁边,等着罗武他们。 秦三郎用半干的野草放火,用烟雾通知罗武他们。 他们追踪杨老二的时候,用一种随身携带的碳灰给罗武他们留下记号,罗武他们一路找过来,跟他们其实隔得没有多远,看见阵阵烟雾后,很快就找了过来。 “这是逃跑的歹人?怎么死了?”罗武翻看着杨老二的尸体,眉头皱得死紧。 其他的衙役也道:“这可是重犯,抓活的比死的有用,如今死了,咱们可就审不了他了。” 秦三郎道:“我们已经审过他了,他把知道的都说了,可他想趁着我们兄弟不备逃跑,被二哥一刀毙命。” 其他衙役闻言,查看着杨老二身上被捆绑的痕迹,以及他身上所受的伤,还有脖子上的那道致命伤,明显是对战之时,被人从正面一刀砍中而死。 “原来如此。”衙役们相信了秦三郎的话。 秦三郎又把自己问到事儿告诉他们,而后一行人抬着杨老二的尸体往县城赶去。 到县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许县令心急想要知道指使杨老大他们绑人的背后恶人是谁,是亲自见了他们。 可得知杨老二死后,他惊了:“死了?怎么死了?!” 这死了他还怎么找出背后指使的恶人? 许县令是急得团团转,原本邹家大火的事儿已经让他焦头烂额,当初姜县尉也跟他说过,邹玉振跟范大彪的死有蹊跷,可他生怕明少卿来了会责骂他没有把邹家看好,只想着尽快结案。 可怕什么来什么,邹玉振跟范大彪的死还真是第三人所为,如今这个第三人好不容易冒头,线索却这么断了。 “大人且放心,三郎已经问出杨老大他们跟背后恶人联系的地点。”罗武把秦三郎问到的话,细细地给许县令说了一遍:“那人许给杨老大他们五百两银子,说只要抓到我们几家的姑娘,就会把余下的二百两银子给他们,取钱的地方就在禄昌县福锦街一间叫做三水康泰的布庄。” 许县令听罢大喜,可还没高兴多久,秦三郎却道:“大人,那恶人或许不在三水康泰布庄。” “什么?不在!”许县令听得脸都绿了,不满的道:“这地点不是你问出来的吗?咋又说不在?” 秦三郎道:“那恶人会找到杨老大他们,让他们替自己出面绑人,就是不希望这件事牵扯到自己,可他为何又要把取钱的地方定在禄昌县的福锦街,还把铺子的名字说得这么清楚?如此一来,要是杨老大他们失败,他岂不是也要被抓?他没那么蠢,小子料想,他一定不在禄昌县福锦街。” 许县令听得是差点拍桌子骂娘,急道:“那现在该如何是好?明少卿再过几天就要来了,邹家的案子再不了结,本官可是要吃挂落的!” 秦三郎想了想,道:“大人可以去问问邹江,他在邹家多年,一定知道邹家全部的下人都有谁。”、 又道:“再查查邹县丞经手过的所有户籍。那恶人要是从邹家逃出来的,还能在禄昌县开铺子,他手里定有两份以上的良民户籍,只要找到邹县丞办过的户籍,就能从这些户籍中找到此人的藏身之地。” 为何是两份,因为那人敢留下禄昌县的地址,就证明那个地方被他放弃了,而他敢放弃,定是手里还有其他的户籍。 许县令皱眉:“查户籍,这话是如何说的?” 秦三郎道:“小子在逃荒路上曾经听一些灾民说过,他们原本是奴籍,但逃荒之前找了当地的县丞,偷偷买了个新户籍。如此一来,危难之时就能扔下主家逃跑,而不会成为流民或逃奴。” 许县令是听得脸色青黑,赶忙打断秦三郎:“你说的本官知道了,这就让书吏查找邹县丞亲办过的所有户籍。” 许县令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打脸的很,只因秦三郎说的这事儿不是什么新鲜事,是大楚各地都有的事儿,以邹县丞的为人,也定能做得出来。 许县令灌了一杯浓茶醒神后,立刻让姜县尉去找邹江,询问他邹家下人的事儿。 自己则是带着三位师爷、书吏们去查邹县丞办过的户籍。 到禄昌县抓人的事情也没有耽搁,是交给了杨班头去办。罗武这班衙役已经两天没合眼,再奔去禄昌县,估摸着得累死在路上。 杨班头拿上许县令的手书,带着一班衙役直奔禄昌县,果然不出秦三郎所料,福锦街三水康泰布庄里只有一个掌柜、五个伙计,主家是不在的。 询问过后才知道,主家姓康,来自中州,平常在中州老家,只每年过来一两次盘账。 不过,布庄掌柜倒是说道:“前段时间主家派人送了信来,说是有姓杨的人上门要银子的话,不用多问,给他们二百两银子就成。” 坐实了布庄主家就是花钱请杨老大他们绑人的主谋,但除此之外,掌柜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杨班头是听得骂娘,无奈之下,只能押着布庄的六个人回田福县,但禄昌县却跟来一个书吏跟四个衙役。 许县令得知杨班头他们没有抓到人后,气得大骂邹县丞一顿,不过田师爷跟姜县尉两边都传来好消息。 邹江不愧是在邹家待了多年的老人,虽然邹县丞一直在防着他,可他还是猜出那个逃走的邹家人是邹海,又从邹县丞的几个小习惯里找出他这些年来亲办过的三十四张户籍。 可许县令还是很头疼:“三十四张户籍就是三十四个地方,这要怎么找?等同大海捞针啊。” 邹江却笑道:“大人放心,只要您把邵师爷、李书吏、池书吏几个人拖出来用刑,定能问出哪张户籍是邹海的。” 这些户籍虽然是邹县丞亲办,可他不可能亲自入档,定会经过心腹的手,李、池两位书吏就是邹县丞的心腹,且两人专管户籍。 第507章 玉江县 许县令听得眼睛大亮,立刻对姜县尉道:“您老赶紧把这两个人抓去用刑,定要问出邹海办假户籍的事儿。” “是。”姜县尉应着,立刻让罗武把李书吏、池书吏两人抓来。 两位书吏的家就在离县衙不远的一处巷子里,罗武带着人直奔两位书吏家,很轻松就把两位书吏押到县衙。 路上,李书吏跟池书吏惊慌失措的问:“罗衙役,县令大人让我们去县衙做啥?我们可都是秉公办事的好吏,不是那等盘剥的酷吏,县令大人要明察啊。” 自打邹县丞被抓入狱后,他们这些邹县丞的亲信书吏就被县令大人禁足在家,是哪里也不能去。 他们担心得很,想要互通消息,可家门口有衙役守着,他们的消息根本送不出去,连家里采买粮食肉菜都是衙役代买。 罗武脸上已经褪去少年的青涩,变得刚毅起来,听到这话,目不斜视的道:“罗某只是个小衙役,两位书吏若是有何疑问,等会儿见到县令大人,自行询问便可。” 这话说得,李书吏跟池书吏恨不得当场掐死他。 盏茶的工夫后,罗武把李书吏和池书吏押到县衙刑房。 李书吏、池书吏差点吓晕过去,跳起来道:“罗武,你不是说县令大人召见我们吗?怎的把我们带到刑房来,你想做什么?” 随行的衙役已经把李、池两位书吏拖进刑房大门,而罗武砰一声,把刑房大门关上,回头说道:“县令大人说了,要给你们二位用刑,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用,用刑!县令大人要给我们用刑?”池书吏吓得脚软,却故作强硬的道:“我们乃是县衙吏员,吃的是朝廷俸禄,你们不能随便给我们用刑,这是犯了刑律的!” 罗武笑了,对二人道:“李书吏、池书吏,你们到底有没有触犯大楚刑律,心里不清楚吗?” 言罢,对着早就等在刑房里的姜班头道:“姜叔,人来了,您行刑吧。” 姜班头点头,是一句废话没有,直接让衙役把两位书吏绑在刑架上,开始用刑。 县衙刑房的刑罚跟军中的不能比,不过是些夹手、烙铁、抽盐水鞭子的小刑罚,可李书吏跟池书吏是文人,又养尊处优几十年,根本受不住这种刑罚,生怕自己会死在刑房里,不过小半个时辰就撑不住了,哭喊着道:“我们招,我们招,别打了……” 再打下去,他们的命就没了。 不过李书吏、池书吏还算聪明,他们要求:“我们要见许县令……见不到他……我们死也不说!” 罗武对此嗤之以鼻,还死也不说,刑房里的刑罚还没用上几种就扛不住了,显见就是两个怕死的,装什么宁死不屈。 但他还是起身,去把许县令跟姜县尉喊来。 同来的还有邹江、姜旗、杨班头跟秦家兄弟几人。 刑房里有一股子的怪味,许县令用帕子捂着口鼻道:“本官只问你们一句,你们可认得邹家管事邹海?可知邹友廉给他办过户籍的事儿?办的是那几张?” 又道:“邹友廉所犯的事儿你们是清楚的,九族尽诛的罪,你们身为从犯,自己也是好不了的,可只要你们老实回话,你们的家人或许能免罪。” 世人怕死,更怕全家死绝,两位书吏都是有儿子的,也都是聪明人,知道自己不行了,怎么也要给自家留个后才行。 李书吏胆子比较小,听到这话是直接哭出声来,求着许县令:“大人,大人给我家留个后吧,我李家都两代单传了,我儿不能入罪啊。” 许县令怒道:“嚎什么嚎,本官可没空听你哭,赶紧把邹海户籍的事儿说清楚,如此才能给你儿免罪。” 李书吏急忙点头:“是是是,卑职这就说。” 可他们经手过的户籍实在是太多,直接说是说不清的,只能看那三十四张户籍。 好在两人的记性都不错,把邹县丞亲办过的三十四张户籍查看过几遍后,终于抽出三张户籍。 “好像就是这三张,当时邹县丞说,是家里有几个奴才要放出去,要给他们办新户籍,可这种说辞,大家都懂的,不过是借口罢了。”两位书吏做这一行久矣,自是知道一些事儿的,不少官家、富户们都喜欢用这一招来藏匿家里的某些家财。 许县令拿到那三张户籍,看见上面有一张是中州康家的后,大喜过望:“中州康家的在这里,一定是这三张户籍没错了。” 不过余下两张的地方有些远,有一张甚至在江南,这时候找过去,不知道能不能逮到人。 可无论如何也要派人去抓,不能让邹海跑了。 “姜县尉,事不宜迟,你赶紧按照户籍上的地址带人过去抓邹海。”许县令激动的道:“你且放心,本官会给梁知府、郭将军写信,他们会帮咱们,这过府抓人的事儿不会受阻。” 邹江一直没说话,而是皱眉盯着池书吏……在李书吏招供的时候,他眼尖的发现,池书吏似乎有些不对劲,像是有话要说又害怕说的样子。 秦三郎也看出来了,直接抽出刀子,欻一声,指着池书吏的脖子,沉声喝问:“你还知道什么?说!” 池书吏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的道:“我我我说,县里童家的童老三曾经花钱来求我办个新户籍,是办到白鹤镇的,我见户籍给办到的是童家的老家,而给的银钱又高,就收银子办了……可没过几天,我看见童老三跟一个男人在福泰楼喝酒,说的似乎就是户籍的事儿,当时就留了个心眼,让几个乞丐跟上那男人,结果发现那男人从邹家后门进了邹家!” “如今想来,那个男人应该就是邹海。” 许县令听罢大喜,立刻对田师爷道:“赶紧查册子,看看如今这张户籍的主家迁到哪里去了?” 肯定已经不在田福县白鹤镇。 田师爷跟于师爷赶忙带着书吏们查找白鹤镇的户籍册子,不到一个时辰就找到了。 “户主叫孙大柱,年五十,丧妻,有个儿子叫孙田喜,落户白鹤镇三年后,举家迁到玉江县县城,户籍也转到那里。”于师爷抱着册子道。 第508章 陈年八卦 玉江县是离河安府最近的一个县,县城很是繁华,往来客商很多,邹海选了个好地方啊,在这样的繁华之地藏身,不会有太多人去注意他。 只是…… “这孙大柱年五十,跟邹海的年纪也差得也太远了吧,这户籍还是十年前办的,孙大柱如今起码六十,不可能是邹海……难道他花钱给自己买了一个爹?”许县令指着册子不可思议的道。 邹江听得笑了:“邹海此人心机颇深,又帮着邹友廉做些见不得光的事儿,是宁愿麻烦一些也要做得安全的,花钱买爹对他来说,不算个事儿。” 许县令的脸色是一言难尽,一个小小邹家,怎么从主子到下人个个都有病,还他娘的买爹,像话吗? 于师爷在旁边不解的问道:“邹县丞已经给他办了三个户籍,他为何还要自己办一个?” 邹江道:“自然是因为不信任。邹海并不信任邹友廉,甚至觉得邹友廉给他的东西太多,超过了主仆之间应有的赐予,生怕以后会遭了邹友廉毒手,这才自己去办了一个新户籍。” 又道:“其实邹海不必如此,他能成为邹友廉的心腹,是因着他老娘的关系。邹海极有可能是邹友廉的私生子,要不是有这层关系在,以邹友廉的为人,是不可能这么信任邹海的。” 邹海娘是个俏寡妇,男人还没死的时候就跟邹友廉好上了,后来怀孕没多久男人就死了,邹海娘说孩子是邹友廉的,但邹友廉生性多疑,生怕给人养儿子,一直不肯认邹海,只把他买回邹家做下人。 许县令听到这话,脸色是直接绿了,在心里把邹友廉的祖宗十八代给骂了个遍。 娘的,他只是想赶紧把邹家失火的案子给了结,咋还整出这等陈年八卦来了?有完没完了? 也是邹夫人没用,要是他敢像邹友廉这么干,他家夫人能拿刀剁了他。 许县令抹抹头上的冷汗,道:“赶紧去玉江县抓人吧,这里离玉江县不远,估摸着邹海就是藏在玉江县了。” 得赶紧把邹海抓回来,把邹家大火的案子、顾玉梅被绑致死的案子给结了,不然等明少卿来,他定要受罚。 姜县尉立刻给姜旗下了命令,让他带着司兵所的兵士前往玉江县拿人,又让姜班头跟罗武各带一班衙役在田福县往玉江县、玉江县往河安府府城的路上堵截,防止邹海逃跑。 “二郎三郎,你们跟着罗武一起去。”罗武太年轻,虽然姜县尉想要给他机会,但捉拿邹海的事儿不容有失,得让二郎三郎跟去帮忙,这两人都是狠角色,万一有事儿也能下得去手。 “是。”秦家兄弟应着,跟罗武带领的一班衙役离开。 朱班头得知邹家失火的案子又有新发现,见姜旗、杨班头、罗武是带着人走了一批又一批,心里急得不行。尤其是罗武,带的还是他以前的衙役,心里更是忐忑不安。 朱班头是忍不住了,知道姜县尉跟许县令在刑房后,等在刑房外,一看见他们出来就跪下道:“县令大人、县尉大人,卑职请命前去捉拿邹海,请二位大人应予!” 许县令听得怒了,指着朱班头道:“把他给本官抓起来,押入大牢,等邹海被缉拿归案后,再把他放出来。” 朱班头惊了,急忙问道:“大人为何关我?” 许县令冷哼一声,懒得搭理他,带着田师爷他们走了。 姜县尉觉得朱班头真是蠢得可以,捉拿邹海的事儿只有刑房里的人知道,朱班头是怎么知道的?他在县衙里安了多少人? “看在多年共事的份上,本官提醒你一句,老实一点还能落个善终,要是再跳上跳下,许县令定不会放过你。” 邹友廉、池书吏这些人擅自卖户籍的事儿,已经彻底触怒许县令,抓到邹海后,许县令定会肃清县衙。到时候邹县丞手下的吏员、包括一些不太干净的衙役,都要吃不了兜着走,自求多福吧。 朱班头闻言更加恐慌,想要求姜县尉,可姜县尉已经带人走了。 …… 玉江县县城,华宁巷的一座两进宅子内,邹海正在藏着从邹家坟地里挖来的两坛金子,有了这两坛子,即使杨老大他们事败,禄昌县的产业没了,他也还是赚了。 最重要的是,做这事儿能让他心安,不然他每晚睡觉都会梦见邹玉振来向他索命。 “老爷,妾身给您炖了一盅燕窝,给您端来了,您给妾身开开门。”一名年轻的美妇人由丫鬟扶着,站在书房门外说道,心里是又欢喜又忐忑。 老爷一年到头也就回来个三四次,这街坊邻居都说,孙田喜定是在老家有妻儿,她张燕儿就是个被孙田喜偷偷养在外面的外室,不然怎么孙田喜一年加起来在家住的日子不足个把月? 她还没孩子。等再过几年,她年老色衰,孙田喜定会卖了玉江县的产业回老家跟妻儿享受天伦之乐,到时候她张燕儿就成了弃妇,还是个没娃的弃妇。 玉江县这个地方靠近府城,比其他县城繁华,许多有钱老爷都来这里养外室。 且孙田喜比她大了十几岁,在老家有妻儿的可能性很大,张燕儿因此急得不行,想趁着邹海在家的时候跟他生个娃,以后自己也能有个依靠。 邹海听到张燕儿的声音,立刻把两坛金子藏好,走出里屋,打开书房的门,看着张燕儿笑道:“娘子怎么来了?” 张燕儿眼圈红了,甚是委屈的道:“妾身自然是挂念相公了。” 说着接过丫鬟拎着的食盒,道:“夏香,你去院门口守着,不许外人进来。” 言罢,拉着邹海的手进了书房,还转身把书房门关了。 邹海已经三十多岁,在其他地方有儿有女的,能不懂张燕儿的心思吗? 他近来是一路逃命,也是素了许久,见张燕儿主动,也不来虚的,直接抱住张燕儿就动手。 张燕儿是高兴得不行,就巴望着这次能一举得男,自己后半辈子有靠,很是配合,可还没成事儿,书房院外就传来夏香的声音:“诶,你们是啥人?这里是孙氏茶庄的孙府,你们不能随便进来。” 姜旗可不管,带着县兵一路杀进院子,再一脚踹开书房的门,见邹海还跟张燕儿抱在一起,嫌弃的白了一眼,指着邹海道:“抓住他!” 第509章 她不活了 张燕儿看见一群县兵突然冲进书房里,惊叫一声后,揪紧衣服怒问:“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民宅,你们也敢擅闯,就不怕我们去报官吗?” 还是在这种她打算生娃的时候冲进来,脸面都丢光了,她不活了! 可她不想活,邹海却是想活的。 邹海一把把她拽起,挡在自己身前,假意问着姜旗:“你们是何人?闯进我家做啥?这里是孙宅,我乃孙氏茶庄的东家孙田喜。” 姜旗笑了,指着他道:“邹海,别装了。即使你不常在田福县走动,可田福县见过你的人不少,邹江已经把你的事儿都说了,你找童家老三花钱买户籍的事儿也漏了。我来拿你之时,县令大人已经下令捉拿童家人,你还继续装成孙田喜,有意思吗?” 邹海听得心中一慌,却强制镇定的道:“孙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孙某认识童家人,可那是因着大家都是白鹤镇人,这才认识的。我不是你说的邹海,我姓孙,叫孙田喜,家父孙大柱,你们找错人了。” 张燕儿忙道:“对对对,我家老爷姓孙,不姓邹,你们抓错人了,赶紧离开我家,不然我们就报官了。” 又冲着院外喊道:“夏香,夏香快去报官,家里进贼人了!” 话音未落,书房院子里又冲进来一批身穿捕役衣服的人,领头的林班头道:“喊什么喊,你家男人是田福县的逃犯,此次是两县一同缉拿逃犯,胆敢反抗者,刀枪无眼啊。” 张燕儿懵了,她是知道林班头的,这位可是玉江县县尉的亲外甥,他跟着这群人来她家抓人,可见老爷是逃犯的事,八成是真的。 “老爷,他们在冤枉你对不对?你说话啊。”张燕儿只觉得天都塌了,要是老爷真是逃犯,那她算什么?是不是也要被抓? 邹海被张燕儿吵得脑袋生疼,抓着张燕儿的手收紧,另一手悄悄拿出匕首,对着张燕儿的后腰,抬头看着林班头道:“林班头,我孙家在玉江县县城住了多年,家里是啥情况县里很清楚,您可要为孙某做主,别听信了这群歹人的谎话。” 林班头听得气笑了:“邹海,你可别再装了,以为打死不认账就能逃过一劫?打量我们是傻子吗?还在县里住了多年,家里情况我们都清楚,我们清楚个屁?你一年就回来三四次,加起来住不到一个月,谁知道你在外面是做啥的?” 又道:“姜大人乃是田福县司兵所百户,是拿着许县令手书前来抓人的,你胆敢污他是歹人,你有没有脑子?” 最后,林班头把一捆绳子扔向邹海:“赶紧的,自个把自个捆了,敢不老实,别怪我们不客气。” 邹海心下一沉,看来死不认账这招是行不通了。 他心里快速思量着,很快就有了主意,匕首立刻抵在张燕儿的脖子上,怒视着林班头跟姜旗:“滚出去,不然老子杀了她!” 又冷笑道:“明少卿如今可就在府城,要是玉江县在这个时候发生命案,玉江县县令、田福县县令都落不着好!” 因着水匪一事,江淮江南两地已经乱得可以,要是这时候再出事,明少卿定会震怒。 姜旗跟林班头是沉着一张脸,盯着邹海道:“这可是你的女人,你也要杀?” 邹海冷笑:“是你们逼老子的,她死了也是你们害的!” 邹海心里是气恨得不行,他多买这个户籍就是想着做到天衣无缝,可没想到,姜旗还是查到了这里,把他逮了个正着。 张燕儿早就在邹海用匕首抵着她脖子的时候就懵了,听到邹海这无情无义的话后,彻底怒了,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抄起桌上的那盅燕窝就往邹海的脑袋砸去。 咣当! 炖盅应声而碎,邹海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身躯踉跄几步,差点倒下,手中匕首顺势一划,割破了张燕儿的脖子,好在没有割破动脉,鲜血流得不多。 张燕儿顾不得自己受伤,是哭着抄起旁边的凳子就朝邹海砸去,口中骂着:“你个畜生,我好好的姑娘家,嫁给你几年跟守寡似的就算了,你还想杀我,你还是不是人?我这辈子都被你给毁了!呜呜呜……” 还有她娘家,要是孙田喜是重犯,她娘家也会被连坐,这是一个人害了她全家啊。 邹海不理会张燕儿的哭骂,一脚踹倒张燕儿,起身向着里屋跑去。 张燕儿没有去追,而是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到底是嫁了个什么狗玩意啊?” 姜旗他们是急忙冲进里屋抓邹海。 这里是书房,是只有邹海能进的地方,往常他不在家的时候,这里也是锁着的,里屋不但有藏着金银的密室,还有一个逃生的暗门,此刻邹海正打算从暗门逃走。 “抓住他!”姜旗直接把手中的大刀掷出,刀子扎中邹海的后腰,邹海吃痛,动作缓了一瞬,被冲上来的林班头摁倒在地,姜旗立马扑过去。 几番打斗,终于把邹海制服。 邹海是个狠人,见自己逃不掉了,竟然想要咬舌自尽,姜旗急忙卸掉他的下巴,让他无法咬断舌头。 可邹海的眼里满是狠厉决绝,明显是死意已决,即使这次死不了,下回还会自尽。 姜旗知道邹海为何如此,不外乎想用自己的死来保住自己其他地方的妻儿。 然而,姜旗说道:“你在江淮、江南两地的户籍已经被我们找到,县令大人已经派人去两地把你的家人抓来,就算你死了,也改变不了他们是重犯家眷的命运。你活着还能见他们一面,要是死了,你谁也见不到。” 邹海听到这话,脸上是灰败之色,县衙竟是什么都知道了…… 张燕儿原本是在外屋,听到这话冲了进来,揪着邹海的衣襟怒道:“你个王八犊子,你在其他地方还有妻儿?我就说怎么自己嫁给你六年都怀不上,原来你是在其他地方有崽子了,不想让我生啊!” 张燕儿是委屈得不行,恨得直打邹海,又哭又骂的,闹得是乱糟糟的。 姜旗头疼不已,忙道:“快把她拉开,添什么乱!” 手下的县兵急忙过来把张燕儿拽走。 第510章 卖女儿的老虔婆 张燕儿被拉走后,姜旗跟林班头很快就把邹海给捆了,拖到一边,起身对老仲道:“带人把孙宅搜查三遍以上,务必要把邹海藏在这里的东西全都搜出来。” “是。”老仲是办事办老的人,立刻带着手下县兵去搜查孙宅,把这座宅子搜了个底朝天。 姜旗很给林班头面子,让林班头搜这间书房,折腾一个多时辰后,在书房的密室里搜出几箱子金银、一盒子银票、一盒子房契地契。 “天老爷啊,这邹海当真是个下人,咋存了这么多家财?”林班头看着摆在眼前的东西,是眼睛都直了。他舅舅做了这么多年的玉江县县尉,也没能积攒这么多家财,一个邹海却是私藏了这么多的东西,简直不可思议。 姜旗看见这么多东西也是吃了一惊,说道:“不过是些不义之财,积攒得再多也是无用。” 林班头醒过神来,收起羡慕道:“姜兄说得是。” 言罢,跟姜旗一起清点这些钱财,做好记录后,在箱子跟盒子上贴上封条。 张燕儿得知邹海在书房里藏了这么多钱财后,又大哭了一场,骂道:“遭瘟的狗东西,枉我跟了你这么些年,竟是不知道书房里藏了这么多银钱……还威胁我说,不许进书房,要是我敢趁着你不在偷偷进书房,就要休了我。” “啊呸!原来是防着我呢,生怕我进来发现什么狗屁密室,再把你的银钱给搜刮了,呜呜呜,我的命咋这么苦啊。” 张燕儿是哭得不行,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班头跟姜旗把钱财收拾妥当后,又把书房搜了一遍,没有再搜出啥东西后,这才罢休。 老仲他们把孙宅搜了三遍,在宅子围墙外的一棵树下挖出一个坛子:“里面装着十锭金子跟十张百两银票,估摸着是怕这处藏身地被人发现,所以把这笔金银埋在宅子围墙外,以备逃跑之用。” 林班头听得惊了:“这邹海的心思当真是深,竟是做了这样的准备,要不是咱们这次运气好,等他收到消息,估摸着就要带着这坛子里的东西离开,再逃到其他地方过逍遥日子了。” 玉江县的衙役们也是惊了,他们做了这么多年衙役,也是办过不少案子的,第一次遇见这种奴才换着身份成家立业,家里还藏着这么多不义之财的。 姜旗只是吃惊一会儿,便来到张燕儿面前,问道:“你跟邹海,也就是孙田喜是怎么认识的,他给过你或者你娘家什么东西,一五一十的说出来,要是有所隐瞒,特别是在钱财上有所隐瞒的话,你娘家会吃不了兜着走。” 邹海是邹家家奴,所得之财皆是来自邹县丞,而邹县丞如今已经入狱,家产被封,邹海这边的钱财自然也要被封。 张燕儿听到这话急了,哭着问道:“大人这话是啥意思?我娘家……这是要被孙田喜那畜生给连累得破家了?” 姜旗道:“人人皆知咱们大楚讲究连坐制,你老实交代,至于你跟你娘家会如何,自有大人们裁夺。” 张燕儿听罢,又放声大哭,指着已经被拖到书房院子里的邹海骂道:“该死的畜生,你害我、害我娘家至此,我做鬼也不会放你的。” 邹海的媳妇多得是,张燕儿不过是他四个媳妇里的一个,对于张燕儿的怒骂,他根本没有任何的难受,看见张燕儿痛哭反而很是畅快……哼,嫁给了他就要跟着他荣辱与共,他邹海倒了霉,她张燕儿跟张家也休想躲过一劫,要死大家一起死! 张燕儿看见邹海不屑的模样,知道这个男人是靠不住了,彻底死心,把自家是怎么跟孙家结实,再如何定亲成亲,嫁给邹海之后又得了什么好处,一一说了。 最后,张燕儿哭着道:“那时候是他爹孙大柱上门提的亲,一切都是跟其他人家结亲一样,中规中矩的,并无特别不妥之处……要说不妥,也就是他家只有两个男人,旁的亲戚都没有,老家倒是来过人,但只来了几个老人,匆匆见过一面罢了。” “如今想来那些什么老家亲戚也定是假的!” “当初我爹也是有些犯嘀咕的,可耐不住孙家给的聘礼多,最后应下这门亲事,我十七岁的时候就嫁了过来,如今六年,竟是落得这样的下场。” 张燕儿说完又捂脸痛哭。 张燕儿的娘家虽然是农户,可就住在县城郊外的村子里,离这里不过大半个时辰的路程,如今知道孙宅出了事儿,张燕儿的爹娘带着两个儿子匆匆赶来了,此刻正冲着孙宅里大喊:“大人,大人,我们是这家的岳家,快让我们进去。” 张燕儿的娘更是高声喊道:“大人,我家女婿是好人,会赚钱不说,家世还清白,他定是被歹人给冤枉的,你们可不能听了歹人的话,错抓了我家女婿!” 张燕儿的娘嗓门很大,而孙宅只有两进,并不算大,姜旗他们所在的书房又在第一进院子,是把这话听得一清二楚。 姜旗皱眉,还没说话,张燕儿就一阵风般冲了出去,隔着大门冲着自家老娘道:“冤枉个屁,孙田喜这个王八蛋就是个家奴,他是把咱们全家都害惨了,你还帮着他说话!” 又哭道:“都怪你,要不是你当初贪孙家给的聘礼多,我也不会嫁到孙家来,如今这辈子是都毁了。” 邹海比她大了十几岁,家世又有些不清楚,要不是自家老娘贪钱,不管不顾的应下这门亲事,她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张燕儿的娘听罢,气得不行,指着她骂道:“你个死丫头,这般不懂事,老娘说这番话还不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要是女婿真的出事儿,你跟咱家都落不到好,你就高兴了?” 华宁巷孙宅被林班头跟一群当兵的给围住了,这事儿整个县城都传遍了,要是孙家真的出事儿,他们张家从孙家拿到的钱财也要还回去,弄不好全家还会被抓,自然是女婿是被冤枉的最好,这样家里的东西也就能保住了。 这些年,他们张家可是从孙家得到不少东西,光是田地就得了五十亩,银子更是不下二百两,还有一辆骡车,两头牛的,这些家产可是给她长了不少脸,她可不愿意还回去。 张燕儿听到这话,是气得再也忍不住,大骂自家老娘:“你个卖女儿的老虔婆,如今还想着钱财,全家的命都快没了你知道不?!” 第511章 攀扯 林班头跟姜大人在搜查书房的时候,她可是在旁边听了不少话的,邹海犯的可是大罪,还是奴籍,这样的恶人,不光是她要被连累,连她娘家也会被连累死。 张燕儿娘被骂,不满的怒瞪张燕儿:“你这死丫头说的什么胡话,你是女婿的正妻,女婿被人冤枉遭难,你合该帮着女婿说话才对,咋能帮着外人说话,胳膊肘往外拐。” 张燕儿的两个哥哥虽说心疼妹子,但很在乎家里的银钱,是不想把银钱田地给回衙门的,因此低头不说话,任由自家老娘闹腾。 姜旗他们已经追了出来,直接甩出一张邹海的卖身契,道:“孙田喜真名为邹海,乃是田福县邹家家奴,如今邹家家主犯了大案,邹海身上也有人命官司,要被押回田福县受审。至于你们,身为邹海的岳家之一,又有钱财瓜葛,按律当被收押。” 张燕儿娘听罢跳了起来:“你说啥,孙田喜是个奴才,我们张家还只是孙田喜的岳家之一,这畜生还有其他岳家不成?那我家燕儿是大是小?!” 姜旗道:“邹海办了几个户籍,在江淮、江南、中州等地都有家业妻儿。至于你家女儿是大是小,如今不得而知,只知道邹海的几个媳妇中,只有你家女儿没给他生出娃来。” 张燕儿娘听罢,受不了这种刺激,直接晕了过去。 张燕儿的两个哥哥是吓得不轻,忙问姜旗:“这位大人,那我家该如何是好?真要被连坐吗?我们把钱财还回去能不能跟邹海脱离关系?” 姜旗笑了,这张家还真是没出息又怕死:“既然已经结亲,就没有邹海一被抓你们就撇清关系的道理。” 想了想,又道:“你们张家的事儿,应当由玉江县县衙做主,我们田福县只管抓邹海跟其妻子,查封他家的不义之财。” 张燕儿的两个哥哥听罢,更是吓得六神无主,这就是说,他们张家到底会如何,还不知道。 这种被悬在半空的感觉当真是不好受得很,两人都慌了神。 张燕儿的爹还算有些良心,当年他就不太愿意跟孙家结亲,觉得孙家的三族六亲不详,不是啥好人家。 如今听到姜旗的话,站了出来,红着眼眶问姜旗:“大人,我们家并不知道孙田喜就是邹海,我们也是被骗的,像我家这样的情况,等邹海的案子结了之后,我家女儿能跟他和离归家不?” 又加上一句:“我们会把孙家给的田地银钱都还给官府,不会拿这等不干净的钱,成不?” 张燕儿听到这话,是哭得稀里哗啦的,全家心里还疼着她的,也就是她爹了。 姜旗道:“这事儿你问林班头。” 张燕儿是玉江县人,婚书啥的都是玉江县县衙办的,能不能和离得玉江县说了算。 张燕儿的爹又望向林班头,眼巴巴的看着。 林班头也觉得张家有些冤枉,说道:“按律你家这等情况等案子捋清楚后,证明你家真是被骗的话,是能和离的。” 张燕儿的爹听罢,是高兴得不行,给林班头道谢之后,对张燕儿道:“燕儿,你别怕,先跟着姜大人他们去田福县,等案子捋清楚了,爹就帮你和离归家,以后再找个清白人家嫁了。” 自家女儿嫁给“孙田喜”这几年,县城里也是传出过不少闲话的,都说他家被骗了,女儿给孙田喜做的不是正妻,而是外室。当时他还发了火,带着儿子打了一顿那些说闲话的人,如今想来“孙田喜”这种一年不回几次家的人,确实是有问题的。 张燕儿听到这话,悬着的心落了地,哭着道:“您老放心,女儿会撑下去的,等回来后定会好好报答爹,不让爹再为女儿劳心半分。” 张燕儿爹听罢,摆摆手道:“走吧,爹会接你回家的。” 一句话,让张燕儿哭成了泪人,又怕自己哭得太惨让老爹挂心,赶忙收起眼泪。 姜旗他们赶着回去,把搜出来的东西整理好,给玉江县县令禀报过后,带着搜到的东西、押着邹海、张燕儿回了田福县。 玉江县县令也是精明的,前脚刚把姜旗他们送走,后脚就直奔府城,亲自向梁知府说了,还顺利的见到了明少卿,可把他给欢喜得不轻。 许县令因着邹友廉的案子是在梁知府、明少卿、郑家、上官家面前露了大脸,把他们这些同僚给羡慕得流口水,没成想他如今也有机会见到明少卿了,上官阁老的爱徒啊,这脸要是露上几面,对他以后的仕途帮助极大。 不过许县令得了邹江的提醒,说邹海的案子是瞒不住的,得告知府城衙门和明少卿,因此这两位是早就得知邹海的案子了。听到玉江县县令的禀报,倒是没有多生气,反而意外许县令能这么快就抓到人。 明少卿夸了一句:“对侦办案件有高才。” 玉江县县令听到这话,脸色有点不好,但还是跟着夸了许县令一番。 至于邹海雇人绑走顾玉梅致死的事儿,明少卿倒是没说,这等案子跟邹县丞勾结水匪、买卖户籍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个事儿,大楚一年到头不知道出多少桩,如今能给她抓到凶手,让她死的瞑目已经是不错了。 …… 姜旗知道许县令急着结案,抓到邹海后,是马不停蹄的往回赶,终于在第二天上午赶回田福县县衙。 许县令是急忙把邹江、邹河这些人找来看邹海,确定孙田喜就是邹海后,是高兴得哈哈大笑,娘的,总算是把这祸害给抓住了。 顾大富得知邹海被抓后,是立刻赶来县衙见邹海,质问他:“你个畜生,为啥要害我家女儿?她从未得罪过你,你为何要害她,可怜她还不到十六岁,就这么去了。” 还死得那般凄惨,整个额头都凹下去了,三奶奶她们是帮着弄了许久,才把凹下去的额头给弄起来一些。 邹海是个恶毒的,有种我死了也不让你们好过的心思,闻言笑道:“要怪就怪顾锦里,是她舍不得方子,惹到了陆家,让陆家出事儿,害了三爷,三爷临死前不想让顾锦里好过,这才……” 砰砰砰! 邹海的话还没说完,秦三郎的拳头就揍了过来,他没有留手,是把邹海给打得差点断气,最后还踹了他一脚,道:“自己造孽还想攀扯别人,离间我们几家的关系,你这种人死有余辜!” 第512章 下葬 秦三郎当真是气坏了,邹海不但想离间他们几家人的关系,还说了小鱼的名字,这是想把所有罪名都按在她的头上,让顾大富一家憎恨小鱼。 秦三郎越想越气,转身之际又给了邹海一脚,对顾大富道:“大富叔,邹海的话明显是想要离间我们几家人,让你们憎恨小鱼,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可您家女儿去世的事儿,跟小鱼没有关系,是邹玉振、邹海跟那伙歹人所为,您可不能中了邹海的毒计。” 顾大富早就被秦三郎暴打邹海的事儿吓懵了,看着秦三郎,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原本以为三郎是个温良谦恭的孩子,没成想这般凶狠。 秦三郎见顾大富后退,拧了拧眉头,往前走了两步:“大富叔,我方才的话您可听进去了?” 要是顾大富因此中计,憎恨小鱼,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顾大富看着秦三郎沉着脸的模样,回过神来道:“三郎,叔明白你的意思。梅姐儿的事儿……” 顾大富一说到顾玉梅,又难过得哽咽起来,却是坚持说道:“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梅姐儿会有这一劫……一是她眼皮子太浅,被一支金簪给骗了;二是我没把她教好,要是我这个当爹的能多教教她,让她的心思别那么大,像绣姐儿那般老实听话,也不会有今天的事儿。” 梅姐儿的死,他只是在见到慧娘丫头的时候,短暂的不舒服过。毕竟两人是同时被抓的,慧娘丫头没事,而他的女儿却死了。 至于小鱼,他是没有怪过的……在陆水娃跟万礼方把当晚的事情告诉他之后,他还担心大山家会怪梅姐儿。梅姐儿那丫头可是为了自己,把姚嬷嬷带进村里,想要去抓小鱼姐妹的。 秦三郎听罢,脸色好了些许,看向一旁的顾德兴,喊了一声:“顾大哥。” 声音微沉,让顾德兴哆嗦一下,抬头看向他道:“……三郎放心,我不会中了邹海的毒计。” 梅姐儿死的这几天,他想了很多事,也明白了很多事,以前在乎的事儿在生死面前都不值一提。 而他也知道邹海是想要离间他们几家的关系,故意说的刚才这番话。 顾德兴看向邹海,冲了过去,对着邹海一阵拳打脚踢,吼道:“我们家人不是傻子,别再妄想利用我们一家,你们这群畜生,王八蛋!梅姐儿就是被你们利用,这才没了性命,你以为我们一家还会上当吗?” “我们家人是不够聪明,可我们不会被你们利用了一次又一次!”顾德兴很激动,打骂着邹海,打到最后,自己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哭自己跟顾玉梅的蠢笨,哭顾玉梅的死。 秦三郎见状,信了顾德兴不会怪顾锦里,心里松了口气,把顾德兴扶起来,送到顾大富身边。 邹海用计不成还被打了一顿,蜷缩在地上,哀嚎不止,浑身上下都是血迹,看起来凄惨极了。 邹江是个狠的,见邹海心思这般歹毒,是上前几步,盯着他道:“你一直不明白邹友廉为何对你这么好,如今我告诉你实情,因为你是他跟你娘私通后所生的私生子。可他看不起你娘,觉得你娘放荡不守妇道,所以不肯认你这个儿子,只把你买来做下人,带在身边。” 邹海是听得懵了,根本不相信这是真的。 邹江看着邹海震惊的模样,又笑道:“瞧瞧,你自以为聪明,其实你这辈子就是个笑话,亲娘与人私通不说,亲爹还嫌弃你,不让你做邹家少爷,只让你做邹家的奴才。原本你能跟邹玉振一样的,可惜你亲爹不认你,让你被人当做奴才踩了几十年。” 邹海是个很高傲的人,邹江这番折辱的话,彻底让他崩溃,嘶吼着道:“闭嘴,老东西你给我闭嘴……你说的是假的!” 邹江道:“老夫没有必要骗你,邹友廉也曾经向我感叹过,说你可惜了,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他也有子有孙的,不缺你这一个私生子,干脆就这么着,让你继续做下人,反正也没缺你吃穿用度,就是名分不听,别人做少爷而你只能做奴才。” 邹海听罢更加崩溃,是喷出一口血后,晕了过去。 姜旗急了:“不会死了吧?” 秦三郎上前探了探邹海的鼻息与脉搏,回头道:“姜叔放心,他只是晕过去了。” 姜旗松了口气,对顾大富他们道:“人已经看过了,咱们出去吧。” 临走之时,交代狱卒:“找个大夫来给他看看,别让他死了。” “是。”狱卒应着,亲自把他们送出牢房。 顾大富是一路流着眼泪去向许县令道谢。 许县令因着姜家、秦家、以及顾家背后的郑家跟上官家的关系,亲自见了顾大富,对他道:“邹海所犯的案子罪证确凿,他是活不成了,你且安心,先回家把闺女葬了吧。” 虽说是九月的天,但天气依然炎热,尸体放太久也熬不住。 顾大富也记挂着这事儿,跟许县令道谢后,从县城回家去。 秦家兄弟也跟着回去了,许县令还留他们:“明少卿估摸着这几天就要来咱们县一趟,你们兄弟屡次立功,合该留下来见见明少卿。” 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错过了不知道要等上多少年才有这样的好运道。 秦三郎却摇头:“多谢大人美意,我们家是跟大富叔他们一起逃荒来的,如今大富叔的闺女没了,我们要回去送葬,见明少卿的事儿就算了。” 又道:“我们兄弟只是做了自己分内的事儿,立的是小功,年纪又不大,等将来有了年纪,再立下其他功劳后,再见明少卿这样的大官也不迟。” 他们兄弟赶着回去就是想要避开明少卿。 许县令闻言,对秦家兄弟更加满意,直夸他们兄弟不贪功。 秦三郎笑了笑,跟许县令、姜县尉、姜旗他们告辞后,坐着顾家的骡车回村去了。 回到村里后,把邹海已经被抓,不日就要被判刑的事儿说了,几家人听罢是松了口气,赶忙着手安排顾玉梅下葬的事儿。 顾大富跟顾大贵这几天是天天往县城跑,给顾玉梅买了许多东西回来,陈氏用他们买回来的胭脂水粉给顾玉梅上了个还算能看的妆,又给她换上锦缎衣裳,戴上金三样后,抬进棺木里。 入棺的时候,三奶奶看着顾玉梅的尸体抹着眼泪道:“虽说是个命歹的,可死了能办这么一场丧事,也算没白来世上一朝。” 第513章 赔偿 老严氏一边整理着棺木里的东西,一边掉着眼泪道:“梅姐儿这孩子算是有福气的了。” 旁的人家,要是有没出嫁的姑娘死了,别说厚葬,就是连丧事都不会办的,心善的就挖个坑买了,不想费事的就用个席子卷巴卷巴,拿去山里扔了也就完事了。 大富是花了大银钱给梅姐儿办的这场丧事,让她风风光光的走。 说着话,老严氏又想起自家的翠妞红妞几个孙女,也不知道她们如今是死是活?要是不幸去了,可有人给她们下葬? 想到自家的几个孙女还有谢氏,老严氏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陈氏哭了几天,到如今下葬了,反而平静了不少,把用剩下的胭脂水粉、多买的一套锦缎衣裙、帕子、绢花、香料包等等东西一一放进棺木里:“这些都是你喜欢的东西,别说家里人不疼你,如今都给你买回来了,绢花可是买了二十四朵的,比邹玉婉送给你的好看多了,到了下面,你天天换着戴……等见到你娘了,给她带句话,就说二婶先把你这账给欠着,等旺哥儿、发哥儿成家立业了,我下去了再跟她磕头请罪。” 大嫂子临死之前,一直担心梅姐儿丧妇长女的身份会被人指摘,是求着她要好好照顾梅姐儿,她答应得好好的,却是没把梅姐儿护好,让她花一般的年纪就没了。 又道:“你是个凶的,你娘却是个好脾气,到了下面,别欺负你娘,不然等老娘下去了,照样收拾你!” 陈氏原本是不想哭的,可说着说着又掉下眼泪,她站在棺木边,跟顾玉梅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话,直到楚氏来催促,说是下葬的时辰要到了,她才停下来,又把棺木里的东西给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后,这才退到一边。 顾大富跟顾大贵亲自把棺木盖上,钉上钉子。 顾玉梅没有出嫁,没有子孙摔盆送葬,而家里比她小的只有顾德旺跟顾德发,因此他们两兄弟被抓来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给顾玉梅送葬。 按理来说,这是不合规矩的,何村长也说过,这样不好,但陈氏心疼顾玉梅,不介意自家两个儿子执幡、撒纸钱给顾玉梅送葬。 顾德旺跟顾德发已经接受了顾玉梅死掉的事实,害怕难过的哭了几天之后,如今也不再怕了,是陈氏他们怎么说他们兄弟就怎么做,一路吹吹打打的把顾玉梅的棺木送到了山上,忙活了两个时辰后,总算是把顾玉梅给葬了。 几家的人也都跟在后面,去送了顾玉梅最后一程。 罗慧娘很难过,一路哭着,拉着顾锦里跟顾锦绣的手,害怕又自责的道:“我想救她的……可我救不了……” 顾锦绣压低声音,安慰着她道:“别说了,你要是有啥话,晚上来我家睡,再跟我和小鱼说。” 如今这么多人,大富叔一家子都在这里,要是让他们听到,又要难过一场。 罗慧娘闻言只能不再说话,但眼泪还是一直掉,不断的在心里跟顾玉梅说着对不起。 顾玉梅下葬后,几家人轮流给她上香,顾锦里在上香的时候,往烧着纸钱的陶盆里扔了一张纸,对着坟堆道:“这是豆腐方子、香料方子跟卤味方子,你一直很想知道,如今给你烧下去了,以后你不用再惦记着。” 顾大富听到这话,是哭着道:“小鱼谢谢你,梅姐儿她一直惦记着这些方子,你烧给她,也能让她瞑目了。” 顾玉梅的死,对顾大富的打击很大,他在顾玉梅的坟前大哭了一场,最后晕了过去,被几家的男人抬着下山。 当天晚上就发起高烧,说着胡话,一会儿喊如娘,说着对不起她的,一会儿又喊顾村长,说他没用,没能把家里人护好,又喊顾玉梅的,让她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遇到他这种没钱没势的爹。 顾德兴是吓傻了,生怕顾大富就这么过去了,一直守在顾大富的床边,哪里都不敢去。 顾大贵是急得团团转,赶忙跑去顾锦里家求救,顾大山连夜起身去了作坊喊阚六、木通他们,带着他们去给顾大富看病。 阚六跟木通都是会医术的,木通给顾大富扎针之后,又开了药方,直接去制药作坊捡了药材去熬,给顾大富灌了下去后,顾大富才安稳下来,不再说胡说。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身上高热也退了下去,但顾大富受的刺激太大,这几天又天天跑去县城等着邹海被抓,身体早就疲惫不堪,是昏迷了两天才醒过来。 醒来后,顾大富身上的暮气更重,两鬓都开始斑白起来,足足在卧床躺了十来天才能下床。 顾大富大病的这一场,是把三爷爷跟几家人都吓到了。 三奶奶红着眼眶道:“他这是撑得太久了……他爹跟如娘死的时候,他就有些不行了,是为了孩子才强撑着,如今梅姐儿又死了,咱们已经安稳下来,不需要再撑了,他这才病倒了。” 三爷爷叹道:“病了这一场也好,病了之后,心里的砍就能过去了,不然总是压在心里,觉得对不起这个,对不起那个的,他这后半辈子也不会好过。” 顾锦里对顾村长、如婶子的印象不深,只知道顾大富很崇拜顾村长,很疼自己媳妇,老家村里人人都说如嫂子嫁了个好男人,可顾大富却自总觉是自己高攀了,说如婶子识字,他能娶到她,还是靠着村长儿子这个身份。 顾村长一家会教养顾玉梅,很大原因也是因为如婶子的娘家,想着好好教养顾玉梅,以后靠着如婶子娘家的关系嫁到读书人家家里去。 只可惜,逃荒以后,顾大富家就跟如婶子的娘家失去联系,如今也不知道如婶子的娘家人去了哪里。 顾大富刚刚能下地没两天,罗武就回来了,找到他家,说:“邹海在江淮、江南、中州三地的家眷已经被押到田福县,姚嬷嬷这伙拍花子的事情已经查的差不多,明天就要升堂判刑。许县令说,您家是苦主,可去堂上听审。” 又道:“邹海在江淮、江南、中州三地皆有家财,许县令说,到时候会给您家赔偿。” 第514章 判 赔不赔偿的顾大富不在意,他只是想要去看看邹海最后的下场,对罗武道:“去,我一定去,邹海那畜生害死了我家梅姐儿,我得去看看他最后的下场,回来好去告诉梅姐儿,让她死得瞑目。” 顾德兴近来是懂事了不少,问罗武:“罗武哥,明天是什么时辰升堂?要不要现在就先赶去县城里,在客栈里住上一晚?” 他爹刚刚大病了一场,身体不太好,要是明天升堂的时辰太早,他爹赶去的话,身体会吃不消。 “明天巳时升堂,来得及,不用今天就赶去。”罗武想了想道:“不知道一天能不能审完,需带些银钱,估摸着明天回不来的话,得去住客栈。” 说到银钱,顾德兴脸上有些为难……梅姐儿办丧事已经花去许多银钱,他担心家里又要借钱。 顾大贵在旁边道:“家里住几天客栈的钱还是有的,兴哥儿不用担心。” 虽说给梅姐儿办丧事花了将近二百两银子,但香料作坊给的分红很多,而大哥的医药钱是一份没花,全是小鱼的制药作坊给的药材,因此家里还有些钱,就算没了,也能去向三伯跟三伯娘借。 顾德兴感激的道:“谢谢二叔。” 顾大贵没好气的道:“谢啥谢,你爹是我亲哥,咱家又还没分家,不管是那一房出的事儿,花的钱,都算是全家一起花用的。” 陈氏在堂屋里听到这话也没说什么,她虽然喜欢钱,也心疼家里给梅姐儿办丧事花了许多钱,但她更心疼梅姐儿,要是能让她活过来,花再多钱她都乐意! 顾德旺见他娘的眼圈又红了,有些害怕,近来家里人老是哭,他胆子都被吓小了。 陈氏见他瑟缩一下,看着自己的眼神怯怯的,瞪着他骂道:“小兔崽子,你怕什么?老娘还能吃了你不成!书看了没有?你念书可是花了老娘束脩的,要是不念出个名堂出来,老娘跟你没完!” 顾德旺听到这话一愣,冲着他娘咧嘴笑道:“嗯,娘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的。” 诶妈呀,这才是他家老娘啊,骂人打人就对了,哭唧唧掉眼泪什么的,不像他娘,他看着害怕。 陈氏听到这话,把顾德旺拽了过来,探着他的额头道:“你病了还是疯了?” 说什么会好好读书,就他这种看书就犯困的性子,他能好好读书?骗鬼呢。 还笑? 往常一被她骂就跑,如今不跑就算了还他娘跟她笑,病得不轻啊。 顾德旺推开陈氏的手,道:“娘,我没生病,好着呢。” 言罢,往自家大伯的屋子看了一眼,小声的问道:“娘,明天我能跟着大伯去县衙吗?我也想去看看那个坏人的下场。” 顾德发是个老实孩子,见家里大人不是病就是忙的,正准备着去做饭,听到这话,说道:“娘,我也去。” 陈氏听了,是把他们拉过来,搂进怀里,哽咽着道:“好好好,果然是娘的好儿子,不枉你们玉梅姐疼你们一场。” 顾德旺想说,其实玉梅姐也没怎么疼他们,可血缘这种东西很奇怪,他们跟玉梅姐毕竟是血亲,是同一个爷奶,她突然就这么死了,他们也是很难过的。 罗武把事情给顾大富说完之后,起身离开,往家里走去,可在到家门的时候,却是没进自己家,而是脚步一转,去了顾锦里家。 顾锦绣正坐在院子里绣东西,旁边坐着朱茶花,再过来是程哥儿,正在用小竹枝在地上写字。 因着顾玉梅的事儿,顾锦绣近来的警惕心很强,听到脚步声,立刻抬头看向院门,看见他后,笑了笑:“罗武哥,你回来了。” 罗武听到她的声音,心里莫名安稳起来,对她笑了笑,指指院门,顾锦绣起身给他开了门,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罗武哥你饿不饿?我给你拿点东西吃。”顾锦绣问着,要去厨房那东西,被罗武拦住了:“不用,我就是过来看看……三爷爷他们,很快就走了,衙门里还有事儿。” 顾锦绣听罢,还是去了厨房,给他拿了三个豆渣饼跟一碗豆浆:“吃点垫垫肚子。” 罗武只能接过,坐在离顾锦绣不远的地方吃着东西。 顾锦绣坐回凳子上,继续绣着她的绣图。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嚼东西的声音跟程哥儿写字的沙沙声,偶尔空中会传来几声鸟雀的叫声。 罗武并没有待太久,把东西吃完后就起身,来到顾锦绣的面前,蹲下看着她。 顾锦绣拿着针的手顿了一顿,抬头看向罗武:“罗武哥?” 罗武不想吓到她的,可他心里实在是忍不住……他害怕,恐惧她会出事儿,这段时间虽然忙乱,可心里想她想得紧。 但他最终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道:“我走了,你是做大姐的,得护好自己,才能护住弟弟妹妹。” 顾锦绣点头,眼神坚定的道:“罗武哥说的是,我一定会护好自己,不让自己,也不想小鱼程哥儿他们出事儿。” 罗武听罢,看了她一眼,起身走了……顾玉梅出事儿后,他算是明白了娘的苦心,娘不是不想让他娶绣姐儿,是怕他护不住绣姐儿。 罗武离开顾锦里家后,去了一趟秦家,把明少卿已经来了县城的事情说了,又道:“姜叔没有多提你们,放心。” 姜旗提得最多的是他,把很多功劳都算在了他的身上,他虽然不明白是为什么,但他需要功劳,他不介意被拎出去给秦家兄弟挡明少卿。 又道:“姜叔说,明少卿不会待太久,最多三五天就会离开。” 临河府跟金陵府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明少卿处理,处理完后,还要赶回京城,来田福县不过是因着邹友廉,待个几天就会把邹友廉押走。 秦三郎听罢,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跟罗武闲聊几句后,把他送出门。 罗武没有在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带着顾大富一家、三爷爷还有自家老爹去了县城。 等到县城衙门的时候,已经快到巳时,没多久许县令就升堂,邹海等一干人犯被押了上来。 邹海所犯的案子是证据确凿,没审多久,许县令就给判了。 第515章 流放 “邹海,你买凶绑人致人死亡、买卖户籍、骗婚良籍,实乃罪大恶极,数罪并罚,判腰斩之刑,择日问斩!” 许县令说完,一拍惊堂木,算是定了邹海的罪。 其实邹海所犯之罪不止这几桩,他还帮着邹县丞做过许多见不得光的事儿,那些恶事里起码有一半是人命官司。不过这些恶事因着缺乏证据,县衙只能作罢,用罪证确凿的事儿来定邹海的罪。 至于择日问斩是因着邹海所犯的许多案子都跟邹友廉有关,是重要人证,需要跟邹友廉一起押往京城大理寺,等水匪案落幕后,再一同问斩。 邹海早就知道自己会被判死刑,他是不惧的。 只是他的妻儿对他是恨之入骨,在公堂上大骂他:“你个王八蛋,你是把我全家都害惨了,说是什么耕读传家的少爷,曾祖那辈是从湖山府出去的,你是奉了曾祖遗命回乡。呵!说辞倒是找得挺好,我家也是瞎了眼,竟然就这么信了你,如今是把我白家都给害了。” “我白家虽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家,却是世代清白之家,无一贼寇凶犯,如今整个白家的名声都被你给连累臭了,你个害人不浅的狗东西,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白氏是邹海在江淮湖山府的媳妇,因着邹海的事儿,她白家已经是湖山府的笑柄,他们母子三人被押出湖山府的时候,是被看了一路的热闹,当真是丢脸到家了。 白氏生的两个儿子则是跪在她旁边,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 白氏的话音刚落,中州平宁府的吴氏就哭骂起来:“你这还算好的,你是不知道这畜生是怎么对我们母女三人的?估摸着是见我生不出儿子来,他心里早就想弃了我们母女三人,是中州大乱的时候都没有回去看过我们……这么多年我就跟守寡似的,家里啥事都要扛着,平宁府被灾民围着要粮食的时候,我是吓得夜里不敢睡觉,生怕有个啥事儿,家里会遭了难!” 又指着张燕儿说道:“在我们母女三人整天担惊受怕的时候,那畜生定是抱着小妻快活!” 张燕儿听到这话是气哭了,指着邹海道:“你们以为我没有被他害吗?我是被他害惨了,嫁给他六年,他一年就回三四次家,我是比守寡还惨,还被整个玉江县的人嘲笑说是做了他的外室。” 邹海听到几个媳妇的谩骂,只是冷笑一声道:“老子虽然不常回家,可给你们的东西少过哪一样?你们吃老子的喝老子的,如今见老子遭难,你们就想用被骗婚的理由脱罪,你们休想。要死就一起死,到了地下,老子有的是时间陪你们,你们也不用再埋怨!” 邹海的几个媳妇听罢,更是气得大骂,许县令生怕在堂上旁听的明少卿会动怒,是猛拍惊堂木,高声喊道:“肃静肃静!” 这里是公堂不是菜市场,吵什么吵? 明少卿一袭熨烫得没有褶皱的官服,身躯坐得笔直又不显僵硬,年轻的脸上无波无澜,有着一股子世家子的沉稳静逸。察觉到许县令正在往他这边看来后,对许县令说了一句:“此人腰斩不怨。” 连妻儿都能口出诛心恶语,坏到这等程度,判个凌迟处死都不为过。 许县令听到这话是松了一口气,继续对邹海的妻儿宣判:“邹海乃是奴籍,虽说尔等是被骗婚,但与其所生之子却是奴籍之子,需充入奴籍。” 白氏跟吴氏听罢又闹了起来,哭道:“大人,我们是被骗婚,不知邹海是奴籍才生下的孩子,还望大人看在我们是被蒙骗的份上,高抬贵手,放了孩子们吧。” 邹海的妻儿确实很冤枉,可大楚用的是重典,又是连坐制,历来是一人犯案,全家连诛的,许县令只能判邹海所有子女充入奴籍。 至于几个媳妇,念在她们是被骗婚的份上,允许她们与邹海和离。 张燕儿听到这话,提了十几天的心总算是放下,是高兴得当堂大哭。 白氏跟吴氏因着孩子被充入奴籍,还想再闹,可一直没有说话的应氏却低声对她们道:“你们不必惊慌,孩子们被充入奴籍,咱们可以花钱把他们买回来,再去衙门给他们除去奴籍,入娘家的户籍,成为良籍。” 又说了一句:“我娘家还算富足,你们要是没银子,我可以给你们出,只求你们别再闹了。在公堂上闹得太凶,谁都讨不了好。” 白氏跟吴氏听罢,这才不再闹腾。 邹海被判刑后,万礼方一家子也被押上公堂。 万礼方是早就招供的了,但他伙同杨老大他们绑架顾玉梅,闹出人命的事儿是事实,是直接被判削首之刑,还是明日午时执行。 万礼方懵了,回过神来后是哭天抢地的道:“大人,学生已经老实招供,为何还要判学生死刑?学生不服,不服!” 砰一声,罗武手执木棒,一棒子打在万礼方的身上,万礼方嗷叫一声,被打痛之后,不敢再闹,却还是哭着说自己冤枉。 顾大富一家是在公堂上旁听,闻言大骂道:“小畜生你有何可冤的?我家梅姐儿的命都被你给害没了,你难道不该偿命?你还想杀了陆水娃兄妹,你这等禽兽不如之人,不判死刑将来定会再害人性命。” 万礼方为了活命,是对着顾大富一家磕头:“岳父大人,小婿知道错了,您老高抬贵手,饶了我吧。” “住口,住口!”顾大富是气坏了,也被万礼方给恶心坏了:“谁是你岳父大人,我家梅姐儿清清白白的,可没有嫁给你这等畜生。” 许县令见万礼方还敢生事,直接让罗武打了他十几棍,又用麻布团塞住万礼方的嘴巴,这才让他老实了。 “万松文,你身为秀才,受朝廷恩惠,却治家无方,让自家闹出诸多笑话,更是养出一个凶犯来。本官按律,褫夺你秀才功名,全家流放西北,永世不得还乡!” 万秀才听到这话,是扑通一声跪下,彻底晕死过去。 倪氏不服,想要哭喊求饶,却被衙役早一步堵住嘴巴。 万礼正是彻底吓傻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衙役们拖了下去。 第516章 厮打 倪老栋这些万家的下人也被充做官奴,不日就要被送去官牙发卖。 至于倪蕊娘,因着没有跟万礼方成亲,并没有跟着一起流放,而是在审问过后,被当堂释放。 不过许县令申斥了她一番:“你此次逃过一劫,以后应当好好做人,要是还不知自爱,做下恶事,定当从重处罚!” 要不是倪蕊娘被杨老大他们关在万礼方的院子里几天,最后时刻还告发了万礼方,她也会被以窝藏强匪的罪名论处。 倪蕊娘听罢,是庆幸不已,哭着向许县令磕头道谢:“民女记下了,多谢大人不予责罚。” 倪蕊娘的家人就在公堂外看着,听到这话,没有高兴,反而急得不行。 倪舅母拽着倪大舅的手臂小声道:“当家的,万家真被判流放了,那咱家岂不是亏死了?” 这些年来,倪家的日子能过下去,全是靠着倪氏去挖万家的家财去补贴,可倪舅母却不觉得自家欠了万家的,还觉得是万家对不起自家,自家是亏惨了。 “要不是咱们倪家,他万松文能过上只教书不下地的好日子?如今他家被判流放不说,还害了咱家蕊娘,把咱家一个好好的姑娘折腾成了破鞋……还是个以后不能下崽子的破鞋,咱家可是亏大发了啊。” 倪舅母是肉痛得哭了,深恨万家不会办事,就算要帮着歹人去抓顾家的姑娘,你也做得妥当点啊,如今事败,把全家都给赔进去了。 “不行,当家的咱们得趁着万家的家财还没有被官府拿去卖掉,去万家偷偷拿点东西回家去,不然咱家更亏。”倪舅母惦记起了万家被查封的家财。 倪大舅也觉得自家亏得慌,被倪舅母这么一说,贼胆立刻大了起来,点头道:“成,咱们赶紧回去,先把万家的东西搂些回家去再说。” 夫妻俩一拍即合,连倪蕊娘这个女儿都不顾了,匆匆跑了。 倪蕊娘被放出来后,没有看见自己家人,像个孤儿般站在大街上,又大哭了一场后,自己往家里走去。 判完这两个案子后,已经过了午时,许县令是饭都没能吃一口就跟着明少卿一起起身,来到衙门口,对看热闹的百姓道:“后天衙门会审邹友廉贩卖服徭役男丁的案子,诸位若是家里有人在服徭役的时候被卖,后天可来衙门旁听。” 这是大案,涉及整个田福县的村子,田福县的百姓早就等不及了,听到这话,是激动得不行,在衙门口问了许多事儿,可人多嘴杂的,问的事情又很奇怪,许县令根本不知道从何答起。 最后只能说一句:“你们有啥想问的,今天回去后好好想想,后天升堂的时候,皆可来问。” 又道:“邹友廉做下这等恶事,衙门一定不会放过他,你们大可放心,衙门会从邹家抄没的财产中取出一部分来作为赔偿,分给诸位苦主家。” 这事儿原本县衙是做不了主的,但有明少卿在,是明少卿同意了的,许县令才敢说这句话。 百姓们听罢,这才满意的走了……没了男丁的人家家里日子难过,人要是找不回来了,能拿些赔偿也是好的。 许县令把围在衙门口的人打发走后,又对姜县尉道:“姜大人即刻把县里的衙役跟县兵全都撒出去,去各村通知村长,后天带着人来县衙。” “是。”姜县尉领命去了。 忙完这一波,许县令才有功夫单独跟顾大富说话,对他道:“你家闺女死于非命,衙门会从万家、邹海的家财里拿出一百两银子来赔给你家,你节哀。” 至于罗慧娘家,因着她人没事,是没银子赔的。 顾大富却不要这银子:“大人,这银子我家不要。” 许县令皱眉道:“为何?” 一百两银子对于农家人来说可是一笔大钱,能起两座青砖大瓦房的。 顾大富红着眼眶道:“若是要了,跟卖女儿有啥差别?梅姐儿是我的女儿,我不卖她,衙门能还她公道就好,其余的,我家什么也不要。” 陈氏倒是很肉疼没了一百两银子,但她也没有反对。这银子要是拿回家里,花用的时候跟吃梅姐儿的血肉似的,她是真下不了手去用这银子。 三爷爷听罢,也觉得顾大富做得对,家里如今有作坊分红,不缺这一百两银子,没必要拿这钱。 明少卿听到顾大富的话,倒是高看了他一眼,对许县令道:“既是苦主不愿意要,这银子就拿去补偿给火灾受伤的那几家人。” 邹玉振放的那场大火可是烧了不少人,如今那些人还躺在周家医馆里要死不活的,缺银子得很。 顾大富倒是没意见,如此也能为梅姐儿积德,让她投个好胎。 “是。”许县令应道,宽慰了顾大富几句后,跟着明少卿匆匆离开了。 罗武把顾大富他们送出衙门。 顾大山驾着骡车等在衙门不远处,看见顾大富他们出来后,忙问:“如何,邹海跟万家人都判了?” 三爷爷点点头,把万家跟邹海的下场说了,又道:“明天你还得送大富家来县里一趟,万礼方行刑,大富他们定是要来看的。” 顾大山问了行刑的时辰后,说道:“我知道了,明天定把大富他们送来县城。” 罗武又说起顾锦安的事儿:“安哥儿跟尚秀才还在金陵府,他如今跟着郑家、上官家的两位少爷进出府衙,帮忙做一些吏员的事儿,很是学了不少东西。等明少卿回京城后,安哥儿就会回来了,您且放心。” 又把一封信递给顾大山:“这是安哥儿拖人带回来的信,您拿着。” 顾大山听罢,高兴得不行,急忙接过信,拆开来看了。 他最近几个月被押着学认字,虽然认识的字不多,却也能把信上的内容看明白个五分,见安哥儿真的没事后,心里总算放心。 他一直很担心安哥儿在金陵府过得不好,虽说有郑家跟上官家护着,可自家毕竟是农人,他生怕安哥儿会被人瞧不起,被府城的世家贵公子给欺负了。 顾大山收起信,对罗武道:“武哥儿你去忙吧,我们先回了。” 他坐上骡车前板儿,等顾大富一家、罗父跟三爷爷他们上车后,驾车回去,刚回到庆福镇,就得知万家宅子出事了。 顾大富忙让顾大山驾车过去看看。 骡车刚到万家宅子后门的巷子口,就看见倪蕊娘跟倪舅母、倪大舅厮打在一起。 第517章 自卖自身 倪舅母是揪着倪蕊娘的头发大骂:“你个吃里扒外的贱人,一两银子没帮家里捞到,还敢拦着自家爹娘发财,老娘打死你个破鞋,赔钱货!” 倪大舅也被倪蕊娘气得不轻,抡起巴掌就往倪蕊娘的脸上扇:“小贱人,敢害自家亲爹亲娘,老子今天打死你!” 倪蕊娘被他们打得不轻,原本是没有还手的,可听到他们骂得太难听,是哭嚎一声,对着倪舅母、倪大舅拳打脚踢外加牙齿撕咬。 “我会这么做是谁教的?还不都是你们两个贪财的狗东西撺掇我的。”倪蕊娘哭着骂倪大舅:“你自己做生意不成,让家里的日子过不下去,想要用我攀扯万家,如今见万家不成了,我也坏了身子,你们就嫌弃我,你们不是人!” 又骂倪舅母:“你把我害成这样还骂我破鞋,不能生,你心里就是这么看我的?行行行,如今我也看清楚你们的丑样儿,今天就跟你们断绝关系!” “啊呸!就你还想跟我们断绝关系,老娘告诉你,没门。明天老娘就去县城牙行,找人牙子把你给卖了,得把万家欠倪家的银钱赚回来。” 倪家三人在巷口里厮打着,司吏坊的衙役海子在旁边大喊着:“住手,再不住手我就不客气了。” 可倪家三人正打得你死我活的,根本没人理他,任由他喊着就是不住手。 罗父虽然会拳脚,却没有去帮忙,生怕被倪家人反咬一口,问着旁边看热闹的一个男人:“老蔡,倪家人是怎么了?咋在万家后门打起来了?” 老蔡是镇上一家小食铺的掌柜,时常到顾氏食铺买调味香料,见是罗父问话,便把倪家三人打起来的事儿说了。 “倪家夫妻太贪心,想要趁着万家的宅子还没被卖掉,进来顺点值钱东西,怎知遇到倪蕊娘。这倪蕊娘似乎是转了性子,没有包庇自家爹娘,而是当场告知海子跟康子,两人开门进万家,把他们拖了出来。” “倪家夫妻恨死了倪蕊娘,一出门口就跟她对骂起来,骂不过后就动手打人,康子已经去司吏坊喊人了,估摸着快回来了。咱们继续看戏,别管倪家,反正这家子也不是啥好东西。” 倪蕊娘会来万家,是想拿自己的东西,她的衣裳鞋子铺盖都在万家,虽然不是啥好东西,可自家穷,要是能拿回去也是好的。 可她被康子跟海子拦住了,正在求着两人的时候,听到宅子里的动静,立刻告知康子、海子。 罗父他们听罢,是摇了摇头,这一家子真是够了。 顾大富是有些生气的,这倪家真是不把女儿当人看,要是他家梅姐儿还活着,他一定不会这般打她。 “住手!给老子住手!”老孔带着人匆匆赶来,用带着刀鞘的刀子直接往倪大舅的身上打去。 砰砰几声,把倪大舅打得吃痛松手后,又抬起一脚,踹翻倪大舅,对冲过来的康子、大盛道:“把倪家夫妻捆了,押到县衙去。” 倪舅母听到这话慌了,想要逃跑,被康子一脚绊倒后,扭住双手捆了起来。 倪舅母大喊冤枉:“冤枉啊,我们啥也没干,就是来万家拿回我倪家的东西,别抓我们啊。” 说着又大哭起来,还想污老孔他们乱抓人,被老孔用麻布团堵住嘴巴,骂道:“真真是个又蠢又坏的刁妇,被当场抓现行还敢冤枉人。你们夫妻给我听好了,你们私自跑到被查封的宅子里拿东西,这已经不能以偷盗论处,得押去衙门,让大人升堂审理,自求多福吧。” 倪舅母听罢,是唔唔唔哭叫着,倪大舅想要求饶,却是晚了,老孔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用麻布团封住嘴巴,押到一边去。 至于倪蕊娘…… “是你发现他们的?” 倪蕊娘点头,眼泪一直掉,是被倪大舅跟倪舅母骂她的话伤了心。 老孔道:“既如此,司吏坊不抓你。不过这座宅子里的东西都被充公了,你的东西是拿不到了,赶紧家去吧。” 家去? 倪蕊娘是哭得不行,她还有家吗? 她的亲爹亲娘都嫌弃她,当众骂她是个被人睡了的破鞋,还不能下崽子……她的亲弟弟更是收了万礼方的钱,把她推倒害她没了孩子,这辈子都不能生了。 那样的家,她还回吗? 倪蕊娘最后还是回家去了,但她没有在家里待多久,是回去把自家老弟给暴打一顿后,第二天去了县城牙行,把自己给卖了。 她把自己的事儿都说了:“我的身子坏了,这辈子都不能生,家里人是毒的,没人管我死活,我已经没了牵挂,随便你们把我卖到哪去都成。” 牙行的一个婆子花了半两银子买了她,给的价钱虽然贱,却是给倪蕊娘找了个好去处,给一家富户夫人做了丫鬟。 因着倪蕊娘不能生,很是忠心,靠着这份忠心,一路做到心腹嬷嬷,不但在以后的兵祸中活了下来,还在年老的时候收养了一个下人做孙子,过上了有人送终的日子。 倪大舅跟倪舅母被押到县里后,各自打了十大板子、罚银五两。 夫妻两个偷鸡不成蚀把米,为了交上罚银,只能卖了家里的两亩地,此后家里的日子更加艰难。 等他们交完罚银才想起来,倪蕊娘不见了,倪家找了倪蕊娘一段时间,找不到后也就作罢。只是日子过得艰难的时候,倪舅母都会骂倪蕊娘,说没了她就没了三两卖身银子。 …… 几家人是之后才听说倪蕊娘卖身为奴的,他们在倪蕊娘卖身当天去了县城,看万礼方被斩首。 万礼方被斩首的事儿闹得很大,许多人都去看了,明少卿要的就是这样。 明少卿对许县令说:“邹友廉的案子对乡里影响极大,得见点血,不然以后百姓效仿,那还得了?” 而万礼方被砍头的事儿,确实压住了县里一些有坏心思的人,让他们不敢再作恶。 万礼方死后的第二天,各村村长带着村民纷纷涌进县城听审。 贩卖服徭役男丁的案子牵涉的人员太多,镇子司吏坊的老吏员们、老里长们、老村长们都有犯案。不过明少卿不愧是大理寺少卿,早就看过卷宗,把案子给理清楚了,是快刀斩乱麻的把邹友廉贩卖服徭役男丁的案子给判了。 第518章 夜谈 邹友廉自打攀上洪县令后,就利用洪县令的关系贩卖服徭役的男丁。洪县令致仕回乡后,继任的是严县令、朱县令,在这三位县令任职期间,邹友廉一共贩卖了七百八十五名成年男丁。 所有的男丁皆是通过高仝之手,卖到矿上。矿上给的价钱高,每个男丁最高能卖到十两银子,这就是七千八百多两。 高仝拿走六成后,邹友廉还能分到三千两银子。 许县令把罪证一一摆上,让于师爷当堂念出。可邹友廉嘴硬得很,是一字不。他的儿孙皆已死绝,只剩下他一条烂命,没必要为了别人升官而招供。 明少卿也不需要邹友廉话,早在府城的时候,他就让自己手底下的人给水匪寨子的几个当家用刑。 大理寺的刑罚跟军中的刑罚差不多,甚至更加阴狠,水匪寨子里的几个当家扛不住,把这些年来他们跟邹友廉合伙贩卖服徭役男丁的事儿全都了,按了手印的供词就放在许县令的桌案上。 “此案罪证确凿,为显刑律之威严,匡世间之大道,当从重判罚!”许县令念了一通言简意赅的文书,总之光是卖男丁这事儿,邹友廉就得千刀万梗 不过…… “邹友廉身上还有勾结水纺大案,需押往京城大理寺受审,因此不在田福县行刑。” 许县令的话刚完,来旁听的苦主们纷纷哭喊起来:“大人,邹友廉这畜生害了我们田福县几百条人命,这样丧尽良的东西不立刻把他给宰了喂狗,怎么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 “大人,我家男人死得冤啊。原本好了,等他服完徭役回来,第二年开春家里就建新房的,怎知他一去不回,我为了拉拔孩子,是省吃俭用,一年到头不敢买几回肉,等儿子大了,赚了银钱,家里才建了新房,搬出掉土的老屋。” “大人,邹友廉这畜生害人无数,您看看在场的人,家家户户都被他给害了啊,不在田福县砍了他,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冤魂?” 邹友廉跟高仝把人卖去矿上,那矿上的活计都是能要人命的,而明少卿从水匪寨子的几位当家口供中问出几处卖饶铜矿、铁矿,派人去这些矿上问了,得到的消息皆是人早就已经累死。 在场的苦主们是想到自家的男人、儿子、兄弟就这么被害死了,个个放声大哭。有的人家还扶着棺材,对着只装着一套衣服的空棺木哭诉着种种不易,把许县令给哭得头疼不已,赶忙跑过来劝慰他们,是好歹,才把他们给安抚好。 明少卿起身,对着在场的百姓道:“邹友廉的案子已经上达听,我们大楚用的是重典,无论行刑地点在何处,他是必死无疑。且在京城行刑,更能告慰死者英灵。” 苦主们听到这话,纷纷道:“明少卿的是,京城可是皇帝老爷住的地方,要是我家男人儿子兄弟知道害了他们的人是在京城被砍头的,在地下也会高兴。这是皇帝老爷在乎他们呢,可是光宗耀祖的喜事。” 许县令听得嘴角抽搐,他了两刻多钟,把嘴巴都干他们才不闹腾,明少卿就了两句话,他们立马高兴了,还光宗耀祖的喜事?你们会不会用词? 许县令正在腹诽之时,听到一老妪声的了一句:“明少卿长得可真俊俏,通身的气派,比咱们县令大人好看多了。” 旁边一中年妇人接话道:“那是自然,咱们县令大人是农家人出身,自就得挑粪种地;人家明少卿可是世家子弟出身,从就是弹琴吹笛加写诗做赋的,干的那是神仙才做的事儿,县令大人岂能跟明少卿比?” 许县令:“……” 他是造了什么孽,要听到这两个人的话! 许县令扭头坐回明镜高悬之下,继续念着其余从犯的判罚结果。 参与此案的各镇司吏坊老吏员、老里长、老村长,只要还活着的,皆被判斩立决。死掉聊,则是抄没家财了事。 那些老吏员、老里长、老村长跟他们的家人听罢,是哭抢地的,不断磕头求饶,却被县兵跟衙役们拖了下去,关进大牢里。 等把一干从犯拖走后,许县令抹抹额头上的汗珠,起赔偿的事儿:“圣上体恤尔等家里失了男丁,日子过得不易,特下口谕,赔偿尔等每家二十两银子。” 西北大旱,再加上各地兵祸,朝廷已经拿出许多银子赈灾、平兵祸,能给这些苦主家二十两银子,还是上官阁老求来的。 在场的苦主们听罢,是立刻跪下,山呼万岁。 因着被贩卖的男丁太多,足有将近八百人,每家每户来领取银子的时候,还要拿着户籍跟登记记录核查,许县令他们是忙到深更半夜,才把赔偿的事儿给办好。 途中也劝过那些苦主们先回家去,等明再来拿银子,可人家不干,跑一趟县城太远,许县令他们只能认命干活。 忙完赔偿的事儿,还没睡上几个时辰,第二午时又要忙着斩首那些从犯的事儿。 这次处决的从犯不少,且都是大家熟知的吏员、里长、村长等人物,震慑的效果比之砍杀万礼方的时候好了不少,很多在任的吏员是人人自危,有做过啥坏事的,是半夜睡觉都给惊醒。 贩卖服徭役男丁的案子落幕后,明少卿问起邹江:“听此人状告邹友廉的时候,用的是他贪赃枉法、科考舞弊、滥用职权等罪名……” 话没完,许县令就吓得扑通一声跪下了……他给府城衙门递的罪名只有邹友廉贩卖良民,其他的事儿,因着是伪证,许县令是一桩都敢没往上报,明少卿是怎么知道的? 完了完了,许县令觉得自己已经土埋脖子,要去投胎了。 明少卿看着许县令吓成这样,笑道:“许县令不必紧张,本官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要见邹江一面。” “见,见邹江?”许县令是吓得冷汗直冒:“见邹江做啥?他就是个花甲老头,有点聪明罢了,大人公务繁忙,很不必见他。” 要是邹江单独见了明少卿,让明少卿知道他做了伪证的事儿,那不仅是邹江要完,他许崇峰也得完犊子。 明少卿不语,只是看着许县令笑,末了了一句:‘今晚,本官要见到邹江,许县令听明白了吗?’ 许县令身为比明少卿低了许多级的下官,不敢不办。入夜后,忐忑的带着邹江去见明少卿。 第519章 离开 邹江见许县令都吓得哆嗦了,忍不住笑道:“大人不必如此害怕,没事的。” 没事? 这老头还敢跟他没事,明少卿白跟他的话,明显就是已经知道伪证的事儿,哪里可能会没事? 许县令都快哭了:“你可别笑了……也是本官不太聪明,被你们给坑了,要是本官早知道你递上来的证据是……唉,你心应对着吧,要是明少卿真要公事公办,黄泉路上咱们也有个伴。” 就是对不起他家夫人跟儿女们,原本欢欢喜喜的准备跟着他升官去的,结果却要跟着他下黄泉了,惨! 邹江看着许县令哭丧着脸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以前他就觉得这位许县令很是有趣,如今接触多了,更是觉得,大楚能有他这样的官,是一件大幸事。 “大人,的先进去了,您不用太过担心。”邹江对许县令拱拱手,转身往明少卿住的院子走去。 明少卿的院子里有武艺高强的护卫守着,检查过邹江身上并无伤人利器后,把他放了进去。 明少卿一袭常服,坐在院子里,石桌上放着泥炉跟茶具,正在煮着茶,看见邹江进来后,指着石桌上的茶炉道:“茶刚煮好,只是有些烫嘴,需要等会儿才能喝。” 邹江看了茶炉一眼,笑道:“秋凉夜深,热茶刚好。” 言罢,走了过去,对着明少卿行了一礼后,坐到明少卿对面。 明少卿合手击掌几下,对外面的护卫道:“你们先下去。” “是。”院门口的护卫应着,一阵有序的脚步声响渐行渐远后,明少卿继续道:“许县令跟你了什么?” 邹江没有任何隐瞒,道:“许大人自己不太聪明,此番怕是要完,不过他很庆幸黄泉路上有的相陪。” 明少卿听罢,颇为认真的点头:“许大人此言不假,他确实不太聪明。” 但是命好,虽然掉进一个坑里,却有邹江这样的能人相助。 他今会见邹江,其实是有私心的。他很佩服邹江,要是别人遇到像他这样的事儿,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估计就已经受不了自尽而亡。 可邹江没有,他缜密的设计了一个局,一步一步的把许县令、姜县尉、郑家、上官家、水匪、甚至是田福县的老百姓全都引入局中,用他们的力量来除掉邹友廉。 而那些所谓的伪证也没有呈上府城衙门,算是没有捅出来,因此许县令是白担心了,他跟邹江根本不会有事儿。 但这样做伪证引出邹友廉其他案子的行为,很是要不得,若是他回京城上那么一句,许县令跟邹江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不过他并不想。 “某一直觉得,聪明有本事的人,理应站在世饶顶端,你先前因着邹友廉的阴谋而白白错过了几十年,如今有个机会让你功成名就,你可乐意站上去?”明少卿给邹江斟了一杯热茶,问他。 …… 许县令眺望着明少卿的院子,来来回回的走着:“都快亮了,还没出来,什么得这么起劲?” 有什么好的?回去睡觉他不舒服吗?半夜三更的聊,困死人了。 许县令是急得不行,想要悄悄摸进院子门口瞧上几眼,还没靠近院子就被明少卿的护卫给架回原地待着。 “大人切莫偷听,不然吃亏的是您自己。”护卫队长道。 许县令脸上带着笑,拿出一锭银子,悄悄塞到他的手中,:“这位兄弟,明大人跟邹江在里面什么呢?这都快亮了,不困吗?” 护卫队长把银子推回来,一脸正义凛然:“无可奉告。” 言罢,带着护卫们走了。 许县令没辙,只能继续等着。 将破晓的时候,邹江终于从明少卿的院子里出来了,手里多了个袋子,就被他这么拎着,并没有避着许县令。 许县令看见他出来,是高忻立马冲过去,哆嗦着问道:“江老,明少卿都跟你了什么?怎么这么久才出来……我,我不会被……”罢官砍头吧? 邹江看了许县令一眼,笑道:“大人莫慌,明少卿只是跟的闲聊罢了,没啥要命的大事。” “闲聊?你蒙谁呢?聊什么能聊一宿?”许县令是忧心不已,犹豫一会儿,咬咬牙,问邹江:“你跟我实话,是不是咱们完了?你就老实吧,我心里已经有准备了。” 明少卿以铁面无私着称,既然已经发现了邹江先前递上来的是伪证,就算他没有把那些伪证呈给府城衙门,可这等行为也是要不得的,明少卿定会手起刀落,把他们都给喀嚓了。 邹江笑着摇摇头,对许县令道:“大人误会了,明少卿跟的当真只是闲聊,也有一些其他的正事,但跟伪证无关。” 许县令先是皱眉,再是不敢置信,最后是欢喜的道:“当真?明少卿真的没有追究伪证的事儿?” 邹江点头:“明少卿确实没有追问这件事,所以大人不用再担心,也不要再问了,安心等着升官离任就好。” 生怕许县令再问,又道:“这事儿本来就不应该多。须知问得多了,即使明少卿想要略过此事,怕也是不能的。” 所以你别老是问问问,会糟。 许县令一惊,急忙道:“放心放心,我不问了。” 虽是这么,但许县令还是忐忑不安的过了三,直到第四,明少卿启程离开田福县都没有再伪证的事儿,许县令才算彻底安心。 明少卿离开当,郭将军也派人来了,用兵押着邹友廉他们一路往府城而去。 临走前,明少卿对许县令:“水匪案子牵连甚广,事涉勋贵之家,年内估计不能结案。上官阁老已经递了折子,让大人暂且多做几个月的田福县县令,等案子了结后,再离任进京。” 只要不追究伪证的事儿,许县令就没有不答应的,是立刻应下:“是,下官遵命。” 心里还美滋滋的,有这几个月的时间,他也能把一些事情扫尾干净,离任之时心里也能放心一点,免得继任的县令给他使绊子,翻出伪证的事来,让他连离任都不得安宁。 第520章 罗班头 不过,许县令不解的是:“明少卿怎么没把邹江带走?” 邹江可是邹友廉案的关键证人,理应一同前往京城,等候传唤。 他也问过明少卿,可明少卿说:“邹江所告邹友廉的罪行中并没有勾结水匪一事,这事儿是水匪得知邹友廉被抓后,起了灭口之心才引出来的,关于这案子的人证物证俱有,无需邹江上京。” 可许县令还是疑惑,以明少卿谨慎的作风,应当会把邹江带走才对。 田师爷道:“邹友廉的案子有水匪们、临河府知府与属官、金陵府知府与属官、以及一干从犯做人证,物证跟供词也是不缺的,邹江去不去京城都一样。” “一样吗?”许县令瞥一眼田师爷,明显我不信的样子。 邹江也来送明少卿,听见许县令在跟田师爷嘀嘀咕咕,走了过来,对许县令道:“大人不必疑惑,是小的求明少卿让小的留下来的。明少卿体恤小的年事已高,身上又有旧疾新伤的,不好长途跋涉,这才没让小的随他进京。” 又问道:“大人这般疑惑,难道是想小的拖着病体进京,然后客死他乡?” 这话说的,让许县令怎么接? 只能笑着道:“江老误会了,本官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恶毒心思。” 邹江听罢笑了,跟着那些来送明少卿的人往县衙走去。 许县令见了忙问:“江老近期可是要回禄昌县?” 大仇已报,理应回乡祭祖,颐养天年,还想继续赖在衙门好吃好喝让他出钱看病吗?衙门也不富裕的。 邹江道:“身上的伤未养好,还得在衙门住上一段时日,还望县令大人勿恼。” 言罢,优哉游哉的进了衙门,还跟旁边的几个衙役有说有笑的。 许县令怒瞪了邹江背影一眼,很是心疼了一把县衙的银子。 姜县尉见许县令似乎不明白明少卿跟邹江的意思,干脆走过来明示他:“县令大人,邹江此人有大才,且有勇有谋又忠心,您不如聘他为幕僚,随您一同高升,以后用处是极大的。” 高升就意味着,以后遇到的事儿只会比如今更加残酷,要是没有一个得力的谋士帮忙,许县令这样没权没势还不太聪明的官,估摸着要死无全尸。 田师爷也点头道:“姜县尉此言甚是,大人不妨聘请邹江。” 许县令听得惊了,很想问他们一句,你们是不是疯了?竟然要他聘用邹江那样疯子做幕僚,邹江做的事儿,那件不是拎出来就能砍头十回八回的?你们不要命,我还要命。 许县令怕了怕了,摆摆手道:“此事以后再说吧,本官还有许多公务要办。” 明少卿昨天给了他一纸文书,是上官阁老派人快马送来的,言明他可以卖掉邹家在田福县的产业,把发放给苦主们的银子补回来。 前几天发给苦主们的银子用的可是衙门的钱,这笔账是要补回来的。 邹家在田福县的产业并不多,多数是在江南、江淮、中州这些地方,还有一部分竟然是在东北阳吉府。 阳吉府已经是大楚北边的边境,可见邹友廉早就给邹家想好了退路,万一他做的恶事被告发,就会一路逃亡阳吉府,再从阳吉府离开大楚。 可惜他作恶多端,老天爷都不保佑他,让他邹家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许县令是个对下宽和的人,见罗武跟秦家兄弟立了不少功劳,而顾锦安更是搭上了郑家跟上官家,因此特地把罗武找来,对他道:“邹家有些田地跟铺子在庆福镇,你找个时间回家去问问,你们几家人有没有想要买的?若是想买,备好银子来县衙,本官会给你算便宜点。” 罗武一心想要娶顾锦绣,是动了在县城置产的心思,问许县令:“大人,邹家在县城还有一些宅子铺子,卑职家里想要买下一两个,不知能行否?” “自然是可以的,本官会给你留下几间位置不错的铺子、宅子。”只要罗家出得起银子,许县令倒是不在意。 罗武很是高兴,他知道县城的不少富户都在盯着邹家的这些产业,徐家是早就派人来了,说要花高价买下邹家地段好的铺子、宅子,许县令能给他这句话,可见是看重他的。 更让罗武高兴的还在后面。 许县令对姜县尉道:“姜大人,既然罗武在这里,那纸任命书你也不用藏着了,直接给他吧。” 姜县尉笑着点头,把一卷文书递给罗武:“看看。” 罗武早就知道自己会升任班头,接替朱班头的职务,因此并不吃惊,沉稳的接过文书,可他打开一看,眼里还是浮起震惊:“大人,这……” 这卷任命文书上不但盖着田福县县衙的大印,还盖着府城衙门的大印。 姜县尉笑道:“不必惊讶,这是你应得的,也是县令大人的意思。” 原本县衙任命新班头,只需县令、县尉同意即可,但许县令再过几个月就要调走,而新来的县令不知道品行如何,怕罗武这个班头是新提拔上来的会被换掉。因此许县令把这张认命文书送去了府城衙门,让府城衙门盖了大印。 如此一来,即使新来的县令想要撤下罗武,也得经过府城衙门那关。 罗武立刻单膝跪下:“卑职叩谢县令大人、县尉大人,二位大人为卑职费心了。” 许县令笑着让罗武起来,又问道:“你身上还有伤在身,理应回家休养休养,如今又升任班头,这可是你们家的大喜事,要是家里打算摆席面,本官可允你几天假。” 在乡下,进衙门做个衙役都是要请全村吃席的大喜事,何况是升任班头。一个县也就三个衙役班头,对于农家人来说,可是不小的官了。 罗武想到顾锦绣可能会去淮毓绣庄见李奶奶,便摇头道:“卑职多谢大人体恤,可如今县衙还忙乱着,卑职想等忙过这阵之后,再告假几天。” 如此,他才能有时间陪着顾锦绣去淮毓绣庄。 许县令听罢更加高兴,对罗武道:“成,你就再忙一段时日,等县衙里的事情安稳下来,再回村好好庆贺。” 言罢,摆摆手让罗武出去了。 可罗武刚出许县令办公的院子,就在院门口遇上杀来的朱班头。 第521章 买富贵楼 朱班头因着失职,被勒令在家反省,可他听以前的手下报信,说罗武这段时间就要晋升班头,是再也忍不住跑来县衙,想要求见许县令,怎知刚来就看见罗武。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罗武贼子的脸上还带着笑,明显是在嘲笑他。 朱班头是气炸了,直接指着罗武质问:“你个白眼狼,枉费我以前那般关照你,你竟是背后捅刀子,抢我班头之职,夺我饭碗,你还有没有良心?!” 罗武闻言,抬头往四周看了一眼,看见远处一个身穿衙役衣服的人快速躲到回廊柱子后,这才收回目光,对着朱班头抱拳行礼:“朱叔。” “别叫我叔,你这般能耐,我可受不起你这声叔。”朱班头指着罗武手里的文书怒问:“这是啥东西?” 看样子很像他升任班头时的任命文书。 那卷文书如今还供在他老家村里的祠堂,他年年都要看上一回,不会认错。 罗武道:“是小子的班头任命文书,府城衙门盖过大印的。” “你真的升班头了?还是府城衙门的大人任命的?”朱班头快气疯了,不管不顾的扑过来,一拳打在罗武脸上。 罗武没有躲,而是受了朱班头一拳,等朱班头再打过来的时候,他才旋身躲开。 “住手!姓朱的,你他娘的长本事了,敢在县衙里殴打班头。”姜县尉他们一出来就看见朱班头在打罗武,是气得不轻:“你是对衙门的安排不服吗?” 朱班头吼道:“卑职就是不服。姓罗的小子才进衙门几个月就当上班头,他有啥本事做这个班头?” “有啥本事做这个班头?”姜县尉笑了:“就凭他敢去水匪寨子剿水匪,且立下大功,他就有资格做班头。” 剿灭水匪那晚,姜旗所带领的人马能活捉一个水匪寨子的当家,罗武是帮了大忙的,还替姜旗挡了一刀,不然姜旗估计要不好。 朱班头听罢,是深恨自己当初没有跟着去剿匪,但此刻却道:“卑职也不惧剿匪,是大人们没有让卑职去。” 姜县尉气笑了:“你这是在怪本官?看来本官对你还是太好了,不该让你禁足在家,应该立刻把你抓到大牢才对!” 朱班头奉命看守邹府,却失职让邹府失火、让邹海逃跑不说,身上更是不干净……邹友廉并不管衙役,可为何会有衙役在私下里帮他?全是因为朱班头。 姜县尉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见朱班头敢闹事,直接回身对许县令道:“大人,朱班头等人的罪证已经收罗得差不多,下官先把他们投入大牢,等大人腾出手来后再审他们。” 许县令点头:“衙役是姜大人在管,姜大人想抓就抓吧,反正咱们是有证据的。” 明少卿今天刚走,许县令原本是想把县衙里的事儿再梳理梳理,之后再处置那些中饱私囊的衙役跟吏员的,可这朱班头却撞上来了。 成,那就成全他吧。 姜县尉得了许县令的话,立刻让衙役抓住朱班头。 罗武没对朱班头客气,两招把朱班头撂倒后,扭住他的胳膊,反手捆了,再一脚踹向他的膝盖,直接把朱班头踹得跪下后,指着远处回廊柱子道:“王广柱在那边,抓住他!” 王广柱是衙役,以前跟着朱班头的,他帮着朱班头跟邹家送过不少消息,也利用朱班头、邹友廉的名头在乡里做过一些恶事,在被处置的衙役、吏员名单内。 王广柱吓得急忙转身就跑,可他能跑到哪去?是没出县衙大门就被抓了,拖进县衙大牢里。 因着这事儿,肃清县衙不干净的衙役、吏员的事儿被提前了。姜县尉立刻让姜旗带着司兵所的人去把那些被禁足在家的吏员、衙役全都抓回县衙,投进大牢。 除了县衙里的衙役跟吏员被抓以外,姜旗他们还兵分几路,去了各个镇上的司吏坊,把身上不干净的吏员给抓了。 庆福镇司吏坊的吕书吏跟张书吏是罗武带着衙役去抓的,两人被抓的时候还大喊冤枉。 可罗武根本不理会他们,直接让衙役把他们押去县衙。 镇上的人全都来看热闹,知道罗武是楚氏的儿子,抓着他问:“罗家后生,这两位书吏是咋了?咋就被抓了?” 在镇上摆摊的小商贩听得冷哼一声:“哼,咋就被抓了?他们做了那么多中饱私囊的事儿,早就应该被抓了。” 他们在镇上摆摊的,哪个没被两位书吏找名目讹过钱。 罗武跟看热闹的百姓说了吕张两位书吏被抓的缘由,又对老孔道:“明天县衙会派新书吏过来,孔叔到时候迎一迎就成,不必担心司吏坊的文书活计没人干。” 老孔点头,跟罗武说了几句话后,罗武就等不及的告辞回村。 他骑着快马,不到半个时辰就到家了。 回家后,跟罗父、楚氏说了想在县城买一座宅子跟铺子的事儿。 楚氏明白他的心思,这小子是想着以后若是能娶到绣姐儿,好把绣姐儿接去县城呢。 她想着罗武近来的表现,便松了口:“成,家里攒了几个月的分红,拿来买座宅子跟铺子应该是够的。” 罗武很高兴,谢过自家爹娘后,把自己升任班头的事儿说了。 罗慧娘高兴得不行:“哥,你做班头了?哈,那我岂不就是班头的妹子,以后去县衙可以横着走。” 啪一声,楚氏给了罗慧娘一个暴栗,骂道:“你个嘴上没个把门的丫头,这等话也是能乱说的,没得给你哥招祸。” 罗慧娘知道自己说错了,赶忙道歉:“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罗武笑了,对她道:“不去外面说就成。我先去大山叔家一趟,把许县令的话告诉三爷爷。” 言罢,迫不及待的起身去了顾锦里家。 “我也去。”罗慧娘也跟着去了,她要去找小鱼玩。 到了顾锦里家,罗武把事情说了。 三爷爷喜道:“这可是好事啊,这等便宜可不是年年都有。” 三爷爷是立刻起身出门,去通知几家人。 戚康乐正好在顾锦里家,听到罗武的话后,犹豫一会儿,对顾锦里道:“小鱼,你说镇上的富贵楼贵不?你想不想开个酒楼,要不我们合伙把富贵楼买下来咋样?” 第522章 装傻? 顾锦里听得问道:“你想买富贵楼?” 戚康乐点头:“嗯。自打邹家出事,富贵楼被查封开始,我就想把富贵楼买下。娘她在李家的时候做的是厨娘,我自小跟着她学过不少菜式,会做富户人家吃的精细菜……我跟着李家的小姐学过管家的事儿,对打理产业也懂一些,买下一座酒楼经营,又有爹娘跟你们看着,应该能开得下去。” 顾锦里看着戚康乐,她的眼里带着些许忐忑和急切,显然很想买下镇上的富贵楼,拥有一处自己的产业。 可是…… “乐表姐,经营一家酒楼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不单单只是要做菜,你还要去采买、应付客人、跟司吏坊的书吏、衙役们打交道。万一你的生意好了,遭人嫉妒,你还得去应付各种各种同行的阴谋。”顾锦里不是在打击戚康乐,而是想让戚康乐明白,开酒楼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她要想开酒楼,就得做好面对任何困难的准备。 戚康乐的忐忑更重了,但她不想放弃,坚定的道:“小鱼,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了,我受得住,你放心。” 顾锦里问她:“乐表姐,你想要买下富贵楼,是不是为以后立女户做打算?” 戚康乐被他们从迎仙坊救出来后,一直有不嫁人、立女户的心思。 戚康乐没有否认,点头道:“嗯,我不太想嫁人……但我不能一辈子靠着爹娘兄弟过活,我得有个自己的产业,才能过自己的日子。” 言罢,又忐忑不安的问顾锦里:“小鱼,你会不会觉得我的想法很……离经叛道?” 顾锦里摇头,笑道:“不会。不过这是大事,乐表姐还是先问过姑姑、姑父再说。” 又生怕戚康乐会心灰意冷,觉得自己不帮她,承诺道:“不管姑姑、姑父答不答应,镇上的富贵楼我都会买下来。姑姑要是同意你开酒楼,咱们就合伙开,要是不同意,我就把酒楼租出去,总之不会亏本的。” 虽然她只想经营自己的制药作坊,但产业谁也不会嫌多,她买下来就是她的。 戚康乐听到这话,很是感激顾锦里,红着眼圈道:“小鱼,谢谢你。” 这样的事儿,估计也只有小鱼会支持她。 罗慧娘一直在旁边听着,越听眉头皱得越厉害,提醒着戚康乐:“乐姐姐,你最好是挑大丫姑姑高兴的时候说这事儿,要不一定会被打的。” 要是她敢有这样的想法,一定会被她娘揍死。 戚康乐听得笑了:“要是能开酒楼,被我娘打一顿也没事。” 顾锦绣坐在堂屋门外,就着光亮做刺绣,见戚康乐很是担忧的样子,安慰她道:“姑姑最疼乐表姐,只要乐表姐好好的跟姑姑说,姑姑当时即使生气,最后也是会同意的。” 戚康乐闻言,心里的不安减轻一些,说完这事后,拿过顾锦里配好的卤味香料包回家去了。 罗武一直坐在院子里,见她们把事情说完了,终于忍不住对顾锦绣道:“绣姐儿,我有些饿了,家里有啥能吃的东西吗?” 以往他每次来,她都会给他拿东西吃,这回却是没有,罗武心里有些慌。 顾锦绣道:“厨房里有小鱼做的水晶糕,有点甜,我去给你拿。” 罗武哥并不太喜欢吃甜食。 罗慧娘忙道:“绣姐儿,我也要吃,多拿一点,我喜欢吃甜的。” 顾锦绣笑了:“还有十几块呢,够你们吃的。” 她起身去了厨房拿东西,罗武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堂屋里的顾锦里,犹豫半会,起身跟着去了厨房。 顾锦里眯起眼睛,罗武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都敢跟去厨房跟她姐单独相处了。 不过,她并没有跟过去盯着,她听到过自家爹娘说大姐的亲事。 顾大山跟崔氏看好的女婿一直是罗武。经过顾玉梅跟万家的事儿,两人害怕之余,更加认定罗武这个女婿,觉得两家知根知底,把顾锦绣嫁给罗武,比嫁到一户他们不熟的人家去要好。 罗慧娘见状,说了一句:“绣姐儿那么闷,也不知道我哥为啥那么喜欢跟着绣姐儿跑。” 罗慧娘这种情窦未开的姑娘是不会明白自家大哥的心思的。 厨房里,罗武帮着顾锦绣盛豆浆,眼睛却是落在她的身上,对她道:“绣姐儿,我今天升任班头了,手底下带着三十个衙役。” 顾锦绣听得很高兴,抬头看着他笑道:“这是好事儿,罗武哥本事,以后一定还能再升。” 说话间,看见罗武脸上的伤,问道:“罗武哥,你的脸怎么了?” 罗武很高兴,她终于注意到他脸上的伤了,摸了摸被朱班头打伤的脸,笑道:“抓人的时候被打了一下,没事,你不用担心。” 他只想让绣姐儿关心关心他,并不想让她担心,便岔开话道:“我打算在县城里买座宅子跟铺子。宅子留着住,铺子租出去,每个月能收点租金,贴补家用……” 说到这里,他有些忐忑的看着顾锦绣,问道:“你觉得怎么样?你喜欢什么样的宅子?” 顾锦绣道:“罗武哥在县衙当差,在县里有座宅子跟铺子自然是好的。” 至于她喜欢什么样的宅子,却是没说,盛好豆浆后,把水晶糕跟豆浆端出厨房。 罗武并没有太多的失落。 这次回来,能跟绣姐儿单独待上这么一会儿,能得到绣姐儿几句关心的话,他心里已经很高兴,跟罗慧娘吃完水晶糕后,便带着她回家去了。 顾锦绣把他们兄妹送出院门后,回来继续做刺绣。 顾锦里看着胡观主给的那本医书,一会儿之后,凑过来道:“姐。” 顾锦绣捏着绣花针的手一顿,抬头看她:“嗯?怎么了?” 顾锦里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心里的话,摇头道:“没啥,就是随便叫叫。” 楚氏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上她家提亲,她还是先别点醒顾锦绣的好,免得自家大姐把心给出去。 不过…… 她再次看向顾锦绣,大姐真的不明白罗武哥的心思吗?连罗慧娘都看得出来罗武哥喜欢围着她转。 顾锦里的心里痒痒的,忍不住问顾锦绣:“姐,你是不是在装傻?” 第523章 分家 今天因着顾锦里在家看医书,朱茶花去作坊炸豆腐去了,没有跟着顾锦绣。 如今家里就她们两人在家,顾锦绣干脆说道:“大姐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不是傻子,也不瞎,自然是明白的。” “可是婚姻大事,理应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得守这个规矩,不能因为谁就去坏了规矩,让两家的大人为难。” 顾锦里有些惊讶:“大姐知道罗伯娘……那你不生气吗?” 顾锦绣笑了:“罗伯娘跟咱娘要好,是看着我们长大的,她是打心眼里疼我……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她一定不是看不上我。” 顾锦里听得皱眉,问道:“那大姐如今是什么意思?想不想嫁给罗武哥?” 顾锦绣的笑容依然不变:“大姐说过了,婚姻大事理应由父母做主。如果两家的父母都同意,大姐自然是乐意的。可要是有一家的父母不点头,大姐是不会给咱家添麻烦的。” 她低头看着正在绣的一副稻子结穗图,道:“罗武哥很好,如果能嫁给他,我会跟他好好过日子;如果不能,我也会过好自己的日子。” 顾锦里听罢,心里着实惊了一把,又有点心疼,她的姐姐有一颗玲珑心,一直在为着家里人活着。 顾锦绣见她愣住,笑着拍拍她的额头,道:“你不用担心大姐。咱们能从逃荒路上活下来的,都是有福气的,不管嫁给谁,以后的日子肯定都不会差。” 顾锦绣说完这番压在心里的话,看看天色,见太阳已经西坠,收起绣棚道:“娘跟三奶奶快要回来了,我去做饭。” 又指着院子里的酱油缸道:“把你的酱油盖起来吧,免得被露水打了,坏了味道。” …… 三爷爷在村尾逛了一圈,终于把事情跟几家人说了,还交代他们:“要是想买,就把银钱备好,明天咱们几家一起到县里去买田地。武哥儿可是说了,县里的富户一直在盯着邹家的产业,就等着衙门开卖了。” 几家人听得很是心动,最心动的是陈氏,可家里因着梅姐儿没了几个月的分红,为了办梅姐儿的丧事,又花了不少银子,如今家里没啥钱。 “三伯,您手头上要是宽裕,能不能借点银子给我们买几亩水田?” 县里的宅子跟铺子陈氏是不敢想的,只想买些离镇子近的水田,多种些金贵的稻米。 三爷爷知道他们一家近来很穷,点头答应了:“成,我等会儿回家给你们拿银子。” 陈氏见这么轻松就借到银子,高兴得好话一直往外冒,又把顾德旺跟顾德发拽过来道:“你们两个榆木疙瘩,扎根了是不是?还不赶紧过来谢谢你们三爷爷,要不是有你们三爷爷帮忙,你们能吃上金贵的大米,吃上流油的肉?能有你们两把黄豆吃就算是好的了。” “谢谢三爷爷。”顾德旺跟顾德发赶忙过来道谢,心里却暗道:三爷爷虽然帮了他们家不少,但他们家能过上吃饭吃肉的日子,靠的是小鱼姐。 三爷爷很喜欢这些同族小辈,看着他们心里就欢喜,夸了两兄弟几句后,正要走人,顾大富跟顾大贵就带着顾德兴从作坊回来了。 虽然梅姐儿的死让他们很难受,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他们已经开始去开铺、去念书、去作坊干活。 顾大富看见三爷爷来了,又得知陈氏要借钱买水田的事儿,便跟三爷爷道:“三伯,我想分家,您老帮我们兄弟做个见证,把这家分了吧。” 顾大贵听得惊了:“大哥,你咋又说这事儿?日子过得好好的,分啥家?” 梅姐儿刚死没多久,大哥整个人还病怏怏的,要是这时候分家,只剩下大哥爷俩的,这日子要咋过? 顾大富却很坚持:“咱们爹娘已经不在了,原本刚安稳下来的时候就该分家,可弟妹仁义,怕梅姐儿担着个丧妇长女的名头不好说亲,这才没分家……如今梅姐儿已经不在了,这家该分了,大哥总不能因着自家连累你们夫妻。” 再说了,他一个死了媳妇的鳏夫跟着弟弟、弟媳过日子,也太难看了,没得让人说闲话。 “兴哥儿近来懂事不少,我的身体也比先前好多了,我们爷俩能把日子过起来,把家分了吧。分家后,我还是你哥,是你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你怕个啥?又不是分家后就不来往了。”顾大富好说歹说,最后还发了脾气,顾大贵才红着眼眶同意了。 三爷爷看得很是欣慰:“你们兄弟能这般为彼此着想,你们爹娘在天有灵,也会高兴。” 又道:“你们兄弟先把家里的东西清点清楚,等明天从县城回来后,我再去找何村长,给你们选个吉日,把家给分得妥妥当当的。” 顾大富道:“三伯,那银子您老借给大贵家就成,算做他家的银子,明天去县城买的水田,也算做大贵家的。” 要是不分家,这借钱买来的水田也是算作两兄弟的,到时候他也要分走一份水田,还不如让大贵家借这笔银子,然后买的水田全是大贵家的。 顾大贵听得急了:“大哥,这水田难买,不如……” “大贵,你先听我说完。”顾大富打断顾大贵的话,继续道:“家里还有几十两银子的债,这些债算在我这一房的头上,由我来还。” 家里会欠债,是因着梅姐儿作天作地,把家里的分红给作没了,这才不得不借钱过日子。 “家里被罚了几个月的分红,这事儿是梅姐儿的错,也该由我这一房担着,今年作坊的分红都给大贵家,算是先前的补偿。” 顾大贵听得怒了,是砸了桌上的陶壶,把陈氏给心疼得:“你有话不会好好说?砸什么砸?这陶壶可是要十三文钱!” 十三文钱不是钱吗? 陈氏不想看顾大富跟顾大贵两兄弟哭,一拍桌子道:“这样吧,我家多拿两个月的分红,剩下的两家平分。” 她对顾大富道:“大哥,我知道你对我们家有愧,可你是大贵的亲大哥,他历来敬重你,你要是跟他分得这么清楚,不是往他心窝里扎刀子吗?” 第524章 秦二郎吃瘪 三爷爷听得说道:“是啊大富,亲兄弟之间不必算得这么清楚,会伤感情。” 顾大富被说得低下头去,道:“我只是想多给大贵一些东西。” 他是做大哥的,自小听得最多的就是,你要照顾底下的弟弟妹妹们,他一直是这么做的,而想着就要分家了,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能对大贵好了,便想多给大贵一些东西,让他分家后能过得好。 陈氏毫不领情:“我们夫妻正值壮年,有手有脚的,需要你多给东西吗?我们只要我们应得的拿一份。再说了,大哥你这么做问过兴哥儿吗?” 顾德兴低着头在屋子里站着,听到这话愣住了,陈氏见了撇撇嘴,道:“瞧兴哥儿这模样,你肯定是没问。” 陈氏是个直的,直接问顾德兴:“兴哥儿,你爹要多分银钱给你二叔家,你乐意不?” 顾德兴哪里敢说不乐意,是点头道:“我听爹的。” 陈氏瞪他一眼:“你倒是老实了。” 要是搁以前,顾德兴不得立刻摆个臭脸给她看才怪。 陈氏继续对顾大富道:“就这么着吧,我们家多拿两个月的分红,其余的平分,但这座院子得留给大哥家,我们家会另外起房子。” 这座泥土老屋院子虽然老旧,但他们可是把院前院后的几亩空地都给买了的,算起来也是值个十几两银子的。 顾大富想要把院子的钱折一半给顾大贵家,顾大贵却抢先一步道:“大哥你要是还把我当你亲兄弟,你就答应下来。大哥本来就是家里的长子,分家的时候就该多分一份的,如今我这一房已经是占了大便宜了。” 又道:“大哥想要对兄弟大方可以,但您也得想想兴哥儿。兴哥儿已经大了,过两年就得说亲,这娶亲、念书、考功名,那样都是要银钱的,大哥对我大方了,要兴哥儿怎么办?” 顾大富见顾大贵是真的动怒了,再想想兴哥儿……他已经没了一个女儿,只剩下这个儿子来,得好好待他。 “成,就按照弟妹说的办吧。”顾大富最终点头同意。 三爷爷见他们把事儿说好了,也就不再多待,而是回家去了。 见大山夫妻跟老婆子、程哥儿都回来了,程哥儿小家伙见他回来还蹬蹬蹬地搬来一张凳子到院子里给他坐。 三爷爷很是高兴,苍老黝黑的脸上挂着笑容,跟程哥儿说了几句话,闻到厨房里传来的香味后,扬声问道:“小鱼、绣姐儿,你们今晚做了啥好菜?” 三奶奶笑道:“你这老头子,竟也嘴馋起来了?做的是炸鱼跟炸肉丸子,香得很呢。” 三爷爷听了,冲着厨房道:“小鱼,把炸鱼跟炸肉丸收拾两碗出来,给你秦爷爷家送去。” 又对三奶奶道:“他们祖孙三个都是大老爷们,还不大会做饭,咱们做了些好菜,送点过去给他们,也能让他们打打牙祭。” 三奶奶瞪他:“瞧你这老头子说的,我是那小气的人吗?还不许你送两碗肉菜给秦老哥他们了?” 三爷爷不答,只笑着抱过程哥儿,问他:“程哥儿,你三奶奶抠搜不?” 程哥儿的眼珠子转了转,笑得甜甜的道:“三奶奶跟三爷爷一样大方。” 三爷爷听得一愣,听到三奶奶的笑声后才反应过来,点着程哥儿的额头道:“你这小鬼,竟然变着法子的帮你三奶奶,看来还是跟你三奶奶亲,我这个三爷爷是不亲的。” 程哥儿嘻嘻哈哈的笑着,抱住三爷爷的手臂道:“三爷爷跟三奶奶一样亲。” 顾大山听得笑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怎么都是这个调调?谁教你的?” 程哥儿回头看着自家老爹,很认真的道:“是大哥教的。” 顾锦里端了两碗肉菜出来,听到这话,看着程哥儿道:“趁着大哥不在家,你就把什么事儿都往他身上推,等他回来,你就惨了,看他不罚你写字写到你哭。” 程哥儿虽然喜欢读书写字,却是无法像顾锦安那样一写就是一整天的,听到这话,小脸都皱眉在一起,求道:“二姐我怕错了,你不要告诉大哥。” 他家大哥就是个坏人,每次他一不听话就会想出他不喜欢的法子来罚他。 顾锦里笑了,思索一会儿,道:“看你听不听话吧。” 说着,眼睛看向自己手里的两碗肉菜。 程哥儿秒懂,立刻跑过来端走其中的一碗炸肉丸子,冲着顾锦里笑道:“二姐,我帮你送去秦爷爷家。” 顾锦里满意的点头,姐弟两个一人端着一碗肉菜,向着秦家走去。 刚出院门就碰见罗慧娘:“小鱼,程哥儿,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我给你们家送酒来了,是大哥带回来的。” 酒这东西是用粮食酿的,在大楚是贵东西,只要几家人有人买了酒的,都会给三爷爷跟秦老两位男性长辈送去。 顾锦里道:“家里做了炸鱼跟炸肉丸,正要去给秦爷爷家送去。” 罗慧娘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她也要去秦爷爷家送酒。 “好。”顾锦里点点头,三人颠颠地往秦家走去。 秦二郎看见他们三人,脸色很不好看,罗慧娘看见他却是很高兴:“秦二哥,我给你家送酒来了,是大哥在县城里买的松花酒,很好喝的,你也尝尝。” 说完又忙道:“不行不行,你身上有伤,不能喝酒,那你吃菜好了,小鱼家做了炸鱼跟炸肉丸子,很好吃的。” 秦二郎听着罗慧娘喋喋不休的说话声,是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沉着声音问:“你是鸭子吗?” 为什么能一直嘎嘎的说,你不累,我听得都累了! 罗慧娘倒是没有生气,而是笑道:“我属牛的,不是属鸭子。” 秦二郎真想一把掐死她。 他懒得跟这些农家土丫头待在一起,转身走了,罗慧娘却喊住他:“秦二哥,你要去哪?你不吃炸鱼跟炸肉丸吗?可好吃了。” 秦二郎终于忍不住了,怒道:“这等低贱的东西,只有农家人才会吃,我不稀罕!” 这话说得很重,屋子里的人脸色都不好,秦老原本笑呵呵的脸已经沉冷下来。 罗慧娘却是例外的那个,她指着秦二郎道:“秦二哥,你就算心里不高兴,也不能骂自己啊,你不就是农家人?” 秦二郎听罢,脸色直接绿了。 秦老看着秦二郎吃瘪的模样,却是笑出声来。 第525章 怕是要完啊 二郎这小子天天摆着个臭脸,看不起几家人,可他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就是个农家子。 秦二郎一时口快,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罗慧娘见秦二郎气得脸色沉沉,脸上的肉都抽了几抽,也是知道他很傲气,便安慰着道:“秦二哥不必这般在意农家人的身份。咱们农家人也很好啊,不用守富户家的规矩,听说富户家的小姐们连说笑都不能露牙齿,那还怎么笑?忒可怜了。我是不喜欢做富户家的小姐的。” 秦二郎快疯了,这个罗慧娘是个白痴吗?她到底在跟他说些什么?明明是毫无雅意一听就懂的白话,可他就是没听懂她在说些什么? 罗慧娘许是知道秦二郎没有听懂自己的废话,加了一句:“我是想要告诉秦二哥,做富家公子也没啥好的,做咱们农家人不丢人。” 又怕秦二郎生气,赶忙补上一句:“秦二哥想要出人头地是没错的,慧娘相信秦二哥,一定能靠着自己的本事成为富户。” 她一脸鼓励的模样直接把秦二郎给气成黑脸,一双眼睛泛着阴沉杀气,道:“以后别再来我家。” 我担心自己会忍不住把你给剁了! 秦老见秦二郎竟是对罗慧娘起了杀心,立刻怒喝一声:“二郎,慧娘不过是说了几句心里话,有什么错?” 值得你动杀心? 秦二郎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对,但他的高傲不允许他向一个卑贱的农家丫头低头认错,干脆冷哼一声,摔门走了。 秦老气得不行,二郎的脾气越来越坏了,再不想法子扳扳他的性子,以后定会长成残暴之人。 罗慧娘很是委屈,从来都是笑哈哈的她红了眼眶,问顾锦里:“我是不是说错话,把秦二哥整生气了?我没想惹他生气,就是知道他不喜欢过种地的日子,这才鼓励他的。” 顾锦里笑着安慰她:“慧娘姐没错,只是有些人天生脾气暴躁,不识好人心,喜欢口出恶言来掩盖自己的无礼蛮横,你没必要放在心上。” 秦二郎一直对他们几家人怀有恶意,整天没个好脸,骂他就对了,不用跟他客气,更不用为他生气,根本不值得。 罗慧娘却见不得顾锦里这么说秦二郎,反驳道:“秦二哥不是这样的,他是个好人,我被姚嬷嬷他们捉走的那晚,是他拼了命救我的,不然我早就摔死了。” 罗慧娘以前也是怕秦二郎的,知道他脾气很臭很凶,为了不被他瞪,是看见他就远远走开。可自打秦二郎救了她之后,她就觉得秦二郎特别好,是个难得的大好人呀。 顾锦里听罢,没有再说什么,转头看着旁边的秦三郎道:“秦小哥,今天没有做烤鱼,改天有空了再给你做,不过炸鱼里放了你喜欢的烤鱼酱汁,味道应该差不多,你将就着吃吃。” 秦三郎看着她笑道:“不用老是做烤鱼,你做的炸鱼也很好吃。” 顾锦里抬头看他,问道:“你是吃烤鱼吃腻了?” 秦三郎赶忙摇头:“没有,只是知道你忙,做烤鱼要比炸鱼费工夫,怕耽误你的事儿。” 炸鱼只要炸熟后,撒上调味香料或者裹上调好的酱汁就成,但烤鱼需要用小火慢烤,还要守着烤鱼一边刷酱汁,很费事儿。 顾锦里听得笑道:“没事啊,已经烤习惯了,小半个时辰就能做好的事儿,不费什么工夫。” 程哥儿听得都嫉妒了,扯着秦三郎的袖子道:“二姐对三郎哥真好。” 秦三郎听罢,脸上有些红,他努力控制着,尽量不让人看出来。 顾锦里瞪着程哥儿道:“二姐对你就不好吗?可是给你做了很多好吃的肉,要不是有我,你能长胖吗?” 程哥儿是个聪明的孩子,立马拽着顾锦里的手道:“二姐最好了,程哥儿最喜欢二姐。” 顾锦里睨着他:“你这词儿有点匮乏啊,每次都是这么一句,你能换点新鲜说词不?你二姐我长得就这么让你找不到吹捧的话?” 程哥儿虚心求教:“匮乏是个啥?” 顾锦里:“就是穷,说你词穷的意思。” 程哥儿哦一声,表示懂了,又道:“二姐长得好好看的,太好看了所以找到美美的话来夸。” 秦三郎觉得程哥儿说得对,小鱼长得是很好看,以后一定会长得更好看……就是脾气凶了点,不过凶得很可爱。 秦老看着他们说说笑笑的模样,心里因着秦二郎对罗慧娘起杀心而发沉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顾锦里见天色快黑了,没有再多待,带上罗慧娘跟程哥儿走了。 路上,罗慧娘还在担心着秦二郎,问顾锦里:“小鱼,秦二哥是不是又跑山里去了?天都快黑了,山里那么多野兽,还有陷阱似的深坑,万一他不小心踩空了掉下去怎么办?” 顾锦里想说,你管他去死,但她最终说的是:“你被绑走那晚,秦二郎能摸黑把你救下,可见很熟悉山里的地形,是不会在山里出事的。” 秦二郎跟秦三郎时常进山,对山里熟悉得很,怎么可能会出事儿。 不过…… 她看着罗慧娘,盯着她的脸,问了一句:“慧娘姐,你最近是不是太关心秦二郎了?” 罗慧娘听得一愣:“有吗?秦二哥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该对他好吗?” 顾锦里听得心下咯噔……慧娘怕是要完啊,已经想要对秦二郎好了吗? 可秦二郎根本瞧不上她们这些农家姑娘,要真是她猜想的那样,这真是个悲剧。 罗慧娘还在担心秦二郎,顾锦里只得安慰她几句,最后说道:“慧娘姐,救命之恩这种事儿,以后你找机会报答就好,不用时常关心秦二郎,他这人的脾气太怪,不乐意咱们几家人关心他。” 姑娘,莫要把自己搭进去啊。秦二郎脾气暴躁又很重门第之见,还身负血海深仇,这种深坑,跳进去可是没活路的。 不像秦三郎,起码他是真心对他们几家人,把大家的命当做命,会尽力护着他们。 罗慧娘听到这话,觉得很有道理,点头道:“小鱼你说得对,秦二哥脾气不好,我要是太关心他,他一定会烦我的。” 第526章 山头 顾锦里:“……”已完。 不过,秦二郎这么厌恶乡下,一定会尽快想办法离开这里,到时候慧娘就算有什么心思,也不可能去追秦二郎。 只要以后见不到秦二郎,慧娘就能跳出这个狗血深坑。 秦三郎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顾锦里家的院子,迟迟没有看见顾锦里姐弟回来,提步向着顾锦里家走去。 半途,看见顾锦里在跟罗慧娘说话后,他停了下来。 不多时,顾锦里跟罗慧娘说完话,带着程哥儿回家去了。 秦三郎看着她进了家门后,这才转身回家,去了厨房,把锅里的豆渣饼跟红薯粥盛了出来,喊秦老吃饭。 虽然有松花酒跟顾锦里家送来的两碗肉菜,但秦老今天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秦三郎知道他是担心二哥,劝道:“爷爷还是把肚子填饱再等人吧,二哥定会等到夜深才回家。” 秦老叹气,不想秦三郎担心自己,又拿起筷子,把晚饭给吃了。 秦三郎收拾了碗筷,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冲了个澡,给秦老备了两个豆渣饼跟一壶热水,又给他点上蚊香后,回屋睡觉去了。 秦二郎果然是深更半夜才回的家。 秦老等得已经怒极,是秦二郎一进堂屋就呵斥道:“跪下!” 秦二郎没有任何辩驳,老实跪下了。 秦老拿出藤条,狠狠打在秦二郎的身上,足足打了三十下,把秦二郎的背打得渗出血来:“今天打你,是要让你知道,不可随意对人起杀心。要是你连一个关心你的姑娘都能起杀心,那你就是真正的残暴不仁!这会害死你,让你以后活在死人堆里。” 秦二郎对此嗤之以鼻,笑道:“兵者,刃也。掌的就是死生之事,睡得就是累尸之地,您老来跟我说不能残暴不仁,是不是有些可笑?掌兵的不残暴,如何能在死地里杀出一条活路?仁义?呵,等着被敌人杀死吗?” 他家就是太仁义,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再说了,罗慧娘那点小心思以为他看不出来吗?不过是想趁机攀上他,这等手段,早在他十三岁以后就有各路贵女对他用过,真以为他会上当? 一个卑贱的农家丫头也敢肖想他,罗慧娘简直不要脸。 秦老听罢,拿着藤条的手是抖了一抖,对秦二郎有着敬重的他直接一脚踹倒他,指着他骂道:“老公爷要是听到你这番话,定会死不瞑目。” 秦二郎忍着痛,撑起身体,继续跪好:“若是我不能为家族报仇,他老人家才会死不瞑目。” 秦老见说不通秦二郎,是扔掉藤条,找了根棍子,狠狠打了秦二郎一顿,把秦二郎得皮开肉绽,口吐鲜血。 秦二郎忍了,并没有还手,在心里告诉自己,再忍一忍,他很快就能离开这个破地方,以后秦老就管不了他了。 秦三郎是把堂屋里的动静听在耳里,心里已经很清楚秦二郎的决心,也猜到秦二郎之后会做些什么,离开这个地方……看来他也要做些事儿,不能让二哥连累了几家人。 …… 秦家的事儿,几家人并不知道,大家伙都在忙着清点家里的存银,等着去县城买邹家的产业。 第二天一早,几家人是天不亮就起来,把准备好的银钱、户籍给要去县城的男人们带上。 因着田叔不识字,田婶怕田叔看不懂田契地契,是让田二强跟着去县城,也让田二强趁机去县城看看,长长眼。 顾大木、顾大林兄弟也把顾庆粮跟顾庆田带去了。 顾大林说:“咱家的两个孩子渐渐大了,等带他们多出去见见世面,以后才能有出息。瞧瞧三郎二郎、安哥儿、武哥儿他们,去外面见识得多了,一个个出息得,都不太像咱们农家娃了。” 就连顾德兴也比自家的两个孩子强,顾大林看得很是着急,所以想多带他们出去看看。 顾庆粮跟顾庆田很是高兴,他们没有去私塾念书,一天天的除了在作坊里干活,也就是晚上的时候去作坊里学认字,听康平哥、康明哥说府城的一些事儿,对县城这种繁华的地方是很向往的。 田家、老严氏家、顾大贵家、戚家把东西准备好后,一起到顾锦里家集合,等顾大山他们从作坊忙完早上的活计后,大家伙直奔县城。 因着人多,而顾锦里跟顾大丫也要去,顾大山家的骡车挤不下,田叔他们是步行到镇上,再租了一辆骡车后,由顾大林驾车去了县城。 秦家去的是秦三郎,他驾着顾锦里家的骡车等到顾大林他们后,一起向着县城奔去。 衙门里,罗武听说他们来了,亲自去接,把他们带到吏房,见了专门处理被充公家财的书吏。 书吏姓施,已经得了许县令的话,见罗武把人带来了,直接拿出一本大册子递给他们:“这是邹家在田福县的产业,皆是能卖给你们的,你们想要买什么,自己看吧,等看好了再跟我说。” 不能卖给他们的都没记在这本册子上,而是记在田师爷拿着的册子里。 又加上一句:“不必着急,你们可以慢慢看,不懂的就问我。” 县令大人对这几家人颇为看重,听说这几家的一个小子如今在金陵府,跟世家豪族的郑家、上官家的嫡长公子有交情。这等人家,即使是泥腿子,他也得好好伺候着。 几家人很是高兴,是围着册子看得兴奋不已,还是三爷爷发话:“小鱼也要买些产业,让她先看。” 几家人能有银子置产,全是靠的顾锦里,闻言点头同意:“小鱼先看。” 顾锦里接过册子后,快速的看了起来,见上面不但有宅子、铺子、庄子、田地,还有山头后,很是高兴。 盏茶的工夫后,她拿着册子来到施书吏的面前,指着离庆福镇很近的两座山头跟一处庄子问道:“大叔,这两座山头跟庄子作价几何?可贵?” 便宜点啊! 她知道这两座山头,上面种着许多松树,听镇上的人说,是用来产松油的,每年光是割松油就能有不少进项。 要是买下这两座山头,她不但能割松油赚钱,还能在山里种药材,可是划算得很。 且这两座山头跟庄子是连在一起的,打理起来很方便,值得买。 第527章 请米老翁 施书吏瞅一眼顾锦里,道:“这两座山头比较大,加起来有个两百五十亩,给你家算的是一两银子一亩,两座山头是两百五十两银子。” 这两座山头有松油产出,又是跟庄子连在一起的,要是正常卖,起码能卖到四两银子一亩,可许县令是当做荒地卖给顾家的,真真是白菜价。 顾锦里听得惊喜不已:“多谢大叔!” 施书吏摆摆手:“你先别谢了。这两座山头跟庄子是连着卖的,你要买山头就得买庄子,这庄子可没那么便宜。庄子里有八十亩水田、四十亩旱地、二十亩荒地、外加几座邹家下人以前住的屋子,你要买下,得要……” 施书吏拿出算盘,手指在算珠上翻飞,一阵噼里啪啦的打算盘声后,给她报了个数:“五百五十两,加上两座山头就是八百两。” 顾锦里听得一惊。 施书吏见状,以为她家是拿不出这笔大钱,很是可惜的道:“这是许县令能给你家的最低价,水田才给你们算五两银子一亩,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价格,错过就可惜了。” 顾锦里拿出两张银票,吧嗒一声放在桌子上,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叔,我买!” 施书吏看着两张五百两的银票,着实惊了一把……以为是穷鬼,怎知是豪客!成,卖给你了。 但施书吏好奇起来,问顾锦里:“姑娘,你家的调味香料很赚钱吗?” 不然咋能拿出这么多银子? 顾锦里笑眯眯:“五文钱一包的东西,可比不得一两银子的醢鲜酱,赚不到啥银子。”才怪。 她做的豆腐、调味香料、蚊香的成本都很低,就算她只卖几文钱,也能赚到不少银子。她卖的就是个低成本。 施书吏就是好奇问上一问,听到回答后,没再啥,开始问顾锦里要户籍,准备给她办田契地契这些。 顾大山把家里的户籍递了上来:“有劳大人了。” 又特地交代一句:“山头跟庄子的地契写我家二闺女的名字。” 施书吏听得惊诧,指着顾锦里道:“写这姑娘的名字?” 不是应该写当爹的大名吗? 顾大山笑着点头:“嗯,这山头跟庄子是我家二闺女买的,理应写她的名字,以后让她带着出门子,也能有点产业傍身。” 施书吏听得很是佩服,对顾大山客气起来,接过户籍,很快就把山头跟庄子的地契给办好,递给顾锦里:“瞅瞅,没啥问题就在地契跟衙门册子上按个手印。” 卖出去的东西,衙门都会有专门的册子记录,买的人要在上面按下手印,以后要是有啥纠纷,也能有个依据。 顾锦里闻言照做。 买完山头跟庄子后,她又道:“施叔,庆福镇上的富贵楼作价几何?我想买下来。” 今刚亮的时候,戚康乐跑来找过她,是没有通顾大丫,让顾锦里先把酒楼买下,她这几再求求顾大丫。 施书吏道:“那座富贵楼要价三百五十两。” 他抬头看着顾锦里,眼里明晃晃的写着,你还有银子吗? 顾锦里听得很是惊喜,镇上的富贵楼可是两层,外带伙计们住的厢房跟一座后宅,酒楼里还有水井,是整个庆福镇最大的铺子,三百五十两的价格并不高。 她又拿出一百五十两的银票,递给施书吏:“施叔拿好。” 施书吏是拿好了,可他却看向顾大山,差点忍不住对他:你家二闺女真有钱,你是咋生的,怎么就生了个财神出来。 顾大山看着施书吏眼里的羡慕,是高心笑了,他家鱼就是会赚钱,也爱存钱,她靠着豆油作坊跟制药作坊的进项,可是存了不少私房钱。 施书吏被顾大山的笑容给山了,他是个没女儿的,突然想生一个了。 施书吏很快就把镇上富贵楼的房契地契给了顾锦里。 顾锦里接过,在册子上按了手印后,高高兴胸收起来,可想到自己又穷得底掉了,心里也是肉痛了一把刚刚花出去的银子。 顾锦里买完山头、庄子、富贵楼后,几家人开始买自家看好的田地,几乎每家都买到了二十亩以上的水田、二十亩以上的旱地,每个人都是高高兴心。 有了这些能传给子孙后代的田地,他们也算能给祖宗一个交代了。 罗家不但买了田地,还买了县里的一座两进宅子,不过没买铺子,银子不够了。买水田、旱地跟宅子花了近五百两银子,还要留一笔银子在村里建新房跟以备不时之需,只好把看好的铺子给舍了。 施书吏道:“县里的铺子可不好买,你们要是不买,这铺子明就能被县里的富户们买去,那就可惜了。” 他们几家人能买到邹家在田福县的产业,还是许县令特意给他们留的,不然他们根本不可能买到,早就被县里有权有钱的人家给抢光了。 顾大山手里还有些银子,问施书吏:“大人,武哥儿家看上的铺子要多少银子?” 施书吏:“不贵,只要三百两,真的很便宜了。县里的富贵楼你们知道吧,胡家可是花了一千二百两才买下来的,这间铺子跟富贵楼在同一条街上,位置极好。” 买了不亏啊兄弟! 顾大山很是心动,但他想着顾锦里过段时间要去府城买人,生怕银钱不够,犹豫着要不要买。 顾锦里道:“爹,咱家把铺子买下吧,去府城买饶事儿,可以等卖了香料后再去。” 钱是可以周转的,不用担心这些。 顾大山听罢,立刻对施书吏道:“大人,我家买下了。” 不多时,顾大山就拿到铺子的房契地契,是高忻不行,这铺子是记在崔氏的名下,他给崔氏补的嫁妆又多了个铺子,心里愧疚少了一些。 几家人都买到自己想要的田地铺子,跟施书吏道过谢后,欢欢喜喜的回家去了。 路过庆福镇的时候,顾锦里道:“爹,我们去一趟米爷爷家吧。那座庄子以前是邹家的下人在看着,如今邹家的下人都被卖光了,没人看,我想请米爷爷夫妻去帮忙看庄子。” 米老翁是胡观主的人,信得过,且米老翁夫妻无子无女,请他们夫妻去看庄子,也能让他们晚年有个依靠,不至于太过凄凉,双赢的事儿。 顾大山自然是同意的:“米老伯虽然不大爱话,却是个办事妥当的人,请他看庄子,可校” 第528章 靴子 顾大山让秦三郎停下骡车:“我跟鱼去找米老翁就成,你送三伯他们回去。” 秦三郎应了一声,却对着顾庆粮道:“庆粮哥,你来练练手吧。” 自打顾锦里家买了骡车后,几家人就开始学着怎么驾骡车。可车少人多的,顾庆粮一直没有什么机会练手,听到这话高兴极了,跑过来冲着顾大山道:“大山叔,我来试试成吗?” 顾大山脾气好,自然不会反对:“成,你练练,可得心点,莫要撞到人才好。” 顾庆粮听罢,有些怕了,冲不远处的顾大林道:“叔,你来教教我。” 他家叔学得最快,如今已经能驾着骡车去县城。 顾大林听罢,走了过来,坐上前车板子,教着顾庆粮。 顾大山跟顾锦里下了骡车,去卤味铺子拿了一篮子卤味,转道去了铺子后的竹林。 秦三郎一直默默地跟着他们,顾大山跟顾锦里似乎已经习惯了,并不觉得秦三郎跟着他们有什么不对。 顾锦里还嫌弃秦三郎走得慢了,回头对他道:“秦哥,你走快点,完事儿咱们还得赶回村里。” 这么长的腿,他为啥走得那么慢? 秦三郎听罢笑了,几个大跨步就跟了上来,接过她手里的篮子道:“我来拿。” 顾锦里没有跟他客气,让他把篮子拿了。 如今已过午时,米老翁刚刚补觉起来,看见顾锦里三人后,问道:“你们怎么来了?有事?” 米老婆子不满的道:“你这老头子,没事就不能来了?以为你家是金窝吗,就一座破屋子,有客人来你就偷着乐吧。还不快点进屋把凳子拿来给大山他们坐。” 米老翁知道米老婆子闷得慌,是巴不得家里来人,也不好扫她的兴,打着哈欠回屋拿凳子。 秦三郎跟着进去了。 米老翁竟是耳力很好的听到了秦三郎的脚步声,回头拦着他:“你子就不用进来了,几张凳子而已,老头子拿得动。” 秦三郎笑了笑,没有多什么,转身出来了。 不多时,米老翁拿出几张凳子,放到屋外:“坐吧。” “多谢米爷爷。”顾锦里着话,接过秦三郎拿着的卤味,递给米老婆子:“米奶奶,这是铺子里的卤味,拿来给你们尝尝。” 米老婆子没有跟他们客气,把卤味收下了,叹道:“这荤卤也太多了,有大半篮子呢,下回拿些素卤就成,我们老两口的牙口不太好,吃素卤好嚼一些。” 顾锦里道:“米奶奶,这荤卤挑的是肥多瘦少的,也很好嚼的。” 米老翁夫妻的年纪虽然大了,却还没老到嚼不动肉的时候,不过是知道肉贵,不好白白吃他们家的荤卤罢了。 米老婆子听罢,笑呵呵的把卤味拿进屋里,不多时给他们拿了一篮子外加一袋子的笋干出来:“这是竹笋长得最好的时候挖的,刚刚晒好收起来没多久,你们拿回去吃,味道极好的,特有嚼劲。” 顾锦里谢了米老婆子,笑着接过。 米老翁问他们:“你们来是有啥事儿?”不可能专门来看他们老两口。 顾大山把来意跟他们了。 米老翁听得惊讶:“你们把松子庄给买了?还要请我们老两口去看庄子?” 松子庄是镇上的老人对镇外邹家庄子的叫法,因庄子后头的两座松树山得名。 顾大山点头:“嗯,是鱼的主意,还请米老伯帮个忙,答应下来。” 米老翁沉默不语,把米老婆子给急得:“老头子,你话啊,装什么哑巴?” 这么好的差事儿,要是不应下,真是可惜了。 米老翁瞪一眼米老婆子,问顾锦里:“丫头,你为啥要请我们去看庄子?这看庄子可是个油水颇多的活计,理应找信得过的人去看,或者干脆买下人去盯着。” 怎么着也轮不到他们夫妻啊。 “米爷爷跟米奶奶就是我们信得过的人。”顾锦里道:“您二老能帮着湖云观看守这片荒地多年,为人自不用,最是守信的,我们也很信得过您二老。至于买下人去看庄子,这也需要时间,不可能今刚买了庄子就能买到合心意的下人。” “那座庄子里还种着庄稼,如今已经九月,庄稼要抽穗了,得赶紧请人去看着,再安排人挑水施肥,让稻穗能灌浆结粒,不然这一季的收成可就白白毁了。” 米老婆子催促着米老翁:“你这老头子还不赶紧应下,那松子庄最多的就是水稻,稻米那么金贵,你一耽误,不知道要糟蹋多少粮食。” 顾锦里知道米老翁在担心什么,干脆道:“米爷爷要是拿不定主意,可以送信去湖云观问问,观主知道了,定会同意。” 米老翁听得眼睛一眯,看了顾锦里一眼,少顷道:“……这样吧,我先帮你们看一段时间,至于以后要不要帮你们继续看,咱们过段时间再。” 这就是要去湖云观问胡观主的意思了。 顾锦里点头答应:“好,那您老先帮我们看一段时间。” 又对顾大山道:“爹,给银子。” 她穷了,现在身上没钱。 顾大山拿出二十两银子递给米老翁:“这些银子您老先拿着,里面有您老两口的工钱,还有请人去侍弄庄稼的工钱,有劳您老费心了。” 米老翁没有客气,把银子收下了:“要是有剩下的,我再退回给你们。” 又道:“松子庄离我们这里不远,就在镇子外,我老头子别的本事没有,但在镇子里住了一辈子,这十里八村的人还是认识不少的,庄子里的农活你们不用担心,老头子能找到人给你们干。庄子里的东西也不会担心,只要是老头子看着的,没人敢私自潜进庄子里割庄稼。” 粮食金贵。在乡下,每当粮食成熟的时候,夜里总会有人去偷偷的割别饶粮食,但米老翁是镇上辈分很高的老人,只要他发话,一般没人敢去偷。 顾大山听罢很高兴,谢过米老翁后,带着顾锦里跟秦三郎走了。 至于契约什么的,得米老翁正式答应下来再签。 路上,秦三郎拎着竹笋干,故意落后一段距离,眼神还看着顾锦里。 顾锦里发现了,跟顾大山一句:“爹,我去帮秦哥拿东西。” 顾大山对孩子最是宽和,笑着点点头:“去吧,慢着点,要是累了就把竹笋干拿来,爹给你拿着。” “诶。”顾锦里应一声,跑到秦三郎身边,拿过他手里的篮子,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定是在米老翁家看见了什么,不然不会特意给她使眼色。 秦三郎道:“一双靴子,长直马皮靴。” 第529章 伤心了 顾锦里:“嗯?” 秦三郎见她没听懂,解释道:“在大楚,长直马皮靴只有两种人会穿,一是军中之人,二是影子卫。” 所谓的影子卫,就是潜伏在暗处保护主家的护卫。 “那双马皮靴上还带着泥土,显然是刚穿过没多久,米老翁一个驼背的穷老头,不可能穿着这样一双靴子去干活。”秦三郎看着顾锦里,问了一句:“他那个儿子真的是病死的?莫不是诈死的吧?” 诈死进影子卫办差,这在京城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可在这穷乡僻壤,这事儿就新鲜了。 “米老翁一家不简单,你还是先别请他看庄子,等我查过之后再。”秦三郎怕顾锦里有危险,在没有查清楚米老翁一家的底细之前,他不希望顾锦里跟米老翁一家接触太多。 顾锦里听罢没有答应,而是:“不用担心,米老翁夫妻信得过的。” 秦三郎听得皱眉,问她:“你是不是已经知道米老翁夫妻的底细?” 顾锦里点点头,又摇摇头,把秦三郎给担心的:“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顾锦里想了想,道:“知道一点,他们跟湖云观有关系,湖云观观主是不会害我们家的。” 她先前以为,米老翁夫妻就是因着米老娘跟观主是一起长大,才跟湖云观有牵连,如今看来,米老翁夫妻,包括米老翁的老娘都是湖云观,或者是鲁家放在庆福镇的耳目。 秦三郎听罢更加担心:“此话何意?是不是不方便告诉我?” 顾锦里看着秦三郎,虽然不想让他伤心,但是:“对。” 秦三郎听罢,是真的有点伤心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事儿,如今突然听到她的,不方便告诉他,他心里有点失落。 顾锦里见状,只能道:“你放心吧,观主不会害我,更不会害我家。” 又觉得自己这解释吧,有点干巴巴的,很是没诚意,左右前后看看,这路上刚好没人,她突然伸手挠了一下他的咯吱窝。 秦三郎懵了,瞪大眼睛看着她,一脸的不可思议,她她她,竟然挠他咯吱窝……男女授受不亲! 顾锦里见没有把他挠笑,却把他给挠得呆住了,有点挫败的问:“你为什么不笑?” 秦三郎:“……” 他觉得,这个时候他更应该的是脸红才对。 但是,他还是咧开嘴角,对她扬起一抹笑容。 顾锦里:“你笑得好勉强。你不怕痒吗?” 秦三郎很诚实的摇头:“不怕。” 家里人教他军中斥候本领的时候,是有专门训练过这个的,不能笑,要是动不动就笑,遇到潜伏的时候,可是会暴露行踪的。 顾锦里听得脸都皱了起来:“真没趣,挠咯吱窝都不笑。” 秦三郎忙道:“那以后你挠,我笑。” 顾锦里听得笑了,勉为其难的道:“好吧。” 顾大山回头看见他们落下自己一大段距离,忙扬声道:“三郎,鱼,你们咋走得这么慢,赶紧跟上来,还得一个多时辰才能到家呢。” “来了。”顾锦里赶忙挎着篮子跑过去,秦三郎比她跑得快,不一会儿追上她,拿过她手里的篮子道:“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追上顾大山。 顾大山看着两个家伙向自己跑来,忍不住笑了,对秦三郎道:“三郎慢着点,你拿着这么多东西呢。” 又瞪着顾锦里道:“不是去帮三郎那东西嘛,怎么连个篮子都没拎?” 顾锦里笑道:“是秦哥不用我拿的,对吧秦哥。” 秦三郎应道:“嗯,大山叔,不怪鱼,是我不让她拿的,我力气大,这点东西我能拿得动。” 顾大山还是接过竹篮子,自己拿了:“走吧。” 一行三人直到下午未时末刻才回到村子里。 家里很是热闹,几家人都聚在她家,拿着田契地契着自家买的田地。 陈氏的嗓门尤其大:“瞧瞧我家买的这三十亩水田,整整三十亩啊,虽是在香桂镇那边,离咱们这里有些远,可我早就想好了,大不寥收割耕种的时候住到那边的田地去,平时的时候让何娃子他们帮忙看着点。” 何娃子跟何万里每都会去香桂镇卖豆制品跟调味香料,已经跟香桂镇的人混熟了。 何村长听村尾几家人今去县城里买田买地,得知他们回来后,也跟着过来看看热闹,听到这话,笑道:“大贵媳妇放心,娃子跟万里他们定会帮你们家把水田看好的。” 又感叹道:“你们这运气可太好了,能买到连在一起的水田,这可是能传给子孙后代的,有福了,有福了。” 何村长做了这么多年的村长,是知道想要低价买到成片的水田有多难的,可秦顾罗田几家人却买到了,可见这几家人真真是入了县令大饶眼,这是县令大人关照着呢,不然他们几家根本买不到这么多水田。 陈氏听罢,笑得更欢了。 可顾大贵却想着,等大哥家有钱了,到时候以五两银子一亩卖十亩水田给大哥家,让大哥家也能多积攒点水田给子孙。 顾大丫家也买了二十亩水田跟二十五亩旱地,是在壶口镇的,至于打理田地的事儿,顾锦里已经了,会写信给壶口镇的薛老,让薛老帮忙看着点。 三爷爷家、田叔家、老严氏家的田地则是买在大兴镇。顾大林了,他以后会时常往大兴镇跑,帮着两家看看田地,也趁机去大兴镇问问有没有自家媳妇跟女儿的消息。 而秦家、顾锦里家、罗家的田地则是都买在了庆福镇。 罗武就在衙门当差,早就给自家选好了田地、秦家兄弟剿匪有功,姜县尉是帮着看好,给他们家留了田地的,顾锦里家则是她第一个挑,就把镇子外的松子庄给买了。 何村长听顾锦里家把庆福镇外的松子庄给买了,惊得差点背过气去:“诶哟哟,大山呐,你家可真真是起来了,竟是能买下松子庄,那庄子忒大的,光是水田就差不多一百亩。” 何村长是捂着心口,不住的感叹着,一双老眼看着顾大山一家,像是看着一群财神爷,个个都富得冒金光啊。 何村长是受不住刺激,看了一会儿热闹后,让何金生把自己给扶回家去了。 临走前问顾大山:“你家安哥儿啥时候回来啊?都去好些时日了吧。” 听是去金陵府跟着什么贵人一起讨论学问,真真是出息了,连金陵府的贵人都搭上了。 顾大山笑道:“快了,过段时间就回了。” 何村长听罢,点点头,道:“等安哥儿回来了,让我家金生来跟他讨教讨教学问,也长长见识。” 他家金生连府城都没去过,更别繁华的金陵府。 顾大山笑着应了。 第530章 去府城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530章 去府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31章 甩脸色 罗慧娘听得笑了,还过来捏了一把顾锦里的脸:“我们小鱼当然不傻,最最聪明了,会做很多好吃的。” 顾锦里笑了:“我做了那么多东西,你就记得吃的。” 罗慧娘本命就是个吃货,听了也不生气,嘻嘻哈哈的笑着,笑完了想起来老哥的吩咐,又追问道:“你还没说绣姐儿会不会去淮毓绣庄见李奶奶呢,快说啊。” 不然她回家了可没法交差。 说到这里,她对顾锦里抱怨道:“小鱼你是不知道我哥哥有多烦……不但烦,他还懒。咱们两家离得这么近,他想知道自己走几步过来问不就成了,可他偏不,非要让我来,还威胁我说要是不来,下次回家就不给我买好吃的。” 罗慧娘一副受了自家老哥大委屈的模样,把顾锦里给笑得,直呼:“完了完了,你完了。” 罗慧娘不解:“说我哥呢,为啥是我完了?” 顾锦里指着她的脑袋道:“你这么傻,以后可咋办?” 罗慧娘眨眨眼:“我是不够聪明,可我不傻。” 她突然往四周看了看,见程哥儿正坐在院子外的棚子下拿着一支毛笔在蘸着墨水写字,厨房里正传来一阵阵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那是绣姐儿跟朱茶花在做饭……她凑近顾锦里,在她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我哥想要娶绣姐儿做媳妇。” 啪嗒! 顾锦里手里的捣药杆掉在了地上。 罗慧娘把捣药杆捡起来,嫌弃的看了她一眼,道:“瞧把你给吓得,小子长大了就是要想媳妇的,不想媳妇的都要打光棍。” 她挑挑眉头,略为得意的对顾锦里道:“我是前几天偷听我爹娘说话听到的,我娘说我哥想娶绣姐儿做媳妇,所以在县里买了宅子。” 罗慧娘有些难过起来:“要是以后我哥跟绣姐儿去县城住,我就很难看见他们了。” 顾锦里赶忙打断她:“这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事情没成,说了对你家我家都不好。” 罗慧娘急忙捂住嘴巴道:“嗯嗯嗯,我以后不说了,我就悄悄知道就好。” 她是知道亲事没成之前不好多说的,说得多了会被人议论,很不好,她可不希望绣姐儿跟自家老哥被人嚼舌根。 慧娘虽然直肠子,但只要是她答应下来的事儿就会做到,顾锦里并不担心罗慧娘会对外人说漏嘴。且慧娘会对她说这些,也是因着两人玩得好,要是换做其他人,她估计是不会说的。 顾锦里对罗慧娘道:“我姐不用亲自去淮毓绣庄,以后有了新绣品,让人把新绣品送到淮毓绣庄去就成。” 李奶奶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知道顾锦绣年纪大了,不好出远门,而顾锦里家也担心顾锦绣的绣品有了名气后,会有人动坏心思来对付顾锦绣,因此决定,顾锦绣只负责做绣品,其他的是一概不管,也不会对外露面,免得招祸。 这些事情在前几次通信的时候,两方已经把说清楚了,李奶奶能接受,还让姜家把三年契约给顾锦里家送来了,顾锦绣已经按上手印,给姜家送去了,由姜夫人把契约转交给李奶奶。 李奶奶知道顾锦绣用的名号是福安之后,还回信夸了一句:此号甚好。 看着就是有福气的,能得那些世家老太太的喜欢,且不会让人发现顾锦绣其实是个小姑娘。 罗慧得到答应,立马起身道:“那我先回家去了,我哥还等着呢。” “回吧。”顾锦里没有留她,而是继续低头捣药。 可罗慧娘好吃,临走前去厨房看了一眼,问顾锦绣:“绣姐儿今天做啥好吃的?”想吃。 顾锦绣笑道:“小鱼想做个肉干带去府城路上吃,今天先试着做一做,要是成了,临去府城前就多做一些。” 罗慧娘立刻道:“我也要吃。” 顾锦绣笑着点头:“放心吧,会给你留的。” 罗慧娘听罢,高高兴兴的回家去了,把顾锦绣不会跟去府城的事儿告诉了罗武。 罗武闻言,松了一口大气,笑道:“做得好。” 罗慧娘皱皱鼻子,冲他做了个鬼脸:“你就会使唤我。” 又问道:“哥,买酒了吗?我给秦爷爷跟三爷爷家送去。” 罗武指着堂屋桌上的三壶酒道:“是芦花酒,你拿一壶去秦家就成了。” 三爷爷家那壶他来送。 “好吧。”罗慧娘倒是不介意,高兴的把一壶酒拿去了秦家。 秦二郎看见她,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把罗慧娘给吓得一哆嗦,但她天生是个开朗胆大的,害怕过后,对秦二郎笑道:“秦二哥,我又给你家送酒来了,这回是芦花酒,我哥说比松花酒香的,拿来给秦爷爷……” 话还没说完,秦二郎就冷哼一声,拿上扁担跟绳子,腰挂柴刀,摔门走了。 罗慧娘又被甩脸色,委屈了。 秦老看了,安慰她道:“你秦二哥就是个臭脾气,你别理他。” 说着接过他手里的芦花酒,笑道:“武哥儿有心了,每次回家都给我们两个老头子带酒。” 罗慧娘的委屈不过是一瞬间,已经笑了起来:“嗯呐,我哥最好了,他每次回来也会给我带好吃的。” 这话把秦老给逗笑了,慧娘这丫头是个开朗的,要是出身能再好些,或许能弥补二郎的阴沉,可惜啊……二郎不再是以前无忧无虑的公府嫡子,而是成了一个为报仇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人。 妻族助力,二郎很看重。 罗慧娘送完酒后,离开秦家,又去了顾锦里家,等着吃肉干。 肉干还没做完,莫春月就跑来找顾锦里,对她道:“小东家,何村长把炸豆腐、做豆干的人带来了,东家让你去看看呢。” 这个东家指的是顾大山。 “来了。”顾锦里把捣好的药材装进双层布袋里,拎着去了作坊,临走前交代罗慧娘:“帮我看家,别让陌生人进来。” 罗慧娘应着:“知道了,你放心吧。” 虽说邹友廉他们已经被押走,但几家人还是不太放心,如今王勇夫他们还是会在村尾巡逻,朱茶花还是会过来陪着顾锦绣。 顾锦里走得快,一刻钟后就到了陆家大宅的作坊。 何村长已经带着人在等着了,三爷爷跟顾大山也在。 “小鱼,你过来看看,这六个就是给你找来的人,都是咱们村里的人。”何村长笑呵呵的说着,心里是高兴得不行,如今他们何家已经有七成以上的人家靠着顾氏作坊的营生赚钱,日子是越过越好。 第532章 牙粉 那六人看见顾锦里,立刻上前喊道:“小鱼丫头。” 态度很是恭敬,甚至有些局促和不安,生怕顾锦里不要她们。。 她们可是听说了,顾家的这个丫头是个无情的,她可不会管你有多可怜,...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532章 牙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33章 牙行买人 说话的是木通,自打进入九月后,蚊香的销量就下来了,他还因此担心,等小东家去府城买人回来后,要是只要作坊用不了这么多人咋办?? 没成想,他是白担心了,小东家转眼就做出牙粉这种东西...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533章 牙行买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34章 震慑 人牙子姓吕,大家都喊她吕婶子。 吕婶子说完话后,把手里的一本册子递给三爷爷,又担心三爷爷不识字,犹豫了一下。。 顾锦里伸手接过册子,问道:“上面记的可是这些人的情况?...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534章 震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35章 乞丐 五个小镖师听罢,立刻跪下:“是,小的们记住了。” 顾锦里看向秦三郎,对他笑道:“秦小哥,去试试他们的身手。”。 秦三郎笑着点头,应一声好后,身形一动,向着那五人冲去,五个... 《锦鲤农门崛起日常》第535章 乞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