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岁月芳华》 1.郭家秀玲要结婚1 “三大爷,我家秀玲三月十六那天结婚摆酒,到时候您过来坐主桌。” “没几天了啊?好好好,秀玲要结婚了,这喜酒我肯定得去吃。” “是是是,我通知晚了,到时候您可一定得去。” …… “五婶儿,秀玲三月十六结婚摆酒,您给五叔带个话,到时一起过来喝酒。” “好嘞,我和你五叔说,到时候去给你帮忙。” “那可是得谢谢您。” “秀玲找的哪里的对象?怎么过年也没带回来给我们见见?” “秀玲厂里的领导给介绍的,是厂办主任秘书,我也就看过照片,小伙子长的挺精神的。” …… “站住!勤娃子,你爸在家不,告诉你爸,十六那天早点过来给我搭把手,你秀玲姐那天结婚摆酒。” “知道了!二伯我先走了,小豆子他们等我去呢。” “你们玩啥呢,离水边远点。” “知道了!” …… 郭文斌在外头走了一圈,老郭家的闺女秀玲要结婚的消息,就一阵风一样在秀水镇传开了。 刚出了正月,地里没活,闲着没事的七大姑八大姨东家婶子西家嫂子扎堆儿的聚在老郭家,一边帮着缝被套缝床单,一边和郭文斌的媳妇吴爱兰闲聊。 “秀玲妈,我听说秀玲那个对象,你跟文斌都没见过人?”五婶子问。 吴爱兰把手里的针在头皮上蹭了蹭,叹了口气才说道:“谁说不是呢。过年的时候秀玲才说领导给介绍了个对象,正处着呢,要是能成,就等中秋带回家来。谁知道这才半拉月,就说要结婚了。” “咋一下就这么着急了,你就没问问?”胖嫂子问。 “问了,说是那男娃爸生病了,胃癌,医生说没多久日子了,男娃就想早点结婚,让他爸走的安心一点。秀玲这死丫头心软,人家一说她就同意了。” 五婶子又问:“文斌同意了?” “前两天,秀玲让她哥给稍了张照片回来,男娃还写了一封信给文斌。文斌看了就说能行。说什么从信里能看出来,那男娃是顾家孝顺的人,咱秀玲这会儿同意跟他结婚,他得感激秀玲一辈子。” “唉,你说这算啥事!那这男娃家里境况怎么样啊?” “林村的,兄弟姐妹六个,上头两个姐姐,下头两个妹妹一个弟弟。两个姐姐嫁人了,三妹正在相看,小弟弟小妹妹还在上学,别的我也不清楚了。” “这不行的啊,林村那么穷,家里还那么多姊妹,秀玲嫁过去要吃苦受罪的呀!” “唉,她都答应人家了,还说这两天就领证去。这死丫头,回来我非得收拾她。” “秀玲妈,等秀玲回来,你可得叫她去娘娘庙拜一拜,求观音娘娘保佑。” “是的呀,一定得是拜一拜。” “哎呀,秀玲妈你也不要太生气了,能在秀玲那厂子里坐办公室,往后肯定有出息了。你就等着享福吧!” “就是,就是,你就等着闺女女婿孝敬吧!” “对了,胖嫂,你家三儿断奶了吗?” “想着等天暖了就给断。” …… 吴爱兰说起这事就气不顺,见她耷拉了脸,众人忙说了几句好听话,又扯过其他话头聊起来。 秀水镇的议论纷纷,郭秀玲不知道。她今儿请了假,和林丰生一起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 “恭喜二位同志。”工作人员将盖了钢印的红本本递给郭秀玲和林丰生,道了句“恭喜”。 林丰生接过结婚证,笑着说道:“同志,谢谢你。” 郭秀玲从手提包里抓了一把糖递过去,说道:“谢谢你啊同志。” “不客气,糖我就收了,沾沾喜气。” 走出民政局大门,林丰生将郭秀玲的手握住,目光坚定的看着她说道:“秀玲,谢谢你。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我信你。”郭秀玲看了看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心里满是幸福,“对了,反正请了一天的假,咱们回去看看你爸吧,让他看看咱俩的结婚证,顺便商量一下结婚的事。” “好,秀玲你等着,我去推车子。”林丰生放开手,飞快的跑去停车处把自行车骑了过来,拍了拍后座,“上车。” 郭秀玲扶了林丰生的腰,坐了上去。 “先去百货大楼,我前天发了工资,买点东西回去。” 林丰生感受着腰上的热度,听着郭秀玲的话,不自觉的湿了眼眶。哑着嗓子说道:“好,听你的。秀玲,以后咱家的事都听你的。” 郭秀玲在百货大楼买了两瓶麦乳精,称了二斤散糖二斤鸡蛋糕,看见有的确良布又扯了几尺。 今天要领结婚证,林丰生是带了钱出来,准备领完证去给郭秀玲买两件衣服,两人打今天起就是法律承认的夫妻了,他还没给郭秀玲买过什么。这会儿要买东西回家,林丰生就抢着要付钱。 郭秀玲不让,说道:“你的钱留着,到时候老家摆酒干啥的都得花钱呢。” 林丰生不好意思,说道:“秀玲,你的工资都花完了。” “没事,我平时用钱少,我要是真吃不起饭了,我就找你。你看,麦乳精给你爸妈,糖给弟弟妹妹,鸡蛋糕大家都能吃。这布就给你做件衬衫,前儿我给你洗衣服,你那衬衫领子都磨坏了。” 林丰生觉得自己上辈子,不,一定是上几辈子都做了大好事,这辈子才能遇到郭秀玲这样好的人。 林丰生骑车带着郭秀玲回到林村。医生给他爸判了死刑,他爸也不想再浪费钱,坚持要出院回家,说死也要死在自己家里。 林丰生三妹林书霞正在家门口铡草,看见两人忙放下铡刀迎了上去,问道:“哥,你怎么回来了?”又看了看郭秀玲,笑着说道:“这就是我大嫂吧?大嫂长得真好看。” 林丰生将郭秀玲往身边拉了拉,说道:“这就是你大嫂。今天我俩请假去领了结婚证,回来看看爸。” 郭秀玲将糖和鸡蛋糕递给林书霞,说道:“第一次见面,也没给你买什么东西,这糖和鸡蛋糕拿去吃。” 林书霞就手接了过来,谢道:“大嫂太客气了,快进屋坐,我先去给你们倒水。” “霞啊,谁来了?我好像听见你哥说话了。”林卫民摸索着从堂屋走出来。 “爸,是我回来了,我带秀玲回来给你和妈看看。我俩今天领证了。”林丰生快走了几步,上前扶住林卫民。 2.郭家秀玲要结婚2 正在锅屋做饭的苗玉英听见动静也走了出来,说道:“丰生,秀玲来了啊。” 郭秀玲离着苗玉英近,忙笑了打了声招呼:“婶子,我和丰生今天请假去领证了,顺便回来看看你们。” 苗玉英打量着郭秀玲,不住的说道:“好好好,好闺女。” 林书霞提了暖水瓶出来,噗嗤一声笑了:“大嫂,你都和我哥领证了,咋还管我妈叫婶子呢。” 郭秀玲自己也笑了,大大方方的冲苗玉英叫了一声“妈”,又冲林卫民叫了一声“爸”。 “好,好。天还冷着呢,都站院里干啥,进屋进屋。霞啊,去小卖部买点肉,回来帮你妈做饭。”林卫民招呼着。 林书霞应了一声,把手里的糖和鸡蛋糕放到堂屋,又去苗玉英放钱的盒子里拿了钱,转身出门买肉去了。 等林书霞回来,林丰生的小弟弟林连生和小妹妹林书珍也放学回来了。两人管郭秀玲叫了大嫂就坐在一边不说话。 林丰生把糖和鸡蛋糕拆开,说道:“喏,这都是你们大嫂买给你们吃的。” “这就吃饭了,还吃啥呢。”林卫民拦了一句。 “没事,爸,让他们吃吧。就吃一块,不耽误吃饭。”郭秀玲给两人一人拿了一块鸡蛋糕,给林卫民也拿了一块,“爸,你尝尝,可暄和了。” 林卫民往后缩了缩,说道:“你吃,你们吃。我不爱吃这些东西,我就爱吃饭。” 林村穷啊,四邻八乡的都知道,林丰生家更穷。 林家打林老爹往上三代单传,连个姐妹也没有。所以到了林丰生这一辈儿,苗玉英能生,就一直生了六个子女。 老两口拉拔六个孩子,还要奉养老人,连个帮衬都没有。直到林家大姐林书云和二姐林书河嫁了出去,林丰生高考差2分落榜,被招进县里的化肥厂挣工资之后,家里日子才稍微轻松一点。谁知道林卫民又检查出得了癌症。 郭秀玲知道林卫民是舍不得吃,硬是塞到他手里,嘴里说着:“爸,你胃不好,先吃点暄和的东西垫垫,等会吃饭也舒服点。” 林丰生也跟着劝:“爸,你吃一个吧。这是秀玲买来孝敬你的。” 林连生和林书珍也眼巴巴的看着他,林卫民这才抖着手把鸡蛋糕塞进嘴里咬了一口,不住的说好吃好吃,不过到底他也只吃了半个,把自己咬的那块掰了下来,剩下半个又放了回去。 吃过饭,郭秀玲要帮着收桌子洗碗,林卫民喊林书霞:“霞啊你来干,别让你大嫂动手。” 林书霞把郭秀玲手里的碗筷抢了下来,说道:“大嫂,你快坐着吧,这些活不用你干,有我呢。” 林书霞手快,不一会儿就收拾好了,又把大锅里烧的开水装进暖瓶提回堂屋。 打发了两个小的去了学校,苗玉英对郭秀玲说道:“闺女,累了吧,你去书霞那屋睡会儿,睡起来再回县里。” “就是,大嫂,你去我屋睡会吧。我昨天刚换的床单被罩,被子也晒过了。走,我带你去。” 郭秀玲确实也有点困,就跟着林书霞回了房。 林书霞把枕巾换了个面儿铺上,又把被子放开。 郭秀玲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三妹,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你能干啥我就能干啥,别把我当外人客气。” “大嫂,我没上过几天学,没什么文化,你别嫌我说话直。”林书霞直起身,看着郭秀玲,“你不嫌我们家穷,不嫌我哥还有这一大家子拖累,你就是我们家的恩人,别说我给你铺床叠被,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郭秀玲这时候才真正开始正视林丰生家很穷这个事实。然而结婚证都领了,两边家里也都在为结婚做准备,所以郭秀玲只能安慰自己,自己和林丰生两个人都有正式工作,只要一家人心齐,日子总会能过好的。 到了下午四点钟左右,苗玉英煮了面,郭秀玲和林丰生两人吃了面才回县城。 林丰生骑了两个小时的车,刚到厂门口又饿了,郭秀玲就陪他去食堂要了碗面吃。 郭秀玲看林丰生狼吞虎咽的吃着,起身去打了碗面汤给他,说道:“你慢点吃,别呛着。” 不说还好,这一说,林丰生果真呛到了。 “咳,咳咳。”林丰生呛出眼泪来。 郭秀玲坐到他旁边,使劲的给他顺着背。 “没事,没事。” 吃了饭,林丰生将郭秀玲送到女工宿舍门口,说道:“秀玲,你在宿舍再住一段时间。李主任说了,等四月份住房指标一下来,立刻就给咱们批。” “李主任人不错,对你又照顾,等到周末,咱们买两瓶酒给他送去。”郭秀玲说道。 “你放心吧,这事我想着呢。” “行,那我先回去了。” 林丰生点点头。 郭秀玲走了两步,又倒回来问道:“哎,忘了问你了。下午你和爸妈怎么商量的?” “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到时候就在家里把亲戚和左邻右坊请一请。厂里有过来往的,等咱们分了房再在这边请。你家那边,你看需要什么,你只管说,我肯定给你办到。” 郭秀玲白了他一眼,嗔道:“说的好听。” 林丰生摸了摸头,嘿嘿笑了两声。 “我回了,你也回去吧。” 林丰生看着郭秀玲进了门,这才推着车子走了。 郭秀玲回了宿舍,同屋的几个人都围了上来。 “哎哟,秀玲你可舍得回来了。”杨红往郭秀玲身上一趴,捏着嗓子说话。 “就是,果真是有了男人就没了姐妹。”孙玉婷也凑过来打趣。 郭秀玲知道她们是跟自己开玩笑,也不生气,走到桌子前面坐下,把手提包里的糖都倒了出来,说道:“喏,喜糖,你们要再说酸话,可就没得吃了啊。” 管云洁坐到郭秀玲身边,说道:“怎么,林丰生娶了我们舍花,几块糖就想打发我们?” 宿舍里年纪最大的宋莲拍了拍郭秀玲的肩膀,问道:“你和林丰生怎么打算的?” “莲姐,丰生说四月份的指标房能有我们的份,等分了房,我们再请厂里的同事吃饭。要不就得请人回他老家去,太麻烦了,大家也不方便。” 这个时候,刚过了买啥都要票的时代,但是自行车也不是家家都买得起的。林丰生的自行车,也是和郭秀玲处对象后,找人买的二手车,一骑叮当响。 如果请同事回老家去吃喜酒,人家还得掏车票钱,谁家过的也不宽裕,何必让人多花那个钱呢。 3.郭家秀玲要结婚3 郭秀玲想着自己见过林丰生的父母了,再到周末,就带着林丰生回了一趟秀水镇。 林丰生也在百货大楼买了麦乳精和糖,还另外给郭文斌买了一条烟两瓶酒。郭秀玲也没拦着,她知道吴爱兰对林丰生有意见,总要让林丰生在吴爱兰跟前好好表现一下。 郭秀玲穿了自己新买的一件衣裳,一进院门就嚷嚷起来了:“妈,我回来了,我带丰生回来看你了。” 吴爱兰正在井边择菜,擦了擦手上的水,先瞪了郭秀玲一眼,才看向林丰生。 林丰生差不多1米75左右的个子,长得斯斯文文的,一眼看过去还是学生模样。人精精神神的站那,手里还提着东西。 “婶儿,我是林丰生。今天周末,回来看看您和叔叔。”林丰生笑着对吴爱兰说道。 来之前他问了郭秀玲要不要改口,郭秀玲说秀水镇上人都是老思想,认为摆酒才是结婚,还是等摆过酒再改口,所以他就管吴爱兰叫了婶儿。 伸手不打笑脸人,吴爱兰到底换了笑模样,说道:“人来就行了,买那么多东西干嘛。秀玲,叫丰生进屋坐。” 郭秀玲的嫂子方萍这时从堂屋走出来,看见林丰生提了满手的东西,忙走过去要接,嘴里说道:“秀玲,这就是你对象丰生吧。丰生,你看你来就来了,还买这么多东西,来,我帮你提进去。” 方萍前一段时间回娘家了,刚回来就听说郭秀玲要结婚了,还暗自嘀咕,肯定是两人做了不光彩的事,瞒不住了才匆忙要结婚。这会儿看见林丰生一表人才,还买了那么多东西来,方萍心里泛起酸来,郭胜先——郭秀玲她哥,可从来没舍得买过这么多东西跟她回娘家。 “嫂子,挺重的,我提就行。”林丰生不动声色的退了半步,脸上笑容不变。 吴爱兰见状又变了脸,叫住方萍:“方萍,你去三叔公家叫你爸,就说秀玲对象来了,让三叔公一起过来吃饭。” 方萍又看了几眼林丰生手中的提包,终是不敢违背吴爱兰的话,不甘心的走了。 郭秀玲拉着林丰生进了堂屋,把东西一样一样的捡出来放在桌上,对吴爱兰说道:“妈,你看,都是丰生买的。我说了不用买不用买,他非得买。” 吴爱兰招呼林丰生坐下,说道:“丰生啊,你先坐会儿。秀玲也没提前说你们要来,你叔和胜敏去三叔公家帮忙了。” “没事,婶儿。对了,婶儿,这时候也不早了,我帮你做饭吧,择菜炒菜啥的我都能干。”林丰生想起吴爱兰刚才在择菜的,连忙又站起来。 “你坐着,让秀玲来跟我搭把手。你叔一会儿就能回来,你们爷几个就喝喝茶聊聊天。”吴爱兰哪能让林丰生动手,叫了郭秀玲帮忙。 不一会儿郭文斌和郭秀玲的小弟郭胜敏就回来了,三叔公本来不肯来,郭文斌硬给劝来了。林丰生陪着郭文斌和三叔公坐着,郭文斌问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林丰生捡能说的说了。 “是个能干的小伙儿。”三叔公夸道。 “三叔公,我也就是做好本职工作而已,当不得夸。” “爸,看我姐夫多谦虚。我哥整天尾巴都翘上天了。”郭胜敏说道。 “就你知道!”郭文斌笑着骂了一句郭胜敏,又对林丰生说道:“丰生啊,叔就是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才放心把秀玲交给你啊。” “叔,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对秀玲的。”林丰生又表了一遍决心。 方萍一进门就被吴爱兰叫去帮忙,本来还不愿意,但是看见郭秀玲也在锅屋,连忙凑了过去,问道:“秀玲,你们结婚,林家给多少钱聘礼?” 方萍和郭胜先结婚的时候,除了四季衣裳等老几样,方萍家还要了一百块钱彩礼钱。 郭胜先自己看上的方萍,郭文斌和吴爱兰也没说什么,这一百块钱,家里出五十,郭胜先又从自己攒的工资钱里拿了五十块钱,两边一凑合给了方萍家。 一百块彩礼,在秀水镇算是大手笔了,当时方萍可是出了大风头,觉得自己长面儿了。 郭秀玲知道方萍又要显摆,有些看不上眼,假装没听见,没有吭声。 方萍追着又问了一遍:“秀玲,你和丰生结婚,林家准备给多少彩礼钱?” 吴爱兰走过去拍了她一下,呵斥道:“做你的饭,瞎打听什么!” “妈,我怎么就叫瞎打听了?我这也是关心秀玲。”方萍不乐意了。 “这事不用你关心。” 郭秀玲见吴爱兰和方萍又要吵起来,开口说道:“嫂子,你结婚的彩礼钱可是我们秀水镇头一份。你放心吧,我越不过你去。” 说完,郭秀玲不再理会方萍,把吴爱兰拉到大锅前,说道:“妈,我给你烧火,快点炒菜吧,我饿了。” 过了一会儿,方萍又没事人一样,问郭秀玲:“秀玲,你哥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不知道,我去他宿舍找他,他们屋里人说人不在。”郭秀玲烧着火,也不看方萍。 “这人也真是的!周末不上班,又不在宿舍,不行,等下午我跟你们一起回去,我得找他去。”方萍扔下手里的抹布,气哼哼的说道。 “去什么去,你不许去添乱。秀玲,你回去再去看看你哥在不在宿舍,要是在了就让他打电话回来,要是不在,秀玲你也打个电话回来说一声,方萍你今晚就去二伯家等着。”吴爱兰说道。吴爱兰到底也是关心儿子的,只是也不想方萍去县里麻烦郭秀玲。 秀水镇说起来是个镇,实际也只有村的规模,除了镇政府,就只有二伯家有电话。在外面打电话回来,都是打到二伯家,说找谁谁谁,完了二伯再把人喊来等着接电话。 “哎,我知道了。”郭秀玲应了,“妈,你放心吧,我哥不会有啥事的。我听说今天厂里有人结婚,说不定我哥认识人家,喝喜酒去了。” 郭秀玲这样说,吴爱兰和方萍都放了心,直到郭秀玲和林丰生回县城时,也没再提去找郭胜先的事。 吴爱兰把麦乳精装了,又拿了两瓶橘子罐头一瓶蜂蜜出来,让林丰生带回去:“丰生,你爸身体不好,你把这带回去,有时间多回家看看他。” 林丰生死活不要,说道:“婶儿,我送给你们的东西,我再提回去,这叫什么话。我爸那我再给他买。” “你也挣钱也不容易,浪费那干啥。你听婶儿的,把这带回去。”吴爱兰把东西往林丰生手里送。 林丰生不接,吴爱兰也不敢松手,一时僵住了。 “好了好了,听我的。”郭秀玲把吴爱兰手中的麦乳精拿了一瓶出来,“妈,麦乳精你留一瓶,我们拿一瓶,行吧,丰生的心意尽到了,你的心意,我们也领了。” 郭文斌哈哈笑了两声,说道:“这主意好,就按秀玲说的办。” 4.郭家秀玲要结婚4 转眼到了三月十五,周五,郭秀玲下班后跟林丰生打了个招呼,就和哥哥郭胜先一起坐中巴车回了秀水镇。 “妈,我回来了。”郭胜先有半个多月没回家了。 吴爱兰白了他一眼,“你还知道回来?是不是你妹妹不结婚,你也不准备再回这个家了?” “妈,瞧你,你这是说什么话呢?我还不是为了省点钱,给秀玲买点东西么。你看。”郭胜先扬了扬手里的手提袋,“这都是我找朋友托关系给秀玲买的紧俏货。” 郭文斌这时站出来打圆场,说道:“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你妈也是担心你。”郭文斌一抬眼看见方萍站在门口,又加了一句,“还有你媳妇。” 方萍这才委委屈屈走过来,拍了拍郭胜先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说道:“胜先,累了吧,快坐下歇歇。” “媳妇儿,来,我给你也买了东西。”郭胜先从包里翻腾出来一件碎花的确良衬衫递给方萍,“看,这是百货大楼最新款,我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真的呀?”方萍小心翼翼接过来,在身上比了比,“秀玲,咋样,好看吗?” 郭秀玲撺掇她:“嫂子,你穿上看看呗。” “哎,我这就去试。要是合适,我明天就穿上。”方萍拿着衣服,高兴的走了。 郭胜先跟着也想出去,被郭文斌叫住了:“胜先,你先别走。商量商量你妹妹的婚事。” “爸,你说吧。”郭胜先给自己找了个地儿坐下。 “秀玲,你跟你妈也坐下。”郭文斌点了支烟,“秀玲,上次丰生来,说要啥叫咱家开口。我跟你妈想的,他家也不容易,咱家也不指着卖闺女挣钱,所以就说按老例儿,别的没要求。明儿就到日子了,爸想问问,他家那边怎么说的。” “爸,丰生给我买了衣服了,这次都带回来了。丰生妈给了我们70块钱,丰生说都当彩礼钱给我。”郭秀玲答道。 这七十块钱,林丰生原本都没打算要。他和郭秀玲说了,家里负担大,这是卖粮食的钱,要留给他爸吃药。郭秀玲也知道林家什么情况,并没觉得林丰生不重视自己或者怎么样。 是苗玉英偷偷把钱塞到林丰生带回家的书里,林丰生回了县里,过了两天看书的时候才发现。钱都已经在他这了,他就给了郭秀玲,郭秀玲说她先拿着,家里问起来也有话说,等结过婚,就把这钱还回去。 听了郭秀玲的话,郭文斌点点头,说道:“那行,他们家讲究,我们也不拖你后腿。你妈给你做了两床被子,还有床单被罩什么的,我们再给你一百块钱压箱。” “爸,我不要钱,我自己有钱。” “你先别说不要,你听我把话说完。你们小两口刚结婚,又要搬新房,吃的喝的用的都得拿钱买,别怕钱多烧手。但是,你哥娶你嫂子的时候,我们就给了五十块钱,另外五十是你哥自己的钱。这一百块钱给了你,往后你们搬家,生孩子,我们都不再给钱了。等胜敏结婚,我们也就五十块钱,多出的他自己挣去。胜先,你没意见吧?” 郭胜先摇头:“没意见。给多少钱给秀玲,爸你和妈决定就行。” 第二天一早,吴爱兰天不亮就把郭秀玲叫了起来,拿了线要给她开脸。 “妈,你这都老黄历了,我不要,我怕疼。” 开脸就是拿一截细棉线,对折以后合在一起的一头咬在嘴里,另一头拉在手里,在脸上来回绞动,拔掉脸上的汗毛。 方萍爱美,经常让吴爱兰帮她开脸,郭秀玲以前好奇,让吴爱兰给她绞一次试试,结果只绞了一下,就疼的跳开了。 吴爱兰一巴掌拍到郭秀玲背上,骂道:“你这个死丫头,上次让你跟我去拜观音娘娘,你说是迷信你不去。今儿开脸你又说是老黄历。我是管不了你了,你出去看看,秀水镇谁家闺女出嫁前不拜娘娘不开脸?” 郭秀玲让吴爱兰叨叨的没办法,只好妥协。等开了脸,又重新梳洗一遍,换了新衣服,最外边穿了件大红色的粗呢子大衣。 吴爱兰看着郭秀玲,眼眶红了,闺女长大了,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郭秀玲和林丰生约定的九点钟来接她,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早饭,方萍几次拿眼看郭秀玲身上的衣服,到底什么也没说。 到了八点半左右,勤娃子和小豆子一群小娃子嚷嚷着跑进院来。 “报告二伯,胜敏哥说,秀玲姐夫来啦!” “新郎来啦!新郎来了!”不知道谁带头嚷起来,郭家小院子瞬间热闹起来。 林丰生是县化肥厂厂办主任秘书,早几天就让李主任帮他把厂里的吉普车连车带司机一块儿预定了。今天他和另外三个关系好的同乡同事,一起坐吉普车到秀水镇来接郭秀玲。 吉普车开进秀水镇,可是惊掉了一堆人的下巴。车子一直开到郭家门口,下来四个精神抖擞的年轻小伙子。 林丰生正了正衣领,上前叫门:“爸,妈,我来接秀玲了。” 郭文斌和吴爱兰在堂屋坐着,郭胜先去开门。 亲戚邻居都围在门里门外看着,见郭胜先大喇喇的就开了门,就有一人喊了起来:“胜先你怎么回事,新郎官还没给糖就开门了啊!” 跟着林丰生来的李玉江吆喝了一声:“别急啊,有糖,糖多着呢!大家伙别围在门口,先让新郎进去啊。” 那人又起哄了:“先给糖,再进门。” 李玉江拉了一把身边的李铁柱,派他去发糖:“你去车里拿糖,拿那个大袋子里的。把人都引开。” “得嘞,看我的吧。”李铁柱应了一声,从车里拎出一袋糖来,“各位叔叔阿姨,兄弟姐妹,小侄子大侄女们,糖在我这里,跟着我有糖吃嘞!” 李铁柱这一吆喝,果真把人引开了。 林丰生当先走进院子,李玉江和王欣荣提着东西跟在后面。 林丰生进了堂屋,对着郭文斌和吴爱兰鞠了一躬,说道:“爸,妈,我来了。我来接秀玲。” “方萍,去叫秀玲过来吧。”吴爱兰把方萍支去叫人。 郭秀玲来了,站到林丰生身边,扭头冲林丰生笑了笑。 “丰生,我把秀玲交给你了,以后你们小两口,要好好过日子。”郭文斌说道。 “哎!爸,你放心,我会对秀玲好的,我们一家人都很喜欢秀玲。” 郭文斌点点头,说道:“早点走吧,路上慢点。” 林丰生拉着郭秀玲的手,两人又鞠了一躬,这才往外走。 郭胜敏从人群里挤了过来,叫了一声:“姐。” “哎。”郭秀玲摸了摸他的头,“大哥在厂里不常回家,家里有啥事,你看着点。” “姐,你放心吧。我不是小孩子了。”郭胜敏说道,“姐夫,你要是敢对我姐不好,小心我找你算账。” 郭胜敏性格腼腆,难得说了句狠话。 “好了好了,胜敏啊,让你姐跟你姐夫走吧。”五婶儿把郭胜敏拉到一边,“他们还要去林村呢,你姐得赶在十二点前进林家门,不然会触霉头的。” 吉普车一开走,人群里立刻暴发出一阵议论。 “不是说林村的吗?看着不像啊,开车来的呢,散糖也大方。” “就是,我看建国家这闺女是要有大造化了。” “建国两口子也是有福气的,胜先和秀玲都在县里化肥厂上班,胜敏学习又好。” “老郭家又要起势喽!” …… 5.郭家秀玲要结婚5 从秀水镇到林村,都是土路,坑坑洼洼不好走。吉普车也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郭秀玲知道王欣荣家庭条件好,有块手表,进村时就问了一句:“二哥,现在几点了。” 林丰生他们四个人,李玉江年纪最大,王欣荣第二,李铁柱年纪最小,林丰生排行第三,平时都是大哥二哥的叫着,几人关系好的也跟亲兄弟似的。 王欣荣把衣袖撸起来,露出手表看了一眼,说道:“放心吧弟妹,我一路看着时间呢,还早,11点半。” “谢谢二哥。”郭秀玲谢道。 林家没什么亲戚,就林丰生出嫁的大姐二姐两家,苗玉英弟弟一家和村里人来吃喜酒。也没有人拦门,郭秀玲一下车就让林书霞扶进了门,给林卫民和苗玉英鞠了躬,就算礼成了。 大姐林书云和二姐林书河一人给郭秀玲送了一套枕巾被套床单。村里其他人来吃喜酒的,送的也是些盆啊肥皂什么的日用品,家里实在过不去的,也有拿鸡蛋拿米面来的。这年头,村里基本没有人家吃喜酒拿现钱的。 新房原来是林丰生和林连生一起住的房间,林书云林书河嫁人之后,林连生就搬到她们两人的房间住了,为的就是给林丰生结婚腾新房。 郭秀玲一直在新房里坐着,最小的林书珍在屋里陪着她,两人的午饭是林书霞送进来的。其他人都在外面陪客。 林书珍十五岁了,小姑娘也到了知道美丑的年纪,看着郭秀玲的红呢子外套挪不开眼。 “大嫂,你这衣服可真好看。”林书珍说着,小心翼翼的伸手出摸了一下。 郭秀玲见她这样,心里挺酸涩。郭秀玲的爷爷原来是大地主,郭文斌是私塾读出来的文人。秀水镇人善良心齐,即便是在动荡年代,郭家也没有受到过分的批判,虽然家产损失了大部分,但到底还留了些底子。郭文斌平反后被招进秀水中学教书,还是副校长。 吴爱兰是南方人,打的一手好毛线,也有生意头脑,国家允许私人做生意之后,摆了个小摊子,从临县批发日用百货回来卖,顺带自己织些线衣线裤手套什么的带着卖。 郭秀玲从小,除了要和别人家孩子一样下地干活,生活的不算特别艰难。 再后来郭胜先和郭秀玲先后进了化肥厂上班,郭秀玲的工资一直都是自己收着,吴爱兰还经常给她塞钱。 郭秀玲在林书珍头上揉了一把,说道:“等大嫂攒点钱,给你和你三姐一人买一件。” 郭秀玲今天穿的呢子外套,县里百货大楼卖28一件,一件就是郭秀玲一个月的工资。 林书珍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说道:“大嫂,不用,我不要,这衣服肯定很贵。” 说完,又有些期许的看着郭秀玲,接着说道:“大嫂,等你这件穿旧了,不想穿了,你把这件送给我就行。” 这个时候的衣服,都是以耐穿为主,郭秀玲这件呢子外套,穿个三年五年都正常。三年五年后,林书珍说不定都已经嫁人了,郭秀玲到时再送她件穿了几年的旧衣服,就不太合适了。 郭秀玲知道林书珍这么说就一定是这么想的。林家人都很实在,也很直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会刷什么小心眼。所以郭秀玲还是决定给林书霞和林书珍两个人买一件新外套,嘴上却顺着林书珍的话应了下来:“那也行,等我不穿了就给你。” 亲戚和村里人下午就都散了,到晚上,一家人把中午的剩菜剩饭热了吃了,就各自回房了。 林书霞烧了热水,让林丰生提一暖瓶回去,林丰生想了想又拿了个新盆,回去后就倒了热水给郭秀玲泡脚。 “秀玲,今天累了吧。我提了热水来,你泡泡脚。” 郭秀玲人长得不胖,一双脚却白白嫩嫩珠圆玉润的。林丰生看的有些心猿意马,等郭秀玲擦了脚,他就着剩水洗了,匆忙钻进被窝。 “秀玲,早点睡吧。”林丰生关了灯。 “嗯。” 郭秀玲轻轻嗯了一声,林丰生愣是从这一声里听出了一丝娇羞,手不由自主的朝郭秀玲伸了过去。 …… 第二天是周日,郭秀玲和林丰生也不着急回县里,就在家里整理了一下昨天收的礼。 “大嫂,这些东西等你们搬家了都能用上。我给放你们屋里吧。”林书霞看了看临时放在堂屋的东西。 郭秀玲挑了两个盆,两个暖水瓶,还有一个肥皂盒,说道:“我们到时候就要这个就行了,剩下的你们在家里也能用。 不管郭秀玲怎么说,林书霞还是叫了林书珍,把收的东西都搬到林丰生屋里。 林丰生的自行车在县里没骑回来,这次就要坐中巴车回去。林村回县里只有一点钟左右有一趟过路车,还要先走半个小时左右的路到村后的310公路旁等着。 苗玉英早早的就做好午饭,吃过饭收音机里才刚报时十一点。林家这个收音机,当时也是稀罕物件。林卫民前年去县里卖猪,一头猪卖了22块钱,他花了15块钱买了这个收音机。 当时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就等着卖猪钱买粮食,结果林卫民买了个收音机。回来苗玉英就和他吵了一架,躺床上七天没吃没喝,到后来人都迷糊了,可把林家一家吓坏了。还是林连生又哭又闹,才把苗玉英喊醒过来。 “收拾一下就去路边等着吧,别错过了车,今天就回不去了。”苗玉英说道。 郭秀玲想着也没什么事了,家里该收拾的都收拾了,早点去等车也比较安心。 “爸,妈,那我和丰生就先走了。等厂里房子分下来,再接你们过去住两天。” “不用麻烦,你们两个好好的就行。”林卫民摆手,咳了两声又接着说道:“好好工作,忙就不用老想着回来看我们。” “爸,你看你这话说的,再忙也有休息的时候。你把自个儿身子顾好了就行,不用替我们操心。”林丰生说道。 “就是,爸,你不用担心我们,照顾好自己。等空了我们就回来。”郭秀玲也帮衬着林丰生说道。 等坐中巴车回到县里,汽车站离化肥厂还有一段距离,要是平时两人就走回去了。林丰生想着这两天又忙又累的,就在车站门口找了两个骑自行车接送人的,花了一块钱,让人把他们送回厂里。 6.方萍怀孕 转眼到了四月,厂里的住房指标下来,李主任果然给林丰生批了一间屋子。就在化肥厂的家属院,南边第一栋楼二层最西边的一间。 大概二十平左右的一间房,林丰生找人买了张床架子摆进去,把两人宿舍里的旧褥子拼一拼铺了上去。郭秀玲把以前单人床的床单两片拼一片,从中间缝起来铺上,再把枕头被子抱过来,就能住人了。 家属院离化肥厂还有一段距离,骑自行车大概十几分钟左右,两个人就像老鼠搬家一样,零零碎碎一样一样往楼房里搬。 新房子里除了床,只添置了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和一台电风扇。王欣荣三月底调到了五交化公司上班,走关系给林丰生定了一台电风扇,能摇头的,县里没有货,还专门借了车去市里提货。 郭秀玲和林丰生把小家收拾好了,就准备请同事吃饭了。两人凑一起扒着台历看了半天,决定四月十二那天请客,也是个周六。 郭秀玲回了趟宿舍,给几个室友说了一声,上班的时候又通知了车间里关系好的几个女工,算下来也就两桌人。 林丰生那边人就多了,他是厂办主任的秘书,厂里有啥决策他都能提前知道,多的是人想跟他套近乎。除去林丰生自己通知的,最后竟多来了两桌人,那时候也没什么备多少上多少的说法,只能让关系好的先把座位让出来,又去别的饭店给他们安排了两桌。 本来郭秀玲想找郭胜先来陪客,结果去了他宿舍又没找到人。晚上郭秀玲在家属院小卖部打电话回秀水镇,吴爱兰接的电话。 “你嫂子怀孕了,你哥今儿一早就回家来了。”吴爱兰语气里透着欣喜。 郭胜先结婚后还是住集体宿舍吃食堂,一个月能攒将近二十块钱,方萍就在老家给吴爱兰搭伴干活,吴爱兰管着她吃喝,一个月也给她十块八块零用。两个人最多也就是郭胜先周末回家的时候才能在一起。 郭秀玲也挺高兴的,林丰生比她大四岁,郭胜先比林丰生还大一岁,今年都26岁了,两个人结婚也有三年了。在农村,这个年纪还没孩子的,多少要被人念叨。 “真的啊?妈,嫂子挺好的吧?要不让我哥带嫂子来县里医院检查一下。”郭秀玲说道。 吴爱兰说道:“挺好的挺好的。就是你摆酒那天知道的。那天中午桌上有鱼,别人都说好吃,偏你嫂子吃了一口说腥的慌,话音才刚落,就吐开了。后来去镇上医务室看了,医生说是怀孕了。” “妈,那我和丰生明天也回家吧,看看我嫂子。”郭秀玲说着,开始计划明天一早,赶百货大楼一开门就去买点东西,两人骑车回去,正好能赶上中午饭。 “你回不回吧都行,看丰生有没有时间吧。别买东西,你哥回来时候什么都买了。”吴爱兰交代了一句。 “知道了妈,明天中午做我俩的饭啊。” 郭秀玲挂了电话,回去和林丰生说第二天回家的事。林丰生也说该回去。他们结了婚,就是独立的小家庭,添丁进口是大事,等到方萍生产、孩子满月,他们都得去出礼。 第二天,郭秀玲和林丰生去了百货大楼,买了些麦乳精罐头,又买了几块布料,这才骑着车子往秀水镇去。 方萍怀了孕,吴爱兰就不让她干活了,每天就看看摊子,有人买东西收个钱。 郭秀玲和林丰生先路过摊子,看见方萍忙听了下来。 “嫂子,看摊呢。”郭秀玲和方萍打了个招呼。 “秀玲回来啦。”方萍抬头看见两人,先叫了一声郭秀玲,“丰生今天也没事啊。” “是啊嫂子,秀玲说想回来看看你,我就陪她一起回来了。”林丰生说道。 郭秀玲看了看日头,对方萍说道:“嫂子,收摊一起回家吧,我估么着也快到饭点了。” “行。”方萍蹲下身子收拾东西,郭秀玲也帮她一起。 三人还没走到家门口就遇到了郭胜先。 “大哥。”郭秀玲和林丰生一起叫了一声。 郭胜先先接过方萍手里的东西,才和郭秀玲林丰生两人说话:“回来啦?妈刚做好了饭,让我出来接方萍,顺便看看你们回来没有。” 因为林丰生回来,郭文斌特意买了瓶酒,又让三叔公、五叔公和勤娃子他爸刘永一起来喝酒。 吴爱兰把菜都分了两份,一份让郭文斌他们在堂屋大桌上喝酒,另一份娘三个就在锅屋小桌上吃了。 方萍怀孕后,吴爱兰对她态度好了很多,跟她说话也有耐心了,每天还问她想吃什么,紧着她的口味做饭。 吴爱兰夹了一块豆腐给方萍,说道:“萍啊,你现在一个人吃两个人长,想吃什么就多吃点。别怕胖,太瘦了等以后生了孩子奶水也不好。” “哎。妈,我知道,我现在都使劲吃呢。”方萍笑眯眯的说道。 郭秀玲在方萍起身盛第三碗饭的时候拦住了她,说道:“嫂子,我先说我不是舍不得给你吃饭啊,你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外甥不是。但是我有一次听我们厂里医务室的医生说,怀孕时候吃太胖了也不好,胎儿要是太大了,生的时候大人受罪,对孩子也不好。” “真是这样?”方萍有些怀疑的看向郭秀玲。 郭秀玲笑了笑,说道:“嫂子,咱家又不缺这一口吃的,我骗你做什么?要不我今天回去再去问问医生,看看医生怎么说?” “行,我其实也吃饱了,就是还想多吃一口。我不吃饭了,我再喝半碗汤。”方萍刚听郭秀玲说的话,心里确实不高兴,但她想了想,郭秀玲的话确实有道理,也就坦然了。 吴爱兰也说道:“萍啊,县里的医生肯定比镇上的强,等秀玲帮你问了,人家说怎么样你就怎么样。” “妈你放心吧,我也想我肚里这块肉好呢。人家医生咋说我就咋做。”方萍说道。 三人吃的快,郭秀玲帮着吴爱兰把用过的碗筷洗刷了,堂屋几个人还没喝好,还让再炒两个菜。 郭秀玲见林丰生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当着这么多人又不好说,只好瞪了他一眼。 林丰生嘿嘿笑了两声,也不知道是不好意思的,还是故意装傻。 7.麦口 吃过饭,郭秀玲把自己买的东西拿给方萍,说道:“嫂子,麦乳精你早上起来喝,或者夜里饿了冲一杯。胃口不好就吃罐头开开胃,吃完了再买。都说酸儿辣女,嫂子你多吃点酸的。噗哈哈。” 郭秀玲自己把自己逗笑了,接着又说道:“这几块布,让我妈帮你裁了,趁着现在月份还不大,你给自己缝两件衣服,别等肚子大了没衣服穿。” 方萍有些感动,她和郭秀玲这么多年也就是面子情,她嫁进来半年不到,郭秀玲就去化肥厂上班了,两人也没什么交情,现在她刚怀孕,郭秀玲就已经替她想以后了。 “秀玲,嫂子谢谢你。但是你们刚结婚,用不了多久你也要怀孕生孩子,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了。林家那个样子,你们小两口自己顾自己都不算,还得贴补家里。以后回来别再给我买东西,我这里缺什么就让你哥给我买。” 郭秀玲觉得自己这个嫂子有些不一样了,这种感觉说不出来,却又很明显,索性她也不往深想,笑着说道:“行,我听嫂子的。” 郭秀玲和林丰生回到县里,先去了一趟厂医务室。周末工人不上班,但是医务室有医生值班。化肥厂在县城最北边,周围没什么诊所医院,厂里的职工要是有什么小病小痛,从家属院过来也方便。 “孕期确实不能吃的太胖,胎儿过大的话生产的时候大人孩子都有风险,还有孕期要坚持运动,不能因为怀孕了就娇气的什么也不干。尤其到孕中晚期,每天坚持走路锻炼有助于顺产。对了,我听说市里的医院新进了一台机器,能检查胎儿发育情况,如果有条件的话,最好去市里检查一下看看。” “医生,那检查贵不贵?”郭秀玲问道。 “这我倒是不清楚,应该要一二百块钱吧。” “行,谢谢你啊医生。” 郭秀玲谢过医生,就去打电话回家,把医生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不过方萍听说去市里检查一下要花一二百块钱,还是有点不舍得。 “谢谢你啊秀玲,我就不去市里检查了,你看往前大家都是这么怀这么生的,也没见有什么问题。”方萍说道。 “嫂子,这事你跟我哥商量好了就行。没事我先挂啦。” 到了芒种前那个周末,林丰生说要回老家一趟,差不多该收麦子了,家里十几亩地,除了林连生只有几个女人,他要回去帮忙。 郭家也有十几亩地,不过自己就种了三亩,打下粮食也不卖,就自己家吃。剩下的地都包给别人种了,所以郭家那边倒是不用郭秀玲回去帮忙,郭胜先和郭胜敏两人就能收完。 郭秀玲和林丰生回了林村,林书霞和林书珍正在做饭。 “书霞,爸呢?就妈和连生在地里干活?”林丰生在家里转了一圈,问林书霞。 林书霞先叫了声“嫂子”,才回答林丰生的问题:“爸在家坐不住,要去地头看麦子。妈和连生在地里。大姐和大姐夫来了,也帮着收麦子去了。” 大姐林书云嫁到十几里地外的后皇村,大姐夫孙余强兄弟四个,自家的活干完了,就来帮着林家收麦子。 “大姐跟大姐夫来了啊。那二姐呢?”林丰生又问。 林书霞哼了一声:“二姐说家里活还没干完,等干完了再过来帮忙。” 二姐林书云就嫁在本村,两家腿着也就十分钟路。 “行,我去地里看看。秀玲,你去小卖部看看再买点肉回来,干活累人,多炒个肉菜。”林丰生说完,从门廊下找了把镰刀拿着就出门了。 郭秀玲掏了钱递给林书珍,说道:“珍儿,我不知道小卖部在哪,你拿着钱去买肉,我帮你姐做饭。” 林书珍“哎”了一声,就要接过郭秀玲手里的钱。 林书霞推了她一把,说道:“你跟大嫂一起去,带大嫂认认路。” “让珍儿自己去吧,我给你帮忙。”郭秀玲把钱塞到林书珍手里,又把人推出锅屋门。 林书霞也没再坚持,她确实也要有个人帮她烧火。 “大嫂,你家的活干完了吗?” “我们家地都给别人种了,自己就种了三亩地,我哥和我弟两个人就能干完。”郭秀玲边烧火边回答。 过了有十来分钟,林书珍拎着肉回来了,但是脸色不好,活像别人欠了她钱一样。 林书珍把肉放在灶台上,又把剩下的钱还给郭秀玲。 郭秀玲见她脸色不好,就问她:“怎么了,出去一趟怎么生着气回来,谁惹你了?” 林书霞正炒着菜,也扭头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了?” “我刚路过二姐家门口,二姐问我干啥去,我说大哥大嫂和大姐大姐夫都回来了,我去买点肉。二姐就说等会她和二姐夫也过来吃饭,让二姐夫陪大姐夫和大哥喝两杯。”林书珍气呼呼的说道。 “没什么啊,你为啥生气。”林书霞不置可否。 林书珍剁了下脚,说道:“大姐夫来帮忙干活了。” 林书霞听懂了,拍了她一把,问她:“你这意思是,哪天我要嫁出去了,回娘家不干活就不能吃饭?” “明明她家都做饭了,我从她家门口过的时候都闻着味了。”林书珍又嘟囔了一句。 郭秀玲见状,也出声劝她:“不管二姐怎么想的,毕竟她嫁的近。你想以后你和你三姐都嫁人了,连生要是读书读出来了,我和你大哥又在县里,家里有个什么事不还得指望你二姐么。吃顿饭怎么了,你们是亲亲的姐妹。还能不如我一个外人么?” 林书珍不吭声了,心里想着,二姐确实不如这个大嫂。 没一会儿,二姐林书河就和二姐夫周大强就来了,周大强手里还提了瓶酒。 “二姐和二姐夫来啦。” 郭秀玲和林书霞都叫了人,林书珍到底也不情不愿的叫了。 “哎哎,来了。”周大强有些拘束,这几个都是女人,他一个男的在这有点不自在。 “怎么没把小龙小虎带过来啊?”郭秀玲问道,结婚的时候,她知道二姐和二姐夫有两个儿子,一个6岁,一个3岁。 “没呢,爷奶带着了。” “爸妈他们估计快回来了,二姐你让二姐夫先去堂屋坐会儿,一会儿就能吃饭。”林书霞说道。 “不用,不用,我出去迎一迎爸妈他们吧。”周大强搓着手,一边说一边转身出了门。 “二姐,你帮忙捡下碗筷吧。我和三姐去抬桌子。饭菜都好了,等人回来就能吃。”林书珍总算是给林书河安排上活了。 8.卖化肥(签约站短加更(-^O^-)) 果然没过几分钟,下地干活的人就都回来。 郭秀玲挨个叫了,又去井边打水给洗手洗脸。 “大姐,怎么没把几个丫头带来?我就摆酒那天见了一次,都没认住脸呢。”郭秀玲一边打水,一边和大姐林书云说话。 林书云和孙余强结婚十几年了,生了四个女儿,大女儿孙如琴只比林书珍小了一岁,今年十四岁了。老二孙如梅十一岁,老三孙如娜八岁,老四孙如蔚四岁。 “下次来再带来,这不是农忙干活,带来捣乱。”林书云说是带来捣乱,其实也是想给家里省点粮食,四个闺女四张嘴,吃的不比大人少多少。 林书珍听了林书云的话,立刻接着说道:“大姐,下次一定把琴丫头带来,上次她拿酒盒子折的灯笼可漂亮了,我还没学会。” “好了好了,抓紧吃饭吧,下午还得下地干活。”苗玉英见几人站在井边说起话来,招呼了一句。 虽然下午还要干活,苗玉英还是开了酒给林丰生和孙余强周大强倒上了。 “少喝两杯解解乏。”苗玉英说道。 林卫民乐呵呵的让苗玉英给他也倒上,被苗玉英刺了两句也就不要酒喝了。 孙余强和周大强都是当过兵的,两杯酒下肚,两连襟话就多了起来。 吃过饭略歇了会儿,林书河和周大强回自己家了。 “妈,下午你和爸在家歇着,我和大姐大姐夫还有书霞书珍下地收麦。”林丰生说道,“秀玲,你在家帮妈干活。” 收麦需要一直弓着腰,要不了多长时间就累的腰酸背痛,林丰生让郭秀玲留在家里干活,就是舍不得她受累。 郭秀玲知道林丰生的意思,但是连最小的林书珍都要下地了,她怎么好意思留在家,便说道:“我也下地去,我以前在家这些活都干呢。” 最后还是苗玉英拍板,林卫民下午留在家里休息,其他人都下地,苗玉英林书云孙余强和林丰生负责将麦子收割下来,林连生林书珍两个人负责将收下的麦子捆起来堆到架子车上,林书霞和郭秀玲负责把车上的麦子推到场上去晒。等快到做饭时间,郭秀玲和林书珍再提前回来做饭。 周一的时候林丰生在林村大队部借了电话打回厂里请了三天假,一连干了四天,终于把所有的麦子都收下来,运到场上晒着了。先晒的那一部分麦穗已经变得又干又脆,很容易脱粒了。 林家没有牲口,借了隔壁老王家的驴来拉石磙子碾场。将麦秆麦穗碾过几遍,麦粒就都掉了下来。用木杈将麦粒抖落掉,把麦秸挑到场边堆成垛,再用木锨将连糠带麦粒的麦子一起堆积起来,等着有风的时候扬场。 林书河和孙余强帮着收完麦子就回家了,他们也在林村住了好几天,家里就几个闺女,也有点不放心。 扬场不比收麦轻松,劲小的人还干不了这活,苗玉英和林丰生郭秀玲三个人换着干,终于把所有的麦粒和麦糠、碎草等杂物分开。 这天晚上吃过饭,林丰生和苗玉英说道:“妈,我和秀玲就请了三天假,明天就回去了。” 苗玉英也没留他们,说道:“行,活都干完了,你们抓紧回去上班吧,老请假也不好。等麦子卖了,让书霞给你送钱去。” “妈,卖钱你们留着用,爸的药该吃还得吃。”林丰生劝道。 郭秀玲也劝他们:“爸,妈,你们顾好自己,不用老想着我们。我听说书霞在相看,该给她准备的也该准备起来。” “知道了,你们对自己也上点心,别老想着家里。”林卫民说道。 郭秀玲在车间流水线,她请假自然需要别人顶替,郭秀玲回来后先去销了假,请代班的女工在食堂吃了顿肉,就算完事了。 林丰生却是需要出差一趟,麦收之后紧跟着就要种玉米,林丰生要跟着销售部门一起下乡去卖化肥。 卖化肥是个肥差。一次买一千斤和一次买一百斤单价差了5分钱,有的村是村干部先统计了全村一共要多少,一起买了,回去再挨家分。有的村村干部不管,各家买各家的。把这些零买的钱收了,再挂到集体名下结账,这差价就出来了。 跑销售的这些人,长年累月的出差,工资又不高。林丰生出来是总管,又是厂办主任身边的红人,平时想巴结都找不到地儿,这会儿好不容易有机会了,一有零散买化肥就让林丰生先收钱,林丰生再去找会计结,会计也是明白人,就挂到集体买的名头下面,中间差价都是林丰生的了。 那个时候老百姓买东西也不知道要发票什么的,反正这边买了那边回家就要用了。 等把县城周边的村镇都跑过一遍,林丰生兜里多了一百多块钱,这还不算路过林村时,林丰生自己掏钱给家里买了化肥。一百多块钱赶上他三四个月工资了。 林丰生回来那天,郭秀玲上小夜班,要夜里11点才下班。林丰生八点多回的家,自己煮了点面条吃了,又听了会收音机,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到家属院外头的路口等着郭秀玲。 郭秀玲骑着林丰生那辆丁零当啷响的自行车,刚从大路上拐下来,就看见黑糊糊一个人影冲她跑过来。那时候也没有路灯,吓得她连忙从车上跳下来,把着车子往后退了两步。 “谁?” “秀玲,是我!”林丰生连忙出声。 郭秀玲长出了一口气:“你吓死我了。” “车给我。”林丰生从郭秀玲手里把自行车接过来,“媳妇儿,上车,咱回家喽!” 回了家,等郭秀玲洗漱完,林丰生立刻凑了过去,神神秘秘的说道:“秀玲,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呀?”郭秀玲问。 林丰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袋子递给郭秀玲,说道:“你自己看。” 郭秀玲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沓钱,数一数有小二百块钱。 林丰生走的时候,郭秀玲给他带了三十块钱,虽然出去吃住都是厂里花钱,但是出门在外,身上还是有点活用钱比较安心。 “你哪来这么多钱?家里麦子卖了?”郭秀玲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家收的麦子卖了,林丰生卖化肥路过林村,家里给了他钱。 “不是。家里的麦子卖了,爸妈要把钱给我我没要。这是我这一趟卖化肥挣的钱。”林丰生说道。 “卖化肥不是厂里会计收钱的吗,你怎么还能挣钱?”郭秀玲不解。 林丰生就细细给她讲了其中的弯弯绕。 “不会有事吧?”郭秀玲听了,有些担心,林丰生这个事,说大了是侵占公家财产,说小了也是中饱私囊。 “放心吧,没事。”林丰生安慰道,“这事除了我们出去的,没别人知道。我也不吃独食,大家都有份。谁要想不开去举报我,他自己也跑不掉。” 9.疑似 日子很快就进了八月,天也热了起来。郭秀玲有些苦夏,一天到晚也不怎么吃得下东西。眼见得人就瘦了一圈,原来的鹅蛋脸,都看的出来尖下巴了。 林丰生心疼的不行,要带郭秀玲去医院检查一下。郭秀玲却不当回事。 “我没事,就是天太热不想吃饭。年年都是这样。” 郭秀玲话是这么说,林丰生却不能不当回事。郭秀玲在流水线上班,万一营养不良,工作时候晕倒了,不仅影响工作,人还容易被机器伤到。 林丰生在厂办上长白班,如果郭秀玲也是白班,两人都在家吃早晚饭,中午吃食堂。早饭一般都是在碳炉上煮点稀饭,门口买点烤牌油条。郭秀玲不吃烤牌油条,林丰生就每天给她煮一个鸡蛋,强逼着她吃下去,晚上煮清水面,过凉水晾凉之后再加黄瓜丝胡萝卜丝和佐料拌着吃。清清爽爽的,郭秀玲多少也都能吃下一些。 到了九月中旬,天气凉快了,郭秀玲才又胃口大开,能正常吃饭了。 九月底的一天,郭秀玲刚从大夜班转白班,上班的时候突然晕倒了。正好郭秀玲宿舍几个人都在,杨红和孙玉婷扶着郭秀玲去厂医务室,宋莲则跑去厂办叫林丰生。 “林秘书,秀玲刚晕倒了,现在在医务室,你快去看看吧!” “宋姐,秀玲咋了?”林丰生着急的问道。 “秀玲好好的突然晕倒了,玉婷和杨红送她去医务室了。”宋莲说道。 李主任也在,听这话连忙说道:“丰生啊,你快去看看。我让小高把车开过去,要是医务室不行,抓紧去医院。” “谢谢主任,那我先去了。”林丰生顾不上其他,磕磕绊绊往医务室跑去。 林丰生到医务室的时候,郭秀玲已经醒了,脸色有些苍白。 “秀玲,你没事吧?”林丰生坐到郭秀玲床边,握着她的手问道。 郭秀玲笑了笑,说道:“没事,就是突然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医生怎么说的?要不咱去县医院吧。李主任让车子过来等着了。” “医生说可能是刚上完大夜班,今天转班没休息,太累了。没事,我歇会就好了。” 杨红这时从外面端了个杯子进来,说道:“玉婷刚回去把秀玲的杯子拿来了,这是医生给的葡萄糖水,你把秀玲扶起来点,喂她喝了。” 林丰生谢过了,扶着郭秀玲坐起半个身子,接过杨红手里的水杯,喂给郭秀玲。 郭秀玲喝了两口,对杨红说道:“杨红,你回去帮我请一天假吧。我感觉我还有点晕。今天就不上班了。” “行,那你在这歇会儿就回家去。明天你要是来不了,我再给你请假。”杨红说完,转身走了。 郭秀玲把杯子是的葡萄糖水都喝完,就让林丰生也回去上班吧,一会儿她感觉没事了,就回家去。 林丰生哪能放心她一个人回去,正好小高把车开来了,就让小高把他俩送回家属院,把郭秀玲安顿好了,才又跟小高一起回厂里。 晚上林丰生下班回来,郭秀玲还在睡着没醒,他就把饭做上了。饭好之后才叫醒郭秀玲。 “秀玲,起来吃饭了。”连喊了几遍,才把郭秀玲喊醒。 郭秀玲睡眼惺忪,还有些迷糊,问道:“啊,几点了?你都回来了。” 林丰生说道:“都快八点了,你是不是睡了一天?” 林丰生卖化肥挣的钱,托王欣荣买了块手表,本来是想奶了女士的给郭秀玲戴。郭秀玲说她一天的在车间里也用不着,最后还是买了一块男士的给林丰生戴。 郭秀玲穿了衣服,起床吃饭。 “我好像真饿了。” 林丰生给郭秀玲夹了两筷子菜,说道:“饿了多吃点。” 吃完饭,林丰生刷了碗,又问郭秀玲:“有没有衣服要洗的?我现在洗。” 听到洗衣服,郭秀玲隐约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想又想不到,就把要洗的衣服拿给林丰生,自己又躺回床上。 林丰生把衣服洗了晾出去,又把家里收拾了一遍,这才上床躺到郭秀玲身边。 林丰生刚想问问郭秀玲感觉怎么样了,郭秀玲突然拍了一下床,猛的坐了起来。 “哎呀,我就说我忘了什么事!” 林丰生吓了一跳,问道:“秀玲你慢点,不是还晕着吗?你忘了什么事了?” 郭秀玲小声说道:“我这个月那个没来,上个月也没来。” “哪个?”林丰生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哎呀,就那个。”郭秀玲凑到林丰生耳边,又说了一句。 “真的?秀玲,你是不是怀孕了?”林丰生有些踟蹰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以前也有两三个月不来的时候,但是这两年都挺正常的。要不我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吧。”郭秀玲虽然觉得自己有八成是怀孕了,还是没把话说的太满。 “我陪你去吧。明天我先去厂里请假,你等我回来和你一起去医院。”林丰生说道。 郭秀玲不让他去:“不用了,你上你的班,顺便和杨红说一声,帮我请假。我明天自己去医院就行。” 林丰生不放心:“你自己能行吗?” “能行。请一天假就扣一天钱。我要是真怀孕了,很快家里开销就大了,不抓紧多存点钱,以后怎么办?”郭秀玲说道。 林丰生想想也是。现在他和郭秀玲两个人的工资加在一起,一个月能拿65块钱,另外郭秀玲的夜班费营养费,还有他出差补贴,一个月差不多能拿12块左右,省着花基本就够他们两个人日常开销了。65块钱工资,要寄回林家35块,林卫民的药钱,还有林家前面新起的房子,还欠着一百多的外债,都要从这里出。剩下的30块钱,再除掉人情来往,也就剩不下多少钱了。 郭秀玲要是怀孕了,吃的上面就需要注意了,得吃些好的补充营养。 想到这些,林丰生就不再坚持要陪郭秀玲去医院了,他说:“明天我把自行车留给你骑,你一个人小心点。” “我知道了,你也别太担心。我身体一直都挺好,这次肯定是因为大夜班倒白班没休息好。” 10.怀孕(推荐票加更) 第二天,林丰生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给了郭秀玲,有两百多块。结婚时买的电风扇,把林丰生婚前所有存款都用光了。卖化肥挣了一百八十九块,买手表花了八十五,还剩一百零几块,再加上郭秀玲的压箱钱一百,再有的就是婚后这几个月两人工资存下的。 “秀玲,你把钱都带上。” 郭秀玲有些好笑,说:“我又不干嘛去,带那么多钱干嘛。” “上次厂里医务室的赵医生不是说市里有仪器,能照出来胎儿好不好的嘛。你先去县医院看,要是不行,你给我打电话,咱们就上市里去看。” 郭秀玲笑了,说道:“你紧张什么呢,赵医生说是怀孕四五个月的时候照肚子里的宝宝,我这啥还没啥呢,去照什么。行了行了,你快上班去吧,一会儿迟到了。” 郭秀玲把林丰生推出门,自己又穿了件外套,才骑着自行车去了县医院。 妇科没什么病人,这时候还有在家里生孩子的,普通人也不懂什么妇科病,觉得需要来医院看医生的,都是病的不行的。郭秀玲只等了几分钟就轮到她了。 医生是个挺和蔼的大姐,等郭秀玲坐下了,才问她:“怎么了,来看哪方面问题?” “医生,我两个月没来那个了,我想看看是不是怀孕了。”郭秀玲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医生听了郭秀玲的话,倒是夸了她两句,说道:“不错不错,现在来医院生孩子的都不算多,你能来检查怀没怀孕,思想很先进啊。结婚了吗?” “结了。” “以前月经正常吗?” “这两年都挺正常的,最多是错个三两天。” “好的。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我给你开了单子,你去抽个血,再留个尿,三天后来拿化验结果,到时候就知道是不是怀孕了。” “没吃早饭。对了医生,我昨天好好的突然就眼前一黑晕倒了,还想检查一下有没有别的毛病。” “你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郭秀玲就和医生说了连着一周大夜班和倒班没休息的事说了。 医生点点头,说道:“应该是休息不好身体有点虚,没什么大问题。我再给你加一个检查,等下抽了血就一起查了,看看身体里各种微量元素缺不缺。” “好,谢谢医生。” “不用谢。你拿着单子去中间大厅缴费,然后去二楼采血室抽血,再和护士拿一个尿杯留尿。采血室的护士会告诉你怎么留的。” 郭秀玲接过检查单去缴费,“同志,我这个多少钱?” “一共是十块零九毛。” 郭秀玲交了钱,按照指示先去抽了血,又留了尿。 “三天后再拿这个单子到这里,就是采血室的4号窗口取报告。” “好的,谢谢护士同志。” 郭秀玲将检查单的回执收好,在医院门口看见小吃摊上有卖豆腐脑的,突然就馋这个味儿了,正好她也饿了,就花了一毛钱吃了一碗豆腐脑,这才又骑上自行车回家。 晚上林丰生下班回家,一进门就问:“秀玲,今天去医院,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应该没什么问题,三天后去拿化验单,怀没怀孕到时候就知道了。” “嗯,你这两天少干点活,别累着。”林丰生叮嘱了一句。 “哪里就这样娇气了?人家村里的嫂子们怀孕还不是干活干到生?”郭秀玲反驳道。 林丰生就说:“那不一样,别人又没晕倒。” 郭秀玲想说林丰生说的是歪理,可她确实是累的晕倒了。 郭秀玲就不提这一茬了,把剩下的钱掏出来递给林丰生,说道:“人真是生不起病,我今天去查个血尿,就花了十块零九毛。哦,我还吃了碗豆腐脑一毛钱。” 林丰生不在意的说道:“就当花钱买安心,别怕,该检查就检查。” 往后两天,郭秀玲再上班时,就在工位旁边放了个高板凳,能坐着就不站着。因为林丰生的关系,车间主任和工作组组长都没说什么。 杨红羡慕的不行,说果然上面有人就是不一样,平时谁偷个懒,组长都要跟车间主任打小报告,郭秀玲这样明目张胆,都没人管。 医生说三天之后取报告,第四天的时候,郭秀玲又请了半天假去医院。 “护士同志,我取报告。”郭秀玲来到采血室的4号窗口。 “单子给我看一下。” 郭秀玲把单子递了过去。 护士接过看了一眼,“郭秀玲?” “对。” 护士找出郭秀玲的检查报告,翻看了一下,说道:“恭喜你啊,你怀孕了。各项指标都正常,就是有一点贫血。不用紧张,回去多吃猪肝、血豆腐,蛋黄、瘦肉和绿叶蔬菜。过一个月再来复查一下看看,如果食补补不上来,再找医生开药吃。贫血严重的话会影响胎儿发育,不要不当回事,一定要按时来检查。”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护士同志。那我现在还要去找那天的医生看吗?”郭秀玲接过报告,又问了一句。 护士也没觉得有什么,就说:“你要不放心,就再挂个号去找妇科医生看看。” 挂号费三毛五,郭秀玲想到林丰生说的花钱买安心,索性就又挂了号去找医生。巧了今天坐诊的还是郭秀玲上次看的医生,说的和刚才的护士一样,让郭秀玲回去注意饮食,等一个月再来复检。 郭秀玲回到厂里的时候,还差十几分钟放午班。郭秀玲就在林丰生办公室底下等着。放工的铃声响了一会儿,就看见林丰生拿着饭盒出来了。 郭秀玲叫了一声:“林丰生。” 林丰生听见了,立刻朝郭秀玲跑了过来,还没站住脚,就问:“怎么样?” 郭秀玲冲他露了个大大的笑脸,说道:“我怀孕了。” “真的啊?太好了!”林丰生高兴的围着郭秀玲转了两圈,“走,吃饭去,今天中午随便吃点。晚上咱们回去好好庆祝一下。” 打饭的时候,林丰生特意要了两个肉菜,窗口的打菜师傅乐呵呵的问他:“林秘书,今天是有啥好事,打两个肉菜啊。” 林丰生也乐呵呵的,说道:“我媳妇怀孕啦,得吃点好的呀!” 11.咳血 吃过午饭,郭秀玲跟林丰生回他的办公室休息。林丰生和李主任共用一个套间,李主任的办公室在里面一间,林丰生的办公室在外面一间。李主任中午回家吃饭,这会儿办公室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秀玲,李主任办公室有电话,你打个电话回家,给你家里说一声你怀孕的事吧。”林丰生对郭秀玲说道。 郭秀玲有些犹豫,“这不好吧,我等会去小卖部打公用电话。” “没事,打一个吧。” “那行,我打过去,让二伯给捎个口信过去,就不叫我妈接电话了。等下午我去找一趟我哥,再和他说一声,周末他要回去看我嫂子,让他再和妈说。”郭秀玲往二伯家打了电话,让二伯给他妈说一声。 二伯乐呵呵的应了,还让她注意身体。 林村只有大队部有一部电话,不让村里人随便用,林丰生就准备等过一阵子自己回家再和家里说。 没等到郭胜利周末回家,周五晚上吴爱兰就大包小包等在了厂门口。 “妈,你怎么来了?”郭秀玲看见吴爱兰,很是吃惊。 林丰生连忙接过吴爱兰手里的东西挂到自行车车把上,说道:“妈,你来了怎么不让人进去喊我们,等时间长了吧?” 吴爱兰摆摆手,说道:“没等多会儿。我又没急事,就没想打扰你们工作。” 郭秀玲挎着吴爱兰的胳膊,说道:“妈,走吧,去我们家。丰生,你去找下我哥,叫他来家吃饭。我和妈先回去做饭。” 林丰生把自行车朝郭秀玲推了推,说道:“那车子你和妈骑吧。带钱了吗,多买点菜。” “我身上有钱。”吴爱兰插了一句。 “妈,哪能让你掏钱呢。我带钱了。” 晚上一家四口在家属院的房子里吃了饭,林丰生跟着郭胜利回宿舍住了。林丰生原来宿舍的床铺已经有新的工人搬进去住了,郭胜利正好有个室友回家,林丰生住那就行。这边就让给吴爱兰和郭秀玲住。 母女两个躺到床上,郭秀玲才又问吴爱兰:“妈,你怎么来了?” “死丫头,你说我怎么来了?你怀孕了,我来看看你不行?”吴爱兰暼了她一样,没好气的说道。 “妈~”郭秀玲侧过身子,抱住吴爱兰的胳膊,“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嘛。” 吴爱兰拿指头点了点郭秀玲的额头,说道:“我来看看你。头前你嫂子怀孕,我跟人家换了几十斤小米,给你也拿了一点来。家里我自己种的菜,没化肥没打药,吃着放心,以后你哥回家我让他给你拿过来。还有几斤毛线,你晚上没事给丰生和你一人织一件毛衣,眼看着天就冷了,别等要穿的时候抓瞎。” “妈,你真好。”郭秀玲眼眶红了,语气哽咽。 “我是你妈,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吴爱兰轻轻拍了拍郭秀玲,“你婆婆家那个情况,我也知道,你怀孕了,她也不能撂下家里那一摊子来帮你,往后我每周末来住两天,也能给你搭把手。” “妈,你真好。”郭秀玲除了这句话,再想不到别的可说了。 “行了,早点睡吧,明天早上去买肉回来给你们包饺子吃。” 吴爱兰来了两天,郭秀玲感觉就和过年似的,想吃什么吴爱兰就做什么。等周日下午吴爱兰要走的时候,郭秀玲满心的不舍。 林丰生看出了郭秀玲的不舍,对吴爱兰说道:“妈,要不你再住两天吧,秀玲第一次怀孕,我俩什么都不懂,你多陪她几天,也教教她。” “下周末我再来。你爸不会做饭,明天胜敏上学了就没人给他做饭吃了。”郭文斌从小就是做少爷的,一天三顿饭都得别人做好了等他吃。 然而吴爱兰说的好好的,再到周末却没有来,郭秀玲担心家里出了什么事,连忙打电话回去。等第二遍吴爱兰来接电话了,郭秀玲的心还砰砰跳。 “妈,家里出什么事了?你怎么没来县里。” “没事,你爸感冒了,我怕他自己照顾不好自己,就没去,还想着明天让胜敏去和你说一声呢。”吴爱兰在电话那头说道。 “那行,妈,你跟我爸要注意身体。天冷了,多穿点儿。”郭秀玲叮嘱道。 “放心吧,你也多穿点,别感冒了。没事我挂了啊。” 再到周末,吴爱兰又来了。林丰生索性趁吴爱兰在,有人照顾郭秀玲的时候回了一趟林村。 林卫民和苗玉英都很高兴,林卫民这几天也受凉感冒了,这一激动又咳的不停。 “咳,咳咳,好啊,秀玲怀孕了,咱老林家又要添丁进口了,大喜事啊。” “爸,你可得好好吃药,好好活着,等着看你孙子。”林书霞在旁边趁了一句。 林丰生听着有点不对劲,问道:“爸,书霞说的什么意思?是不是你又不按时吃药了?” 林卫民紧着摆手,说道:“没,没有,我天天都吃着呢。” 林书霞却毫不犹豫的拆穿了他,和林丰生说道:“哥,前几天我估么着爸的药该吃完了,准备去给他买。结果爸说他想出去走走,自己去买。我就让他去了。结果呢,昨天我去卫生室买感冒药,家后李家大表哥不是在卫生室当医生么,他给我拿了一堆药,说爸治胃病的药该吃完了,让我正好一起拿回来。哥,你说说,爸这样能行吗?” 林丰生看向林卫民,问他:“爸,真是书霞说的这样?” 林卫民低着头,不看林丰生,也不说话。 “爸。”林丰生沉着声,说道:“我们花了这么多钱,好不容易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拉回来,你这样做,对得起我们吗?妈要知道了,该多伤心。” “妈已经知道了。”林书霞说道。 林丰生还想说什么,林卫民突然剧烈的咳起来,林丰生顾不上说话了,连忙去给他用力的顺着背。 林卫民却越咳越厉害,最后竟咳出血来。 “爸,你怎么样?书霞,给爸拿件衣服,我去大队部借拖拉机,去医院。”林丰生把林卫民交给林书霞,自己匆匆忙忙往外跑。 林卫民想拦,林书霞却不让他说话。 “爸,你别说话了,小心再咳血。” 苗玉英正在锅屋做饭,这会儿也听到动静,扔下锅铲跑到堂屋去了。 “妈,爸又咳血了。你给爸找件衣裳,哥去大队部借拖拉机了,这就送爸去医院。” 12.进城看病 拖拉机是集体财产,但是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大队支书就能做主借出来用,也不会有人计较烧了多少油。用拖拉机的人,有能力的用完就给加点油,实在没能力的,用了也就用了。 林丰生不会开拖拉机,但是二姐夫周大强会,林丰生先去找了大队支书,把拖拉机的摇杆拿了,又跑去周大强家叫人。 林卫民开始还说不去医院,这会儿也知道自己的意见根本不重要,儿女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去死,苗玉英虽然这半天一直没怎么说话,但是也一直在准备出门的事。 先是叮嘱了林连生和林书珍两个小的留下看家,又收拾了林卫民和她自己的衣服,最后卷了两床被子等会带走。要是林卫民需要住院,得有一个人留在医院陪床,医院里有被子,但是得额外花钱租,现如今这个情况,当然是能省一点是一点。 苗玉英把家里的钱都装上了,想了想又拿出五块钱给林连生,说道:“你三姐等会跟我们一起去,你带书珍在家看门。等后天我们要是没回来,下学就去你二姐家吃饭。这钱你装好了,万一有什么事应急用。” 林连生和林书珍虽然也担心,但是知道自己两人去县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留在家里,还能省些开销。 等周大强把拖拉机开到林家门口,林卫民和苗玉英还有林书霞已经准备好了。林卫民披了件旧的黄大衣,戴上了帽子。 苗玉英拿了一床被子给林丰生,林丰生把铺到拖拉机的车盒子里,然后和周大强一起把林卫民扶了上去。 “爸,你靠着点坐。”林丰生把林卫民扶到靠近车头的地方,让他在被子上坐下。 苗玉英和林书霞自己爬了上去,挨着林卫民坐好了,林丰生把另一床被子给三人盖上。他自己又跳下去,把他的自行车搬了上去。 拖拉机突突突开了一个小时,终于到了县医院。 林丰生挂了号,将林卫民的情况和医生一说,医生就摇头了。 “你这情况,我们县医院没办法了,要不就去市里看看。不过去市里的话,也就是检查一下癌细胞有没有转移,癌症除了手术就是化疗,如果要手术还得看有没有手术指征。” “医生,要是有手术指征,是不是做手术就能好了?”林丰生问道。 “这个不好说,有很多人,手术成功,术后健康。也有很多案例,病人即便是做了手术,切掉癌变的部分,术后病人体内还会继续产生癌细胞,并且这些癌细胞扩散很快。”医生见多了生死,说的很平淡。 “好的,谢谢医生。”林丰生谢过医生,扶着林卫民出了诊室。 林书霞立刻迎了上去,问道:“哥,医生怎么说?” 苗玉英也一眨不眨的看向林丰生。 “医生说爸这病要看得去市里的医院。县医院这里水平还不够。”林丰生有些避重就轻,“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中午饭都还没吃,先回家吃饭吧。二姐夫,我骑车给你带路,去我们厂家属院。” 林丰生一行人到家属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郭秀玲正在睡午觉,吴爱兰坐在窗户底下打毛线。 林丰生开门进来,吴爱兰奇怪的问了一句:“丰生啊,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然后又看到林丰生身后的人,吴爱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站起来走了过去,说道:“是亲家来了吧?快进来,秀玲睡觉呢,我把她叫起来。” 林丰生一开门就看到郭秀玲在床上睡觉,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厂里招待所开个房间给林卫民他们休息,没想到吴爱兰先招呼了人。他索性也不想了,把路让开,让人都进来。 郭秀玲醒了,看着一屋子人有些搞不清状况,“爸,妈,书霞。二姐夫也来了。” 林丰生解释了一下:“爸上午在家吐血了,我带他们一起去医院看看。” “爸,你没事吧?”郭秀玲看向林卫民,问道。 “没事,没事。”林卫民有些拘谨。 不到二十平的屋子,一下子进来五个人,感觉有些挤了。郭秀玲索性也不下床了,招呼林卫民和苗玉英上床上坐。 林卫民怎么也不肯,吴爱兰就让他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又把苗玉英和林书霞拉到床边坐下。林丰生拿了个小板凳给周大强坐在门口。 吴爱兰心细,看着时间估计他们也没吃饭,就问了林丰生一句:“丰生,你爸妈他们还没吃饭吧?我去门口那家小饭馆下几碗面端回来?” 林丰生连忙说道:“妈,你坐着,我去。” “我去吧,你们这颠荡了一中午的,都坐着歇歇。”吴爱兰说着就站起来往外走。 苗玉英忙拉住了她,尴尬的笑了一下,说道:“秀玲妈,怎么好意思让你忙前忙后的。让我家三丫头去就行。” 林书霞连忙站起来,说道:“阿姨,我去吧,我不累。” 吴爱兰就说:“你找不到路,你坐着,我去就行。都别客气。” “阿姨,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林书霞说着,就搀上了吴爱兰的胳膊。 林丰生也说:“妈,让书霞跟你一起去吧。” 吴爱兰没再拒绝,苗玉英往林书霞口袋里塞了钱。吴爱兰和林书霞两个人前后脚出了门。 过了二十分钟,吴爱兰和林书霞端了五碗阳春面回来。 几个人分着吃了,林书霞把碗拿在外面的水龙头洗了,才又连托盘一起给人家送回去。 “妈,爸这病……”林丰生说了半截话。 林卫民叹了口气。 苗玉英说道:“我寻思,你爸年纪大了,折腾来折腾去人也受罪,就别去市里看了,也别做什么手术了。还是回家养着。” 郭秀玲刚想开口说话,被吴爱兰在身后拉了一把。郭秀玲转头看吴爱兰,吴爱兰冲她摇摇头。郭秀玲就不说了。 林丰生也知道,林卫民之前已经选择过一次放弃治疗,现在隔了快一年了,这好好的突然咳血,肯定是病情更严重了。即便做了手术,能不能根治两说,首先手术费他们都不一定能凑齐。 “爸,你怎么说?”林丰生又问林卫民。 “你妈说的对。我这病,医生也说手术不一定治的好。家里还欠着债,做手术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人也受罪。我比你爷爷多活了二十年,就这样吧。” 13.关于林丰生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一屋子的人心情都很低落。既然决定不治了,林卫民就说早点回家吧,免得走的晚了要天黑才能到家。 林丰生不放心,又跟着回去了,和郭秀玲说好第二天吴爱兰走之前回来。 回到林村,周大强把拖拉机开回大队部院子里,林丰生把摇杆给大队支书送回去。因为没顾上加油,林丰生掏了三块钱给大队支书。 大队支书也姓林,和林丰生家说起来也是沾着亲带着故的,林丰生管他叫三表叔。 “三表叔,这钱是给大队拖拉机加油的,你要不收,以后我也不好意思再借拖拉机用了。”林丰生说道。 大队支书本想着林卫民这个病,就是烧钱拖着,林家这些年怎么过来的他都看在眼里,只是这时候谁家都穷,他也帮不了什么,最多就是每年过年时候,大队杀猪分猪肉的时候多给那么一星半点。全村人都盯着,给多了别人也不能同意,大家都穷,不能是你家亲戚就给多分。 林丰生小的时候有哮喘病,七八岁的时候,时不时就能看到苗玉英背着林丰生往村卫生室跑。有一次林丰生喘的不行了,人都憋迷糊了。不知道听谁说的,苗玉英娘家苗各庄上有人能治。苗玉英和林卫民背着林丰生走了十几里路回了娘家。 到苗玉英娘家的时候天都黑了,林丰生的舅娘看见林丰生脸都憋的青紫,心里不愿意让他们进门,这万一要是死在家里,多晦气。好在林丰生舅舅也就苗玉英这一个姐姐,招呼着把人让到家里住下。 苗玉英和林丰生的舅娘说:“丰生这次不管能不能治好,我都记你的恩情。” 这话把林丰生舅娘说的脸红了,好在天黑也看不出来。林丰生舅娘去锅屋煮了一锅疙瘩汤给苗玉英三人吃了,林丰生舅舅就带他们去找那个说能治哮喘的人。 这人是苗各庄卫生室的医生,见林丰生这样子也不敢把话说满,给林丰生打了一针,然后说:“针我给打了,能不能熬过去就看今晚了。” 挨到半夜,林丰生突然发起烧,人也有点抽抽。林卫民又爬起来跑去拍卫生室的门。 医生说:“打这针就是会发烧,没事的。” 林卫民又跑回去,和苗玉英两个人一起守着林丰生。到了后半夜,林丰生不抽了,也不怎么喘了,苗玉英和林卫民两人抱头痛哭。 第二天,把林丰生背去又打了一针,两人就走着回林村了。这一次倒是真治好了林丰生的哮喘,从那之后再也没犯过。 大队支书还见过林丰生捡人家丢在地上的黄瓜屁股和苹果皮吃。好在林丰生争气,学习好,一直到高考在班里都是名列前茅。 林丰生高考那年,整个乡里两个高三毕业班,林丰生和另一个学生考了并列第二,就差2.5分没考上大学,第一名比他们两个高了2分,也没考上。 成绩下来没几天,县里化肥厂下来招工,考虑到家里的情况,林丰生偷偷报了名,苗玉英知道后,拿棍子从家里追出来打到大队部门口。林丰生梗着脖子就是不同意复读,一定要去上班。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林丰生死活不改主意,苗玉英和林卫民也没办法,只好给他收拾了行礼,让他跟着化肥厂招工的走了。 林丰生是家里第一个男孩,又从小体弱多病,苗玉英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养不住,从来也没让他干过什么活。学校里统一出去割猪草,林丰生的背篓永远装不满,永远是被学校广播点名批评的一个。 到了化肥厂,林丰生最开始也是在车间工作,白班倒小夜班,小夜班倒大夜班。第二年国庆的时候,厂里要出板报,广播喊了两天,不拘一格用人才。林丰生就自告奋勇去了。 林丰生确实有天赋,中国地图,说画就画,一个拐弯都不带差的,一段文章,写到最后,句号正好画在黑板的角角上。 林丰生出的这个板报,最后在全县评比中得了第一名,林丰生领了张金灿灿的奖状。 也是因为这个板报,林丰生被破格从车间提到厂办,从一线工人当上了办公室文员。 林丰生写的一手好字,文章也写的好,年轻人又有激情和干劲,很快就被李主任慧眼识珠,调到身边做了办公室秘书。 李主任和郭文斌曾经在同一个地方当兵,复员回乡的时候,被分配到化肥来,郭文斌因为出身问题,被分到秀水镇中学当老师。两人在部队的时候认识,复员后又离得不远,郭文斌也来找李主任喝过两次酒。 郭秀玲进化肥厂时,林丰生已经在李主任身边当了两年秘书了,李主任对他很欣赏很信任。 郭秀玲带了家里的一些土特产,叫郭胜先一起送给李主任。郭秀玲长得鹅蛋脸,浓眉大眼的,是那个时候标准的美女,李主任就起了心思,要把郭秀玲介绍给林丰生。 但是李主任提起介绍对象的话头的时候,林丰生却说他已经有对象了。李主任也只好作罢。 也许是林丰生注定和郭秀玲有缘,李主任提起这话没几天,林丰生的女朋友就和他提了分手,然后迅速的和厂里一个家在县城的工人结婚了。 那时候,农村是农村户口,县城是城镇户口,不一样,想从农村户口转到城镇户口,要么就是工作出色,单位愿意接收,要么就是结婚,别的没什么好办法。大部分农村来的有追求女工,都愿意找城里的男朋友。 林丰生就算长得一表人才,又有文化有能力,可一旦论到出身,就没有竞争力了。 林丰生病了,病的起不来床。他的舍友帮他向李主任请假。李主任奇怪了,头一天下班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夜就病的起不来床了? “小林什么病?去医院看了吗?严不严重,要不要我想办法通知一下他的家人?”李主任问。 室友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李主任,没什么,他就是心病,一时想不开想不开。” 李主任又问:“出什么事了,他有什么想不开的?” “他女朋友跟他分手了。”舍友如实说了,怕李主任觉得林丰生没出息,又替他找补了一句,“李主任,也不光是这事。林丰生最近家里事情也多,他爸胃癌晚期,已经咳血了,他肯定是担心他爸。” “行了我知道了,你去上班吧。你跟小林说,让他好好休息,等好了再来上班,我不算他请假。”李主任对林丰生真的是很好了。 14.关于郭秀玲 李主任没有觉得林丰生因为失恋而痛不欲生卧床不起是没出息,反而认为他这个人重情义,值得信任。 当领导的人怕什么,就怕身边的人背后捅刀子啊。李主任和郭文斌是战友,郭秀玲也能算是他侄女儿,林丰生要是和他侄女结婚了,那跟他就更是一路的了啊。李主任打听了一下林丰生的前女友,知道对方已经领证结婚了,就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李主任把郭秀玲叫来,问她:“小郭,你有对象没有啊?” 李主任这次吸取教训,决定先问清楚了再说其他。 郭秀玲有点不好意思,郭文斌和李主任认识是没错,但一直都是他们两个人的私人交情,双方家庭都没有接触过,怎么李主任找她来问她有没有对象呢? 疑惑是疑惑,郭秀玲还是老老实实答道:“李主任,我没有谈对象。” 李主任这下放心了,说道:“是这样,我认识一个小伙子,人长得仪表堂堂,工作能力强,还很有文化素养,我想给你介绍一下,你看行吗?” 郭秀玲这一次就直直的把疑问表现在脸上了,“李主任,您这是?” 李主任倒没觉得有什么,到了他这个年纪,不管男女都爱给人牵红线。 “那,小郭我就直说了,我说的这个人,是我的秘书,叫林丰生。你应该听说过吧?他在咱们厂里很有名的啊。”李主任说道。 郭秀玲点点头。确实,林丰生自从出了那一次板报后,在厂里就名声鹊起。年轻,长得好,有文化,农村来的工人,没有背景,也没有送过礼走过后门,凭自己的能力,一年多一点点就从车间调到办公室。厂里还安排林丰生给工人上过思想政治课,郭秀玲也去听了,所以她不仅听说过林丰生,也见过。 “李主任,我知道林秘书。”郭秀玲说道。 “是这样的啊,小林呢最近家里有点事,他父亲生病了,他很担心。他之前处的那个朋友呢,又和他分开了,所以他现在情绪和状态都不是很好。你要是愿意呢,我就和他说说,你们先认识一下。”李主任循循说道。 郭秀玲有点纠结,她知道林丰生很优秀,优秀到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林丰生虽然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可是他一直坚持学习,郭秀玲听说他从进厂来就一直利用晚上时间看书复习准备考成人自考。而她只是初中毕业,高中实在不想读了,就下来工作了。再一个,林丰生刚刚失恋,他想不想这么快就再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如果他不想,到时候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也不成啊。 郭秀玲这犹豫的时间有点长,李主任心里也打起鼓来。 “那个,李主任,这事我能考虑一下吗?” “对对对,这事是不能急。那行,你回去考虑一下,考虑好了告诉我一声。”李主任没有女儿,第一次保媒拉纤,他自己也紧张。 郭秀玲揣着心事,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事得先问问林丰生是什么意思。郭秀玲找郭胜先帮他打听林丰生的事,郭胜先以为是郭秀玲看上了林丰生,倒是用了心思,把林丰生从进厂以后得事都打听清楚了。特别是他和前女友分手的事情。 郭秀玲从郭胜先那里又听了一个完整版,对林丰生这个人有了更深的了解。了解越多,郭秀玲对林丰生的心思就有了一些变化。开始郭秀玲只是单纯欣赏林丰生这个人,能不能更进一步,她是没有明确想法的。现在,她开始想要接近林丰生。 这个时候,自由恋爱是很时髦的事情,郭秀玲怕林丰生对自己主动会觉得反感,便去找李主任,说了自己愿意试一试的。 李主任这边得了郭秀玲的准话,等林丰生来上班的时候对他旁敲侧击,发现林丰生并不想很快再开始一段新感情,也就按下暂且不提。 郭秀玲发现,自打自己对林丰生有了那种心思,就很容易在厂里遇到林丰生。早上上班,可能在宿舍大门口遇到。中午去食堂吃饭,一抬头发现林丰生坐在斜对面。就连下班去洗澡堂洗澡,都能看见林丰生提着袋子走在前面。 李主任那边也一直没有给她回复,郭秀玲想问又不敢问,她也不敢让别人知道这事,只能自己一个人憋着。 过了一个多月,郭秀玲和林丰生有了一次独处的机会。那天郭秀玲上小夜班,交班的人来晚了,她只能在工位上等着。等上大夜班的人来了,她才能走。就是耽误的这会儿工夫,车间里人都走完了。 郭秀玲只能一个人往宿舍走去。在路过一段没灯的地方,郭秀玲不小心绊了一跤摔倒了,而这一摔正好就摔到了林丰生脚下。 林丰生在宿舍看书看的头晕,想着出来走走路醒醒脑子,没想到会有人摔到自己脚下。 林丰生把人扶了起来,问了一句:“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特别疼?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郭秀玲听声音就知道是林丰生,正懊悔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丢人丢到林丰生跟前了。听见林丰生问,忙摇摇头,说:“没事,没看见这儿有个坑,摔了一下。” 林丰生盯着地上的坑看了几眼,说道:“明天我找后勤,让他们派人来把坑垫一下,这么大的坑,说不定还有别的人也在这摔过。” 这话郭秀玲就不知道怎么接了。林丰生可能也没指望郭秀玲回答他,又说道:“你要回宿舍的吧,一起走吧。” 男工宿舍和女工宿舍就在隔壁的两栋楼,林丰生把郭秀玲送到宿舍楼下,借着走廊的灯光才看清郭秀玲的模样,鹅蛋脸,大眼睛。 隔了几天,郭秀玲去食堂吃饭,林丰生看见了,就和她打了声招呼:“吃饭啊。” “林秘书。”郭秀玲叫了一声。 “你认识我啊?”林丰生奇怪。 郭秀玲笑了,说:“上过林秘书的思想政治课。” 林丰生有些不好意思,换了话题:“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郭秀玲。” 15.喜、丧 林丰生最后把钱塞到大队支书怀里,转身跑了。大队支书叹了口气,拿出村里的账本记了一笔。 林丰生从大队部回到家里,林卫民已经上床休息了,周大强也回家了,苗玉英在堂屋等着他。 “妈,我回来了。”林丰生见堂屋灯亮着,推开门走了进去,“爸没事吧,我去看看他。” “你爸没事,妈跟你商量点事。”苗玉英说道。 林丰生坐到苗玉英旁边,问道:“妈,什么事?” “上午也没顾上和你说,书霞的亲事也相看的差不多了,是前边你薛婶子给介绍的,就是她娘家薛团村的。你爸现在这个情况,我怕他哪天就撑不过去了,想早点把书霞的事办了。”苗玉英说道。 “妈,会不会太着急了?别让人家觉得咱家不重视书霞,书霞嫁过去受欺负。”林丰生有些犹豫。 苗玉英知道林丰生领会错了意思,说道:“这婚事该咋办还是咋办,该找媒人找媒人,就是让你薛婶子跟对方说一下,日子定的近一点。” “行,妈你看要买什么东西,我等下个星期休息的时候和秀玲一起去买。早点把事办了,让爸高兴高兴,说不定心情一好,病也好了。”林丰生这下不反对了。 “明天你走之前,我把要买什么告诉你,你写个条子,别回忘了。” 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苗玉英把这事说了,林书霞却不同意了。 “妈,你别忙活,我不着急嫁人,他家要不愿意等,那就算了,我就是晚两年,还能找不到人结婚吗?”林书霞说道。 “不行,我看那朱连喜就挺好的,就他了。人家高中毕业,学习也好,要不是高考的时候生病了,指定就考上大学了,人家不嫌你初中没毕业,你还挑什么!”苗玉英说道。 “妈!”林书霞叫了一声。 “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人你不也见过,老实,长得又不丑,你到底挑什么?”苗玉英吼了起来。 林书霞眼泪刷的就掉了。 林书珍轻轻碰了碰林书霞,把手绢递给她。林书霞正气着,也不理会她。 林丰生见这情景,知道再说也说不下去了,连忙招呼苗玉英:“妈,先吃饭吧,这事晚点再说。” 林书霞气鼓鼓的,眼泪越流越凶,丢了筷子跑回房了。林书珍匆忙把饭扒完,夹了两筷子菜在林书霞的碗里,给她端了回去。 “三姐,啥事都能商量,饭不能不吃,我给你端来了,你快吃吧,一会都冷了。”林书珍说道。 “我不想吃,你端走吧。”林书霞还在赌气,“这家都不容我了,我还吃什么吃,饿死算了。” “三姐,妈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你自己别瞎想。”林书珍说完,又问了一句,“你到底为什么不想结婚?” 林书霞其实也不想和家里闹矛盾,主要是苗玉英说她挑剔,她觉得委屈,才和苗玉英对上了。 林书珍问起来,她就把自己心里的话说了:“爸现在这样,什么活也不能干,你和连生还在上学,我要这时候嫁出去了,家里家外妈一个人怎么忙的过来?” 林书珍听了也有些发愁,说道:“三姐,要不我不上学了吧,我学习也不好,我也不想上了,我回来跟妈干活。” “你别想了,我那会儿不上学,还给妈拿大棒打了一顿,你要敢说不上学了,你也得挨打。”林书霞想到她挨打的事,忍不住笑了,倒没觉得苗玉英对她不好,谁家父母都想孩子好。 “你别想这事了,你看咱村里,谁家像咱家似的,丫头小子一样上学。我记得大哥当年要学费都得哭好几场,到咱们,哪次妈都提前把钱准备好了。我是学不进去,不想上,也不想浪费钱,你别学我。” 林书霞想劝林书珍别打退学的主意,上过学和没上过学还是不一样。听说那些大学生,一毕业就能分配当干部。就看林丰生,他高中毕业学问好,就能从车间调到办公室,那些没上过什么学的工人,一辈子都只能在车间,干脏活累活。 林书珍却把这事放在了心上,自己琢磨起来,怎样跟苗玉英说退学的事。 林书霞和林书珍没想到,两人的话让站在门外的林连生听了个清楚。林连生面色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看见林丰生从堂屋出来,忙拐了个弯回了自己房里。 不管林书霞怎么想的,苗玉英打定了主意要把她的婚事操办起来,吃过饭就去前边找薛婶子,请她跑一趟和朱家打个招呼。 朱家父母也知道林家的情况,既然已经相看过,儿子也同意了,得了薛婶子的话,就请了媒人带了聘礼上门,定下两个月后元旦那天摆酒。 这是后话,且先不提。 苗玉英给了林丰生五十块钱,让他替林书霞置办嫁妆,她也怕林书霞匆匆忙忙嫁过去,会被朱家看不起。 娘家出五十块钱置办嫁妆,这在林村可是头一份。多的是人家嫁闺女,就陪送两床被子,连换洗的被罩都不给准备。顶天了,也就是从聘礼中拿出十块二十块给买点盆啊暖瓶之类的。 林丰生回了县里,和郭秀玲说林书霞的婚事定下来了,郭秀玲也替她高兴。 “书霞人长得好,又能干。就看她对我的态度就知道,是个明事理的人。这个三妹夫倒是会看人,没有因为书霞读书不多就挑剔她。”郭秀玲说道。 林丰生点点头,说道:“这个三妹夫,我找薛团村的人打听过的。人老实,爱学习,就是一考试就紧张,一紧张就拉肚子。高考的时候也是因为拉肚子缺考一门才没考上大学。朱家两个老人,也没听说有什么不好的。只是书霞性子直,又有点爱唠叨。也不知道能不能和朱家人处好。” “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书霞应该能把握好。日久见人心,就算一开始有点小摩擦,时间长了自然就知道书霞没有坏心。”郭秀玲安慰道。 “要不我们再添点钱,给书霞多买点东西?”林丰生问。 “行,听你的。这几年你不在家,书霞替你这个长子照顾爸妈不说,家里家外的活儿也能干。你这个当大哥的,也该有所表示。” 然而,没等到林丰生把东西买全送回来,林卫民就去世了。 16.丧 十月中旬,来了一股冷空气,气温骤然降了十来度,林卫民早上起来少穿了一件衣服,一出门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苗玉英追出来给他披上了黄大衣,然而还是晚了。没等到中午,林卫民开始发烧,咳嗽,大口大口的吐血。 苗玉英心里有一种感觉,林卫民这一次要挺不过去了。 苗玉英背着林卫民,悄悄和林书霞说:“书霞,我觉得你爸这次要不好了。你去你二姐家,让你二姐夫去大队部开拖拉机,让你二姐去学校把小龙小虎都叫回来。你去把连生和书珍也叫回来。” “妈,大姐那怎么办?”林书霞问了一句。 苗玉英愣了愣,才说:“你大姐那先不说了,等等再看吧。” 林书霞按照吩咐,先去了林书河家,周大强没在家,林书河着急忙慌的出去找人。林书霞先去了中学把林连生和林书珍叫了出来,又去小学那里把周小龙周小虎领了出来。 那时候学校管的也不严,只要家长来接就能走。 几个人回到家的路上,正遇到周大强开着拖拉机也往家去。 “快点,都上来。”林书河在车斗里喊。 林书霞几个人回到家,林卫民都烧迷糊了,眯瞪着眼,把林书河认成了林书云。 “大丫怎么来了?带的这是谁家孩子,怎么不把琴丫头带来?” 林书霞和林书珍林连生眼泪就下来了,林书河也哭了。 “爸,我是二丫啊。这俩是小龙小虎,你外孙啊。” 周大强见这情形,跟苗玉英说:“妈,别耽误了,送爸去县医院吧。” 苗玉英抹了把眼泪,说:“不去了,上次医生就说县里治不了。你开拖拉机去把丰生和秀玲接回来吧。” 周大强愣了会神,才跺着脚走了。 郭秀玲刚从小夜班倒白班,和林丰生都在厂里,周大强开着拖拉机到厂门口,跟门卫说找林丰生,家里出事了。 门卫见他急的汗都出来了,翻着电话本给李主任办公室打了电话。 “喂,李主任啊,林秘书在不在?他姐夫来找他,说家里出事了。让他回家一趟,他姐夫就在门口等着呢。” 李主任知道林丰生父亲得胃癌的事,说家里出事了,估计是老人不行了。 李主任挂了电话就喊外面的林丰生:“小林,你姐夫来找你,就在厂门口等着,你叫上秀玲一块回去吧。” 林丰生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李主任已经从里间走出来了,敲了敲他的桌子,说:“还愣什么啊,快走啊!” 林丰生这才想明白,爬起身跌跌撞撞往外跑。 等林丰生和郭秀玲跟着周大强回到林村,已经是两个多小时后了。 林卫民嘟嘟囔囔的不知道说什么胡话,看见林丰生进来,眼睛一亮,朝林丰生伸出手,说:“丰生,你回来了。” 林丰生忙过去跪到床边,握住林卫民的手,说道:“爸,我回来了。” “回来好啊,秀玲回来了吗?我大孙子回来了吗?” 看头前两句话,众人还觉得林卫民清醒了,等林卫民这句话话音一落,众人就知道,刚才那一下是回光返照了。 郭秀玲一进来就被林书霞拉了一把,两人就在门口站着了。郭秀玲知道,自己怀孕了,林书霞怕自己往前去会被传染感冒。 林丰生这时扭过头去找郭秀玲,郭秀玲也没办法了,只能走过去,在床边蹲下,对着林卫民说道:“爸,我是秀玲啊,我也回来看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你得等着看你大孙子出来呢。” 林卫民也不知道听清楚了没有,只不住的说“好,好,回来就好”。 到晚上七点多钟,林卫民终于撑不住了,合上眼,没了呼吸。 林丰生趴在床边嚎啕大哭,郭秀玲也忍不住,眼泪哗哗掉。 林书霞和林书珍抱在一起哭,林连生站在一边默默的流眼泪。怕吓到周小龙周小虎,苗玉英让林书河把他俩带到旁边屋子里了。 见一屋子的人哭的不能自已,周大强操持过家里老人的事,这时看向苗玉英,说道:“妈,爸已经走了。该准备的也得准备起来了。我让书河烧水,你给爸擦洗一下。丰生,你去找大队支书,请他通知村里丧事班子,让先过来个人看看要准备什么,家里没有的,明天天一亮就得去买。还有,要通知哪些人来奔丧,让谁去帮忙通知,都得想好了。对了,妈,爸的寿衣准备好了吧?” 周大强平时不爱说话,这时候到是很清楚,条理清楚,事事都考虑到了。 林书河烧了书,苗玉英把人都赶了出去,亲自给林卫民擦洗完,换上早就准备好的寿衣,才又打开门。 林丰生去找大队支书也回来了,大队支书跟了过来,看了看林卫民,将林丰生叫到跟前,跟他说了要准备些什么。最后和苗玉英说道:“嫂子,卫民哥走了,你可要保重好身体啊!连生和书珍还得你操心,丰生媳妇又怀了孕,你还得带孙子呢。” 大队支书这是怕苗玉英想不开,有意开解她。 苗玉英点点,说道:“我都知道,你放心吧,我不会想不开的。” 第二天天一亮,林家灵堂就搭起来了,林卫民病了好几年,经常说自己眼一闭就走了,怕自己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所以家里也一直慢慢添置办丧事的用品。 一个村里的,不用通知,就都传的知道了。外村要通知的,也就林书云家,林书霞的婆家还有林丰生舅舅家。苗玉英请了村里人帮忙去通知。到了下午,这三家人也都来了。 村里的阴阳先生看了,说要停灵三天,墓地就选在林丰生爷爷的坟头北边一点,说那地方合林卫民的八字。 到了第三天,村里四个壮小伙抬棺材,林丰生和林连生一个持幡一个摔盆,将林卫民葬了。 林村的风俗,女眷不上坟,苗玉英和郭秀玲的几个姑子带着林书云家的四个闺女在家里等着,等林丰生和林连生回来,娘几个又哭了一场。 郭秀玲这几天累极了,肚子隐隐不舒服,好不容易熬到丧礼结束,忍不住和林丰生说了。 林丰生就准备带郭秀玲去村卫生室看看。 苗玉英知道了,说孩子是大事,让周大强开拖拉机送他们去县医院。林丰生也怕有事,就同意了。 回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是累的,最好卧床休息一段时间。林丰生没有办法,只好让郭胜先将吴爱兰请来照顾郭秀玲。 17.朱连喜(推荐票加更) 郭秀玲卧床休息了二十多天,才又回厂里上班。林丰生本来不想让她再去上班了,可是郭秀玲一提生孩子花钱的事,林丰生就妥协了,不过他找李主任提了提,郭秀玲身体不太好,想给她调个岗。 林丰生和郭秀玲就是李主任给保的媒,李主任跟郭文斌还有交情,所以林丰生一提,李主任就答应了,安排郭秀玲去存放液态氨的仓库看仓库。 氨气是生产铵态氮肥的主要原料,由于氨的沸点极低,为-33.5℃,因此液态氨必须高压或低温储存。化肥厂的液氨储存在大型高压存储罐里,郭秀玲的工作就是每天检查存储罐的压力压强。 这个工作很轻省,和坐办公室差不多,又没什么活,按时按点起来溜一圈查看一下仪表就可以。 郭秀玲这时候已经有四个多月身孕了,因为之前有过先兆流产的迹象,她一边想去上班,一边又害怕肚子里的孩子会出事。李主任给她调了岗,又能挣工资,又不累,她还说要买点东西去感谢一下李主任。 一个周日,郭秀玲刚睡醒了午觉,一个人下楼去散步。林丰生准备参加第二年春天的成人自考,现在除了工作时间,都在看书复习。 郭秀玲在家属院里转了两圈,准备上楼时,看见林书霞和一个陌生男人从大门方向走过来,林书霞看见她还喊了一声“大嫂”。 等林书霞走到跟前,郭秀玲看了一眼那个男的。问道:“书霞,你怎么来了?家里有什么事吗?” 林书霞扶上郭秀玲的胳膊,说道:“大嫂,没事,家里都好。” 说完,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有些不好意思的又说道:“大嫂,这是朱连喜。今天来,是想买点东西,明天我们就去乡里领结婚证了。” 从林村来县里只有一点钟一趟车,所以只能提前一天来,住一晚,第二天再坐车回去。 郭秀玲又看了看朱连喜,笑着说道:“恭喜呀,走,上楼坐吧,你大哥在家看书呢。” 林丰生看见林书霞和朱连喜也以为家里出什么事了。等听说两人第二天就要领证了,还有些吃惊。 “明天就领证去?这么着急?还是元旦的时候摆酒?”林丰生问道。 在农村,像林书霞这样父亲去世的,要守孝三年才能结婚。如果实在等不了三年,就要在一百天的热孝里结婚。 林丰生还想问问苗玉英,看看和朱家商量一下怎么办,是等三年,还是就按原计划元旦的时候摆酒。定下日子的时候离元旦也就两个月零几天,这日子也还在一百天的热孝里。 苗玉英说着要让薛婶子和媒人去朱家商量,却没有告诉他最后怎么决定的。林书霞这猛不丁的说第二天领证,林丰生还真吓了一跳。 朱连喜以为林丰生是不同意,连忙说道:“大哥,我们家对什么时候结婚没有意见,书霞要是愿意守孝三年,我也愿意等她三年。” 林丰生对朱家和朱连喜都没有意见,书霞本来不愿意这么早结婚的现在也同意了,他做大哥的还能无缘无故拦着吗? 林丰生想了一下,放缓了语气,说道:“我不是不同意你们领证。只要你们两人觉得好,什么时候结婚都行。书霞在家吃了不少苦,早点嫁出去,对她来说是好事。” “大哥,我不是怕受罪才要嫁出去的。”林书霞不高兴的说道。 郭秀玲连忙打圆场,说道:“书霞,你大哥也是心疼你,他就是不会说话。” 郭秀玲一边说一边给林丰生使眼色,林丰生就坡下驴,说道:“书霞,大哥说话不好听,你别生气。明天该领证还领证去。要买什么?我现在带你们去买吧,早点买早安心。要不明天万一误了车,就回不去了。” 林书霞和朱连喜来,就是给林书霞买衣服的。四个人去了百货大楼。林书霞看见什么都好看。 “大嫂,我眼都看花了,要不你帮我挑吧!”林书霞抱着郭秀玲的胳膊,半搀半扶着她走路。 林书霞比郭秀玲高一些,大概1米65左右,瘦伶伶的,皮肤有些粗糙,却不黑。 郭秀玲给她挑了一件衬衫,一件毛线衣。林书霞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大小差不多,也很称她的肤色。 “就买这两件吧?”林书霞眨着眼问朱连喜。 朱连喜笑着说道:“你喜欢就买。” “哎,营业员,就这两件,多少钱?”林书霞问。 “两件一共是九块钱。” 林书霞吐了吐舌头,说:“这么贵!要不再看看别的?” “就买这两件,你穿了好看。”朱连喜直接付了钱,又问林书霞:“要不再买一件外套吧。” 说到外套,郭秀玲就想到自己结婚的时候,林书珍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穿的粗呢子外套。本想等年底的时候给林书霞和林书珍一人买一件,结果自己又怀孕了。钱不凑手,那先给林书霞买一件,林书珍就也等到她结婚的时候再送吧。 郭秀玲说道:“走,我带你去看呢子外套,就我结婚的时候穿的那样的,买一件。” 林书霞不要,头摇的拨浪鼓一样,说道:“大嫂,那太贵了,我不买。” 朱连喜忙说:“我给你买。” “你买也不要。你的钱以后还不都是我的钱。”林书霞瞪了朱连喜一眼,她这账到算的清楚。 郭秀玲噗呲一声笑了,拉了拉林书霞,说道:“你听我说,妈之前给了你大哥钱,让你大哥帮你买嫁妆。我寻思,我娘家妈不是卖小百货吗,那些梳子镜子肥皂盒什么的都能拿到进货价。我就拿这钱,让我娘家妈给买了东西。这钱就没花完,一直在你大哥这放着,就拿这钱给你买。嫁了人,也该有两件像样的衣服,总不能过年的时候新媳妇还穿打补丁的衣服吧,让人说闲话呢。” 这年头,选在冬天结婚的真不多,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冬天的衣服贵,夏天买两件衣服,可能三五块钱就够了,冬天那呢子外套,一件就几十块。 “你大嫂说的对,听你大嫂的,走,就买你大嫂结婚时候穿的那样的。”林丰生最后拍板。 18.意外 几人买完衣服,百货大楼也下班了,林丰生怕郭秀玲累着,索性就请他们在百货大楼外边的小饭店吃晚饭。 林书霞和朱连喜都说不用不用,今天已经花了很多钱了。林丰生不容分说,把两人拉了进去。 朱连喜死活拦着不让点菜,四个人就要了四碗面,林丰生看见有现包的手工饺子,又要了二斤饺子。 晚上郭秀玲和林书霞住家属院,林丰生带着朱连喜去职工宿舍找空床睡。化肥厂的招待所,一晚上也要5块钱,这钱省下来,能干很多事。 第二天,林丰生请了假把两人送到车站,又给两人买了票,送上车。 1988年1月1号,周五。对于大多数农村人来说,周五和周六是一样的,种地又不需要苛刻的准时准点,再说这个季节,也没有农活。 林丰生和郭秀玲又请了一天假,回林村操持林书霞的婚礼。 林书霞今天把辫子盘在脑后,穿了郭秀玲给她选的红呢子外套,不说话安安静静坐在那的时候,让人想不起来她是个干什么都风风火火的三丫头。 “三姐,你今天真漂亮。”林书珍说道。 林书霞瞪了她一眼,说:“今天真漂亮?哪天不漂亮?” “行了行了,到今天了你俩还要斗嘴。书霞,新娘子是女人一辈子最漂亮的一天,你可别生气,板着脸就不好看了。”郭秀玲说道。 郭秀玲怀孕五个月了,肚子已经大了,今天家里人来人往的,林丰生和苗玉英都怕她不小心磕着碰着,不让她出门,只叫她陪着林书霞。 朱连喜八点钟就到了,跟他一起的还有两个本家的兄弟,不知道哪里借了三辆自行车骑来。 给林卫民的牌位上过香,又给苗玉英鞠了躬,林书霞就跟着朱连喜走了。从林村到薛团村,骑自行车一个多小时,都讲究中午十二点前进家门,所以娘家这边也不敢多留,怕路上出什么问题耽误了时间。 林书霞出嫁后,林家只剩苗玉英和林连生林书珍三人,两个小的白天上学,晚上回来,家里接连少了两个人,让苗玉英有点不适应。林丰生想让苗玉英去县里住一段时间,苗玉英说要给两个小的做饭,林丰生他们那也没地方住,拒绝了。 1月中旬,学校放了假,林连生和林书珍都放了寒假,到二月底开学的时候,林连生跪在苗玉英跟前,说他不想上学了。 “妈,我也上到高中了,认识的字也够多了,我学习不好,再上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我不上学了。” 苗玉英这一次很平静,没有像林丰生和林书霞说不上学时候那样,摸着手边的东西就打。 “你想好了?想好了那就不上了吧,以后就跟我在家种地。咱家还欠着那么多外债,你妈我一辈子要强,这钱怎么也要尽快给人家都还上。” “妈,我想好了,我不上了。”林连生说道,“但是妈,我不想在家种地。我听林新民说了,他舅舅在外面给有钱老板干活,挣得钱比种地多多了,我也想出去找活干。”林连生看样子是早就打算好了,不然不可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你这两眼一抹黑上哪找活干?就在家种地。”苗玉英说道。 这时候,农民种地是正经事,出去找活干的,在人们看来都是吃不了苦,想投机取巧挣钱的。 林连生不说话了。 到了三月份,他就整日跟着苗玉英下地,犁地翻地下肥,在麦地的空当里种春棉花。 日子不知不觉进了四月,郭秀玲这时候已经怀孕九个月了,离预产期还有二十多天。因为看液氨仓库的活轻松,所以她准备一直上到预产期,这样生产之后可以休完整的产假。 俗话说春困秋乏,郭秀玲月份也大了,中午和林丰生一起在食堂吃了饭,就回液氨仓库那边了休息了。仓管员的办公室就是在仓库的东北角隔了一个小间出来。林丰生不知从哪淘来了一个二手的行军床放在里面,每天郭秀玲检查完液氨压力罐就可以躺着休息了。 这天,跟郭秀玲搭班的那个人请了假,没有来,就郭秀玲一个人上班。郭秀玲回来后,照常检查了压力阀,没有异常。 郭秀玲就把行军床放开,躺上去准备睡一会儿。就在她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听见嘭嘭两声巨响。这响声仿佛就炸在她耳朵边上,郭秀玲一激灵,立刻醒了过来。 外面传来“嘶嘶”漏气的声音,很快有白雾漫延开来,伴随着白雾,还有一股强烈的刺激性气味。郭秀玲一闻见味儿就知道不好了,氨气泄露了。 液氨的沸点是零下33.5度,一接触空气就会迅速沸腾蒸发,这白雾,就是液氨蒸汽。 郭秀玲耽误的这几十秒,仓库里已经白雾密布,仿佛置身浓雾之中,什么也看不见了。 氨气对人体危害性很大。氨气能灼伤腐蚀皮肤、眼睛、呼吸器官的粘膜,可以吸收皮肤组织中的水分,使组织蛋白变性,并使组织脂肪皂化,破坏细胞膜结构。人如果吸入过多氨气,能引起肺肿胀,破坏运氧功能,以至死亡。 郭秀玲心中大乱,她看了几个月的液氨仓库,也知道氨气对人体的危害性,她还怀着孕,会不会对孩子有影响,她不敢想。 一瞬间,郭秀玲已经反应过来,她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她得出去。 郭秀玲闭上眼,出了隔间门,在液氨高压罐中间摸索着向仓库大门走去。中间她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还好她跌倒的方向有个液氨罐,她伸手扶住了,没有摔倒。 郭秀玲这会儿内心一片清明,她已经听见外面的嘈杂声了,仿佛还有林丰生嘶心裂肺的叫喊声。她知道自己快要走出去了,她不能放弃,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生命。 “秀玲!秀玲!”林丰生拼命的喊着,要不是被人死死的拉住,他就要冲进仓库了。 “……”郭秀玲张嘴想回应,却被氨气熏的说不出话来。 郭秀玲不敢再开口,闭着眼,抿着嘴,艰难的往外走。 “出来了出来了!快把仓库大门关上!” “快上去扶住她!” “秀玲,你别说话,别睁眼,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郭秀玲听出最后一个说话的声音是林丰生,心里安定了很多,顺从的点了点头。 19.新生(签约加更) 司机小高把吉普车开的飞快,从化肥厂到县医院,原本半小时的路程,他硬是十几分钟就开到了。 “医生!医生!急诊!”小高停了车,跑进急诊大厅叫了起来。 立刻有护士过来问他:“怎么回事,病人呢?” “病人在外头,是个孕妇。”小高指着门外说道。 “你跟我来。”护士叫了小高跟她一起推了担架车。 护士一边和林丰生一起把郭秀玲扶上担架车,一边问林丰生:“怎么回事?孕妇身上什么味儿这是?” “护士同志,氨气泄露,我媳妇在氨气中待了几分钟。”林丰生心慌的不行,郭秀玲不能睁眼不敢张嘴说话,这一路要不是郭秀玲还能点头摇头回应他的话,他怕是早就崩溃了。 护士让林丰生和小高把郭秀玲推到急诊室门口,自己去叫了医生。 看着郭秀玲被一群医生护士簇拥着进了急诊室,林丰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一会儿有一个护士推门出来,林丰生连忙行了过去,问道:“护士,我媳妇没事吧?” “暂时没事,医生正在给她进行清洗和药物处理。你们俩接触过孕妇吧,跟我来。” 护士把林丰生和小高带到急诊医生的休息室,指着一间屋对他俩说道:“里面是洗浴室,你们进去用温水多冲洗一会儿,外面的衣服不要穿了,回去多洗几遍暴晒几天再穿。我找人给你们送病号服过来。” 林丰生把自己仔细搓洗了一遍,让小高帮他拿着衣服,又去急诊室门口等着了。 厂长和书记都来了,李主任也来了。 “小林,小郭没事吧?”李主任问林丰生。 “刚才护士说暂时没事,已经在处理了。” “小林,你不要担心,小郭这个情况,厂里会负责的,不管花多少钱,这钱厂里出。”厂长说道。 氨气泄露,这属于重大的生产事故,到时候县里和上面的领导来调查,他这个厂长逃不了背处分,如果不能妥善安排受伤员工,他这个厂长也不用再干了。 好在,只有郭秀玲一个员工情况比较严重。氨气泄露的第一时间,他已经下令安排全厂职工疏散撤离,只留了技术人员负责处理现场。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诊室出来一个医生,问:“谁是孕妇家属?” “我,我是。”林丰生连忙走了过去。 “你是孕妇的丈夫?孕妇肚子疼,马上要生产了,来签字吧。”医生把手中的笔和单子递给林丰生,“这是孕妇产生的告知书,你签个字。” 林丰生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写字的手都在抖,“医生,我媳妇不会有事吧?” “现在没什么事,我们已经叫了妇产科医生过来会诊。婴儿包被准备了吗?你现在抓紧把包被拿来,再给孕妇拿几件衣服过来。记得快点啊。” “小林啊,叫司机送你回家拿东西,门口那辆3774。”厂长说道,按他的级别,厂里有配车。 “谢谢厂长,李主任麻烦你帮我在这里看着,我很快就回来。” “快去吧,我们都在这。”李主任挥挥手。 等林丰生回家拿了东西来,郭胜先和郭秀玲以前的室友杨红和宋莲都来了。 郭秀玲还没出来。 林丰生紧张的不住搓着手,一脑门子汗不住的往下流。 郭胜先看他这样子,怕是郭秀玲还没什么,他就得把自己紧张死了。郭胜先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丰生啊,你放轻松点。刚才我问了医生,秀玲没什么事,就是她这第一胎,生的慢了点。你别担心,你嫂子生孩子的时候,生了一天一夜呢。” 方萍两个月前生了一个女儿,郭胜先虽然有点失望,但毕竟是自己第一个孩子,也还是挺高兴的。孩子满月的时候,也在秀水镇摆了酒,林丰生和郭秀玲也去了。 “我知道了,谢谢大哥。”林丰生使劲捏了捏掌心,总算不再搓手了。 一直到晚上十点半,郭秀玲才生下一个女儿。 护士抱出来给林丰生看,阴阳怪气的说道:“生了个千金。” 护士的语气不是很好,这时候重男轻女的多,生了男孩的,都会给医生和护士送红鸡蛋,生女孩的,就不给了。 林丰生也听出来护士的语气不好,伸手摸了一下闺女的小脸,板着脸说道:“千金怎么了,我就喜欢千金。” 宋莲把小婴儿接过来抱着,问护士:“大人什么时候能出来?” 护士刚被林丰生顶了一句,没好气的丢下一句“不知道”,转身回了急诊室里。 “什么态度!”杨红看不过去,嘀咕了一句。 好在没过多久,郭秀玲就被推了出来。已经可以睁开眼睛了,只是她之前嗓子被氨气熏得有点严重,暂时还说不了话。 等把郭秀玲安顿到病房住下,厂长,书记和李主任才走。临走前李主任又和郭秀玲说:“小郭,你放心住着,什么时候身体养好了什么时候再出院。厂里给小林也放假,让他在这陪你。” 郭秀玲说不话,只能点了点头。 郭胜先把人送了出去,回来和林丰生说:“丰生,我出去看看给秀玲买点吃的回来。” 又对杨红和宋莲说道:“小杨,宋姐,你们也回去吧,天都不早了。”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明天要是不上班,我们再来看你。”宋莲跟郭秀玲说道。 今天下午临时疏散,并不知道后续情况会怎么样,也并没有通知说什么时候上班。 郭秀玲点点头,又摇摇头。林丰生知道她的意思,忙说道:“宋姐,你们早点回吧,明天不用过来了,太麻烦你们。” “小林你也别跟我们客气。秀玲提前生了,你还没顾上通知你家里吧,明天我来替你照顾秀玲,你给两边家里都说一声。”宋莲说道。 林丰生到这时候才想起来这事,就他一个人肯定不行,没人给他们做饭,他和秀玲也不会带孩子。 “那行,宋姐,明天麻烦你了。我明天把我妈接来。”林丰生说道。 都半夜了,郭胜先出去转了一圈也没有买到饭,只好回来问林丰生要钥匙。 “小饭店都关门了。我去你家煮点稀饭拿过来。” 郭胜先摸黑回去,煮了一锅大米稀饭端了回来。住院部楼下大门都锁了,郭胜先给塞了两块钱,把门叫开了。 “丰生,你跟秀玲都吃点。”郭胜先招呼着。 刚才有护士过来教郭秀玲怎么喂奶,小丫头吃饱了睡的呼呼的。 郭胜先到床边看了看小丫头,问林丰生:“丰生,你给丫头取了名没有?” “叫林婧,婧婧。” 婧,形容女子苗条美好,有才品。 20.出院 第二天,厂里没有通知上班,宋莲在宿舍用电炉子熬了粥,又在医院门口买了几个包子给郭秀玲和林丰生送去。 郭胜先夜里回来了就没走,在病房对付了一夜,这会儿见宋莲来了,就说:“丰生,宋姐来了,我就先走了。我回家一趟,看看我闺女,顺带也跟爸妈说一声秀玲生了。” “大哥,那麻烦你捎话了。”林丰生说道。 郭胜先摆摆手,示意没事。 林丰生又和宋莲说道:“宋姐,今天麻你照顾秀玲了,我回我家一趟,把我妈接来。” “今儿一天我都在这,等会杨红她们也要来看秀玲。你先吃两个包子再走,别着急。”宋莲说道。 “宋姐,你这太客气了,来就来了,还帮我们买饭。多少钱,我把钱给你。”林丰生平时和宋莲也没什么交情,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瞧你说的,秀玲以前住宿舍,没少帮我,这算什么。”宋莲已经结婚了,对象在外地当兵,她这情况不满足分房条件,她跟厂里领导也没有关系,所以一直都住宿舍。 她还有一个四岁的儿子,放在老家给公婆带着,她就是不上班的时候回去住两天,看看儿子。宋莲对象家条件也不好,郭秀玲以前常给她带些吃的回去。 林丰生刚吃完,杨红和孙玉婷几个人也来了,林丰生没口子谢了又谢,才放心的走了。 林丰生一路停也没停的回到林村,把苗玉英吓了一跳,不过她转念又想到快到郭秀玲的预产期了,边试探着问道:“丰生,你咋这时候回来了?秀玲生了?” “妈,秀玲生了,是个女孩。”林丰生有点忐忑的说道。 这个时候,不管是农村还是城里,重男轻女的思想都很严重,都认为儿子才能传宗接代,生女儿迟早是要嫁人的,嫁人了那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而且这个时候,七十年代流行的计生口号“一个太少,两个正好,三个多了”已经过时,独生子女政策已经落实七八年了,提倡一对夫妇只生育一个孩子。 林丰生和郭秀玲都在在国有企业工作,林丰生大小也能算个干部,不出意外的话,林丰生可能就这一个孩子了。 苗玉英倒没有表示什么不满,也没说什么,收拾了一下,就要跟林丰生去县里。 林连生也想去看看小侄女,苗玉英就让她等林书珍星期天的时候,兄妹俩一起坐车去。 郭秀玲是顺产,产后恢复的还可以,但是眼睛和喉咙因为受到氨气的影响,一直发炎一直也不能说话,所以林婧和苗玉英也一直跟着住在医院。好在是厂里负责一切费用,住多久也没关系。 林连生和林书珍来看了一次郭秀玲和林婧,住了一晚上就又回去了。 吴爱兰和郭文斌也来了一趟,吴爱兰看着郭秀玲心疼的直掉眼泪,惹的郭秀玲也跟着流眼泪。郭秀玲的眼睛本来就不舒服,这下肿的更厉害了。 郭文斌见状,住也没住就拉着吴爱兰回去了,说是等满月再来。 林婧十二天的时候,林丰生抱着她在医院走廊里溜达,指着门头上的灯跟她说道:“婧婧,你看,那是灯,红灯。” 然后转一圈回来,又路过那个红灯,林丰生就无意识的问:“婧婧,灯呢,灯在哪啊?” 小林婧竟然梗着头抬眼看向灯的方向。 林丰生回去讲给郭秀玲和苗玉英听,激动的说了好几遍“我闺女可真聪明”。 林婧满月前一天,郭秀玲出院了。经过全面的检查,各科医生的会诊,得出的结论是郭秀玲的身体没有大碍,就是以后要注意保护眼睛和咽喉,这两个部位因为本身比较脆弱,受氨气影响较大,以后可能比较容易得结膜炎和咽炎。 林婧的满月酒,也就只请了林丰生的几个拜把子兄弟和郭秀玲娘家。方萍也带着刚三个多月的郭芳瑶来了,这是郭胜先给起的名字。 李主任也代表厂里领导,买了些奶粉和水果过来,表示对郭秀玲的慰问。 奶粉那个时候可是紧俏货,按林丰生的猜测,这得是李主任去市里买回来,肯定也找人找关系了。 苗玉英特意让林丰生煮了红鸡蛋送到医院,表示对林婧的重视。林丰生也知道苗玉英心里的想法,特意找到当时抱林婧出来的护士,把鸡蛋给她让她帮忙分一分,把那个护士臊的脸通红的。 郭秀玲回到家属院,苗玉英在这就不太好住了。正好她又生了场病,感冒咳嗽,苗玉英也不敢往郭秀玲和孩子跟前凑,两厢考虑,林丰生就把她送回了老家。说是等郭秀玲上班了她再来。 到了麦收,大姐林书云一家又来帮苗玉英收麦子,这次二姐林书河和二姐夫周大强也来帮忙了。以前林连生都是帮着干些轻省的活计,这次苗玉英就让他跟着他们一起下地割麦秆,林书珍带着林书云家的孙如琴和孙如梅负责捆麦秸。再小的两个就放在林书河家和周小龙周小虎一起玩。 等到麦子晒好脱粒收进粮仓,林连生整个人都累的有些脱相,原本身上就没二两肉,现在更是只剩皮包骨头了。 这天,林连生突然和苗玉英提出想去县里看看林婧:“妈,明天我想去县里看看我小侄女。” 活都干完了,苗玉英也不拘着他,而且她从县里回来也有小一个月了,林丰生现在没时间回来了,她也怪惦记郭秀玲和林婧的。 遂苗玉英说道:“我明天跟你一起去吧。” 林连生说“行”。 谁知道第二天一早,薛婶子带了个年轻人匆匆忙忙过来。 “嫂子,这是我娘家侄儿,你家三丫头那个对象,托他带话来,说书霞小产了。” 苗玉英顾不上郭秀玲那边了,问薛婶子:“大侄儿,咋来的,能稍上大娘去一趟薛团村不?” 薛婶子这个娘家侄子本来就是赶着驴车来接苗玉英的。这时候忙说:“大娘,我赶车来的。你收拾收拾我们走吧。” 苗玉英忙装了几十个鸡蛋,又让林连生去小卖部买两袋红糖,最后塞给林连生二十块钱,对他说道:“连生,我去看你三姐。你自己去县里吧,拿着钱给你嫂子买点麦乳精罐头啥的。” 林连生接过钱,说道:“妈,你放心去吧,好好劝劝我三姐。中午小丫回来我做饭给她吃。我去县里看看小侄女就回来,不给大哥大嫂添麻烦。” 苗玉英顾不上再说什么,跟着薛婶子的侄儿走了。 21.小产 苗玉英到了朱连喜家,林书霞的婆婆侯春花满脸自责,拉着苗玉英的手连声说“对不起亲家对不起书霞”。 苗玉英也没给她面子,直接问:“书霞是怎么小产的?” “啊?”侯春花没想到苗玉英都没跟她客气一下,愣了。 苗玉英又问了一遍:“书霞是怎么小产的?” 侯春花扭过头,支支吾吾说道:“村里卫生室的大夫说胎没坐稳。” 苗玉英看了她一眼,问道:“书霞在哪屋?我去看看她。” 侯春花连忙把她领到林书霞和朱连喜的屋里。 “书霞,你妈来看你了。” 苗玉英进门之后满屋打量了一番,面色有些不喜,问道:“连喜没在家?” “妈,你怎么来的?”林书霞没回答她的问题,反问了一句。 “地里活还没干完,连喜跟他爸在地里呢。”侯春花抢着说道,“亲家你和书霞说说话,我去给你倒点水。” 林书霞本来睡在床上的,这会儿自己撑起来靠在床头。 苗玉英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问她:“你婆婆说你胎没坐稳,怎么回事?” 林书霞不太想提,含糊着说道:“妈,没啥,就是日子还短,医生说可能是本身质量不好,所以没留住。” 苗玉英不信,刚才侯春花就遮遮掩掩的,说话都不敢看着她。 苗玉英拍了林书霞一下,故意说道:“你婆婆都跟我说了,你还要替她瞒着?我是你亲妈还是她是你亲妈?” “她还有脸跟你说?”林书霞恨恨的说道,再抬头一看苗玉英的脸色,就知道是自己说漏嘴了。 “说吧,怎么回事。” 原来,这一阵麦收,朱家的麦子比别人家晚种了十来天,所以熟的也晚,一家人都紧着赶着干活,生怕没收完赶上下雨烂在地里或者晒不干什么的。 林书霞前一天一早起来觉得有点恶心,想吐,肚子也有点疼,就说她在家歇会儿晚点再下地。朱连喜还问她要不要去卫生室看看拿点药吃,林书霞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可能是累着了,在家歇会儿就好。 偏侯春花见天有些阴,怕下雨,想让林书霞跟着一起下地,能多收一点是一点,就说了句懒驴上磨屎尿多。 林书霞性子急,再说她刚嫁过来,也不愿意让人说自己是懒姑娘,硬扛着不舒服跟着下地干活了。 结果没多会儿,就流血了,脸色蜡黄蜡黄,人也晃晃荡荡的站不住要倒。 侯春花这才慌了,让朱连喜抓紧把人背到卫生室。去了医生一看,就说是小产了。 侯春花还暗自寻思,不让人去告诉苗玉英了。但这事纸包不住火,早晚要给苗玉英知道的,到那时候,对错都是她的错了,虽然本来也是因着她,林书霞才小产的。 “你啊!”苗玉英狠狠的点了一下林书霞的额头,“你非要逞那个能干什么?你这小产了,朱连喜怎么说?” 对女人来说,公婆的态度怎样无所谓,男人怎么想才重要。 “他说叫我啥也不用想,安心坐小月子。”林书霞说道。 “那你就好好躺着休息,不到日子不许出屋。你也别在连喜跟前说你婆婆坏话,再怎么样那是他妈,有些话他能说,但是你想都不能想。”苗玉英低声说道,“你也别逞能,衣服就叫你婆婆洗,饭让你婆婆做,你没嫁过来的时候,他一家三口不也过的好好的,你别心软又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扒拉。” “哎,妈,我知道了。对了,妈你怎么来的?”林书霞问道。 “你薛婶子娘家侄儿去报的信,说是朱连喜让去的,专门赶驴车去接我的。要不是看在朱连喜还算明白事理,这事肯定不能这样就算了。”苗玉英说道。 苗玉英是少有的明白人,女儿是自己生的,即便是嫁了人了,这份血缘关系也是抹不掉的,娘家就是外嫁姑娘的依靠,没得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送去给人欺负。 说到这就要提一件老事了。大女婿孙余强是家中老小,林书河嫁过去之后,孙家分家,把老二老三分出去了,硬是留着老四孙余强不让走。林书河嫁过去连着生了两个女儿,孙余强他妈说话就不好听了,撵林书河回娘家,叫嚣着林书河占着茅坑不拉屎,要给孙余强找个能生儿子的女人。 那时候孙余强还没退伍,一年在家待不了几天,林书河受了委屈只能回娘家偷偷哭。没两次就让苗玉英知道了。 林家亲戚少,但是林卫民和苗玉英在村里人缘好。苗玉英一说要去给大闺女撑腰,东家伯娘西家婶子都自告奋勇要去。 一群老娘们浩浩荡荡的去了孙家,先是摆事实讲道理,等到孙余强他老娘撒泼不讲理的时候,苗玉英一把把人拉到大门外,两巴掌扇了过去。 孙余强老娘被打蒙了,孙家的亲戚也不让了,一群人把苗玉英围在当中,推推搡搡,嘴里也骂骂咧咧的。 苗玉英不怕他们,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你们当老的不要脸,趁我女婿不在磋磨我闺女,我这个当妈要不替我闺女出气,我就白当她妈了。我闺女生了两个女娃儿就活该给你磋磨?你孙家要不稀罕,就让孙余强回来离婚!但是我得去孙余强部队找他们领导,就说孙家无缘无故让我女儿滚回娘家,他们要给孙余强再娶一个媳妇,我看他们部队领导管不管! 那时候谁家孩子要能验上去当兵,那一家子在村里很有面子。当兵光荣啊。 孙家人不敢说话了,孙余强虽然只是普通的一个义务兵,但是家务事闹到部队去,那也很丢人的。 孙家人问苗玉英想咋样,苗玉英就一句话,分家。就按老二老三家一样分。孙余强回来要是愿意离婚就离婚,孩子带回林家。 孙家人老老实实点了粮食了划了地,但是一时起不来房子,就让林书河暂时还住在家里,等房子盖起来,再搬出去。 苗玉英这一闹,孙家不敢再出幺蛾子了。等孙余强退伍,因为没有文化,没能安排转业工作,只能回家种地。 林书河后来又生了两个闺女,孙余强个个都疼到心里,也从没提过想要儿子什么的。 孙家两老有时候撺掇孙余强离婚,孙余强也不理他们,只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22.走了 苗玉英没在朱家多待,和林书霞说完话就要走。侯春花死活拦下了,买了肉回来做饭,硬是留苗玉英吃完午饭,才让人又套车给送回林村。 苗玉英回到家的时候,差不多是下午三点多,林书珍已经去上学了,林连生这会儿也该到了县里了。 苗玉英把屋里收拾了一下,又洗了几件衣服,看天色差不多林书珍该放学回来了,就去锅屋准备做饭。 晚上就娘两个吃饭,苗玉英只烧了点玉米面糊糊,再配上煎饼咸菜,在农村,这就是好样一顿饭了。 玉米面糊糊烧开后,苗玉英留了一根柴热着锅底,便去门口和邻居说话了。 等林书珍回来,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说话。 苗玉英问她:“你二哥中午给你做什么饭了?” “二哥烧的两碗面疙瘩汤,我俩一人喝了一碗。对了妈,二哥去县里干吗的?” “你二哥说去看看你大哥家的婧婧,明天就回来了。”苗玉英说道。 林书珍“哎”了一声,然后又说道:“我还以为他干什么去了,说的跟不回来了似的。” 苗玉英心里“咯噔”一下,急切的问道:“你二哥跟你说什么了?” 苗玉英的语气太着急,林书珍奇怪起来,“妈,怎么了?” “你快说,你二哥都跟你说什么了!” “二哥说我是大姑娘了,家里家外的活儿也得学着干起来,还说大姐二姐三姐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干活都能顶一个壮劳力了,让我别只顾着自己玩,多帮你干点活。”林书珍一五一十的说了。 “你二哥没说去县里什么时候回来?”苗玉英哆嗦着问。 “没说。大哥那又不好住,他最多住今晚一晚,明天还能不回来啊。” “你二哥怕是不回来了。”苗玉英饭也吃不下了,放下筷子,回屋躺下了。 林书珍丈二摸不着头脑,冲着苗玉英的背影问道:“妈,你怎么了?咋不吃了?” “我吃饱了。今天去你三姐家了,有点累,我先睡了,你吃完把碗和锅刷了。”苗玉英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 林书珍摸摸鼻子,想不明白苗玉英去林书霞家干什么,又问了一句:“妈,你去我三姐家干啥?” 等了一会儿,苗玉英没有回答,林书珍只好一个人把饭吃了。 洗涮完,林书珍想去看看苗玉英,才走到屋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哭泣声。林书珍在门外站了会儿,听见里面没动静了,故意跺了两下脚,说道:“妈,你睡了没?我进去了啊。” 过了一会儿,苗玉英才叫她进去。 屋里黑着灯,林书珍趁着月光走到苗玉英床前,问道:“妈,好好的你今天去我三姐家干什么?” “你薛婶子娘家侄儿来捎话,说你三姐小产了,我去看看你三姐。”苗玉英说道。 “我三姐没事吧?怎么会小产呢?”林书珍急了,“是不是那个朱连喜对我三姐不好?” “不是,你三姐自己怀了孕不知道,干活累着了。”苗玉英没提侯春花的事,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揪着不放也不能解决问题,就看以后怎么样了。 “哦。妈,我刚才看你也挺着急问我二哥的,我二哥又咋了?”林书珍又问道。 “你二哥……没咋,明天再说吧。”苗玉英不想说自己心里的猜测,总要等到明天看一看情况再说。 林书珍见苗玉英不想说了,也不再多问,说道:“妈,那你早点睡吧,我回屋了,明早我自己起来随便吃点就行了,你多睡会。” “嗯。” 第二天一早,苗玉英就心神不宁的,直到了林书珍中午放学回来,问她怎么还没做饭,才晃过神来。 “中午下面条吃,怕早了面条沤了。”苗玉英说道。 “妈,我二哥还没回来?”林书珍问。 县里回来的车大概十点钟左右从村后头310公路路过,现在都十二点多了,林连生还没回来。 苗玉英叫林书霞这么一问,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把林书珍吓得不轻。 “妈,你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了?” 苗玉英把手里的勺子往锅里一扔,抽抽噎噎的说道:“你,你二哥,走了。” “我二哥走哪去了?他不是去县里了吗?” “不是的,不是的。” 苗玉英断断续续的,把林连生之前说的话跟林书珍说了,林书珍才明白,自己二哥说是去县里,指不定就是去哪里打工去了。 这时候,由于文化水平有限,人们对出远门都心怀恐惧,出门啥也不知道,路也不会走,说方言也没办法很好的交流。林连生能下定决心出去打工,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勇气。 林连生从小不爱说话,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家里孩子多的时候,他是一点存在感都没有。他比林丰生小了七岁,干的活却比比林丰生还多。以前学校安排割猪草,上小学的林连生比高上中的林丰生割的还多。 林书霞嫁了后,家里只剩她和林连生两个孩子,两人关系这才亲近一点。 “妈,那这事咋办啊,要不跟我大哥说说,看看他能不能把二哥找回来啊。”林书珍心里挺难受的。 “是要跟你大哥说一声。明天我去给你大哥打个电话。”苗玉英哭过了,心里的大石头也放下了一半。林连生昨天就走了,还能上哪去找人呢。 林丰生接到电话,气的拍了桌子,“这个连生,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等晚上下班回家,把这事跟郭秀玲一说,郭秀玲也跟着担心起来 “连生都没出过远门,怎么有胆子一个人走了呢?要不你回去问问,看看村里有没有别人一起走了。” 郭秀玲这话也提醒林丰生了,要是村里有人一起走的,起码能问到人是去了哪了。就算他不愿意回来,知道人在哪,也能放心点。 等到周末,林丰生和郭秀玲说了一声,就回林村了。 “妈,你知不知道村里有没有其他人跟连生一起走的?” “没有。他以前跟我说,林新民的舅舅在外头给人干活,我去新民家问了,他家人说新民舅舅前几天确实回来过,我估计是跟新民舅舅走了。”苗玉英这几天担心林连生,都没怎么吃饭,整个人看起来也无精打采的。 “那知道新民舅舅在哪给人干活吗?”林丰生又问。 “只知道是在甘肃,具体地方就不知道了。” 林丰生也没办法了,甘肃在西北方向,小两千公里,这会儿人还不知道走到哪了呢。 23.赶一块了 林连生的不告而别,给了苗玉英巨大的打击,林丰生眼瞧着她做什么都恍恍惚惚,就想着早一点让苗玉英去县里。 林婧已经三个多月了,长得白白胖胖的,谁见了都夸长得漂亮。苗玉英去了县里,有个林婧在跟前,也能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林丰生就和苗玉英提了,苗玉英却犹豫了。 “妈,原来就说好的,等秀玲上班了,你就去帮我们带婧婧的,现在不过是让你提前十来天去,你怎么又不同意了呢。”林丰生有些生气。 “丰生啊,不是妈不同意。你看现在,家里就我和书珍两个人,还有十几亩地。书珍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再说地也不能就这样扔了吧。”苗玉英皱着眉头说道。 “妈。地给二姐二姐夫种不就行了吗?二姐夫家也没比咱家强,分家他俩人也没分到多少地,小龙小虎又是男孩,以后娶媳妇盖房子那花销大了,地给二姐和二姐夫种,两人是要辛苦点,但也能多存点钱啊。”林丰生自从想让苗玉英去县里帮忙带孩子,就想好了,地给林书河家种。只是,林书珍这里确实是难事。 林书珍在上学不说,她是最小的一个,上面五个哥哥姐姐,打小没让她干过什么活,做饭洗衣服勉勉强强,干农活那比三个姐姐差多了。倒是可以让她去林书河家吃饭,但是确实也不放心晚上让她一个人住。 林丰生故意避开不提林书珍,苗玉英却没让他糊弄过去,问他:“地给你二姐种,书珍不能去你二姐家住吧?” “不行叫琴丫头来跟她小姨搭伴一起,她和书珍就差一岁,也不拘在哪里上学,我去找石老师说说,让琴丫头过来这边学校里上。”林丰生想了想,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石老师是林丰生的高三班主任,林丰生爱学习,学习又好,石老师一直很喜欢他。高考前一个月,石老师把林丰生带在身边同吃同住,谁知道林丰生还是差了2.5分没有考上大学。 林丰生每次回来也都会走学校去看看他,石老师去年当上了校长,要是林丰生和他说说,转学的事还真不叫事。 苗玉英也听进去了,想了一下,说道:“那你今晚别回县里了,明天你去你大姐家问问,看琴丫头愿不愿意。” “行,正好我今早上来的时候和秀玲说了,今晚不一定回去。明天我就去大姐家一趟,琴丫头要是愿意,我顺便就把她带来。” 第二天吃过早饭,林丰生买了两包糖,骑着自行车去了林书云家。 林书云看到林丰生明显的一愣,问道:“丰生,你怎么来的这么快?你遇到你大姐夫了?” “大姐,你说什么呢?我从妈那来的,没看见我大姐夫。发生什么事了?”林丰生也觉得奇怪,林书云这话里的意思是大姐夫孙余强去找自己了。 林书云拉着林丰生的手就哭了起来:“琴丫头多狠的心啊,说走就走了。” “大姐,你说什么呢,琴丫头走去哪了?”林丰生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东庄有人来给琴丫头说亲,你大姐夫去看了,说那家条件还不错,就是男娃个子有点矮,和琴丫头差不多高。琴丫头说她要上学,不想这么早定亲。你大姐夫怕错过了这门好亲,就说了句丫头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她就跟你大姐夫生气,留下张条子,说出去找活干自己养活自己,让我们别打她的主意了。”林书云边哭边说。 听了林书云的话,林丰生心中生出果然如此的感觉。 “大姐,你先别哭了,大姐夫去县里,肯定是去家属院了,秀玲知道我回老家的。大姐夫肯定会去妈那,你现在跟我一起回去吧,回去等上大姐夫再一起商量找人的事。”林丰生这时候也不提其他的了。 “你等我一下,我给那三个丫头交代一下。”林书云擦了擦眼泪说道。 “哎大姐,你没问问梅丫头知不知道她姐去哪了?”林丰生问道。 孙如琴和孙如梅天天形影不离的,孙如琴想偷偷的干点什么,肯定瞒不过她。 “我问了。她说不知道。”林书云哪里想不到这些。 林丰生没带琴丫头回来,倒是把林书云带回来了,林书云还肿着两只眼睛,明显的是哭过了。 “怎么回事?”苗玉英问道。 “妈,琴丫头也离家出走了。”林丰生说道。 “也?还有谁也走了?”林书云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连生,也是一句话也没留就走了。妈说可能是跟新民他舅舅走了。”林丰生说道。 “你先别管他了。琴丫头怎么回事?”苗玉英又问了一遍。 林书云又把事情经过给苗玉英说了一遍。 “你啊你啊!琴丫头想读书,你就让她读,她又学习好,年年拿奖状,谁家看了不眼红。你让她好好读,说不定就能考上大学了,你急着给她定什么亲?再说了,丰生在县里,那厂里的工人,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苗玉英听了也生气。 “那家说愿意等琴丫头,琴丫头什么时候不读书了什么时候再结婚。”林书云也是三十几岁快四十岁的人,被苗玉英这样说,也觉得面上有点挂不住,忍不住分辩道。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琴丫头要是考上大学,毕业能分配工作,到时候你还想她嫁回村里?那家人这会儿把话说的好听点,姿态放低点,到时候你好意思退亲?我看你不是想给琴丫头说门好亲,你就是看琴丫头脾气好又能干,她嫁的近一点,等你老了能照顾你!”苗玉英指着林书云骂了一顿,恨不得给她两巴掌。 林书云被苗玉英说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苗玉英最后说的几句话,戳中了她的内心。她一辈子就生了四个闺女,怕到老了没人给她养老,就想留个闺女在身边,但是好样的人谁又愿意做上门女婿,琴丫头要是嫁的近了,在她看来就是两全其美了。 到了下午,孙余强满头大汗的到了。 “大姐夫,你怎么来的?”林丰生把人让到堂屋坐下,又给倒了杯凉白开。 “我去你家找你,秀玲说你回老家了。她说还能赶上坐车回来,让你家邻居把我送到车站坐上车,在村后头下车走过来的。”孙余强是老实人,就是脾气有点犟。他的出发点也是为了孙如琴好,谁知道弄成现如今这个局面。 24.好人一生平安1 “大姐大姐夫,你们想想琴丫头平时有没有什么玩的好的同学或者什么人,回去多问问。有什么情况及时通知我。我回去先找人去公安局问问,看这情况能不能报案让他们帮着找人。”林丰生说道,“咱们先别自乱阵脚,说不定琴丫头就想吓唬吓唬你们,过两天就回家了。” “丰生,你可一定要帮大姐找到琴丫头,真找不到她了,你大姐这后半辈子都不想活了。”林书云哭着说道。 “大姐,你放心吧,琴丫头是我侄女儿,我肯定要把她找回来。” 林丰生心事重重的回老家,又心事重重的回来。 林丰生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郭秀玲正在给林婧喂奶,见林丰生蹙着眉头回来,问他:“吃饭了吗,连生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没吃。我一会儿下点挂面吃就行了。”林丰生坐到床边看了看小林婧,“连生估计是跟村里林新民的舅舅去甘肃了,有人带着应该没事。” “对了,大姐夫今天上午来家里找你。我说你回老家了,他也没跟我说什么事,我让隔壁李姐她对象送大姐夫去车站坐车回去了。” “琴丫头也离家出走了,大姐夫来找我帮忙找人的。”林丰生说道。 “什么?”郭秀玲吃了一惊,将身体向林丰生那边转了转,“琴丫头怎么会离家出走?” 小林婧估计是感觉到了郭秀玲身体姿势的变化,觉得有些不舒服,哼哼了两声。郭秀玲连忙又把身子转回来,拍了拍她的背。 “大姐和大姐夫想给琴丫头定亲,她不愿意,和大姐夫吵了一架就走了。”林丰生言简意赅的说了,苗玉英说林书云的那些话,他就省略了。 “那这怎么办?报公安吗?”郭秀玲想了想,觉得除了报公安,也没有其他办法。 “现在就是不知道琴丫头只是故意躲出去想吓唬吓唬大姐和大姐夫。还是铁了心了走了不回来了。对了,还有一件事。”林丰生说道这停顿了一下,“老家现在就妈和书珍两个人,妈最近可能都来不了了,要不你再请一段时间的假,等婧婧大点再回去上班?” 郭秀玲倒是无所谓,她挺愿意自己带孩子的,老家那个情况她也知道,这时候一定要苗玉英来,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我倒是无所谓,婧婧现在还好带,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我都跟着她长胖了。可是我也不能就这么一直不上班吧,你一个人挣钱哪够我们三个花的。”想想以后,郭秀玲也发愁。 “过一段时间再说吧,等琴丫头回来,她要愿意搬去和书珍一起住,妈就能来了。” 过了十来天,林丰生突然收到一封电报,内容是:一切安好,勿念。琴。 林丰生连忙去邮局打听发报地址,费了一番功夫,才知道是从临县发来的。 这一封报平安的电报,让林丰生松了口气。赶周末就跑了趟林书云家,又去林村和苗玉英说了一声。 “知道人在哪吗?”苗玉英问。 “只知道电报是从临县发的,具体就不知道了。” “没事就好。” 又过了半个多月,林丰生收到一封信,信里写了一个地址,说孙如琴就在这里,让林丰生过去接人。信里还留了一个电话号码,林丰生打过去,是个老人接的电话。 知道林丰生是孙如琴的舅舅,老人呵呵笑着说道:“琴丫头很崇拜你这个舅舅啊,我劝了她好久,让她回家去,她都不同意。我让她拍个电报回去报个平安,她犹豫了一会儿,就说要给你拍电报。” “谢谢您大爷,我等这周末就去接琴丫头。” 到了周末,林丰生叫上李玉江,两个人买了火车票去临县,按着地址找了过去。 老人给的地址在临县县城,是一栋二层小楼。林丰生和李玉江对视了一眼,心里有些打鼓。 这时候县城里独门独户的小二层,是财富和地位的象征。 林丰生上前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才有问:“谁呀?” “我是孙如琴的舅舅,我是来接她回家的。”林丰生说道。 “吱呀”一声门响,一个大概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开了门,“着急了吧,快进来吧。” “大娘,给你们添麻烦了。”李玉江说了一句。 “客气啦。琴丫头很懂事,在这也帮了我不少忙。” 老太太领着林丰生和李玉江进了客厅,沙发上坐了一个精干的老大爷,看见林丰生和李玉江,没有起身,却先开口打招呼了:“是琴丫头的舅舅吧?先坐,琴丫头出去买东西了,一会儿就回来。” 林丰生走过去给老大爷鞠了一躬,谢道:“大爷,我是琴丫头的舅舅,真是太感谢您了。她妈在家担心的不行。” “坐。我姓吴,你叫我老吴或者吴叔都行。”吴叔指了指沙发招呼两人坐下。 “谢谢吴叔。” 林丰生和李玉江坐下后,吴叔又说道:“我听琴丫头说家里想给她定亲,她不乐意,才跑出来的?琴丫头还上着学吧,这么着急干嘛?再说,国家现在可不允许包办婚姻那一套了。” 林丰生有些尴尬,自己大姐的心思又不能说,只能陪着笑说道:“吴叔,这事是我大姐和大姐夫做的不对。我已经说过他们了,他们也保证了,琴丫头回去,只要她愿意上,上到什么时候都行。” 这时候外面又想起开门声,还有孙如琴的声音。 “吴奶奶,客人来了吗?” 吴叔呵呵笑了,说道:“我没和琴丫头说你要来,就告诉他今天有客人。她刚才去买菜了。” “客人来了,你把菜给我吧。你去客厅看看。” “吴奶奶,来客人你去陪他们,我去干嘛呀。”孙如琴奇怪的说道。 “你个傻孩子,是你舅舅来了,来接你回家的。” 孙如琴犹豫了一下,才走到客厅,叫了一声:“吴爷爷,大舅。” 吴叔叫孙如琴也坐,说道:“今天中午叫你吴奶奶给你做顿饭,你就跟你大舅回家吧。” 孙如琴不吭声,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却是对林丰生说的:“大舅,我想留在这给吴爷爷吴奶奶做保姆。” 25.好人一生平安2 孙如琴这一开口,不仅把林丰生惊住了,吴叔也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儿,吴叔才说道:“你这丫头,说什么呢。跟你大舅回家去,我这里不用保姆。” 孙如琴却不接吴叔的话茬,只和林丰生说:“大舅,吴爷爷是老红军,他和吴奶奶两人没有孩子,现在年纪都大了,需要有人照顾。我想留在这照顾吴爷爷吴奶奶。” 孙如琴离家出走那天,在公路边漫无目的的走着,天快黑的时候,突然有一辆吉普车停在她身边,后排座位的窗户摇了下来,一个老人——就是吴叔探出头来问她:“小姑娘,你去哪啊?天都快黑了,路上不安全。” 孙如琴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就说:“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我就是不想待在家里了。” 吴叔就又问她:“你相不相信我?你要相信我,就上车来,先跟我回家。” 孙如琴就上了车,跟着吴叔到了这里。经过几天的相处,吴叔知道孙如琴为什么离家出走了,就一直旁敲侧击的劝她回家。孙如琴也知道了吴叔是老红军了,和吴婶一辈子没生孩子。现在住的房子是县里给拨的,吴叔每个月有工资,也足够两个老人开销了。 孙如琴不图吴家的钱财,她就是真心的想留下照顾两个老人。 林丰生也没想到会是这个情况。他看了看孙如琴,又看了看吴叔,试探的问:“吴叔,要不就让琴丫头留下照顾你们?也不要你们给她发工资,管她吃住就行。” “不用。”吴叔说道,“我和你婶子身体硬朗,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不需要别人照顾。琴丫头很有文采,她写的小诗我看了,感情饱满,文笔顺畅。她应该回家,继续上学。” “吴叔,你让我留下吧。” “不行。”吴叔很坚决,“你要这样子,现在就走,也别吃饭了。” 林丰生听出来吴叔生气了,连忙拉了一把孙如琴,“琴丫头,听话。” 孙如琴眼睛红了,不再吭声了。 孙如琴还是跟着林丰生回去了,林丰生把她送回后皇村家里。 林书云一见到人就抓着不放,又掉眼泪了。 “好了好了,琴丫头也回来,大姐你别哭了。”林丰生看见林书云哭,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心里对琴丫头有愧,又不能说出来。要是让琴丫头知道她心里真正的想法,娘俩个怕是再好不了了。 “琴丫头,你爸你妈说了,东庄那门亲事算了,不考虑了,你回来还接着上学去,你要是考上大学了,大舅供你读书。”林丰生又转过身对孙如琴说道。 “是是是,你以后想上学就上学,妈不让你定亲了,不定了。”林书云也跟着附和。 孙如琴回来第二天就去上学了,谁知有同学问她,“孙如琴,听说你定亲了?” “谁说的?”孙如琴反问。 “我妈说的啊,村里人都知道了。” “对啊,孙如琴,你是不是和东庄那个钱小东定亲了?你定亲了还来上学啊?” …… 孙如琴没想到事情会传的沸沸扬扬,在学校里,认识的人会问她真的假的,不认识她的人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孙如琴突然对自己继续上学这事产生了怀疑。 传言并没有因为她的解释而平息,到后来越传越夸张,还有人来问她什么时候结婚。 孙如琴不愿意去学校了。 林书云又不明白了,要上学的是她,这不上学的还是她。 “琴丫头,你到底怎么想的?”林书云问她。 “外头都说我要定亲要结婚,我还怎么出去见人!”孙如琴把头蒙在被子里,嗡嗡的说道。 “那你不上学你干吗?” “我在家里种地不行吗!你要嫌我在家丢人,那我就嫁人好了,钱小东是吧?我去问问他,看他还要我不。”孙如琴说着,掀了被子下床穿上鞋就往外走? 林书云连忙把孙如琴拦了下来,这要是真让她跑到人家门上去问了,他们这一大家子都没脸见人了。 “你真不想上学了?”林书云又问了一遍。 “不上了。”孙如琴也不知道是赌气还是真想好了。 “那你想好要嫁人了吗?” 孙如琴不说话,嫁人这事她还真没想好。 “行了,你也别说气话了,先在家待几天。结婚这事放放再说吧。”林书云叹了口气,“结婚是一辈子的事,你自己好好想想。别以后过得不好,又反过头来怪我们做父母的。” 说来也巧,没过两天,孙如琴要去菜地摘豆角,刚爬上门前水库的土坝,遇上钱小东要从从土坝上下来。 孙如琴不认识钱小东,钱小东却是见过孙如琴的。遇上了,钱小东就不想就这么走了。 “孙,孙如琴。”钱小东叫了一声。 孙如琴抬头看过去,问他:“你叫我?” “嗯,嗯。我,我是钱小东,东。”钱小东可能是太紧张了,说话也有些磕巴。 孙如琴听见钱小东的名字就生气,哼了一声,绕过他走了。 孙如琴以为就是一次偶遇,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谁知道第二天,钱家又托人上门来说亲了。 “琴丫头她妈,之前你说琴丫头要上学,不想那么早定亲。我听说琴丫头这又不去学校了,钱家还是想和你家结亲,你看要不问问琴丫头的意思,愿意的话就把这事定下。” 替钱家说媒的是本村的一个婶子,在村里说成过几次媒,说成的小两口日子过的都挺和顺的。林书云也是看中她这一点,对钱家才格外上心。 “她婶儿,你也知道琴丫头主意大,总得她点头了才能成。”林书云说道,完了又找补一句,“我和他爸对钱家是挺满意的。” “那把琴丫头叫来问问?” “这,这好吗?”林书云本打算等晚上再和孙如琴提一提这事的。 “现在不是都说要婚姻自由,你也是要问她的意思,不如现在问了,我好给人家回话,也省我再跑一趟腿。” 两人说了半天的话,叫老三的孙如娜听了个正着,一听要找孙如琴了,立刻跑去找到孙如琴。 “大姐,那个钱小东家又来人了,妈说要问你同不同意。” 孙如琴想到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她要和钱小东定亲结婚了,要是她没有和钱小东结婚,指不定又传出什么难听话来。所以等林书云找她问的时候,她咬着牙说了句愿意。 26.生病(推荐票加更) 孙如琴定亲了。 林丰生知道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本来他打算去问问孙如琴愿不愿意转学,去和林书珍搭伴。没想到却是听到这个消息。 “要不,让梅丫头去陪她小姨?”林书云提议。 “不用了大姐,我再想想办法吧。先让秀玲再请几个月假。”林丰生没同意,孙如梅才11岁,真去了,反过来还得林书珍照顾,两人不定过成什么样。 林丰生无功而返,心里也有些烦躁,别人家的亲戚多少都能帮上忙,自己家亲戚只会拖后腿。这一想法也只是在林丰生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他是很看重亲情的一个人,即便从他工作后,一直在回报家庭,也从来没有过怨言,这一次,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郭秀玲这两个多月没上班,他一个人工资养家,明显吃力起来。这还是郭秀玲奶水好,不用给林婧买奶粉吃。外面应酬也是能推就推了,除了李玉江王欣荣和李铁柱三个叫吃饭,别人请客都不去了。别人请你吃饭,你吃多了,总要回请一两次,一顿饭就能吃他小半个月工资。 到了七月底,县里突然爆发一场流行性感冒,化肥厂住家的工人也很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厂里很多人都被传染了,林丰生也不幸中招。 开始只是打了两个喷嚏,林丰生也没往这上面想。谁知第二天就严重了,发烧,鼻塞流涕,头痛咽喉痛,浑身酸痛无力,差点起不来床。 “丰生,你快去医院看看。该吃药吃药,该打针打针。别把婧婧传染了,她太小了。”郭秀玲一边担心林丰生,一边又害怕林丰生会传染林婧,一早就催着林丰生抓紧去医院。 林丰生也知道,这流感传染性极强,林婧才三个多月,小孩子抵抗力又差,万一被传染了,孩子得多受罪。 “我这就去医院,你把窗户打开通通风,带着婧婧出去走走吧。” “好。”郭秀玲给林婧穿好小衣服,抱着她出了门。 “我要是到晚上还这么严重,今晚就不回来住了,你中午和晚上自己做饭吃。”林丰生从抽屉里拿了十块钱,和郭秀玲交代了一声才走。 郭秀玲的心提在了半空中,总怕林婧会被林丰生传染上流感。 到了傍晚,郭秀玲把林婧放在床上,自己在电炉子上下面条。面条煮一半,听见林婧哼哼起来,连忙过去看她。却见林婧小脸通红,郭秀玲心道坏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是发烧了。 郭秀玲急得掉眼泪,林丰生不在,她一个人带孩子出门都不方便,何况还是要去医院。 郭秀玲给林婧收拾好,往包里装了几块尿布,就抱着林婧去敲隔壁李姐家的门。 “李姐,李姐!”郭秀玲边拍门边叫。 “来了来了。”李志华开了门,见郭秀玲抱着林婧站在门外,脸上眼泪都没擦,忙问她:“快进来,这是怎么了?” “李姐,婧婧发烧了,丰生不在家。”郭秀玲抽噎着说道。 “你先进来等一下,我换件衣服跟你去医院。”李志华平时就是个热心肠,见不得别人受罪,郭秀玲一个人带孩子,也跟她学了不少。 李志华换了件出门的衣服,又叫她对象陈玉建去厂里找找林丰生,孩子病了,总得通知他一声。 陈玉建应了一声,跑着往厂里去了。自行车留给李志华和郭秀玲了。 到了医院,医生一量体温,就说林婧烧的厉害,她太小又不能吃药,必须输液退烧,不然烧的时间长了,容易引起脑膜炎和其他后遗症。 “只要今晚退了烧,就没什么事了。”医生说。 李志华让她抱着孩子去输液室等着,她自己替郭秀玲去交钱拿药。 林婧太小,手上脚上血管不明显,扎了几次也没扎进去,反倒把林婧扎的哇哇大哭,郭秀玲也心疼跟着哭。最后护士把输液针头扎在了额角的血管里。 “孩子妈妈,你别哭了,你看着点针头,不能让孩子抓到,知道吗?”护士给郭秀玲找了点卫生纸擦眼泪,叮嘱道。 “知道了,谢谢护士。” 直到八点多钟,林丰生才来到医院,满脸懊悔。 “秀玲,婧婧没事吧?” “医生说先退烧,烧退了就没事了。”郭秀玲不错眼的盯着林婧额头上的针头,说道。 “李姐,真是谢谢你了,麻烦你跟秀玲跑这一趟。”林丰生对着李志华道谢。 “快别客气了,邻里邻居的住着,这算啥帮忙。”李志华笑着说道。 “该谢还得谢。李姐,要不你先回吧,我在这里就行了。” “那行,你骑车来的吗?要不要我把自行车留下?” “我骑车来的,李姐,路上黑,你骑车小心点。” 送走李志华,就在输液室外面的走廊里坐着,他自己还病着,也不敢离的太近。 输完液,林婧的烧退了一些,又观察了两个小时,医生就让回家了。 林丰生把郭秀玲和林婧送到楼下,犹豫了一下,说道:“秀玲,要不我还是别上去了吧。” “那你去哪啊,这都半夜了,厂里也回不去了,先回家吧,婧婧反正已经感冒了,你在不在还不都一样。”郭秀玲说道。 两人上了楼,刚把林婧放下,李志华就过来了敲门了。 “秀玲,折腾这大半夜,还没吃饭吧?我熬了点稀饭,你和丰生都吃点。”李志华端着锅过来的。 郭秀玲先谢了,才把自家锅拿过来,把稀饭倒出来。 “李姐,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这大半夜的,你还想着给我们送吃的。” “没事,婧婧怎么样了?”李志华问她。 “输完液观察了一会儿,烧退了医生就让回来了。对了,李姐,刚才医药费还是你帮着交的,多少钱我拿给你。”郭秀玲突然想到,自己一发现林婧发烧了,都没想到拿钱就出门了,幸好李志华带了钱,帮她交了医药费。 “这个明天再说吧,我先回去啦,你们也早点休息。”李志华说完就回去了。 这一晚,郭秀玲没怎么睡着,睡一会儿就惊醒,伸手摸摸林婧的额头。 一夜无事,谁知道天亮之后,林婧又烧起来,郭秀玲拍了一下林丰生,林丰生吓得一个激灵。 “秀玲,怎么了?” “婧婧又烧了。” 去了医院,又是输液退烧,输完液烧就退,可是过一段时间又烧起来。一连好几天都是这样。 医生也没什么好办法,林婧太小了,很多药都不能用,输液输到额头青紫。 郭秀玲白天要带林婧去医院,晚上也也不能安心休息,几天下来,人眼见的就瘦了一圈。 27.借钱 照顾孩子,再辛苦再累,郭秀玲也没什么怨言。 却是李志华看不下去了,悄悄拦住下班回来林丰生,和他说:“丰生,这样不行,秀玲太辛苦了,你看看最近她瘦成什么样了,那黑眼圈也是越来越重,得叫你妈来帮把手啊。” 林丰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李姐,我都知道,你看我家这情况,就是我妈来,也没地方住啊。” 李志华给他想了个法子:“你家是最边户,你找点板子在阳台上搭个小间出来,放张行军床不就能住人了?” 林丰生往自家门口看了几眼,发现李志华说的确实有可行性。走廊西面是水泥墙封死的,北面就是他们家的墙,南边有一米高的水泥栏杆,只要把栏杆上面到楼顶的部分封起来,正面再挡一下留个门,就能住了。 “这,邻居们不会有意见吗?”林丰生不太确定。 “都一个厂里上班的同志,中间也有几家在后面空地搭板房住人的,占的不都是家属院的公共地皮?你要不放心,你等会儿挨家说一声,提前打个招呼,要有不同意的,我再去帮你说。” “行,谢谢李姐。我先回去和秀玲说一声。”林丰生谢过李志华,紧着回家了。 林丰生和郭秀玲说了李志华的提议,郭秀玲也觉得可行。 “一会吃过饭,你先去各家打个招呼,要是都没意见,就这么办吧。” 林丰生问了一圈下来,倒是没有明言反对的,中间有两家看着不太情愿,可林丰生毕竟占的是自己家门口,没碍着别家什么,都是一个厂的,整天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谁家都有困难的时候,没必要为难人家不是。 林丰生回来,就和郭秀玲商量:“秀玲,李姐说拿板子封阳台,我想了下不行。那到冬天太冷了,不管谁住,都受不了。不如买点砖,用砖封起来,我就住外面,你和妈在屋里住。也方便照顾婧婧。” 买砖那意味着要花钱,光买砖不行,还得买水泥。这时候青砖一分五一块,封阳台毛估也要一百多块砖,那就是十几块钱,还有水泥。 “要不,这事再放一放,下个月再说吧。”郭秀玲皱着眉说道。 林丰生没想到郭秀玲会说这话,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沉着脸说道:“秀玲,你这是什么意思,刚才不还同意的吗?怎么一转脸又不愿意了?” 从林婧生病起,郭秀玲就吃不好睡不好,心情本来也不好,被林丰生这么一问,忍不住就爆发了。 郭秀玲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放钱的小盒子扔到林丰生身上,说道:“你说我为什么不同意?婧婧病还没好,家里已经要没钱了,你有钱买砖吗?” 这是郭秀玲第一次和林丰生发脾气。 林丰生看了看郭秀玲扔过来的钱盒子,里面只有十几块钱了。 郭秀玲生产后,考虑到林丰生一个人挣钱,就没再给郭家那边寄过钱,反倒是吴爱兰常让郭胜先五块十块十几二十块的带钱给郭秀玲。也是郭家兄妹感情好,郭胜先从来没觉得郭秀玲占家里便宜了。 但是林家那边因为还有外债,不管两人多困难,一个月五块十块总是有寄的。林丰生回老家的时候,苗玉英要把钱给他,他也是坚决不要,最多带点大米或者玉米面回来,拿的最多的也就是小麦煎饼了。天热的时候,三天两天吃不完,煎饼都长霉了也舍不得扔,林丰生不让郭秀玲吃,自己把有霉点的地方揪下来扔了,好的地方就自己吃了。郭秀玲看他这样也心疼。 林婧这一病小半个月,光去医院已经花了八九十块钱了,这还没完全好。林丰生要再过十几天才发工资,这会儿要是把家底这十几块钱花了,剩下的半个月,两人饭都吃不上。 “是我没用。秀玲,你嫁给我太委屈了。”林丰生一个大男人,这会儿也受不住了,眼泪都掉下来了。 郭秀玲也不是要和林丰生吵架,只是心里压力太大了,林婧这小半个月也被折腾的瘦了两三斤,原本还有些婴儿肥,现在看起来倒像营养不良了。 “别说了,我没觉得委屈,我就是担心婧婧。”郭秀玲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和林丰生说话了。 “秀玲,我再拿工资,就先不给家里寄了……”林丰生费了好大的劲,才说出这句话,“反正家里现在就妈和书珍两个人,种地的收成够她们吃用了,有剩的就还债。要是没剩的,没剩的,我回去和人家说,迟点再还。” “这事再说吧。”郭秀玲说道,“等再到周末,你在家看婧婧,我回我妈家一趟。” “我跟你一起带婧婧去吧,婧婧还没去过姥姥家呢。”林丰生听郭秀玲说要回娘家,想也没想,就要跟她一起去。 “你别去了。”郭秀玲抿着唇,“我回去跟我妈借钱。” 郭秀玲知道林丰生爱面子,如果当着他的面跟吴爱兰借钱,他面上挂不住。 林丰生不说话了。他一直自诩自己是个文人,清高,清贫,不为五斗米折腰。郭秀玲看透了他这一点。 到周末,郭秀玲一个人回了秀水镇,吴爱兰看到她还小惊喜了一下。 “秀玲你回来了。”吴爱兰招呼了一句,又往郭秀玲身后看过去,“丰生和婧婧呢?” “妈,婧婧病了,不敢带她出来,我就一个人回来了。”郭秀玲硬挤出笑来。 “婧婧病了?严不严重?”吴爱兰脸上带了着急出来。 郭秀玲见两人快走到堂屋门口了,已经能看见方萍抱着闺女在往外走,就说道:“妈,没事,就是有点感冒。医生说她太小了,很多特效药都不能吃,所以会好的慢点。” 方萍抱着闺女和郭秀玲打了招呼,把闺女往郭秀玲面前递了递,嘴里说着:“她大姑,看我们瑶瑶长得漂亮不。” 郭芳瑶长得像方萍,大脸盘,脸上红血丝比较明显,真比不上林婧秀气漂亮。 郭秀玲也知道,方萍这么问,就是想让自己夸夸她闺女,所以就顺着她的话头夸了两句瑶瑶挺漂亮可爱之类的。 吃过午饭,吴爱兰说要和闺女说点私房话,打发郭文斌出门遛弯,拉着郭秀玲回了房。 “秀玲,你和妈说,是不是和丰生吵架了,你才一个人回来?”吴爱兰问道。 “没有,妈,我们没吵架,我就是和他吵架了,我也不舍得把婧婧扔给他,一个人走了啊。”郭秀玲说道。 “那是怎么回事?” “妈,婧婧病了半个月了。”郭秀玲说起林婧生病,忍不住哭了起来,“妈,我,家里没钱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28.林书珍来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婧婧病的厉害吗?医生怎么说的?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早不说,你哥每次回来,我问他你怎么样,他只说挺好的。你看我回头不收拾他。”吴爱兰叹了口气,把郭秀玲揽在怀里。 “前一阵儿流感,丰生没注意,被传染了,就回来待了一会儿,就把婧婧也传染了,别的没什么,就是老反复发烧。医生说不能让孩子一直烧着,只能一直输液退烧。”郭秀玲擦了擦眼泪,从吴爱兰怀里直起身子。 吴爱兰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百五十块钱,全是一块两块五块十块的零票子。 吴爱兰把钱递给郭秀玲,说道:“这是我卖小百货挣的钱,你拿去,别跟你哥你嫂子说。” “妈,我……”郭秀玲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世上,能全心全意不求回报对自己好的,大概只有吴爱兰了。 “别跟我说客气话,你们都好好的就行。你爸的工资用来养家,你哥的钱也是他们自己小家的。妈不知道还能干几年,现在能贴补你多少是多少。”吴爱兰说道,“对了,你结婚的时候,你爸说那话,就是说给你嫂子听的,你别往心里去。” 郭秀玲结婚的时候,家里给了一百块钱压箱,郭文斌当时说了,以后郭秀玲生孩子或者再有什么事,他们都不出钱了。 郭秀玲眼泪又出来了。 郭秀玲走的时候,口袋里的一百五十块钱压的她沉甸甸的。 回到家属院,林丰生正给林婧喂奶。郭秀玲早上走的时候,挤了一奶瓶的奶,留着给林婧中午吃的。 估计是奶嘴的感觉不是林婧熟悉的感觉,她怎么也不肯吃,舌头一伸一伸的把奶嘴往外抵,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林丰生也是满头大汗。 郭秀玲顾不上其他,连忙把林婧抱过来,掀了衣服给她喂奶。林婧终于感觉到妈妈的气息,渐渐安静下来。 “秀玲。”林丰生叫了一声。 郭秀玲嘘了一声,小声说道:“等会说,先把婧婧哄睡。” 等林婧睡着,郭秀玲小心的把她放到床上,这才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林丰生。 “这一百五十块钱,是我妈给的。你明天中午去建材市场,把砖和水泥买回来吧。李姐说她对象会干泥瓦匠,你请了他帮忙,把阳台封一下。明天晚上走食堂打两个肉菜回来,请李姐他们一家吃顿饭,从婧婧生病,人家也帮了咱们不少。” 林丰生只拿了二十块钱,说道:“这钱算我借的,等以后有钱了,一定加倍还给妈。我就拿二十去买东西,剩下的你收起来。” 李志华的对象陈玉建原来在老家的时候,家里起房子,跟着老泥瓦匠干过两天小工,别的不敢说,砌个墙没什么问题。林丰生一下班就去建材市场买了砖拉回来,两人一中午就把阳台封好了。 “现在天气还热,再搁里头烧个火盆烤烤,有个三天五天干透了就能住人了。”陈玉建说道。 “陈哥,这要不是你和李姐,我跟秀玲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多谢你俩了。”林丰生这感谢是真心实意的。 “邻里邻居的,说这些干什么。”陈玉建拍拍手,“以后有啥事只管说,别不好意思。” “行,陈哥。那你也别跟我们客气,今晚叫李姐和陈晨一起来我家吃饭。”林丰生说道。 陈玉建笑了笑,没推辞。 人和人相处,又来又往才能处的长久,如果一方一味付出,另一方没有回应,那是处不长的。 晚上下班,林丰生先去了食堂,看见有红烧肉,五毛钱一份,林丰生打了两份,猪肉大白菜2毛钱一份,林丰生也打了两份,白面开花大馒头又要了五个。回去在家属院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两毛的花生米和一瓶酒。 回到家,郭秀玲泡了一把粉丝,加到大白菜猪肉里重新炒了,又把红烧肉热了一遍,就让林丰生去叫李志华一家过来吃饭。 不一会儿李志华一家就跟着林丰生过来了,李志华还端了两个菜过来,一个是她自己做的酸黄瓜,还有一个老家带来的酱菜。 “李姐,你看你,说了请你吃饭,你还带了菜过来。”林婧醒了,闹着让抱,郭秀玲只能抱着她跟李志华打招呼,又跟林丰生说道:“你还愣着干嘛,摆桌子啊。” “我来吧我来吧。”李志华手脚麻利的把饭菜摆好,林丰生开了酒,和陈玉建喝了起来。 郭秀玲见李志华把饭菜摆好,又给陈晨拨了点菜,就要给帮她收拾屋子,连忙说道:“李姐,你也坐下吃,等会吃完了,婧婧也就睡了,我再慢慢收拾。” “你安心抱她吧,我不跟你客气,我先干活,一会儿好多吃一点。”李志华家里也是农村的,在她们老家,家里来客的时候,女人和小孩不能上桌,所以她给陈晨拨了碗菜,让他在一边吃了,自己就没坐下。 等林丰生和陈玉建喝完吃完了,李志华才又重新拿了碗筷,陪着郭秀玲一起吃了。 郭秀玲吃了一筷子酸黄瓜,忍不住夸道:“李姐,这酸黄瓜味道真不错,怎么做的能教教我吗?” “行,改天你买了黄瓜你叫我,我来教你做。”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郭秀玲和李志华两人也走的更近了。一直到李志华他们搬出家属院,两人还经常联系。 阳台封好了,林丰生又要面对那个老问题了,苗玉英来了,林书珍怎么办。 郭秀玲心里有个想法,她想让林书珍过来带孩子,林书珍十五岁了,学习也不好,上学也没什么出路,倒不如来替他们看孩子,管吃管住,一个月再给点钱让她存起来,以后要结婚的时候她自己手里也能有点钱。 但她不管怎么想,她不能说出来。 还没等林丰生回老家,林书珍拎着包袱来了。 “大哥,我来帮你和嫂子带孩子吧。” 林书珍一句话把林丰生说懵了。 “你说什么?” “我跟妈说了,我不想上学了,我来帮你们带孩子。”林书珍又说了一遍。 郭秀玲见林丰生脸沉着,怕他冲林书珍发火,连忙拉了他一把,说道:“书珍,快过来看婧婧,你还没见过呢。” 林书珍也知道林丰生的性子,她怕林丰生骂她,可来都来了,她硬着头皮说道:“我读书不好,再读也是浪费钱。反正我想好了,你不要我在这,我就出去打工去。” 林丰生黑着脸,问她:“你来了,妈一个人在家,要是有个三病五灾的怎么办?” “妈说了,家里地给二姐二姐夫种一半,不要他们粮食,让二姐每天去家里看看她。” 29.逛百货商场 林书珍就这样留下了。 林丰生把之前郭秀玲在厂里休息用的行军床拿了回来放在阳台上的小隔间,铺盖是林书珍从老家背过来的。 郭秀玲带着林书珍照顾了几天林婧,见她已经像模像样了,就准备回去上班了。 液氨仓库郭秀玲是死活不愿意回去了,只能回生产车间去,郭秀玲宁愿去车间。 氨气泄露的事情也调查清楚了,是液氨罐的管道接口老化,技术部门检修不到位,所以才造成管道断裂,氨气泄露。因为没有造成恶劣影响,县里和厂里都不愿意闹大了,开除了两个技术部门的职工,这事就算过去了。 郭秀玲也没有跟厂里要补偿什么的,她住了一个月的院,厂里连她生产的费用都给交了,李主任三不五时的还给她送点东西。出院的时候,医生也说她身体没受到什么损伤,所以郭秀玲对厂里也没什么意见。 郭秀玲早上起来喂一遍林婧,除了午休,上下午各有半小时休息时间,她就骑自行车回来再喂一遍。 突然换了人带,林婧开始那几天还有点不习惯,经常哭闹着找郭秀玲,拿奶瓶也哄不住。索性郭秀玲是看不见她哭闹的时候,眼不见心不烦。 林书珍到底还小,林婧哭闹她哄不好,急得也跟着掉眼泪,好在是过了十来天,林婧终于适应了。 来之前,苗玉英特意叮嘱林书珍,在哥嫂家勤快点,白天林婧睡了,就把家里卫生打扫一下,衣服洗一洗,中午和晚上能得空做饭就把饭做了,别等林丰生和郭秀玲回来再做。 正好李玉江家的儿子快两岁了,走路硬邦邦的,把他的儿童推车送给了林婧。有时候林书珍要出去洗衣服了,林婧不肯睡觉,林书珍就把她放在小车里,推到水龙头旁边,一边看她,边洗衣服。下午的时候,也会推着林婧去买菜做饭。 林书珍给郭秀玲帮了大忙,郭秀玲领工资那天,专门找人换了一张五块的新钱,拿信封装了,晚上吃过饭,郑重的给了林书珍。 “书珍,你可是帮了嫂子大忙。以后嫂子拿了工资就也给你发工资。” 厂里特别给郭秀玲安排了相对轻松,工资又高的工作,现在郭秀玲一个月拿35块钱工资,到是不比林丰生这个坐办公室的少多少了。 林书珍推辞不肯要,说道:“大嫂,我不要。我吃住都在这,平时也花不到钱。” “给你你就拿着,你帮忙带婧婧,干家务,你付出劳动了,就得拿钱。”林丰生也赞同郭秀玲给钱。 在农村,没出嫁的小姑子和父母哥嫂住一起,除了帮忙带孩子做家务,地里有活的时候还得帮着下地干活。也许林书珍现在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难免时间长了,会生出什么别的想法。 家属院里也有请保姆带孩子,那是两边家里条件都好,婆婆和妈妈都有工作,没时间帮忙带孩子,就拿钱出来请保姆,管吃管住一个月八块钱。给林书珍五块,和正常行情比,还是给少了。 “这钱你拿着,愿意存起来或者留在手边零用都随你。别人家请保姆,一个月八块钱,你别嫌我们给的少就行。”郭秀玲把信封硬塞进林书珍手里。 郭秀玲都这样说了,林书珍也不知道再怎么推辞,便说道:“大嫂,这钱我也没地方放,就先放你那收着吧,等我有用了,我找你拿。” “行,那就先放你大哥书桌的抽屉里,以后我每个月给你放五块。”郭秀玲说道。 钱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林书珍平时的牙刷牙膏之类的日用品,郭秀玲也没让她自己买过,她转班休息的时候看家里缺什么就都买上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也渐渐冷了,十一月中旬的时候,林书珍提出要回老家一趟。她来的时候是一年最热的天,当时带的衣服现在都不能穿了,被子也有点薄,夜里睡觉都觉得冷了。 “今天周三,你等这周六回吧。周五我大夜班转班,周六周日可以休息两天,你回家住一晚,周日再回来。我等会儿找两件厚衣服给你,你先凑合穿两天。”郭秀玲说道。 到周六临走前,郭秀玲拿了十块钱给林书珍,说道:“等会你哥送你去车站,你看着买点水果。你也好长时间没回去了,给妈买点东西。” “哎,大嫂,这钱就从我工资里拿。我回家告诉妈,这是我自己挣得钱孝敬她。”林书珍接过钱,心里美滋滋的,这不是哥嫂白给她的,是她自己付出劳动挣的钱。 临到春节,厂里放了假,林丰生就张罗着回老家过年了。 “秀玲,咱们今天就去百货商场逛逛,看看把年货买了早点回老家去吧。这大半年妈一个人在家,咱们回去多陪她几天,也让她高兴高兴。” “行,带上书珍和婧婧一起,给她俩和妈买件新衣服好过年。”郭秀玲说道。 她回去上班也有四个多月了,加上奖金工资和各种补贴,拿了差不多两百块钱,林婧打那一次流感好了之后,也一直没病没灾的,没有额外开销,她这钱基本就都存下来了。这要过年了,该买的东西得买,该花的钱得花,辛辛苦苦一年,也该犒劳一下了。 郭秀玲把林婧收拾好,正好林书珍洗涮完锅碗回来。天冷,林书珍手上起了几个冻疮,郭秀玲给她买了两个冻疮膏,又让在碳炉上坐着热水,随用随有,刷锅洗碗洗衣服都兑了热水洗。 “书珍,你收拾一下,咱逛百货大楼去,买点年货,早一点回老家去。” 郭秀玲给林丰生买了一件毛线衣,她怀孕的时候虽然给两人都织了一件,可是林丰生结婚前就没两件好衣服,一件线衣穿上了都不能换洗。好在林丰生爱穿衬衫,线衣套在衬衫外面,倒也不用怎么常洗。 林丰生抱着林婧,跟在郭秀玲和林书珍身后,看着她们给苗玉英买了一身衬衣衬裤,给林婧买了一件红棉袄,领子上还镶了毛边。 郭秀玲要给林书珍买一件呢子外套,林书珍不要,郭秀玲直接把钱给了售货员,不能退了。林书珍只好试了大小。郭秀玲给林书珍挑的呢子外套不是纯大红的,暗红色的底子配了黑红格子,售货员说这是今年南方传过来的最新款。林书珍穿起来果真像变了一个人,洋气多了。 30.清官难断家务事1(加更) 一直逛到半下午,郭秀玲想着该买的都买了,才招呼了回家。 “大嫂,你还什么都没买呢。你看看你喜欢什么,我给你买。要不你也买一件毛线衣吧。” 临来之前,林书珍把她的工资都拿上了,四个多月,郭秀玲给了她30块钱。这钱虽然不够买棉袄大衣之类的,但是能买一件好一点的毛线衣了。林书珍知道林丰生刚买的毛线衣是16块5,30块钱足够给郭秀玲买了。 “我不用买衣服,我衣服都挺新的呢。你把钱放好,别等会儿丢了。”郭秀玲说道。 “不行,不能我们都买新衣服,就你一个人不买。这成什么了。”林丰生也说道。 “行了,你们都别说了,我穿结婚时候那件呢子外套就行了,红红火火过大年不是正好。”郭秀玲坚决不肯买新衣服,最后林丰生和林书珍也只能依了她。 “秀玲,逛了大半天了,都累了,咱们就在外头吃了吧。”林丰生提议。 “行,咱们小林婧还没在外头吃过饭呢。” 林婧已经九个月了,郭秀玲奶水不够她吃了,平时也会喂些米汤或者是煮的烂烂的面条。 第二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四了,郭秀玲和林书珍带着林婧坐中巴车回林村,林丰生骑自行车回去。倒不是为了省一张票钱,自行车骑回去,万一有什么事要出门也方便。 “妈,我回来了!”林书珍一进门就嚷嚷起来。 没想到却是林书云家的老三老四迎了出来。 “小姨你回来了!” “你俩怎么在这呢?过来,叫大舅妈。来帮小姨拿点东西,等会给你们糖吃。”林书珍把两个小的叫过来,把手里的布袋子一人分了一个提着。 “大舅妈。”“大舅妈。” 两人对着郭秀玲都叫了。 “小姨,我爸妈大姐二姐都来了,来给老娘送礼的。”孙如娜边走边说。 “怎么就你俩在家啊?你爸妈呢,你姥娘呢?”郭秀玲见都说了半天话了,还没别人出来,家里听着也没动静。 “姥娘去二姨家了,我爸我妈大姐二姐都去了。”孙如娜正说着,门外传来孙如琴说话的声音。 “大舅妈,小姨,你们回来了。大舅呢?” 郭秀玲说道:“我们坐车回来的,你大舅骑车的呢,估计还得一会儿。你俩是从你二姨家回来的?” “姥娘让我们回来做饭的。”孙如琴说道。 “她们怎么没回来?”林书珍问道。 “二姨在家闹呢,姥娘和我爸妈都在那劝呢。”孙如梅抢着说道。 “怎么回事?你二姨好好的闹什么呢?”郭秀玲问她。 孙如梅还小,没听懂他们说什么,就看着孙如琴不说话了。 孙如琴看了看林书珍和三个妹妹,到底没说,只说道:“大舅妈,没什么事,你抱婧婧累了吧,我给你抱会儿,你歇歇。” 郭秀玲也没在意,把林婧给孙如琴抱着,说道:“行,你抱婧婧,我跟你小姨做饭。对了,蔚丫头拿的那个袋子里有糖,你们自己拿出来吃。” 孙如梅也跟进锅屋要帮忙,郭秀玲让她烧火,先烧了一锅开水盛出来,洗菜洗手都用的到。 郭秀玲见灶台上有一块猪肉,地上堆着大白菜土豆,还有一些大蒜苗,碗橱的抽屉里有鸡蛋和粉条。 郭秀玲让林书珍削土豆皮,自己舀了一小盆热水,揪了一把粉条进去泡着。然后把大白菜最外层的老帮子去了,里面的叶子一片一片掰下来洗干净,提刀切成块。 等林书珍把土豆皮削完,郭秀玲又切了土豆丝浸在水里,最后把猪肉肥瘦分开,肥肉切成大厚片子,等会可以先下锅卤油,瘦肉就切成了四方薄片。 “书珍,你去二姐家看看,妈和大姐大姐夫什么时候回来。问完了回来告诉我一声,我把菜炒上。”郭秀玲刚才找鸡蛋和粉条的时候,看见碗橱里还有煎饼,就不打算做米饭了,等下烧个蛋花汤,热热乎乎的吃完也暖和。 林书珍应了一声,就跑出去了。 郭秀玲打了四个鸡蛋,切了蒜苗,把一会儿炒菜要用到的东西都准备了,林书珍还没回来。 郭秀玲正想着要不要自己也过去看看,结果林婧不要孙如琴抱了,闹着要郭秀玲,郭秀玲不想抱着她出门,也就算了。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门外传来说话的声音,郭秀玲听见是苗玉英的声音,忙抱着林婧往门口迎了迎。 “妈,大姐大姐夫,二姐也来啦,快进来吧。”郭秀玲见林书河也跟着来了,虽然奇怪,却没问什么。 林丰生也到了,从310公路回村里,要路过林书河家门口。 郭秀玲把林婧递给林书珍,“书珍你抱会儿,我去做饭。” 林婧一离了郭秀玲的手,又哼哼唧唧起来。 林书云见状,连忙说道:“秀玲你抱孩子吧,我去做饭。” “行,大姐,我都洗好切好了,你下锅炒就行。最后再烧个汤。”郭秀玲说道。 青椒土豆丝,大白菜猪肉炖粉条,蒜苗炒肉,蛋花汤,还有苗玉英自己腌的咸菜。郭秀玲把菜的分量都备的足足的,等吃完,几个小的都说撑的肚子走不动路了。 吃完饭,苗玉英就打发林书云一家子走了,说天冷早点回去,省的路上冻着,等晚上天黑也看不见路。 “妈,那我们走了啊,等初二再来。”林书云说道。 郭秀玲叫林书珍把带回来的糖和鸡蛋糕给他们装了一份带走。 林书云一家子赶着驴车来的,车上铺盖放了三床被子,孙余强赶车。 林书云一家子走了,苗玉英又撵林书河:“饭也吃过了,你也走吧。” “妈,我还走上哪啊!”林书河说着就掉眼泪了。 郭秀玲不解的看向林书珍,林书珍趴到她耳朵上小声说了一句:“二姐要跟二姐夫离婚。” “你走上你家去,你两个儿子都在家,你不要儿子了?”苗玉英一点也没给她留面子。 “妈,他周大强都那样了!我跟他过不下去了。”林书河尖叫着说道。 “你不想跟他过了,你想离婚也行,周小龙周小虎都留给她周家,你回来跟我种地,咱娘俩饿不死。”苗玉英看着她说道。 “那不行,儿子我得要。”林书河声音弱了。 “你要儿子你就回去好好过,别想离婚的事。你又要离婚又要儿子,你一个人能养得起两个儿子?到时候盖房子结婚你负担的起?”苗玉英说完这些,起身走了。 林书河坐在那掉眼泪,也不说话。 31.清官难断家务事2 这情况,郭秀玲也不知道怎么说话,她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正好这时候林婧闹了起来,郭秀玲忙说道:“二姐,你坐啊,婧婧可能饿了,我抱她喂奶去。” 林书河没说话,一旁半天没出声的林丰生说道:“快去吧,书珍也跟你大嫂一起走吧,去看看屋里有什么要收拾的,给你大嫂帮个忙。” 林书珍早就做如针毡了,这会儿得了林丰生的话,长出了一口气,脚步轻快的跟着郭秀玲走了。 不知道林丰生和林书河说了什么,林书河最后还是走了。 晚上睡觉前,郭秀玲问林丰生:“二姐跟二姐夫怎么回事?我听书珍说要离婚,怎么就到这个份上了?” “这事不怪二姐。”林丰生倒是一股脑说了,“秋上卖了粮食,家家多少都有些余钱。二姐夫爱跟人打小牌,输赢几毛钱,都是邻里邻居的熟人,有出有进的,二姐也没管。 有一次三缺一,又都想打的不行,不知道是谁叫旁边的寡妇来配桌子。二姐夫那天兴牌,赢的有点大,两个男的痛快的给了,寡妇拖拖拉拉的不想给。 二姐夫正在兴兴头上,非得要这个钱,寡妇就说改天给。过了两天,二姐夫等不及了,上门去要,结果被寡妇勾搭着……一来二去,别说打牌赢的钱了,他还给寡妇花了二十多块钱。 二姐今天给二姐夫洗衣服,从口袋里掏出三十块钱来,就问二姐夫身上装这么多钱干嘛,二姐夫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二姐觉得有问题,就去查家里的钱。这一查,发现少了五十多块钱,除了衣服里翻出来的三十,还少二十多。 二姐就和二姐夫吵了起来,本来二姐夫咬死了钱他自己打牌输了,没敢跟二姐说,所以才偷偷拿的钱。谁知道隔壁寡妇听见了,趾高气昂的跑来跟二姐呛声,说那钱二姐夫拿给她买东西了。二姐哪里能受得了这个气。” “那怎么我听妈的意思,是不想二姐跟二姐夫离婚呢?”郭秀玲想不明白。 苗玉英一向要强,林书云被婆家嫌弃不能生儿子,她都打上门去了。林书河生了两个儿子,周大强又干出这种事,怎么她的意思是要林书河回去继续跟周大强过呢? “唉,这要没小龙小虎两个孩子,妈肯定就让二姐离婚了。二姐怀孕的时候身体不怎么好,尤其生小虎的时候还大出血,差一点没救回来,医生说往后不能生了。”林丰生说道。 “即便往后不能生了,二姐总也是有两个儿子的,还怕以后没人养她老啊。再说了,小龙都那么大了,也懂事了,他爸他妈离婚,他分辨的出是非对错,也不会怪二姐的。”郭秀玲这话,就是支持林书河离婚的意思了。给任何一个女人,都不能接受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厮混。 “你换个角度,想想两个孩子多可怜啊。有了后妈就有后爸。二姐一个人又没有能力养两个孩子。妈说离婚不准要孩子,就是想让二姐知道,离婚不是说的那么简单,二姐哪里舍得下两个孩子呢。” 林书河这事,确实和林书云当年的情况不一样。苗玉英笃定孙家不敢真离婚,坏了孙余强在部队的名声。但周大强已经退伍了,平时就有些混不吝,你前脚提离婚,他后脚就能答应。到时候连个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唉,二姐指不定得多难过。”郭秀玲叹了口气说道,而后似想到什么,指着林丰生的鼻子说道:“你以后要敢像二姐夫这样,我就带着婧婧跟你离婚!” 林丰生哭笑不得,说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我不会给你跟我离婚的机会的。” 第二天一早,郭秀玲刚迷糊醒来,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话。还不是一个二两个,是起码有五六个,吵吵嚷嚷的。 林丰生已经起来了,屋里就郭秀玲和婧婧。郭秀玲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了一会儿,见是苗玉英、林丰生、林书河和周大强都在,还有几个男男女女郭秀玲都不认识。 郭秀玲索性又躺了下去,天这么冷,啥都不如被窝诱惑力大。 郭秀玲躺着,听着外面的嘈杂声,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等她再醒过来,林婧也醒了,郭秀玲连忙穿好衣服,给她换了尿布然后抱着喂奶。 林丰生推门进来,说道:“起了啊,刚才没吵到婧婧吧?” “没。刚才是二姐夫家来人了?” “嗯,二姐夫的爸妈和小叔都来了。” “咋说的?” “昨晚上把二姐夫打了一顿了已经,二姐夫说这辈子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求二姐原谅他一回。以后再犯,就让二姐夫净身出户。家产和孩子都是二姐的。也算是给了二姐一个保障吧。” “净身出户是他们自己说的?”郭秀玲觉得这一条有点狠。 “是妈要求的。”林丰生都没想到苗玉英会提这么个条件出来。 “二姐夫这么爽快就同意了?” “磕巴都没打一下。”林丰生觉得周大强是真心悔过的,寡妇门前是非多,为个寡妇好好的家不要了,那是脑子进水了。寡妇能和他勾搭成奸,谁知道和别人有没有奸情呢。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周家人提了不少东西来,连着年礼一起,苗玉英收了一半,剩下的又让他们提回去了。林书河和周大强以后还要一起过日子,多出的东西最后还是要算到他两人头上。 腊月二十七,林书霞和朱连喜也来送礼了。两口子坐薛婶子娘家侄儿的驴车一起来的,苗玉英特意送了些牲口粮食过去。 林书霞小产的时候到底日子还短,她又是自小干活干习惯了的,身子骨结实,这会儿看起来又是好好的一个人了。 林书霞抱着林婧不舍得放手,有些遗憾的说道:“本来以为能给婧婧添个伴儿。” “别想那么多了,那种情况谁也不能预料。以后有什么不舒服,可不敢硬撑着了。小产对大人身体损伤也很大。”郭秀玲一边收拾林婧的尿布,一边和她说道。 “我知道了大嫂。”林书霞到现在想想都是心有余悸,她可不想再有一次了。 32.过年 二十八那天,林丰生骑自行车带着郭秀玲和林婧去了秀水镇,给郭家送年礼去,郭文斌拉着他好喝了一顿,差点让这一家三口没走成。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这天,林连生不在,林丰生一个人去上坟,林卫民的,再往上爷奶老祖宗的。 林村惯例女人不上坟,苗玉英和郭秀玲两个在锅屋,一个炸肉丸子,一个炸面果子。等说是肉丸子,其实主要还是豆腐和面粉,少少一点肉剁成沫,又加了点猪油进去调味儿。面果子是面搓的细条,炸出来趁热在白砂糖里滚一遍,又甜又香。 林婧这会儿又要林书珍抱了,林书珍抱着她在锅屋门里坐着,两口大锅都烧着,可比别的屋里暖和了。林婧攥着一根面果子在嘴里唆着,她最近在长牙,底下牙龈冒出了两个牙尖尖。 林村的习俗是过三十晚上,中午几个人随便吃了点,馒头包子前几天都蒸好的,馏了几个,又拿大蒜苗烧了个汤,午饭就对付过去了。 下午三点多,苗玉英就开始准备晚上的饭菜了,郭秀玲在带林婧睡觉,林书珍给打下手。 林丰生最爱吃红烧肉,五花肉切方块焯水,加冰糖酱油和大料炖上,土锅柴火炖上一两个小时,甜糯可口。 年年有余,年年有鱼。一年到头,不管家里条件怎么样,鱼都要烧一条。林村有一个大池塘,被两户人家一起承包了养鱼,每年八月十五和春节起两次塘,那大红鲤鱼,一条都有十几斤。林丰生他们回来那天,正赶上卖鱼,林丰生挑了两条不大不小的养在水缸里,三十烧一条,初五再烧一条。 红烧肉,红烧鱼,猪肉大白菜炖粉条,红烧丸子,大蒜苗炒肉,青椒炒鸡蛋,酸辣土豆丝,家常豆腐。 虽然只有四个大人和一个小林婧一起过年,苗玉英还是准备了八个菜,现在天寒地冻的,一顿吃不完,剩菜放院子里冻上,能吃好几天。 晚上吃饭时,林丰生给苗玉英和自己倒了酒,郭秀玲和林书珍以水代酒,四个人一起举杯。 “妈,一年到头,你说两句。”林丰生说道。 苗玉英把酒杯放下,叹了口气,说道:“今年这个年,我实在是高兴不起来啊。” 林丰生倒酒的手慢了,郭秀玲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林书珍也不吭声。 这一年,从郭秀玲进门开始,林卫民去世,林书霞出嫁,郭秀玲住院生产,林连生离家出走,到林书霞小产,林书河闹离婚,发生了太多的事了。 苗玉英也是五十多快六十的人了,这一年的大悲大喜,让她感慨繁多,只不过她只是个农村老太太,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也说不清自己内心的想法,只总结出这么一句,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妈,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们再怎么操心,也不能替别人把日子过了。咱家这两年,日子已经比以前好过多了,现在你还有孙女了,你可得高高兴兴的,往后日子还长着,肯定会越过越好的。”林丰生说道。 “对啊,妈,等婧婧上幼儿园了,我们再想办法给书珍在县里找个活干。你呀,就别想那么多,好好当老太太就行了。”郭秀玲也笑着说道。 “妈,等我有活干挣钱了,我跟大哥大嫂一起养你老。”林书珍听见郭秀玲说给她在县里找活干,也挺高兴的,“不对,我现在就挣钱了。大嫂一个月给我五块钱,我都攒着呢,等会我拿给你。” 林书珍回来这几天,家里天天来亲戚,要不就是有事,她都忘了这茬。郭秀玲给她的三十块钱,她本来就打算给苗玉英的,家里还欠着外债,早点还完,早点轻松。 三人故意都没提林连生,苗玉英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村里陆陆续续放起鞭来,鞭炮声此起彼伏。 林婧倒是不怕,梗着脖子往外头看,还伸手指着门外,咿咿呀呀的要出去。 “这个小人精,下午睡够了,这会可精神了。”林书珍点了点林婧的额头说道,“大嫂,要不我抱她出去看看?” “就站门口路上,别走远了啊。”郭秀玲在忙着收拾洗涮,叮嘱了一声就同意了。 堂屋里只剩林丰生和苗玉英两个人,林丰生说道:“妈,你放心吧,连生我不会不管的。年终会上,我听厂长的意思是要明年开始除了周边县市,也要往远点的地方去跑市场。如果有机会去甘肃,我一定想办法找到连生。” 林丰生这话,总算说到了苗玉英的心坎上,她现在最担心的,也就是林连生了。 “丰生,妈知道这事很难。但连生是你亲弟弟,你不能不管他啊。” “妈,你放心吧,你也说连生是我亲弟弟,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找到他的。” 大年初一,苗玉英给林婧和林书珍包了红包,林书珍不肯要,推搡半天还是让苗玉英收回去了。郭秀玲把红包塞倒林婧的小手里,教她给苗玉英作揖。 初二一早,苗玉英就打发林丰生和郭秀玲去秀水镇。 “妈,要不我今天不回了吧,今天大姐二姐和书霞都要回来,我在家给你帮忙啊。” “不要你帮忙,书珍不是在吗?再说他们是不会做饭还是咋,非得让你给他们做饭吃?你跟丰生快去吧,别叫你妈在家等急了。下午早点回来,别跟上回似的天黑才回来就行。”苗玉英不容分说把他们撵走了。 林书云林书河林书霞三姐妹都回来了,满院子大人小孩闹腾腾的,苗玉英散了不少红包出去,虽然每个里面钱都不多,但那是她做姥姥的心意。 “琴丫头定的什么时候定婚?”林书霞问她。 孙如琴有些不好意思,到底还是大大方方回答了:“定在九月十六。” “差不多在中秋节啊。”林书珍接了一句。 “嗯,过完中秋,八月十八。”孙如琴说道。 孙如琴和钱小东都不够年龄领结婚证,两家就准备先订婚,过上一两年之后,先在家里摆酒,等年龄到了再去领证。 在农村,摆酒的意义大过于领证,所以一般摆过酒的,女的就住到男的家了。 “你看看琴丫头比你还小一岁都有着落了,也不知道哪天你才能嫁出去哦!”林书霞刺了林书珍一句。 “我才不急着结婚呢!大嫂说了,等我把婧婧带到幼儿园,她和大哥想办法给我在县里找个工作。我到时候能挣钱养活自己,那么着急结婚干嘛。”林书珍倒是对结婚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反倒是一直期待着能在县里工作。 听了林书珍的话,林书霞难免有些酸。她在家比林书珍干的活多,嫁人了也一样什么活都得干。林书珍不过帮忙带带孩子,林丰生和郭秀玲就要帮她在县里找工作,怎么看怎么也是偏心。 不过林书霞也只在心里想想,亲姐妹要计较这么多,以后还来不来往了? 33.连生有信 化肥厂初六上班,林丰生他们初五就得回县里。初四那天,苗玉英就开始收拾,看家里有什么能用上的,都装起来给带走。 “妈,要不这回我不去了,你跟大哥大嫂去住几天?”林书珍问她。 林婧正是好玩的时候,也不怎么认生,任谁逗都笑嘻嘻的,苗玉英这段时间没少抱她。刚才林书珍听见苗玉英嘴里念念叨叨的说“这个婧婧很快就能吃了那个婧婧能用上”,林书珍猜是苗玉英舍不得婧婧,所以才有此一说。 “你好好带婧婧就行,瞎操什么心。”苗玉英手里不停,嘴里还不忘念叨林书珍一句。 初五那天去县里的人挺多,中巴车都开了临时车,郭秀玲和林书珍没有坐上第一辆车,好在第二辆车人少点,不过也坐满了,郭秀玲抱着婧婧坐在了售票员的座位上,林书珍只能站着。林丰生又骑着自行车,驮着苗玉英给收拾的东西往县里去。 时间流水一般,很就要到林婧满周岁的日子了。 林丰生翻过日历,林婧的生日正好是在周日,林丰生就想把苗玉英接到县里,再把郭秀玲的父母也接过来,两家人在县里简单吃个饭就行。 郭秀玲自然没意见,当下就决定,到时候林丰生回去接苗玉英,让郭胜先回去把郭文斌吴爱兰带来,方萍和郭芳瑶都一起来。 林婧生日前一天,林丰生上班时走门卫处拿报纸,门卫老张递了封信给他。 “林秘书,有你一封信。昨天邮递员送来的时候已经下班了,我就让他放我这里了。” “谢谢你啊张叔。” 林丰生拿了报纸和信,回到办公室后就放到了一边,最近厂里和县里连开了四五个会,强调安全生产的,他一堆的会议记录没整理完。 等处理完手上事情,林丰生才想起来还有一封信没看。林丰生拿起信,信封上只写了他的地址姓名,没写寄信人的地址姓名。 林丰生觉得字迹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索性不去想了,直接拆了信看。 “大哥,一切安好,勿念。” 薄薄一张信纸,只写了一句话,落款林连生。 林丰生突然觉得心里堵的慌。林连生没有消息的时候,他担心,林连生现在给他写了信,他竟然觉得心里的石头更大了。 他在哪,吃的饱吗穿的暖吗,干活累吗,这一个个问题不断在林丰生脑子里浮现。 还有半个多小时才下班,林丰生坐不住了,和李主任说了一声,拿着信回家了。 “秀玲,连生来信了!”林丰生的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郭秀玲还没来得及说话,林书珍先叫了起来:“大哥,真的吗?给我看看!” 林丰生把信递了过去,林书珍看完眼睛就红了。 “二哥也真是的,写封信回来就写这一句话。”林书珍眼里含着泪,嘴角却是笑的。 “有这一句话,总比没有强。丰生,明天你回家接妈,记得把信拿上给妈看,妈上过夜校识字班,一切安好和连生的名字她指定都认识。”郭秀玲说道。 “哎,我这就装好了。”林丰生抱起林婧举高高,林婧高兴的笑出了声。 “婧婧可真是个小福星。明儿要给你过生日了,你小叔就有消息了,你等着奶奶给你包大红包吧!”林书珍见父女俩玩的高兴,也凑了个趣。 第二天,林丰生把林连生的信带回林村,苗玉英一看就念了出来。 “这是连生写回来的信?”苗玉英有些不可置信。 “妈,千真万确是连生写的。”林丰生就差对天发誓了。 “好,好。连生有信儿了就好。”苗玉英抹了一把眼泪,从屋里提了个包出来,说道:“你大姐给婧婧做了两双鞋,你二姐给婧婧做了件小褂子。书霞说她针线一般,没给做衣服鞋子,给买了一件小裙子,她们早就送过来了,你拿着。” “大姐二姐也太客气了,书霞也是。我怕他们来回不方便,都没叫她们去吃饭。”林丰生说道。 “没事,你大姐他们都知道你是为她们考虑的。不过婧婧过周岁,她们当姑姑的就该给做衣服鞋子。” 林丰生在家属院门口的小饭店定了个小包间,两家人挤一挤就坐下了。 吴爱兰给林婧织了条毛线裙子,还有她批发小百货的时候,从批发市场买的两条小裤子。郭方瑶也有份,比林婧还多,所以方萍也没什么意见,她带郭方瑶没时间做什么,就和郭胜先一起给林婧包了个红包。 苗玉英也给林婧塞了个红包,就像林书珍预料的那样,笑着说林婧就是个小福星。 林连生的事,郭家多少也听说一些,此时见苗玉英提起,郭文斌不免也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大嫂子,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咱们只管支持就行。等到哪天他撞了南墙,到了黄河,会发现身后永远站着他的亲人,永远有一个家。” “是是是,秀玲爸你说的对。我以后再不管他们了,让他们自己闯去。”苗玉英眼睛有点红。 吃完饭又坐了会儿,郭文斌和吴爱兰方萍就带着郭方瑶回秀水镇了。去秀水镇的班车正好是早上十点钟来,下午四点钟回。 苗玉英就只能等第二天再回了。林丰生在化肥厂的招待所开了间房,让林书珍陪苗玉英去住。 林婧过完周岁生日,日子就进了五月。林家的地,说好给林书河和周大强种一半,所以到麦收的时候,两人干完自家的地里的活,就来帮苗玉英收麦了,有时候连周大强的小叔也来帮忙。 周大强的小叔有点跛脚,四十多岁了还没娶上媳妇,一直跟着周大强父母生活。周大强也是弟兄好几个,小时候都是小叔帮着带大的,弟兄几个都说要给小叔养老,现在他跟周大强父母单独住,说是都还能干的动,等干不动了,再让侄儿们给养老。 卖了这一茬麦子,再加上林丰生又拿了一百多块钱回来,苗玉英把家里欠下的债都还清了。 中秋节没赶上周休,苗玉英花了两毛钱给林丰生打了个电话,说她去林书云家过节了,等琴丫头定完亲她再回家。林村的大队部,刚接通了电话,打电话一分钟两毛钱。 1989年秋天,苗玉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除了不知在何处的林连生。苗玉英相信,林连生的选择,也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34.升职搬家 林婧三岁的时候,林书霞终于传来有孕的消息。 这两年她肚子没动静,朱家公婆不敢明着说什么,指桑骂槐也有过几次。但是每次没等林书霞开口,朱连喜就顶了回去。而且明晃晃一个事实,林书霞上一次小产,侯春花要承担很大一部分责任。 不忙的时候,苗玉英也会让二女婿周大强套上牛车,带她去薛团村看看林书霞,知道林书霞有孕后,更是送了不少东西过去。 老太太现在过的满自在的,地里收成能攒下,儿子女儿逢年过节的有孝敬,唯一的遗憾,就是林连生还没有回来,只在去年春节前,又给林丰生写了封平安信回来。 林书霞怀孕刚满三个月的时候,孙如琴和钱小东要摆酒请客。林书霞这个三姨要去添妆,朱连喜怕骑行车颠着林书霞,特意借了驴车赶着陪她去林书云家。 郭秀玲和林书珍也带着林婧一起去了。李主任前一段时间和林丰生透了两句,厂里有人事变动,让林丰生工作上留心一点。所以这次林丰生就没请假,只让郭秀玲请了一天假,替他来一趟。 在农村,喜宴上舅舅是要坐上席的。孙如琴的两个舅舅都没来,钱家也没说什么。两家定亲也快两年了,林连生的事也听了个影儿,林丰生就更不用说了。在县里化肥厂上班,领导跟前的红人。钱家也知道林丰生以前说过要供孙如琴读书的事,虽然孙如琴没有再读了,但林丰生这个做舅舅的,要是有能力,肯定也不会不拉拔一下自家亲戚。 到了七月末,林丰生果然接到调动通知。李主任升了副厂长,林丰生接替他成了办公室主任。 “小林,恭喜啊。”李主任笑呵呵的说道。 “这得多谢李主……多谢李厂长的提拔。”林丰生这么多年,虽然秉性没怎么变,但在说话上也算懂了些变通。 “呵呵,也是你工作能力强,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能当上这个办公室主任,也是领导考察你的工作能力之后觉得你能胜任,才任命你。跟我没什么关系。” 虽然林丰生提干确实是因为他的一句话,但李主任在这事上毫不居功,这也是林丰生遇到一个好领导。 李主任上调之后,厂里领导班子问了他一句,觉得谁能胜任办公室主任这个职务,他想都没想,就提了林丰生,林丰生的工作能力他是最清楚的。林丰生通过考察,也侧面说明了他看人眼光不错啊。 林丰生升了职,按他的职务和情况可以申请换房子。 林婧也渐渐大了,不能老跟着他们夫妻睡一张床。 林丰生就打了换房申请。这两年,家属院新建了几排带院子的小平房,林丰生找人打听了,有空房。 申请交上去第二天,后勤主任孙忠上办公室来找林丰生了。 “林主任,你的换房申请我看了,确实你这个情况是符合要求的,但是咱们县里的兄弟单位,前几天空降了两位领导,他们那边一时间安排不了,就来找我协商,借了两套房子。” 林丰生点点头表示理解,这种情况以前也有,化肥厂的家属院里,住的不全是化肥厂的职工。 “孙主任,没事,没房子我就再等等,也不急在这一时。”林丰生说道。 “也不是没房,还有一套,就不知道林主任看不看得上。”孙忠说道。 “嗨,有什么看上看不上的,厂里的房子都挺好的。” 化肥厂家属院的房子确实没得挑,不管是楼房还是带院子的小平房,一水的坐北朝南,全阳面。 “林主任,你现在住的那栋楼前面的两排小平房你有印象吗?路西边,第一排第一户,东南角有个水塔的那户。” 孙主任这么一说,林丰生还真有印象。家属院虽然通了自来水,但也会有水压不够或者停水的时候。这水塔,平时就用来蓄水,停水的时候,水塔就可以给家属院的住户供水。 因为这个水塔在小院的东南角,很多人觉得它挡了风水,都不愿意住这一户,孙主任为此不知道把当初设计建造方案的人骂了多少次。 林丰生倒是无所谓,他不信鬼神也不信命,他相信人定胜天。 “孙主任,就那一户吧,我不嫌弃。你看什么时候能给钥匙给我搬家?” 孙主任就随身带着钥匙呢,连忙解下来给了林丰生,说道:“林主任,钥匙现在就给你,你什么时候搬,给我说一声,我叫后勤那帮糙小子给你抬家具。” “那就多谢孙主任了,等周休我就搬。早点腾出房子,也能再安排人住进去。” 林丰生晚上回到家,就带着郭秀玲和林书珍去看房子。 因着是东面第一户,大门就开在了东墙上,东南拐角是水塔,南面有两小间屋子,设计是做厨房和卫生间的。正房三间,两间朝南的,一间是客厅,一间是主卧。客厅北面还有一间屋子,北墙上有大窗户,也不闷气,可以住人。 “有两个卧室,书珍也能有自己的房间了。”郭秀玲对这院子挺满意的。 “大哥,这房子真不错。咱们什么时候搬啊?” 林书珍住了三年的小黑屋,虽然只是睡个觉,也住的够够的了。 “等我这周休就搬。房子是挺好的,不过还得给你买张床。”林丰生说道。 “我那小床睡的挺好的呢,不用了吧大哥。”林书珍没想到林丰生还要给她买床,买床可得不少钱。 林丰生想了想,也没坚持,说道:“不买也行,家里还有几张板子,下次回去找二姐夫帮忙,自己打一张床。” 这周是小星期,周六正常上班,但是郭秀玲周五转班,她周六就可以休息。 周六一早上,郭秀玲就开始收拾家里的东西,这两天穿不到的衣服全部拿床单打成包袱,家里用不着的小东小西,郭秀玲和林书珍两人轮换着往小院里搬。 第二天上午,林丰生正和林书珍一起往外搬书桌,来了四个后勤的小伙子。 “林主任,我们来帮忙了。” “林主任,这些东西都搬吗?” …… 这时候屋里只剩床,衣橱和书桌这些大件了,郭秀玲和林书珍帮不上什么忙,就带着林婧去小院了。 四个小伙子跑了两趟,就把东西都给他们搬完了。 林丰生一人给了包烟,今天休息,人家加班来帮他搬家,这是孙忠跟他套近乎,他要是给钱就是打孙忠的脸。 原来的大床和书桌衣橱放到了主卧,北面那间小房间,就只有一张行军床,厨房也显得空荡荡的。 “书珍这屋起码得有一个床头柜,一个衣橱。厨房要添一个碗橱。客厅里要沙发茶几。” 全部东西摆放整齐后,郭秀玲在转了一圈,发现家里要添置的东西还挺多。 35.乔迁之喜 林丰生和郭秀玲搬过小院来住,李玉江王欣荣和李铁柱三个闹着要来给林丰生庆祝乔迁之喜。 林丰生爽快的应了,说道:“到时候把嫂子弟妹都叫来,孩子也带来,就在家里吃,让秀玲给你们露一手,她炒菜有点水平。” 吴爱兰是无锡人,很会做菜煲汤,郭秀玲也学了七七八八。林书珍常说,家属院门口小饭店的大厨做的都不如郭秀玲。 四人说好了时间,郭秀玲提前买了菜,到了约定的那一天,李玉江一家第一个来的。 “弟妹,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嫂子黄艳。这是我儿子,李宁。”李玉江给郭秀玲介绍了自己的老婆孩子。 “大嫂好。宁宁长得真可爱。几岁了?”郭秀玲叫了黄燕一声,话题很快就转移到孩子身上。 “四岁了,宁宁,叫小郭阿姨。”黄燕拉着儿子,让他叫郭秀玲。 “小郭阿姨好。”小李宁听话的叫了。 “小郭阿姨好。”林婧也跟着学了一句,她这会儿嘴皮子可溜了,学什么话都快。 “哈哈哈。” 林婧这一句把人都逗乐了。林婧不知道别人笑什么,自己也跟着傻笑。 林书珍点着她的额头,说道:“傻婧婧,你怎么管自己妈叫阿姨。你得说黄阿姨好。” “黄阿姨好。”林婧又叫了一声。 王欣荣一家和李铁柱一家没过多久也都到了。王欣荣媳妇叫赵晓娟,女儿王俏然比林婧小了一岁。李铁柱的媳妇叫郭政云,儿子李威和林婧同年,不过比林婧大了两个月。 “弟妹也是秀水镇人?”郭秀玲问了一句。 “是啊,三嫂怎么知道?”郭政云有些奇怪的问道。 “那你这名字也是按辈分起的?”郭秀玲又问。 “是的。” “哈哈哈,那可真是巧了,我也是秀水镇的,我是胜字辈的。我爸觉得这个字太强硬了,所以没给我用。”郭秀玲笑着说道,“单从咱俩论,弟妹就得改口叫我姑奶了。” 郭文斌辈分高,带着郭秀玲辈分也高,在秀水镇,郭姓同龄人多数都得管郭秀玲叫姑叫姨的,也有比郭秀玲大十几岁,还得叫她姑奶的。 郭秀玲本是开玩笑,两人以前都不认识,八竿子都打不着。郭政云听了却是脸色一变,脸上的笑都尴尬起来。 郭秀玲知道她可能对这个比较在意,平白矮了两辈,不太高兴,郭秀玲也能理解,遂不再说什么,把人领到堂屋坐下,让林书珍帮着一起看孩子,自己去厨房准备做饭了。 黄燕年纪比她们几个略大两岁,心思也细腻,见郭秀玲把孩子放下出了堂屋,知道她是要去做饭了。黄燕和儿子说了一句“听两个阿姨和姑姑的话,带弟弟妹妹玩”,也起身跟了出去。 “弟妹,我跟你一起吧,你看有什么我能做的。” “大嫂,不用你动手,我都准备好了。你看,下锅炒就行了。你快去堂屋坐吧,很快就能吃饭。” 郭秀玲和林书珍两人忙活了大半个上午,把菜都配好了。这时候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黄燕看了看灶台上配好的菜盘子,还有三个碗里分别放着葱姜蒜,知道郭秀玲不是和她客气,也没再坚持要帮忙,就现在厨房和郭秀玲说起话来。 林丰生刚搬完家的时候,就找人来改了一下水电和卫生间。把原来厨房旁边的卫生间改成了餐厅,又在院子的西墙边盖了两间砖房,一间做卫生间,一间现在还空着。 几个男人这会儿正在餐厅打麻将,出牌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郭秀玲利索的炒了几个菜,黄燕就去隔壁说饭做好了,准备吃了。 “打完这牌就结束吧,秀玲把菜都炒好了。” “好嘞大嫂,最后一牌。” “最后一牌。” 郭秀玲做菜综合了苏南苏北的口味,红烧肉放了一点腐乳提味儿,红烧鱼加糖,都和本地做法有些不一样。 李玉江只看了菜就肯定的说道:“弟妹这手艺不错啊,以后没事多教教你大嫂。” 李玉江家就和化肥厂家属院离的很近,过了家属院门口的马路,往东再走半里路左右就到了,走路过来也就十分钟左右。住的是他父母的老房子,也和林丰生这小院差不多的格局。 以前四人多数都是去李玉江家打牌吃饭。都是从刚进厂时处下的情分,四个人先后结婚,然后王欣荣家里托关系把他调去五交化公司,李铁柱顶了他爸去了银行,李玉江也从化肥厂出来了,四人不愿意越走越远,就约定一个月聚两次,不过今天却是第一次拖家带口的聚会。 郭秀玲的手艺得到了全部人的认可,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吃过饭,林丰生四人又打了半下午麻将,才散。 吴爱兰听郭胜先说郭秀玲两人搬家了,让郭胜先给他们捎了不少东西来,都是就手就能用的上的。 林丰生留郭胜先吃饭,饭桌上,两人聊了时下的局势,然后林丰生问郭胜先:“大哥,你看你也在厂里干了好几年了,还是二级工。大嫂带着孩子在老家,你这一年到头的两头跑。你就没想过,出了厂子自己干点什么?” 郭胜先喝了口酒,砸吧了两下嘴,说道:“我咋没想过啊,厂里这两年涨工资,干部涨一百,我们工人只涨五十。一个月就少拿一半的钱。我们车间也有几个办了停薪留职自己出去做生意或者找别的工作的,我听说挣钱都比在厂里多。我也想要不要自己干点什么,就是还没有什么头绪。” “大哥,我觉得你可以考虑回秀水镇看看,找找商机。郭家在秀水镇传承百年,爸现在又是秀水中学的校长,我看有时候亲朋邻居之间什么摩擦或者矛盾都去找爸出面处理,爸在秀水镇也是有一定威望的,你要是在秀水镇把生意做起来,肯定能行。”林丰生给郭胜先出了个主意。 “行,我回去再想想,要是真决定不在厂里干了,我就回去和爸商量一下做点什么好。”郭胜先是聪明人,自己也想过这些问题,虽然嘴上说着再想想,其实心里已经决定了,就等着再回家的时候和郭文斌商量。 36.锅家粮店 去年4月,中共中央作出关于上海浦东开发开放的决策,对外开放进一步扩展。 林丰生从这一决策中嗅到了中国将继续扩大对外开放的政策,为了和外资企业对抗,国家会大力扶植国有企业,鼓励和支持发展个体企业,个体企业将很快迎来一个发展的高潮。 林丰生心动,但是又不能毫不犹豫的放弃的现在工作岗位,车间工人还能停薪留职,但是办公室主任你不想干了,多的是人想顶上来。所以林丰生才会和郭胜先提起这事。 郭胜先再回家时,还没和郭文斌提起停薪留职做生意的事,方萍先给了他一个惊喜。 “胜先,我又怀孕了。”方萍美滋滋的说道。 “真的?太好了!”郭胜先也挺高兴的。 虽然独生子女政策已经推行了好几年,但是除了干部身份,尤其是在农村,没有人真的只生一个的。 郭方瑶快四岁了,到九月份就可以上幼儿园,到时候方萍差不多四五个月的身孕,也没什么影响,而且还 有吴爱兰帮忙。 方萍怀孕,更坚定了郭胜先不在化肥厂干的绝心。 吃过晚饭,郭胜先去找了郭文斌。 “爸,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郭文斌正在灯下看报纸,他推了推眼镜,抬头看了郭胜先一眼,指着一旁的椅子说道:“坐下说。” “爸,我前几天和丰生聊天,说起来停薪留职,你看我现在在厂里也拿不到多少钱,要不我也出来自己干点什么?”郭胜先还是挺怕郭文斌的,话都没敢说死,而是用试探的语气。 郭文斌没出声,想了一会儿才问他:“这事是丰生的主意?” “也不是,我自己先琢磨的,丰生后来又和我提了,我就觉得能行。” 郭文斌放下手中的报纸,问他:“那你想好做什么了吗?” “没,我自己琢磨了有一阵了,没什么头绪。丰生建议我回秀水镇,让我再问问您的意见。”郭胜先说道。 “行,这事我先帮你想想,你再坚持一段时间。胜敏马上要高考了,等他考完再说。” 郭文斌的意思郭胜先理解,郭胜敏要是没考上大学,就可以顶他的位置去化肥厂上班。 “行,爸,听您的,您帮我多上心。” 到了六月,郭胜敏高考失利,也不愿意复读,就替了郭胜先去化肥厂上班。 郭文斌在秀水镇也转过好几圈了,等郭胜先从厂里回来,就和郭胜先说了他的想法。 “我这段时间,把秀水镇转了几遍,除了卖菜的,或者像你妈这样卖小百货的,基本都是公有企业。我觉得卖化肥不错,你在化肥厂干了这么多年,对化肥的品质价格都了解,再说还有丰生在,进货渠道肯定没问题。” 郭胜先有些不愿意,说道:“爸,我就是在化肥厂干的时间长了,所以不想再干和化肥有关的事了。化肥味儿大,方萍现在又怀孕了,家里家外要是都是化肥,对她肚子里的孩子肯定有影响。” 郭文斌大概也知道郭胜先会不愿意,所以他还有第二个意见。 “你要是不愿意卖化肥,开个米面粮店也行。秀水镇周围地少,但是再远一点的村镇多数都是种一季稻子一季麦子。自家吃不完的,都是卖到镇上或者县里的粮站,粮站不管质量好坏,统一价格收。咱们可以按等级定价,最差的按粮站的价格收,中等的和优质的价格高一些,这样一对比,大家肯定是愿意卖给我们的。” “爸,那我们收了米面,怎么往外卖呢?” “这就要看你自己的了。县里和市里的工厂、单位,甚至私人家里,都是买米买面,你要是能拿下来工厂单位的单子,那就是闭着眼挣钱。要是只能指着给县里市里的小粮店代卖,那你就是跑断腿也能只能挣点辛苦钱。” 郭胜先表情很严肃,不知道在想什么。 郭文斌又说道:“不管是卖化肥还是卖粮食,前期需要的资金都比较大,咱家没有那么多,你只能去银行贷款,贷款有利息,贷的多的话还需要抵押物。如果你有信心,贷款的事我可以帮你办。” “爸,我想一晚上,明天给您答复可以吗?” “去吧,再和你媳妇商量商量。” 郭胜先一夜没睡着,脑子里一直想着这事,第二天一大早,盯着两个大黑眼圈给郭文斌说道:“爸,我想好了,干!” 说干就干,郭胜先在秀水镇街上上租了个门面房,办了营业执照,让吴爱兰把小百货摊搬到门面里,替他开个门,做个宣传。 郭文斌托关系给郭胜先贷了两万块钱的贷款,郭胜先拿着钱,趁着麦收完,麦子差不多晒干了,骑着自行车去附近村里收粮了。 郭胜先给的钱多,而且承诺可以帮他们买到便宜化肥。这时候村里的队部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凝聚力了,很少还有村队部统一买化肥的了。 有了这几点,谁还愿意把粮食卖到粮站去?而且郭胜先不仅说话好听,做事也敞亮痛快,只要你把粮食送到门面上,哪怕是达不到他收粮的标准,他也就是少给点钱收了,不会让你再把粮食拖回去。 很快,郭胜先手里的钱就花的差不多了。做生意不能光进不出啊,有吴爱兰和方萍一起看店,郭胜先就出去跑业务了。 第一个去的就是化肥厂,林丰生替他引荐了后勤主任孙忠,两人喝了一顿酒就谈妥了。郭胜先又把县里的小粮店都跑了一遍,也谈下几个愿意跟他合作的。 有出有进,很快,郭胜先的贷款就还清了。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到了九月份,林婧要上幼儿园了。林丰生嫌化肥厂的职工幼儿园就是带孩子玩,教不了什么东西,想给林婧找个好一点的幼儿园上学。 林丰生看上了县里的公办幼儿园——县中心幼儿园,只不过离家属院有点远,每天必须按时按点骑自行车接送。这样一来,当初说好的,林婧一上幼儿园,就给林书珍找工作的事就不能成了。 这天吃过晚饭,郭秀玲一脸歉意的和林书珍说道:“书珍,你哥想婧婧去上县中心幼儿园,这样就得有个人每天接送婧婧,要不你再替我们带两年婧婧,我们按别人家保姆一样给你工资,行不行?” 林书珍想了想就同意了,她一下学就来带林婧了,也没做过什么别的工作,让她现在去做其他工作,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37.回来了 1991年年底,三年没有回家的林连生回来了。 苗玉英正在家里做饭,听见有人推门,也没在意,以为是林书河或者周小龙周小虎来了。 最近一段时间,苗玉英有些感冒,就不和林书河一家在一起吃饭了,怕传染给两个小孩。林书河和两个小孩隔三差五的就在吃饭的时候给她送点菜过来。 苗玉英等了会儿没听见有人说话,就问了一句:“谁啊?” 过了会儿有脚步声传来,苗玉英转身一看,愣住了。 “妈,我回来了。”林连生说道。 “回来,回来就好。”苗玉英有些磕巴,顿了下又说道:“你哥知道吗?” “不知道。”林连生说道。三年不见,林连生仿佛更不爱说话了。 “行,你先去把东西放了,洗把脸就能吃饭。”苗玉英想起锅里还做着饭,说了一句急忙又转身回去看锅。 苗玉英烧的疙瘩汤,林连生突然回来了,她给锅里加了两碗水,又舀了碗面搅了疙瘩下到锅里。 吃饭时,苗玉英细细打量着坐在她对面的林连生,黑了,也比以前更棱角分明。 “连生,你这几年过得好吗?”苗玉英见他身上穿了件灰扑扑的外套,好像还是在家时候穿过的,忍不住问了出来。 “还行吧。”林连生没什么表情。 下午太阳好的时候,苗玉英烧了两大锅开水,对林连生说道:“连生,这会儿太阳大暖和,你洗个澡,衣服换下来我给你洗洗。” “哎。妈,衣服我等会儿自己洗。” 林连生在锅屋洗了,擦着头发出来,看见苗玉英正舀水要给他洗衣服,忙拦了不让。 苗玉英见他这时候穿了身八成新的运动服出来,才感觉心里不那么堵了。 林连生抢过衣服自己洗了,边洗边和苗玉英说:“妈,我这两年过得挺好的,您别担心我。路上坐车坐好久,我怕一个人被小偷盯上,专门穿的破破烂烂的。” “那就好,那就好。”苗玉英即便不信神佛,这会儿也不免在心里念了句阿弥陀额佛祖保佑。 “你当年是不是跟林新民他舅舅走的?”苗玉英又问。 “是。” “去了甘肃?”苗玉英至今不知道甘肃在哪里,甘肃只是一个代号,一个他儿子可能在的地方。 “嗯,去了甘肃。” “那地方远吗?” “挺远的,得坐好几天车,还得倒车。” …… 母子俩就在冬日的阳光下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 原来,林新民的舅舅陈大江在甘肃跟别人一起开黑煤矿,出了一次塌方事故,砸死了两个当地的下井工人。这事一传十十传百的,附近的人都不愿意再去干活,到最后他们在甘肃都招不到下井工人了。 陈大江就决定回村里带些人去。他们那虽然是黑煤窑,但也不是那种不拿人命当回事的,除了下井干活累一点,也能吃饱穿暖,还能攒下钱来。 但是这种黑煤窑,一旦被举报,除了停产关门,还要被罚款。当地人因为黑煤窑招人干活,可以给他们创收,轻易不会举报。但是外地人就说不好了,万一被举报,那就只有倾家荡产一条路。 所以陈大江这才回村里,带了一些人去甘肃。去之前也都跟他们说明白情况了,愿意去就去,去了就不能乱跑乱说。 “去了之后,跟新民舅舅合作的那个老板生病了,就让我跟着照顾他,后来他还让我学开车,每天就给他开车。管吃管住,一开始一个月给十块钱,到最后来给到五十了。这么多年钱我都没花,我都攒着呢。妈,我一会洗完衣服就把钱拿给你。” 苗玉英有些感慨,孩子都是好孩子,林书珍攒了钱也要给她,林连生攒了钱也要给她。 “你自己挣的钱自己留着吧,家里债也还完了,妈种地还能包着自己开销,有剩的,就等过年的时候给孙辈儿包压岁钱。妈不要你的钱。” 林连生在甘肃这几年,吃喝不用花钱,衣服除非是穿到实在不能再穿了,才去买一件两件,三年下来,也攒了一千块钱,所以回来的路上,才特意穿的破烂些。 “妈,你就当帮我存着,省的我大手大脚花了。”林连生这话说的一点也不走心,他就不是个会花钱的人。 苗玉英也知道,这是小儿子的一番心意。所以她也就应了。 “行,妈给你收着。对了,你这回回来,还走吗?” “不去了,那边给人举报了,被封了,不让挖煤了。” “我一会去后面给你大哥打个电话,你这两天跟我上县里一趟,你小侄女都上幼儿园了,你还没见过呢。书珍也在你大哥那。” 苗玉英说着,回屋拿了钱,去大队部借电话打。 苗玉英给林丰生办公室打了电话,和他说了林连生回来的事,又跟他约好,哪天带林连生一起去县里。 临去县里,林连生问苗玉英拿了一百块钱,说:“妈,一会去县里,先买点东西再去大哥家。” “行,到了我带你去买东西。这两年去县里的车多了,我自己也坐车去过,每次去你大嫂都让书珍带我去逛百货大楼,妈能找见。” 从去年开始,路过林村去县里的车多了两趟,苗玉英带着林连生坐的是最早的那一趟车。到了县里才九点多。 两人刚出了车站,就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拦下了。 “是苗大娘吧,我是林主任的秘书小周,林主任让我来接你们回去。” 林丰生现在也配了秘书,用厂里的公车接个人什么的就是一句话的事。 苗玉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是想起来了,笑着说道:“我上次来,是不是也是你接的?” “是的,大娘,车在那呢,咱走吧。” “不着急不着急,我要先去百货大楼买点东西。”苗玉英没忘了正事。 “行,上车,我开车送你们过去。” 苗玉英在百货大楼给林婧挑了一条红白相间的小裙子,用林连生的钱付的款。 林连生还要给林书珍买一件衣服,苗玉英没让。 “你大嫂这两年没少给她买衣服,你不用给她买了。” 林连生看到旁边柜台有卖沙金的手链项链,又给林书珍和林婧一人挑了一条,还要给苗玉英买,她死活不要,说什么农村老太太戴项链,让人家看见了,还不定说啥呢。 38.爷爷,回家吃饭(推荐票加更) 小周把苗玉英和林连生送到家属院门口,说道:“大娘,我还得把车开回去还了,一会儿就该下班了。我就不送您进去了啊。” 苗玉英冲他挥挥手,说道:“不用送了,谢谢你啊小伙子。” 林连生又在门口水果摊上买了点苹果香蕉,两人这才往林丰生家走去。 苗玉英敲了敲门,就听见林书珍应了一声:“等一下,就来了。” 林书珍也才刚接了林婧放学回来,看了看挂在堂屋墙上的石英钟,还不到林丰生和郭秀玲下班的点儿,知道是苗玉英和林连生到了,抱起林婧往外走,边走边说:“婧婧,你奶奶跟小叔来了。” 林书珍打开门,叫了声“妈”,再一看到林连生,眼泪就出来了,又叫了声“二哥”。 林婧认得苗玉英,不用教就叫了声“奶奶”。 “婧婧,这是你小叔,叫小叔。”苗玉英指着林连生说道。 苗玉英说了两遍,林婧都没开口。 林婧性子安静,小淑女一个,一直有些认生,这会儿看着林连生,怎么也不张嘴。 林书珍忙招呼了一句:“妈,站门口干什么,先进来,进来再说。” 等进了门,苗玉英把刚买的小裙子小项链拿给林婧看,告诉她说这是小叔买了送给婧婧的,估计是看在礼物的份上,林婧终于肯叫人了。 没过多会儿,林丰生和郭秀玲也回来。 “妈,连生,来了啊。” 郭秀玲和林丰生一进屋就和两人打招呼。 林连生有点拘束,站起来叫了声“大哥”,又叫了声“大嫂”。 “哎,坐下吧。”郭秀玲让连生坐下了,又问林书珍:“书珍,饭做了吗?” 前一段时间,王欣荣从五交化公司倒腾出来十几个外表有磕碰的电饭煲,便宜卖给身边的朋友,林丰生也要了一个。林书珍每天中午接了林婧,回来把米饭焖上,菜切好,郭秀玲回来一炒就可以吃饭了。 “饭焖上了,菜我也切好了。大嫂,我帮你做饭去吧。”林书珍照例问了一句,虽然郭秀玲几乎只有偶尔郭秀玲太累了或者是身体不舒服才让她炒菜。 “我去就行了,你陪妈和连生说说话。” 林丰生先没看林连生,把婧婧抱在腿上坐着,看见她脖子的项链,才说道:“说说吧,咋回事。” 林连生和林书珍一向怕林丰生这个大哥,苗玉英也是知道的,不过林丰生再严厉,也是全心全意对弟妹好的。林连生这次离家出走,这事必定是要挨一顿训才能过去的,所以她也没拦着。 果然,林连生把他和苗玉英说的又圆圆本来说了一遍,林丰生就开始训他了。 “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胆,一句话不说就跟人家走了,你这是没遇到坏人,看你年纪小身子板不硬朗让你干点轻省活。要是遇到那种黑心的煤老板,还管你多大年纪多大力气,去了就得下井干活,干到死都别想再回来!” 林丰生这话也不是无的放矢,这两年报纸上经常会有新闻,哪里哪里的厂子不把人当人,一天工作20多个小时,生病了也不给治,抗过去就好,抗不过就死。 林连生一直到回了家,心里才开始后怕。煤窑被人举报,公安局去了十几辆警车,几十个武装警察,不由分说把人都带回去关了起来。然后一个一个审讯,确定只是在矿上干活的普通工人才放出来。他们住的工人宿舍也被封了,公安局开了证明,才能回去拿属于自己的东西。 好在那个时候人心淳朴,林连生攒的钱都还在。他拿了钱和衣服,跟警察打听了怎么坐车,这才辗转回来。 林丰生训他,林连生也不敢反驳,客厅里的氛围一度陷入沉默。 后来还是林书珍逗了林婧说话,才打破僵局。 到底是亲弟弟,骂归骂,该管也还得管,林丰生又问道:“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林连生实话实说。 现在离春节还有不到两个月,就是找活干,也得要过了年才好找。 “那你先想着,过完年再说吧。” 吃过午饭,差不多点的时候,林丰生和郭秀玲去上班了。苗玉英和林连生在家里又坐了一会儿,小周又开车过来把他们送去车站。 到了1992年春节前,林丰生一家三口和林书珍腊月二十四回了林村,还带回了一台九寸的黑白电视机,也是王欣荣给弄到的便宜货。 林连生回来的消息,几个姐姐都知道了,约好了腊月二十六那天一起来送礼。 林书霞去年生了个儿子,朱连喜给起了名字叫朱雪峰,这会儿也一岁多了,白白胖胖的,林婧见了一直“弟弟弟弟”叫个不停。再加上周小龙周小虎和林书云家的三个丫头,林家老宅子里热闹极了。 孙如琴和钱小东摆酒之后就住到了钱家,没多久两个人就跟村里的人出去打工了,到今天还没回来,林书云说是得到二十九那天才能回家。 腊月二十七,林丰生一家三口去郭秀玲家送年礼,林丰生又被郭文斌好一通灌酒。 年年都说下一次不能喝这么多了,可下一次还是喝多。 到了大年三十那天,家里只剩下苗玉英,林书珍林连生和林丰生一家三口了。 到这天下午,苗玉英领着郭秀玲和林书珍在锅屋做饭,林丰生中午被村里其他人家请去喝酒了,还睡着。就林连生带着林婧在堂屋玩。 “婧婧,你自己在这玩啊,小叔出去一下就回来。”林连生想去下厕所,就把林婧抱在堂屋门口的条凳上坐着,这样他走到大门口就能看见她。 林连生从锅屋旁边路过,还和郭秀玲说了一声:“大嫂,我去下厕所,婧婧就在堂屋门口坐着,你站锅屋门口就能看见。” 郭秀玲应了一声:“你去吧,我一下就端菜过去了。” 郭秀玲将拌好的凉菜端了去堂屋,正听见林婧嘴里念念有词。 “婧婧,你念叨什么呢?”郭秀玲随口问了一句。 “妈妈,我叫爷爷回家吃饭。”林婧指着堂屋的后窗户说道。 郭秀玲抬头看了一眼,没多想,以为林婧说的是屋后那家的老爷爷,就接了一句:“二宝爷爷得回自己家吃饭呢。” 林家老宅子建的矮,人站在后窗户就能和屋里人面对面说话,后面那家的老头上午还在窗户外面抱着二孙子和林婧玩捉迷藏。 谁知道林婧听了郭秀玲的话,连连摇头,说道:“妈妈,不是二宝爷爷,是我爷爷。我让我爷爷回家来吃饭。” 郭秀玲一下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林婧的爷爷林卫民,去世快五年了,林婧怎么可能看见他呢。 郭秀玲又看了一眼后窗户,发现窗户上面挂了一张林卫民的照片,应该是苗玉英最近才挂上的。 郭秀玲不敢再说什么了,鬼神之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郭秀玲将林婧抱去了锅屋,让林书珍看着。 39.停薪留职 吃过饭,一家人围在电视机跟前看春晚。 林婧看起来蔫蔫儿的,没什么精神。郭秀玲以为她困了,就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哄着她睡觉。 才看到侯耀文和石富宽的小品《小站联欢会》,郭秀玲突然发现不对劲,林婧呼吸越来越重,脸色也有些潮红。郭秀玲把自己额头贴到林婧的额头上试了一下。 “不好了,婧婧发烧了!” 林婧好好的突然发起烧来,林丰生和郭秀玲顾不上看电视了,连忙带着她去村里卫生室打了一针,谁知道不仅烧没退,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反而开始开始呕吐了。 卫生室的医生林天念,是卫校毕业回村里工作的。七拐八弯的和林丰生也沾着亲,见这情况,就劝林丰生带林婧回县里看病。 “丰生叔,我这里也就只能打针输液,婧婧这样,你跟我婶儿带她回县里看看吧。” “行,谢谢你了啊天念。” 一家三口回了家,苗玉英忙问道:“怎么样了,退烧了吗?” “妈,婧婧刚才又吐了,我跟秀玲得带婧婧回趟县里。”林丰生边说,边拿了一件大棉袄,要给林婧裹上。 郭秀玲伸手在林婧背上摸了一把,说道:“等会儿,得给婧婧换件衣服。她的衬衣都湿透了。” 郭秀玲抱着林婧往林丰生的屋里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跟苗玉英说道:“妈,你来帮我搭把手。” 林书珍要去,苗玉英没让,“你跟连生看电视吧。” 回到屋里,郭秀玲边给林婧换衣服,边和苗玉英说:“妈,婧婧吃晚饭之前,跟我说看见她爷爷了,你说,是不是,是不是……” 郭秀玲话没说完,苗玉英已经听明白了,说道:“你和丰生先带婧婧去医院检查,明天天一亮我就找人念叨念叨。” “妈,婧婧身体一直都挺好的,除了小时候那次流感,后来连感冒都几乎没有过。” “我知道,真要是你爸闹鬼,我非得骂他。你快走吧,明天我让书珍也回去。” 林丰生和郭秀玲带着林婧连夜回了县里,在县医院也没检查出什么问题,最后医生说可能是吃的多了,消化不良引起的发热和呕吐。 这一番折腾,已经到后半夜两点多了,医生问了什么时候打的退烧针,算了下时间,才四个小时。 “退烧针刚打过没多久,现在就不打了,我开点促消促排的药,现在先吃一次,等天亮了再看情况。” “谢谢医生。” 从县医院回到化肥厂家属院,郭秀玲把林婧安顿好了,才想起来和林丰生说吃晚饭前发生的事。 “你说,妈好不好的把爸的照片挂出来干什么。”郭秀玲有些埋怨,儿女受罪,疼在娘心啊。 林丰生不信这些,斥了一句:“没有的事,你别胡说。医生不是说婧婧是吃多了消化不良引起的。” 郭秀玲知道林丰生不信这些,所以只是抱怨了两句,也没再说什么。 等到天亮,郭秀玲给林婧量了体温,37度8,还有一点点烧,但是没有再吐了。就又去医院打了一针退烧针。 林书珍没到中午就回来了,把林丰生和郭秀玲还有林婧的衣服什么的都带回来了。 “大嫂,婧婧没事了吧?妈一早就找瞎老太给烧纸念叨了。瞎老太说爸就是想看看婧婧,没啥。” 瞎老太是村里的孤寡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传出来她能和死去的人对话,所以谁家有点神神鬼鬼的事都会找她帮忙。 “婧婧退烧了。书珍你看着婧婧,我去打个电话回去跟妈说一声。” 郭秀玲去门口小商店打了电话回林村的小卖部,苗玉英就在那等着呢。 “我想着书珍差不多该到了,就过来等着了。婧婧怎么样了?” “妈,婧婧已经不怎么烧了。医生说可能是吃多了消化不良引起的发烧和呕吐,没什么事。” “行,婧婧没事就好。没事就挂了吧,我有时间就去看婧婧。” “哎,妈,你什么时候来,提前给丰生打电话,好去接你。” 知道吃太多也容易生病后,郭秀玲就开始严格控制林婧的饮食规律,不再让她挑食偏食。 林婧闹了两次,发现连姑姑也不帮着自己,只能屈服于郭秀玲的铁腕之下。 化肥厂开工之后,林丰生突然接到一纸调令。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和郭秀玲说了起来。 “秀玲,我工作有点变动,等三月份我就要去金刚砂厂上班了。” “什么?你要调走了?”郭秀玲很吃惊,刚过完年,厂里大会小会都还没开,怎么突然就要把林丰生调走了。 “是的。去金刚砂厂,还是办公室主任。” “那咱们要搬家吗?” 化肥厂在县城北面,金刚砂厂在县城南面,中间隔着整个县城。 “说是借调,那边不负责提供住宿。” “那你以后上班不是不方便了吗?” “不方便也没办法啊,调令都下来了,也没法转圜了。” “你没找李厂长问问是什么原因,怎么突然就要把你调走了。” “李厂长没明说,但我听着,好像是县里领导家亲戚退伍转业,想安排来化肥厂,不知怎么就看上我这个办公室主任的位子了。” “多数是看你没背景,动你比较容易。” 林丰生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只觉得郁闷不已,难道没有背景,工作能力再强也得不到重视吗? 1992年1月18日—2月21日,当时已正式告别中央领导岗位的党的第二代领导核心、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以普通党员的身份,凭着对党和人民伟大事业的深切期待,先后赴武昌、深圳、珠海和上海视察,沿途发表了重要谈话。 这一系列谈话被合称为南方谈话,***同志在南方谈话中提出社会主义本质,提出判断工作是非标准:“三个有利于”,明确提出要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提出坚定不移地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 明确提出要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这一条林丰生尤为心动。 自从知道要调去金刚砂厂后,林丰生也找人帮忙打听了,金刚砂厂效益不好,工人工资比化肥厂要低了二三十块钱。林丰生过去后,工资也是金刚砂厂开,所以虽然是平调,但是工资少了三十多块钱。 林丰生咬着大力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这一条琢磨了几天,和郭秀玲说道:“秀玲,不如你停薪留职吧。” 40.我觉得能行 年前去秀水镇送礼的时候,郭胜先拉着林丰生说了好大一会儿话,大意就是感谢林丰生让他停薪留职出来自己干,现在米面粮店的生意干的风生水起,贷的两万块钱款,不到半年就还清了,现在自己手里活钱就能支持店里周转。 林丰生本就在琢磨这事儿,南方谈话和这次调动工作的事,让林丰生对自己的人生和这个家有了新的发展规划。 “我?停薪留职?”郭秀玲又吃了一惊。 郭秀玲现在一个月八十多块钱工资,夜班费营养费加起来也有一百块左右,紧着点花,差不多就够家用了,林丰生的工资,只开销人情来往,剩下的都能攒起来了。 “对。秀玲,大舅哥原来上班一个月也就是百来块钱,现在他那粮店平均一天利润就能有一两百,半年不到就把贷款还完了。我最近看报纸,小平同志明确提出大力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以后个体工商户会越来越多的。赶早不赶晚,咱们抓住市场机遇,不愁挣不到钱。” 郭秀玲不懂什么叫市场经济,什么叫个体工商户,但是郭胜先开店实实在在挣钱了她是知道的。 “那我停薪留职之后,做什么呢?”郭秀玲问,“我除了跟我妈卖过小百货,也没做过别的生意啊。” 林丰生既然已经决定了,就是都盘算好了,他和郭秀玲说:“我前几天去了一趟金刚砂厂,从火车站东边天桥那回来的,天桥北边不到二百米的地方,正在建石棉瓦大棚,底下是一排一排的水泥墩子。我就多嘴问了一句这是做什么的,人家说县里计划在那一块建一个水晶城,图纸都出好了,就是资金还没到位,所以先简单搭建了一个大棚区,给商户们用来临时经营。” “建水晶城?” “没错,我估么着,县里以后要大力发展水晶产业了。咱们就做水晶生意。” 东海县产水晶这个郭秀玲知道,1976年9月,***去世后所使用的水晶棺,便是用东海水晶为原材料制成的。 林村所在的乡里,有一个蛇纹石矿,矿上经常也能开采到水晶原石,更有甚者,农民在地里耕地的时候,也能挖出来水晶原石。所以,东海县还有“水晶之乡”的别称。 “可是,我什么都不懂,能做好吗?”郭秀玲还是有些犹豫。 “咱先不着急啊秀玲,周末的时候,你可以先去市场上看看人家怎么买怎么卖的,我再找一些关于水晶方面的书回来。等你觉得学的差不多了,咱们再开始干。” “行,那我先学着看看。” 再到周末,郭秀玲就去了火车站旁边那个大棚市场,假装买东西问人家学怎么分辨水晶真假和好坏。 郭秀玲只一天就知道了,东海本地产的水晶,多数都是白色茶色粉色和褐黄色的,晶体越干净,颜色越鲜亮的质量越好。当时的水晶项链和手链也没什么花样,也就是圆珠和切面的两种,切面又分64面和128面。切了面的珠子一般都是晶体不太纯净的。 至于怎样鉴别水晶真假,肉眼还真不太能看的出来,但是可以用偏光镜来辨别。在偏光镜下转动360度有四明四暗变化的是天然水晶,没有变化的是假水晶。 郭秀玲看了两个周休,回家和林丰生说:“我觉得我能行了。” 林丰生有些哭笑不得,说道:“秀玲,这事情急不来,下周休我跟你一块去看看再说。” 再到周休,郭秀玲和林丰生一起去了市场,随便找了一个摊位,郭秀玲就和老板聊起来了。 “老板,你这个项链怎么卖?”郭秀玲指着一把白水晶切面的项链问道。 “十二块钱一条。” “我拿去外面看看行吗?把我对象押在这。”郭秀玲指了指大棚外面,问道。 今天有些阴天,大棚里光线确实有些暗,而这个摊位离出口也不远,在摊位上就能看见出口。 老板想了一下就同意了。 郭秀玲拿着那一把项链就走了,林丰生在摊位前等着。 等郭秀玲回来,老板问了一句:“怎么样,我这项链质量绝对好的。你是要买了送人还是自己戴的?买多我可以再给你便宜点。” “嗯,质量是挺好的,就是是64面的,没有128面的闪。”郭秀玲把项链又放了回去,“我再看看吧,我拿了也是要卖的,万一不好卖,不就砸手里了嘛。” 这时候,还没有退换货的概念,所有东西都是买定离手,概不退换。 郭秀玲这话,透露出两个意思来,第一,她是识货的,以次充好是瞒不过她,第二,她是拿货去卖的,那说明她就不是要一条两条,数量上会要的多一些。 郭秀玲说完,和林丰生对了个眼色,林丰生就顺着她的话说道:“行,再看看别家吧,这才刚过来呢。” 郭秀玲就势转身就要走。 “哎哎,先别急着走啊,我这也有128面的,质量也很好,你再看看。拿多的话价格可以商量。”老板把郭秀玲叫住。 郭秀玲冲林丰生笑了笑,又转过身去,面上还带着点犹豫。 “老板,我诚心拿,你也给个诚心价,能行我就不去别家了。” “这么着吧,我这十条起批,你要拿十条,这64面的就按6块钱一条,128面的10块钱一条。”老板咬着牙说道。 “你把128面的拿给我,我再看看,64面的也拿上。” 老板把项链拿给郭秀玲,郭秀玲依旧是拿到大棚外面去看了一遍。 郭秀玲把项链拿在手里没有放回去,和老板说道:“老板,这样吧,我一样拿十条,总共给你150块钱,能行我现在就掏钱。” “我给你报的已经是最低的价格了,你可以问问我旁边摊位的,在我这拿货,十条起,拿多少都是这个价的。” “哎呀,老板你看我这一大早来给你开张,你今天一天生意肯定都好。你也说你这项链质量是最好的,我卖了不还得来进货吗,细水长流细水长流。就150吧。”郭秀玲说着,已经动手裂扣着项链的塑料绳了。 一把项链是20条,郭秀玲只要一半。老板由着郭秀玲动手,也没阻止她,这就是说已经同意她的价了。 林丰生倒是没想到郭秀玲说买真买,还一下子买了20条。不过郭秀玲已经和人家说好了,他也不能拆郭秀玲的台。 41.开门红 郭秀玲自己挑好了项链,掏出150块钱递给老板:“老板,开张大吉,生意兴隆啊!” “借你吉言,你也好生意。” “好嘞,等我卖完了,还来跟你进货。” 郭秀玲和老板客套完,拉着林丰生走了。 直到出了大棚,林丰生才问她:“秀玲,你就问了这一家,就买了,不会买贵了吧?” “谁说我就问了这一家?你忘啦,我都来过好几次了,我可是把这个市场都转完了,才认定这一家的。”郭秀玲有些得意,“我之前过来,谁家有生意我就去谁家柜台旁边偷听,什么东西谁家比别家便宜一毛两毛我都知道。刚才这家,他家的白水晶切面项链是市场上最好的,别人家的切面珠子多少都有点棉絮,他家的晶体最干净。而且他也没说谎,他家拿货不管多少都是6块10块,我特意早点来,就是为了跟他讲价的,做生意的都图个开张大吉,只要不亏本,少点钱他都会卖。” “瞧把你得意的。那咱们现在去哪?你拿了货,想过怎么卖出去吗?”林丰生问道。 郭秀玲想也没想就说道:“去火车站。那边人多,而且是外地人多,我去推销看看。” 火车站确实是人来人往的,这个时间点,最近的一班火车要一个小时才能到。而且这个火车站还是1925年修建的,车站很小,候车室更小,有不少人在站前广场溜达。 郭秀玲让林丰生在一边站着等她,她一个人拿着项链过去广场上兜售。 郭秀玲把项链搭在胳膊上,偶尔有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来,项链切面反光,看起来亮闪闪的。 郭秀玲看了一圈,把目标锁定在两个带行李箱的女人身上。 “同志,出来公干吗?要不要带点东海特产回去送人?”郭秀玲上前搭话。 其中一个女的笑了笑,问郭秀玲:“我们来之前,听说东海特产是煎饼卷大葱和酱豆子啊,你这是卖什么特产?” “嗨,东海除了煎饼大葱酱豆子,还有水晶呀。***的水晶棺材就是用我们东海挖出来的水晶制作的。可见我们东海水晶质量有多好。你看,我手上这个是切面的白水晶项链,有64面和128面两种,切面越多越闪亮。今天是天不好,要是太阳天,阳光一照,特别漂亮。” 郭秀玲一边说,一边拿了一条项链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正好这时候云层散了些,有阳光照下来,郭秀玲往太阳地走了两步,又转过身给那两个女的看。 “你们看,戴起来是不是特别好看?” “你戴的这是多少钱一条?”刚才说话的那个女的问。 “我戴的这个是128面的,30块钱一条。”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郭秀玲今天穿了件高领的鹅黄色毛衣,戴着项链特别好看。不怪这女的会心动。 “有点贵了。”另一个女的说道,“你便宜点,我们一人买一条。” “同志,这64面的便宜,要不我戴一下这个给你们看看吧。”郭秀玲一边说一边利索的换了一条项链戴上。 “其实不细看也没什么差别,无非就是不如128面的闪亮。这个是18块钱一条,便宜差不多一半呢。”郭秀玲左右转着身,让她们看项链的效果。 郭秀玲跟吴爱兰看摊的时候就知道,客人一旦看上贵的东西了,那便宜的再怎么性价比高也入不了眼,所以郭秀玲才会先戴128面的项链给她们看。 “这个看着就不如刚才那个亮嘛。”这是先说话的那个女的,“30的那个你便宜点,我多买两条回去送人。” 最后三人讲好,一共买五条,25块钱一条。 正付钱的时候,旁边又过来三个男的,和这两个女的应该是一起的,其中一个问道:“你们这是买什么呢?” “水晶项链,你看,她脖子上戴着呢。” “挺好看的,给你对象买一条吧,也不贵。” 两人替郭秀玲推销起来。 郭秀玲在一旁没说话,由着她们说。做买卖么,买家天然怀疑卖家,但是他们自己人说,效果就不一样了。 果然,两个女的一人一句说完,就有一个男的问多少钱。 这时候郭秀玲才开口:“这项链有两种,一种是64面的,一种是128面的。64面的我卖给别人都是18块一条,给你们就算15块。128面的,你们这两位女同志已经买过了,25块一条。” 郭秀玲也是运气好,这几个人应该是大城市过来出公差的,穿的都比较洋气。这三个男同志也都是三条两条的买,等他们五个人买完,郭秀玲手里只剩7条64面的了。 这五个人买完东西,就拎着行礼进站了,郭秀玲等他们都进了候车室,连忙转身向林丰生跑去。 “丰生,你看!只剩七条便宜的了。”郭秀玲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跑过来的时候被风吹的。 “秀玲,你还挺厉害,我刚才看见那么多人围着你,还怕你应付不来。”林丰生说道。 “怎么会,我帮我妈看摊的时候,可是应付过不少难缠的客人,刚才那几个人都挺好的。要不你先回去,我把这几条卖完就回去。” “我等你一起回,要不等会儿你还得走回家。”林丰生要留下来等郭秀玲。 郭秀玲今天运气挺好,很快又卖了五条出去,站前广场上有个大钟,郭秀玲看着快十二点,也就没非要等剩下两条卖了再回去。 “丰生,走吧,今天不卖了。”郭秀玲笑嘻嘻的说道,“等会儿走菜市场看看还能不能买到活鱼,再买点肉。” 郭秀玲刚才都算清楚了,就算这两条项链不卖了,她这一上午也挣了两百多块钱。挣钱了,自然是要好好吃一顿犒劳犒劳自己了。 两人到了菜市场,周末买菜的人挺多。两人在卖水产的摊位买了两条鲫鱼,又买了两斤五花肉,这才骑着车子往回走。 林婧非要出来迎爸爸妈妈回来,家门口都不待,非要到家属院门口的路边等。路边有条小河,林书珍不敢让她一个人乱跑,只能一步不错的跟着。 “爸爸回来了,妈妈也回来了。” 林婧看见林丰生骑着自行车过来了,拍着手叫了起来。 林丰生看见林婧和林书珍,拐下路来就停了车,郭秀玲跳下车,把手里的鱼肉递给林书珍,抱起林婧说道:“回家给婧婧烧鱼吃喽。”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