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修仙别看戏》 第一章 阴谋(一)(捉虫) () 今夜的小牛村跟以往的每一个平凡的夜晚都别无二样。 村民早已收拾好农具回到炕上跟家人共叙天伦,农耕的动物们也已经进入了休憩,就是那只总是乱报时的大公鸡也安安静静地趴在草垛上睡觉。 整个村庄都陷入了睡眠。 当然也有例外,王屠夫家好像还是很热闹的样子。 村民们也见怪不怪,这一家子的戾气重的很,夫妻两人天天打架,王屠夫仗着自己赚到一两个小钱老是虐打老婆孩子。可是这后来的老婆哪是省油的灯啊,对骂扭打毫不落下风。 这新媳妇的一对儿女有亲妈护着过得也不算差,看他们那白白胖胖的样子就知道了。可已故的王大嫂子那一对儿女,可怜见的呦,衣不蔽体,瘦骨嶙峋的,都不知道有没有吃上一顿饱饭。 隔壁的李大娘还说过这王屠夫的新媳妇经常拿两个孩子撒气,不给吃喝什么的还算温和,更多的是动辄打骂。 这不,这么大的声响,肯定是又打起来了。乡亲们摇摇头,不去理会。 王大丫搂着弟弟一脸麻木地看着两个冤家厮打,这两个都不是人,这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打起来,一会和解了一定会转而拿他们俩撒气。继母亲生的儿女这会定是坐在隔壁的屋子里吃饱喝足已经歇下了吧。 “你这个死鬼,就知道喝酒吃肉。我妹妹家都住上了宽敞明亮的瓦砖房了,我还窝囊地缩在这个土胚房里。我是瞎了眼才跟了你这个窝囊废了。”身材丰满的妇人如同泼妇骂街一般噼里啪啦就是一通好骂。 男人喝得醉醺醺的,满身酒味,意识清醒了些,含含糊糊地回道:“你们这些小娘皮,吃老子的用老子的,还唧唧歪歪。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女人也不害怕,一副豁出去样子一把掀开桌子:“我怕你做什?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你以为我是以前那个吱都不会吱一声的黄脸婆,不出这笔钱的话我的爹娘可不会罢休。” 王屠夫闻言有些忌惮,这婆娘的爹娘兄弟都很疼她。之前她做了寡妇还能被兄弟接回去供养,还给带回去一堆嫁妆,听说她原夫家的人因为这事被打地不轻。 “总之,这钱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我弟弟娶媳妇礼钱可不能少。我看大丫头她妈留下的那支簪子不错,配我的弟媳也算过得去。” 男人不再言语,这话是不再从他那抠钱的意思。反正是秀娘留给大丫的,都是一家人,拿去也没关系。 王大丫攥紧衣角,身子发颤,眼里透出泪光,可还是咬唇没出声。 妇人满意地点头,不再看那个没出息的死鬼,对大丫道:“还愣着做什?赶紧去伺候你爹。”大丫战战兢兢地迎上王屠夫,果不其然还没走到他跟前被一脚踢飞,整个人像脱线的风筝摔倒撞到桌角上,晕过去了。 女人像是没看到对方的暴行似的,扭着丰满的身姿离开了屋子。只剩下额头流血的王大丫,缩在一边的二儿子以及已经呼呼大睡的王屠夫。 夜半时刻,一个瘦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走在王家的院子里,她的脚步很轻,只有地上的蟾蜍被惊地跳起来。 主屋里的王屠夫两夫妇睡得正熟。丝毫没有发现不速之客的到访。 黑影先是在梳妆镜的地方停留了一下,好像在拿什么。然后蹑手蹑脚地挪到炕边,确认两人都已经熟睡,她用一张布捂住女人的脸,对方挣扎了几下,慢慢地不再动弹。 黑影顿了一下好像在犹豫什么,好一会,举起手上的钝器,手起刀落,粘稠的液体四下溅起,散落到屠夫脸上。 然后她颤抖的手摸了下女人的脉搏,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刀塞进男人手里,再将一把血抹到男人的手上。这般大动作,王屠夫仍然呼呼大睡,完不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 黑影逃一样跑出房间,回自己的地,弟弟还在睡,她迅速拿了一套破破烂烂的衣服逃似地冲出王家。 她跑到村庄附近的一条小溪边,放下手上的破烂衣物,一把跳进水里,用颤抖的手冲洗身子。 “谁?”王大丫警惕地抬起头,眼神凌厉地望向草丛,她匆匆套上衣物跑过去扒开,什么也没有。那后面一片旷野,连个鬼影也没有。 王大丫放下心,回到小溪冲洗血迹。 躲在小黑盒里的宁夏把自己扑通狂跳的心放回胸腔,往黑盒子里缩了缩,屏住呼吸。 吓死人了,有木有。她不就是晚上睡不着嘛,出来溜达溜达。不想刚好碰上刚刚杀完人出来消灭证据的女主。不要这么对她呀! 宁夏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原来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工薪族。她自小在孤儿院长大,勉勉强强读了一个普通二本,又勉勉强强留在了一个大公司赚一点基本工资。穿越之前已经供了一套房子,只要再还三十五年就可以还清贷款,成为人生赢家了。 不想,扑通一下跑到了一个落后的世界,过来的时候周围一片哭天喊地。她迷迷糊糊地被灌了满口未知液体,黏糊糊的,苦的很,随即又昏过去了。醒过来以后发现自己变成另一个人,混混沌沌地活了好些日子,她才弄清楚了这里是大牛村,自己成了宁家的小女儿宁夏。 某天听了一耳朵的王屠夫家的八卦,心里直骂我了个大槽,穿什么不好,来了个有主的世界,还是杀人不偿命的修仙世界。 王屠夫家原配的大女儿王大丫就是女主,她将来可是要重生虐渣打脸荡平修真界的女强人啊。不过现在还没重生的她,只是一个窝窝囊囊地被继母虐待的小可怜。 宁夏是不记得女主重生的日子啦,无所谓地过了一段悠闲的日子,反正跟她没关系,她可是比炮灰还不如的路人甲。不过,安,她喜欢。 不曾想今天失眠溜达回来就撞上女主心狠手辣杀人后毁灭证据的现场。 还被发现了,幸好她有金手指,小黑箱,躲进去没人可以发现,真是保命的利器啊。要被心狠手辣的女主发现还不得死翘翘! 宁夏这会还悠闲地围观起女主沐浴。该说女主不愧是能迷倒一大片修真天才的强人啊,怎么同是农村小丫头,她的皮肤怎么就那么好呢,那叫一个白皙如玉。 宁夏再看一下自己黄黄的皮子,幽怨地叹了口气,有女主光环就是不一样。 那个应该是女主的金手指,仙姝玉簪,前世被继母夺走,落到同父异母的妹妹手里的金手指。 认主了,认主了,整个人都不见了。好羡慕哦,怎么办?人家是有女主光环的,盼不来的。不过转念一想后来那个针对五灵诀的大宗派,她觉得这个福还不是寻常人能消受的。 嘛,想到哪里了啊。她还不知道自己这个书里名字也没有出现的路人甲是否有灵根。 回去喽,多想无益。 第二章 阴谋(二) () 宁夏利索地从厨房里拿出碗筷,然后回房叫醒还在睡的父亲与哥哥,他们下地忙农活,她跟母亲一向心疼他们,早上都尽量让他们多睡会。 她回到厨房以后,宁母见她过来让开一个位置给她帮厨,手下动作不停,却是念叨起村里的八卦来。 “昨个王屠夫家又闹事了,听说动静还挺大的。早上还听到王屠夫的惨叫声呢。这乡民没一个愿意去劝,上回去的那个还不是被淘汰得狠回来的。”宁母的语气不屑,看来这一家子都不怎么受欢迎。 亲娘,那不是普通的闹啊,王屠夫是一大早发现自己老婆的尸体才惨叫的吧。因为人缘差没被发现谋杀的事,该说什么好呢。 “我看啊,说不准是报应。王大嫂子多好一人,他还去偷人,寻了这么一个泼妇。前妻还不过头五就巴巴把那寡妇娶回来,现在好受吧。”听了一耳朵女主的家庭八卦,宁夏有点慌。 原来还有这么一出,怪不得,女主跟女配还有这样的宿怨。 哦,她差点忘了,女主同父异母的妹妹王晴美也是个棘手的家伙。她重生前可是抢走女主一切的最后赢家,重生后也是活到最后一集的奇迹人物,当之无愧的第一女配。 不过,奇了怪了,怎么心狠手辣的女主怎么没把小的一起杀了。 “宁家大嫂,出大事了。王屠夫家出人命啦。”隔壁的李婶子跑进来怪叫道,然后冲出去,大概去别家报信了。 宁母连忙叫醒宁父他们,匆匆吃了几口往王屠夫家赶过去。 其实,宁夏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别人家出人命了,他们这么积极跑过去做什么。看热闹不嫌事大啊?这个时候不是更应该第一时间报官才对吗? 一大波人跑到王屠夫家围观,她也是醉了。 王屠夫的脸色苍白,似是受惊过度,站在他对面的是一对神色悲愤的老夫妇,应该是那位继母的父母,还有周围一大家子的叔叔婶婶。 “畜生!”老公公颤抖地指着对面的王屠夫,似是喘不过气来。他们原先以为的乘龙快婿最终成为杀死自己女儿的凶手。 如果不是晴美把他们带过来,指不定自己可怜的女儿今晚半夜的时候就无知无觉地被埋尸山野。到时这个杀人犯只要一问三不知就可以逍遥法外了,他们可怜的女儿啊。 “你说!我们晓晓哪里对不起你了,让你一刀子去了她的命?我的女儿,你死得好惨。”老妇人扑在地上哀嚎,周边的乡民看了心生不忍,连忙让他们家的小辈把她搀起来。 “阿父,你相信我。我也不知怎么地。我没动手啊!今个从被窝起来就摸到满手血,晓晓就倒在旁边。一定是有人陷害我。”王屠夫平日里再怎么残暴也是万万做不出杀人的勾当,他什么也没做呀! “你还狡辩,不是你,今早你藏什么劲?晴美他们今天敲门你还死活不肯出来,要不是我们这把老骨头来了,你怕是不肯认账罢了。”何老痛心疾首指责这个狼心狗肺的男人。 他们何家三代都是书塾先生,在村里德高望重,唯独最疼这个小女儿,不想精心挑选的女婿一个是短命鬼一个是杀人犯,真是作孽呀! 王屠夫哑口无言,还欲再辩驳,斜眼看到自己的大女儿直直的眼神,充满仇恨与怨念,还有隐隐的快意。他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是她!是那个不孝女杀死晓晓的,不是我。” 说完以后他也愣住了,他怎么会?旁边沉默的乡民也忍不住了。“王老瘪,你别信口雌黄。大丫才多大啊,难不成会杀人?她平常任劳任怨还不肯说你一句,临了临了你拿她来当挡箭牌。” 王家隔壁的李婶子叫得最大声:“今个大丫打水的时候,我见到她头上的伤,还问她咧。她不肯说,后来她弟弟偷偷跟我说昨个你把她踢飞,昏过去一整晚。她怎么去杀你的婆娘?”众人看向王大丫,她额头果然有一个创口,看起来结痂没多久。 “什么人啊,冤枉一个孩子。”“虎毒不食子,心狠呐!”大伙七嘴八舌地责骂这个不知悔改的人渣。 王大丫低垂着头,看起来十足一个饱受父母欺压的小可怜,惹的乡亲们心里更添怜惜。 醒醒吧,就是这个看起来很可怜的孩子一刀砍死了她的继母还嫁祸给父亲。混在乡亲里观战的宁夏心里头呐喊,那个小眼神,她可看见了,勾得王屠夫冤枉她再博取同情。 最后,王屠夫被闻风而来的县衙锁走了,这个替死鬼的下场怎么样宁夏也不知道。死得好冤啊!宁夏打了个寒颤,女主什么的离远点好了。 娘,不要啊,她可不想要一个女主妹妹!宁夏听到乡亲们积极地邀请女主两姐弟去他们家住不由急了,最重要的是宁母也是其中一员啊。 就算为了王家的大院子也不用这么积极呀,女主的东西可不好拿,要双倍偿还的。 王大丫的脑子可没大家想象的那么简单,她可清楚这些乡亲心里的弯弯绕绕,不就想着她家三进的大院子嘛。虽然她跟弟弟将来是要走修仙路的,但也不想便宜这些豺狼。 喂,女主你是不是忘了刚才谁帮你说话的?也太愤世嫉俗了吧! 王晴美两姐弟被接走了,何家富裕,不在乎一间土胚房,也不在乎多两双筷子。不过,王屠夫那个王八犊子的两个种别想他们何家来养,吃自己好了。 临行的时候,王晴美跟王大丫来了个眼神厮杀,怎么大伙都像瞎了似的,这俩小丫头怎么看都不是善类。 等着瞧吧,王晴美。你曾经夺走了我的一切,总有一日我要你尝尽苦楚。我要你站得有多高,就摔得有多惨。到时候我会踩着你的尸骨一步步登上高峰。王大丫看着那个离开的身影眼里流露出彻骨的恨意。 一场大戏就这么落幕了。 大牛村的生活回复了平静。宁夏当晚坐在炕上盘腿思考,女主的仙缘拉开了序幕,也就是还有一个月五华派的人就会来大牛村招人了。 届时将是她们所有人命运的转折点。 好烦啊,她到底有没有灵根啊!有女主的、危险的、神奇的修仙世界和无聊的、和平的、温馨的种田生活,哪个都不是很理想的样子。 第三章 抢夺 () 三月三上巳节,水边饮宴、郊外游春的节日。 宁夏没想到这个不知道过了多少万年的异世界也会有着跟她原世界相同的节日,不过她所在的现世是工业化时代,很多传统节日已经隐没了。上巳节也只在宁夏的语文课本里出现过,还是选修的那种。 当然,身为纯正的农村娃当然不会这么诗意地觥筹交错,邻水踏青。 她们这些女孩子因着这个“女儿节”被大人们赶出来采摘野生蒿子制作蒿子粑粑,据说吃了这个可以安度过阴气较重的三月三。 回想味道鲜美的蒿子粑粑,宁夏舔了舔下唇,来到这个物质匮乏的古代世界她也就这么点追求了。 当然,宁夏可没忘今天是重生女主和女配的交锋大戏,尽管她不是故意来看热闹的,可是能现场观战想想还挺带劲的。低调低调,宁夏,别送上门当炮灰。 导火线可不是简单的东西,那就是即便在修仙界也难得一求的剔灵草。何谓之剔灵草,即是可以剔除灵根的灵草。 对,就是这么暴力,吃一根剔除一条灵根的神器,就是不知道单灵根吃了能不能彻底“返璞归真”啦。 宁夏混在姑娘堆里,一路欢声笑语到达长满蒿子的旷野。姑娘们三三两两分散在广阔的空地上,胆大的还自得地带起了歌。好一副怡然自得的乡趣图。 这剧本不对啊,女主女配怎么分两拨呀!不管了,美味的蒿子粑粑比较重要。 她是挺想要这个神物的,就是已经知道了剔灵草的女主更危险一些。 都怪嘴碎碎的王晴美,你杀人就杀人,还念叨自己得了什么宝物又抢了对方什么金手指,典型的死于话多的反派。 “哎呦!”娇滴滴地呻吟,王晴美也确实称得上人美声靓。嘛,看来王晴美的人缘不怎么好,周围的女孩像是看不到似的没人伸手去扶。 王晴美觉得难堪极了。自父亲杀了母亲以后,他们两姐弟成了寄人篱下的累赘,舅母对她也没有以前那么和颜悦色了。她再也不能穿漂亮的衣服,也不能拿着母亲做的珠花炫耀。 今天看到那个被她们欺负的王大丫像换了一个人,不但穿着焕然一新,整个人漂亮极了。她心中产生了无缘由的怨恨,这个贱种怎么敢过得比她好,她不是应该脏兮兮地缩在角落看着她们吃饭才对吗? 那个死丫头见到妹妹也不知道打一声招呼吗?她愤愤不平地看着对方身影,一路上心不在焉地胡乱采摘一番。 那株棵草好像有点不一样,她的心神被吸引了,不受控制地一步步靠近那里。 不留神啪叽一下摔倒在地,她睁开眼,那株好似泛着紫色流光的野草就在她眼前,只要摘下来……把它摘下来。 时刻关注着那边动静的宁夏发现女主像是闻到油的耗子瞬间就到达王晴美的专场。 就是这一刻,王晴美发现剔灵草的时候。女主这个时候去抢,也不怕抢不到?大概是想气死对方吧,宁夏观察了下王晴美被截胡以后涨成猪肝色的脸猜测到。 王晴美就要够到那棵带给她奇异感觉的草了,一只纤细的手在她碰到之前摘走了那株草。她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恍然若失的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她生命中永远缺失了。 “王大丫!”她咬牙切齿看着站在她面前俯视的女孩。她从地上爬起来怒视对方:“你凭什么抢我的东西。这是我先看到的。” 王大丫神情愉悦:“可这是我先摘到的。妹妹若是缺这么一株野草,大可去别处再找一株。难道离开了亲娘,这般穷,连一株野草也不舍得。” 王晴美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整个人愤怒地颤抖起来,又奈何不了对方,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宁夏发现女主还逗留在那块地上好一会,她猜测应该是检查有没有漏网之鱼。 想到这个宁夏有点想吐槽,你以为宝物是扎堆的,有一个给你就不错了。当然,宁夏她是不一样的,因为她有上帝视角。 女主放弃搜寻那块地以后,宁夏悄咪咪观察其他人的流动情况,数到第三个大队进驻过那块地以后,她假装从容不迫地踏上那片土地。 宁夏也不着急,一路采摘野生蒿子,慢腾腾摘到王晴美摔倒的位置,一片鹅黄色的小花,不扎眼,跟田野里的野花没什么两样。 宁夏会告诉你区别大了去了,它们可是长在剔灵草周边的花耶……咳咳……其实是宁夏记得书里有提到一个情节。 某个修真巨擘的天才的灵根驳杂,虽是单灵根但修为进境极慢,他的长辈悬赏天下希望能得到净灵花,而这个净灵花就是剔灵草的伴生花。鹅黄色,五瓣花,剔灵草隔壁……没错,就是这个。 合法捡漏的宁夏一点也不愧疚地把它们扒拉光,藏在蒿子底部。宁夏觉得不太妥当,她还冒险地躲在一边,借着一位背对她的大块头妹子的天然遮掩把净灵花弄进小黑屋。 果然,女主笑眯眯地站在一边等她,一副搭讪的样子。那你还往篮子里瞄? 她露出自己的笑容被母亲称做傻姑一般的笑容,对女主说:“大丫,你是摘的蒿子不够吗?我这还有呢。”满意地看到对方有些僵硬的嘴角,就知道你不喜欢王大丫这个名字。 王大丫虽然不喜欢这个名字,但也不想跟傻兮兮的乡姑计较。刚才去了那块田地的几拨人她都看过了,没有人带走除蒿子以外的东西,她才松了口气。 等王大丫以后走上修仙路就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当然,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谁得了这个好处。 这么遥远的事宁夏可不会考虑到,她早就把多疑的女主抛到脑后。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好吃蒿子粑粑跟净灵花的滋味。 美美吃上一顿蒿子粑粑以后,被允许早早休息的宁夏坐在浴盆里掏出那些净灵花。 她拿了一个放进嘴里,什么也没有,好像化作一股气流消失了。她不敢置信地把手里的黄色小花塞进去,还是什么都没有。 就这样结束了,还以为会更玄幻一些的灵草呢。她趴在浴桶边缘有些无语。 第二天,肤如凝脂,眼似秋水,身姿绰约……宁夏还是一个也没有,倒是闹肚子闹了一整宿。 她觉得自己这是没有女主光环还去送菜,说不准还自作聪明吃了毒花毒草呢。 第四章 测灵根 () “娘,平真哥写信来了,他还记得我。”村长家的小萝莉拿着一封厚厚的信,大呼小叫穿过半条村,村人都知道了,她去那修仙的平真哥哥给她写信回来了。 宁夏摇摇头,这个世界的孩子真的很早熟。她回到自己这辈子的家,宁母去蹿门了,宁父跟哥哥在田头还没回来,宁夏烧开了油锅。 等宁母回来的时候,屋子里飘满食物的香气。“哎呦,我们夏夏好能干啊。谁能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气呀。”宁母抚上站在灶台边的女孩感慨道。 “娘,说什么呢。”宁夏对这个世界早恋早婚的风俗很无奈。亲娘,她这副八岁小丫头的身躯能干什么。 村长家的小女儿收到林平真的信就是五华派即将要来大牛村的标志。 说来大牛村并不是五华派招人的地点,五华派虽然在整个大世界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门派,但偏居东南边陲在当地也算得上是个颇有实力的门派。 大牛村这样既穷又破落,也不是修者亲属聚居的地方,能够得到门派的特招也是沾了林平真的光,简单来说是沾了他青梅竹马元桂芳的光。元桂芳就是刚刚那个领着信通街小巷狂叫的小丫头。 诶,明天就是五华派来人的日子。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修真,毕竟也没谁规定穿越的一定有灵根呀。 然而,一旦被选中走上那条通天路,她跟这一世的家人的缘分已经算是基本尽了。来到这个世界,她并不是普通的孩童,更加明白家人恩重难以报答。 尽管不知道明日结果如何,但在命运之日到来前,她还是想亲自为家人做一顿饭,即便明天离开也算有过一个践别宴席。 宁家这边如何地欢聚一堂暂且不提,整个村已经是暗潮翻涌。 林平真几年前随父亲外出不知道走了什么运道被仙人瞧上了,听说天赋异禀十分受门派看中。元家的小丫头好本事,好几年了,这林家小子竟然求了仙长让门派到大牛村招人,就是为了把青梅带到身边。 有几个跟村长家关系好的已经收到消息,他们一致藏得紧紧的。他们乡里人也不知道仙人招徒的标准,大概以为少些人知道他们家的机会就大些,这会正督促小的磨练才艺呢。 元桂芳就简单很多,她完没有想到自己选不上的可能性,一心一意地盼着能见到自己的平真哥。 女主在干什么?王大丫很平静,她早就知道五华派要来招人。剔灵草已经被她弟弟服下了,想来四灵根的伪灵根可以变成三灵根,就是不知道洗去的是哪一条。 上辈子她被测出五灵根,回家收拾东西的时候被继母扣住了,那个修士没有等她一个杂灵根就带着人走了。幸而她让弟弟不要跟她一起回来,不然她们两兄妹都要折在这。 乡民们得知她的经历也只是抹了几下同情泪。她仍然每天活在地狱里。王晴美那个贱人在五华派站稳脚跟后,继母一不做二不休把她卖到窑子里。 她受尽屈辱,不知道多少年,王晴美突然出现在她眼前。白衣飘飘,容貌娇美,整一个仙子做派,而她则穿着暴露,浑身艳俗,云泥之别。 她恨,这对母女夺走她的人生,前途,还磋磨死她唯一的弟弟。苍天不公,凭什么让她们过得这般好!若有来生……。 然后她获得了第二次机会。 天刚刚发亮,宁夏被母亲从被窝里扒拉出来。宁母替她梳发,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嘱咐她要好好表现。 “怎么今天有仙人过来没人告诉我们的,这衣服的线头都露出来了,都不知道仙人会不会介意。可惜你哥已经十六岁了,不能参加。”宁夏懒懒散散地拨弄梳妆台上的篦子,心想,放心吧,修仙选的是灵根而不是外貌。 宁夏慢吞吞到村口的广场集合的时候,那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看热闹的村民。一群小萝卜头站在特中空的空地上等待挑选,宁夏走了过去。 前面一个内着豆青色云纹长衫,外罩白色纱衣,顶着一个高高的玉冠,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这外貌是不错了,可嘴脸着实难看,凭白拉低水平。 青衣道人扫了眼前面稀稀落落的小萝卜头,有些嫌弃,这么小的地,人看起来也不太有灵气。要不是龙吟峰的林师叔出声,他才不来这,凭白拉低自己的档次。 “开始吧。元桂芳是哪位?请到前面来。”先把本次林师叔要求的人带回去,至于其他小猫小狗顺道一起带回去吧。 元桂芳走到那个奇异的石盘前,青衣道人授意她把手放到上面。她的手搭上去没多久石盘周边的一个洞孔喷射起蓝色的光柱,淡淡的。 青衣道人面露喜色,没想到这穷乡僻野还能再出一个单灵根,虽然纯度中下,但好歹也是单灵根。水秀峰的文慧真人寻单灵根的关门弟子已久,但一直无法得偿所愿。他把元桂芳带回去也是大功一件。 “请你站到一边等候。”青衣对元桂芳和颜悦色,一扫刚才的不耐烦,有眼睛的也知道元桂芳的资质很好,村长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后面的人测试快了很多,所有没有灵根的都会在放下去的瞬间被石盘轻轻振开。 轮到王晴美的时候,石盘亮起两条微亮的光柱,一条火红色,另一条是土黄色的。 “双灵根,不错。纯度很高。”青衣对王晴美微笑。不知怎么的,虽然测出来很不错的灵根,王晴美心里有些不甘心。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应该是……。 女主弟弟测出金木土三灵根,站到一边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噔噔噔,女主出场了。不过宁夏是看不到女主惊呆众人的画面了,因为女主她扮猪吃老虎呀!混沌五灵根怎么会是凡人能够认识的,反正宁夏看不出就是啦。 平平淡淡的五根光柱,不是亮瞎眼,也没有祥云,看起来跟其他五灵根没什么两样,至少在青衣道人眼中就是这样。他淡淡地挥手让王大丫站到一边。 王大丫不理会王晴美递过来耀武扬威的眼神,不动如山观看接下来的测试。 总于轮到宁夏了,好紧张啊,肿么办?她怀疑自己同手同脚上去的动作闹笑话了。道友,别以为她看不到你眼里那不矜持一丝笑意。 她把手放上石盘,没被拍飞,就是说她能修仙啦。火木土三灵根,也是很合她意的亮瞎眼,看来闹肚子一整宿的罪没白受。 青衣道友那满意的小眼神,她就喜欢这么直接的作派,看来她的资质在五华派还不错。 接下来只选出几个四灵根的和五灵根的,其他的孩子都没有灵根。落选的孩子及其父母失落的离开了,只剩下宁夏他们几个和道长。 “你们回去好好道个别,收拾一下,我们一个时辰之后出发。”青衣道人很人性化地给出他们跟家人道别的时间。除了女主两姐弟,其他人都跟着父母回家了。 第五章 出发 () “我的夏夏,你还这么小,就要离开我们了。”宁母拉着宁夏的手直抹眼泪。她真的没想到自己疼爱的女儿突然就要离开自己,甚至是离开大牛村到一个她永远不能抵达的未知之地。 宁父沉默地抽着水烟,看着母女俩说些体己话,哥哥帮宁夏去捡行李了。 宁夏对于这一世的亲人有着无法言说的愧疚,不但占据了他们女儿的身体,如今更是连孝道也不能尽。 三年前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原身已经溺水身亡,她的母亲烧了一个据说是仙人赐予的符纸喂给已经失去气息的尸体。 宁夏的身体神奇地渐渐温热起来,可是人还是没醒过来。三天以后,女孩睁开眼,已然是二十一世纪的宁夏了。 “瞎说什么话!夏夏的命是仙人救回来的,果然也要走那条道。我的女儿是有仙缘的。”宁父不耐烦妇人家的眼浅,但又伤心于乖巧的小棉袄就要离开,有些烦躁打断道。 亲爹亲娘,你们都被哪蹦出来的江湖骗子耍了。要是你们说救活她的是丹药什么的,她可能还会相信你们遇上了隐世高人。 不过嘛,符纸水?哪来的黄巾军余孽呀!只怕是她那时候恰好入了魂,连带着宁夏的身躯活过来了。 青衣道长不许家人去送,宁家人只好把宁夏送出门口,宁母替她整理衣领,不舍地打量自己的女儿。 “夏夏,有空回家看看我们这两个老骨头。”宁夏闻言鼻子一酸,修真无岁月,这一别再相见恐怕已经多年了。她回应家人期待的眼神:“好,我一定会回来的。” 宁夏可以算是比较早到的,她很有眼色地打过招呼以后站到一边。之后的孩子们陆陆续续赶过来,俱是眼眶发红的样子,宁夏不由有些感慨。 修仙修仙,到底修的是什么?第一步先教人骨肉分离,为了无上大道可以离家千里,也怪不得那些修士都活得冷酷无情。 “还有那个双灵根的呢?”看人来得差不多了,盘腿打坐的青衣道人问道。在座的小萝卜头相对无语,他们也只顾着跟自己的家人惜别,哪顾得上看别人怎么样啊? “你们派一个人催她过来。”青衣道人有些不满,这人还没开始修仙呢,就傲起来了?要不是是个天资不错的,他还不想等了。 隐藏在人群中的王大丫面容扭曲,凭什么?那上辈子她被落下是怎么回事?就因为那个贱人的天赋好?等她得道,一定要将那些人踩在脚下。 这时候,王晴美才姗姗来迟,大伙正想张口说几句不是,都被她脸上斗大的红巴掌惊住了。她见其他人看过来连忙低头,用脸颊边的碎发遮住红印。 王晴美恨得牙痒痒,舅妈不知道听谁说的闲话,说是可以带上人一起去修仙,硬要她带上刁蛮的小表妹。别说仙长许不许带人,就是能,她也不可能带一个碍眼的家伙。 舅母劝说不成干脆撕破脸皮,蛮横胡搅一番,揪住她不让走,王晴美在混乱中挨了一巴掌。还好后来外公发现了,阻止那个泼妇,她才从何家脱身出来。 王晴美当然没有看见自己弟弟渴望的眼神,甚至没有跟自己的血亲道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何家。终有一日,她要将所有的人都踩在脚下。 如果宁夏有读心术,一定会感慨这两个人不愧是亲姐妹,想法都一模一样。就是不知道最终谁胜谁负呢! 青衣道长在腰间的牛皮袋掏了一下。他摊开手,手指对准掌心,在虚空中作了个手式,一连串银白色的符号像是被什么吸收似地慢慢缩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掌心缓缓胀大。 众人定睛一看是一只巴掌大的木舟。青衣道人将之抛起来,光芒大盛,小木舟已经变成一艘极长的船悬浮在地面半米高的地方。 宁夏那叫一个大开眼界,什么好莱坞大片,天朝史诗仙侠巨作,跟这个比起来统统都是五毛钱特效。 当然,这个木船稍稍简单了点,连漆也没上。宁夏觉得修真界的人们追求太过简朴以后她去了中土世界就不会这么说了。 小豆丁接二连三地蹦哒上木船,一脸惊叹地看着木舟飞起来,带着他们渐渐远离这个自出生起就没有离开过的大牛村。 宁夏回过头遥望已经缩成一个黑点的大牛村,心中怅然若失。她已经有所选择,无法回头了。 木舟飞离地面以后,一直在云层里穿梭,迷蒙蒙地看不清周边,想象中的俯瞰山水美景的画面根本没出现。飞行的时间也不短,总之就不是宁夏以为的倏地一下就能到的样子。 他们一行人饿得前胸贴后背,青衣修士才给每个人发了一颗辟谷丹。说实话,这玩意味道不太好,宁夏咽下去喉咙里回荡着一股儿霉味。 黄昏将至,木舟才有下降的趋势。木舟里的众人早就七荤八素地瘫倒在上面,晕的。 宁夏是爬下木舟的,没差点哇的吐出来,这青衣小哥的技术真差。拜托,人家平日里都是风姿绰约地御剑飞行,只是带着你们这群拖后腿的,才不的不用这土到爆的飞舟。 脚踏上土地以后,她的神志渐渐清醒过来,她们现在候在一片很大的空地上。周围有好多小萝卜头,都跟他们一样被一个道长领着,不过明显规模大很多。整个场地像菜市场一样,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后面还陆续来了三四队人。 一个年龄稍大,管事打扮的道人把每个领头人招呼过去。青衣道人回来后命令每个人都不许说话,整个场地很快就平静下来。 “欢迎来到五华派,我是宗务司的长老,负责本次大家的入宗事宜。”他扫过一大片萝卜头:“大家都是有天赋的未来修者,任何一位都可能成就无上大道。但是,我们有言在先,进入门派就要遵守宗门安排。” 他顿了下有些意味深长:“不过每年都有那么一些蠢货。记住,不要自以为是。还有就是要保持对宗门的绝对忠诚,我相信你们不会想知道我们是怎么处理叛徒的。” 管事道人让领头人将他们带走,安排到一个临时宿舍状的居所,让她们好好休息,明日还要进行入门测试。 临行前,青衣道人强调不许她们离开这个临时居所,让她们乖乖地呆在室内等待,就离开了。 宁夏已经没有力气担心明天的入门测试,她一沾床就睡了,睡得死死的。至于晚上有没有蠢货作死,就不是她担心的范围啦。 第六章 入门测试(一) () “咱们出去瞧瞧吧,大家看怎么样?” “不好吧!仙长明言不许我们离开这里。” “怕什么?我可是双灵根的天才,宗门是不会放弃我的。” “这……。” 夜色正浓,有什么事情在黑夜里酝酿。 第二天,宁夏她们被带到昨天的那个集合场地。她一进场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走到前面才发现队伍前方有十几个孩子被绑起来,嘴里咬着布团呜呜直叫。 她们被仙长带着从这些孩子身边走过然后再回到昨日的位子。整个场地噤若寒蝉,只有那些被公开处刑的人发出痛苦的呻吟。 管事道长待所有的队伍俱经过前面的孩子以后才从容不迫地走上前去。 “在场的各位俱是我们五华派未来的顶梁柱,只要入我们五华派,宗门是极愿意下功夫培养的。无论天资好坏总能在五华得到一席之地,只要你们足够努力。” 他语锋一转,轻蔑地看向跪坐在地上的那些孩子们:“当然,我所说的不包括你们。宗门绝对容不下自作主张的讨债鬼。还没有进我们五华派,就这般狂妄,宗门可要不起啊。” 管事道人示意旁人将这些碍眼的家伙拉下去。“我们五华派绝不会糟践人命,不过,这些小家伙已然窥见仙踪。按律应当断其仙途,遣送回乡。” 宁夏闻言打了个寒颤,断仙途诶,听起来好像没什么。但是让一个已经见识过奇妙世界的人失去求仙问道的机会,这不是折磨嘛!而且遣送回乡是要被人耻笑一辈子的。 真狠啊,不过想想也是,大陆这么大,天赋高的一抓一大把。弄回去一群不听话的,也不见宗门有什么好处。 “在此,我先恭喜各位通过入门测试的第一关。接下来,就是你们真正的入门测试。”管事道人见大伙严阵以待,严肃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不用太紧张。师叔也是这么过来的,你们还没踏入仙途,不会让你们上阵杀敌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测试。” 刚才被严酷的仙长吓到的小萝卜头忐忑不安的心有那么一点点着地。 他给每个人发了一个空白玉牌,光滑无暇,整块玉通透至极,上好的玉石。就是生于富贵的孩子也啧啧生奇,更何况是宁夏这样的在现代只见过赝品的土包子。 宁夏还在对着玉牌流口水的时候,管事道人很负责任地解释了这个玉牌的用处。 宁夏半信半疑地依言地将额头抵在玉牌上,默念自己的名字,古朴地篆字凭空出现在玉牌上。很好,完看不懂!她欣赏了下手上的艺术品满足的揣进怀里,要是在现代卖出去,准发达。 接下来是再一次验证灵根。宁夏观察了下前方那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大家伙严肃地想道,跟这个比起来那个小石盘的确是有些简陋。据说石盘有兆分之一的可能出差错,因此入门前需要再次检验。 还好宁夏没有中了那万亿分之一的邪,顺利地往自己的玉牌汇入三种灵力,她倒是没想到修仙门派还懂得印象派画风,颜色还混得挺好看的。 不过,她严重怀疑这环节是专门抓那些冒名顶替的吧!这不,又扯出一个没灵根的,那人还在拼命辩解自己之前是有的。老兄,兆分之一诶,在古代也就是万亿分之一的几率,你要真的被测错,这气运也是无敌了。 这么一下队伍又减少了一小半,乖乖,这么多顶替的?宁夏见道长们俱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看来也是习惯了,难怪需要再次检验。 “我的天啊,说好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测试呢?这是怎么回事!”宁夏举目望去,一片烟雾弥漫的森林,没有人,连一只昆虫也不见。一起来的小伙伴呢?这让她怎么走出去啊! 就在一刻钟之前,宁夏一群人跟着管事道长到了一面莹白的高墙面前,墙体润泽透亮,光线照射下毫无瑕疵,怕是用上一整块玉炼成的。 这个大概就是女主遇到的问心门,宁夏记得书里详细叙述女主在第二关的纵天梯上的心路历程,反而第一关的问心门上着墨过少。所以,宁夏并不知道这一关考的是什么。 这不,就被坑进来了。这里到底怎么出去啊?虽然算不上伸手不见五指,但是三米之内不分人树也够糟糕了。她默默收回刚刚以为见到难友伸出去的手,哦,又是一棵树。 她胡乱走了一圈,还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就是能让她发现自己原地兜圈也好过现在这样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到底怎么出去啊!她挺想进内门的,她的天赋虽然达不到直接入选内门的资格,但只要通过两关选拔她就可以成为内门弟子。 宁夏绝对不想在外门跟女主对上。女主初始虽然是杂役弟子,但人家的主角光环和金手指可不是摆设,宁夏也是有求仙问道的野心地,万一碍了她的眼肿么办? 进入内门,她的环境就要安稳许多。资源丰厚不说,等女主上来了,她宁夏也已经站稳了。到时候内门里厉害的人这么多,外面的世界那么大,她怎么着也不可能惹上王大丫。 如意算盘打的啪啪响也没用,她得通过这关才行。宁夏记得管事的说过太阳落山前走出问心门就算是及格,当然她这里是看不见的,指的应该是现实世界的时间。 等等……问心门?不会是她想的那个吧!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闭上眼径自往前走,瞎黑着眼一直向前走。果然,那些树都是假的,不去看不去想就不会撞上。 那么,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吧。宁夏没有单机多久,闭眼走了几分钟她感觉自己穿过一张膜,来到一个有风的地方。 宁夏睁开双眼,面前站着不少道人,俱是惊讶地看着她。管事道人挑眉问道:“小丫头,这才过去一柱香的功夫呢!风光可是看够?” 给小孩子出这种题目难道就不心虚?还好她宁夏可是受过大天朝政治课的教育,唯心主义什么的还是懂一点的。 “仙长不是说这问心门的路只有一条么。”宁夏假装高深莫测地道。反正闭上眼瞎走能出来,跟着森林的弯路走也可以出来,当然是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啦。 这位仙长不知道怎么地竟然跟宁夏搭上脑电波了,哈哈大笑:“好聪明的小丫头。敢情其他人都走了弯路。” “好吧,我亲自给你上个印记,莫要骄傲。继续努力。”管事道长打了个印记到宁夏的玉牌,她把牌子揣进怀里美滋滋地笑起来,还差一关。 第七章 入门测试(二) () 管事道人不过是心情好一些搭理她一下,说的都是客套话,宁夏可没敢当真。 她礼貌地谢过管事道人以后回到青衣道长身边。不过很快宁夏就明白刚才自己的想法错得有多厉害,因为她跟一群仙长站了一早上也没见别的萝卜头出来。 可见她一柱香地功夫出来有多扎眼,早知道在里头坐多一两时辰,虽然她不介意表现一下,但也不愿意往作死里表现啊。 直到午后的太阳升起来,她才迎来第一个小伙伴。很好,不是王大丫,可以交流一下。 对方看见宁夏目露惊讶,他虽然也是海选过来的,但实际上已经是某个峰主内定的亲传弟子,本来直接入峰就可以了,是他自己脑抽非要走正常程序进来。 沈岳阳事先得过师兄的提点这问心门看似难过,实质上有迹可循。进去的人一般年纪偏小,咋一见这样的环境俱是六神无主,更别提找出路了。即使稍稍冷静一些的人试图找出路,也会因为重复的相似的场景失去信心。 所以往往许多人被困在里头无法走出来。其实要走出来出来很简单,只要相信自己能够出来,不去在意周边的环境,到最后都能出来的。 饶是得了作弊方法,他也是被问心门绕得七荤八素,出来已经是四个时辰的以后的事了。 沈岳阳本以为自己是最快的,没想到还有更厉害的人物,一个小姑娘。 小萝卜头陆陆续续出来了,人数不多,好歹也是在太阳落山之前通过问心门。宁夏不由有些感叹,这都是强人啊,自己一个伪小孩能通过不足为奇,别人真的是靠实力出来的。 直到山边吞没了最后一抹阳光,王大丫也没有出来。宁夏暗道果然,女主没有通过问心门,第二关又是最后一个出来的,难怪被分为杂役弟子以后遭人排斥。 剩下的大部队被仙长捞出来了,他们得知自己没有通过俱是一脸沮丧,出来以后见仙长没有说什么纷纷松了口气。 只有一些执拗地心事重重,王晴美就是其中一员,她隐隐觉得这考核对她很重要,说不定会影响今后在五华派的生活。至于王大丫倒无所谓,她有灵泉空间,只要进入仙门获取功法就可以了。 被带回去休息的宁夏同样地有些微担忧,明天是进入五华派的最后一道考核,外门内门就看明天的表现了。 宁夏记得女主初期所在的五华派,杂役外门和内门等级森严,有一套严格的考核规定。新弟子进入所属的编制都规定了相对的修为年限,怎么说呢?也就是内门弟子要求五年以内筑基,外门弟子十年以内,杂役弟子超过五十年的话直接送出去世俗界管理杂事。 至于亲传弟子,还没听说过有什么要求的。而宗门也不允许弟子安于现状,还设立了淘汰制度,表现太差分分钟要降级。当时宁夏看书的时候还吐槽过这种堪比天朝高校的竞争环境,完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要跳进去。 纵天梯,顾名思义就是一条直直地向上延伸到天际的梯子,宁夏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了。 这梯子不仅仅是高吧?只见沿袭了修真界的爆发户作风的白玉阶梯,以一种不科学的倾斜角度插入云霄。还有,这样每一个阶梯都悬浮的天梯是怎么造的,吓死人了有木有。 宁夏有点不想上去,她倒不怕摔下来,反正她是没听说过修真界有这种死法的,可是心理压力老大了。但是都已经走到这了,不试试她不会甘心的。 不少人却步于看起来颇为险峻的梯子,犹豫不前。有个心狠的家伙咬咬牙冲上去了,还没踩过首个台阶,就一个大马哈趴在梯子上。 待在下面的萝卜头刚刚有些懊悔自己怎么不勇敢点出头,马上就被人拨了头筹。这会见到拨头筹的家伙吃了大亏纷纷笑起来。 “让他逞强!” “活该。丢脸的样子被仙长看到了。” “真好笑……哈哈哈……”笑得最夸张的男孩被带队的道人敲了头,然后被赶上云梯。不料这第二个上去的孩子虽然没有摔倒,脚步却是被黏住一般,迈不开。再没脑子的人也猜出来梯子有古怪。 “还不给我上去,待在这看什么热闹,都想不及格?”管事道人喝到,众人如梦初醒般陆续走上梯子。 宁夏挑了个不前不后的时机跟在大队伍后面,她清楚地明白这个自带双倍重力的梯子只是障眼法,考核的东西还在后面。这会冲得太猛是没用的,还会连累后续的幻境试炼。 她又看了一出陷害的勾当摇摇头,孩子,省省力气吧,早点到达并没有用。 “为什么早上来不能先进去吗?” “是啊,凭什么!” 宁夏艰难地把腿从阶梯上“拔”出来,每一步异常沉重,这招太损了。怎么那些已经上去的家伙还有力气大吼大叫,她就要瘫倒了。 一名白衣道人面无表情地守在出口不许任何人通过,也不理会孩子们的质疑。等所有人来得差不多了,他让开出口处示意大家可以出去。 小萝卜头猴急地争先进去,生怕落后于别人。宁夏慢悠悠地进入那个据说让女主铩羽而归的第二关,不知道她的执念是什么? 这就是为难女主很久的考核?宁夏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堆满仓库的黄金,还是说她其实是个十分贪心的人?不过嘛,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在考核,也就是说一切皆是虚妄。 她淡漠地看着消失的金子,内心没有波动。天朝是不允许持有大量的金闪闪的,她可是个规矩的良好青年,只有一点点心动而已。 那么这个呢,别告诉她最希望是统治大牛村的孩子们?弄不出她现代的记忆也别作假啊,不是应该是统治修真界才符合画风嘛。难道她就这么点野心?宁夏哭笑不得。 她大概明白了,这个纵天梯只是低级的宝器,没有能力窥探她上辈子的记忆,大概是被世界屏蔽了。 那么接下来的痴念,情念,欲念都是浮云。她上辈子也没拍过拖,别提这辈子喽,情念……没有。贫匮的世界也没什么值得她痴迷的,痴念也没有。欲念不提也罢。 然后宁夏有神地被传送出考核场地,她是来走过场的吧?是吧!外面只有一个人守着,刚才守门的白衣小哥,她松了口气。 白衣道人有点惊讶,小丫头行啊!才过去一个时辰就出来了,心性不错。他朝宁夏挥了挥手:“取出你的玉牌,我给你记录一下。” 他扫过宁夏的玉牌,高纯度的三灵根么?两次考核都是第一个通过。资质过得去,心性也非同一般,一个各方面都看起来不错的小家伙。 白衣道人少有的和蔼道:“宁夏师妹。你已经顺利通过所有考验,成绩很好,不出意外的话可以是进入内门。” 宁夏心下欢喜,谢过道人。哈哈哈,女主,您就在外门好好玩吧!宁夏就不奉陪了。 第八章 入宗 () 这次宁夏出来以后没多久就迎来第二个通关者。 这回出来的是一个年龄偏小的女孩,五岁左右,小豆丁一个,在里头能有什么考验啊?也许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多吃两颗糖或者是穿漂亮的衣服什么的。难怪这么快就出来了。 宁夏觉得宗门想考验的或许是那些心智比较成熟的孩子,毕竟年纪小不懂事的好塑造,而懂事的大孩子就需要好好考察一下。没想到修真界还挺有一套的,大陆上一个小小的门派这么重视弟子的心性,相当可敬。 这次跟上回的情况又大不相同,大部分的弟子都能通过这次考核,时间长短是有一些差距但都不大,一上午的功夫已经出来了近百人。 已经通过的孩子们在集合场地里高声谈话,笑语喧哗,好不热闹! 宁夏看着那些纯真的笑脸,心下微动,仙路艰险,修者十不存一,就是不知道在座的孩子们从此会是一番什么样的际遇。嘛,至少在这一刻是快乐的。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宁夏扯了下嘴角,对迎面走来的沈岳阳扬起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恭喜!” 沈岳阳脸色有些苍白,看来在里头很是吃了一番苦头。他在幻境里回忆起某些不太好的记忆,出来的时候犹自浑身发冷,女孩软软的声音让他重新回到人间。 “恭喜!”他如是说道。欢迎……来到充满希望和残酷的修真界,吾等已为笼中困兽,从此非生即死。 女主自然是要万总瞩目的,不是第一个就是最后一个,王大丫在上百双眼睛的围观下走出来的,她出来以后纵天梯慢慢消失了,只剩下一条宽阔的河道。 你是去游泳了吧?!宁夏黑人问号脸jpg,人家出来不过就是脸色苍白,再不济也只是像王晴美那样腿软的,你怎么一副泡水里的惨样。 只见王大丫身上的粗布衣裳被水晕成深色,下摆处渗出水,满头大汗,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开玩笑,你是去泡水了吧!宁夏只记得女主因为上辈子心结问题在幻境里苦苦挣扎,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宁夏看书的时候因为没有没有爽点略过去看了,她这会却是有些好奇。 王大丫当然不会满足大伙包括宁夏的求知欲了,她心中暗骂宗门的阴损,安排一个这样的考核,她差点就要死在里头了。 王大丫上辈子满怀怨恨死去,重活一回满心满眼都是权势地位,痴迷力量,她忘记了自己现在是在考核,忘情地沉迷于幻境塑造的假象。 爱,嗔,痴,贪,恋,狂……如此种种过了个遍,她的神志已然陷入疯狂,整个人入了魔般。 其实,王大丫现在的状态如同现世里吸食了致幻剂之后的模样,欲痴欲狂用修真界的话来说就是走火入魔。因此,她当时处于一种极其危险的状况。 王大丫的灵宝空间因为主人的生命垂危,将还陷在幻境考核的她卷入空间内部。掉进灵泉的她因此清醒过来,突然记起自己还处于考核,来不及多想就匆匆离开空间。 顶着众人或轻视或好奇的目光,她强忍住心中的羞辱走到白衣道人的面前。对方甚至懒得看她一眼,记录过后随手扔回给王大丫。这么一来王大丫收到了更多的异样目光。 白衣道人并非是仗势欺人,他之所以这般不屑的样子,完是因为他认为王大丫是个心术不正之人。 年岁不大,心里的妄念这般重,不但心性是众人之中最差的,更是唯一被幻境强制传送出来的也就是对方由始至终都沉溺在幻境。这样的人即便是个孩子也令他不耻。 之前一直领着他们的仙长们都没有出现,大概考核结束他们也就完成任务了。初入仙门的小萝卜头心里有些恐慌,议论的声音不绝,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雏鸟情节。 “肃静!”对方音量不大,可不知怎么的让他们不敢动弹。用上灵力震慑众人的白衣道人满意道:“百技峰陈思烨,等候多时。行李已经由仆役移送五华派,现下随我入宗罢。” 刚才还因为离开领队人不安萝卜头听到要入宗了,俱是满脸振奋。一干未来栋梁内心澎湃,穿过万水千山,经受重重困难,终于得入仙门,他们仿佛已经预见自己指点山河叱咤修仙界的威势,对即将到来的修真界生活满心期待。 孩子们,你们太天真了。修真界什么也不多,死人最多,活下去才是所有修者的最终目的。 还有,你们真的以为考个“入学试”就万事大吉了吗?往后还有各种考核,各种大比,各种任务……,做修仙者真不容易,宁夏想了想以后的日子头都大了。 “贼船”已上,姑且跟着,看看能流向何方? 微凉的风灌进她的脖颈,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小手扒拉着仙鹤的脖子,宁夏闭上眼死活也不肯看周边。 刚才仙鹤老兄振翅,眨眼的功夫把她带到极高的半空,骤然产生的距离感和空间的异样错位让她脆弱的神经防线线崩溃。 宁夏没出息地扒拉上鹤老兄修长的脖颈。她的确不怕高,但目测上千米的观光体验,就问你怕不怕?反正她是怕死了。 宗门多么秀丽的风光她是一点也没欣赏到,倒是扯掉了鹤兄不少绒毛。 宁夏从仙鹤的背上下来,立刻就忘记了刚才不太愉快的体验。她或者是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一个真真正正的“仙境”。 大大小小的楼阁有序地座落在山脚,雕梁画柱,云雾缭绕,一副仙家盛地的模样。飘逸的道袍在半空中飘荡,这些道人或是御剑飞行,或是御器飞行,好不威风。 他们见到这群与仙境格格不入的土包子没有丝毫意外,甚至可以说连一个眼神也没分去。每年进入宗门的修士数不胜数,有什么好注意的。 小萝卜头们左顾右盼,恨不得多出几双眼睛看清这样的奇景。陈师兄领着几百号人施施然走过这些楼阁来到一个院子,院子里头的人等候良久了。 宁夏一群人眼巴巴地看着刚刚熟悉没多久的陈师兄头也不回地离开院子,他们好像又被转手了。好像她们是货物一样转来转去的,宁夏有神地想道。 第九章 引气入体 () 一行人来到春霖院之后各自被分配到一个小房间。 简要说明以后,此处管事的黄师叔体贴地将她们放回去,并嘱咐她们明日卯时三刻到主殿来。 宁夏按门牌寻到自己的房间,从家里带过来的小包袱好好地待在床上,房间内部虽然说不上富丽堂皇,但比起家里的泥屋还是相当不错的。 屋子里头各色日常用品俱,宁夏快速地洗漱睡觉,今天的事情对于顶着八岁的孩子躯壳的她,确实是有些勉强。 春霖院,主殿,今天是五华派新人正式问道的日子。 宁夏盘腿,气沉丹田,有暖流汇入……停住,这只是她想象中修仙界画风,可是事实完不同。 这会眼皮像黏住一样,她拼命想睁开,不让自己蒙受周公的召唤。 此时她盘坐在大殿,聆听五华派的宗门史。对,没错,就是在听宗门史,已经五个时辰了。 没想到道貌岸然的陈师叔讲起宗门创始人的爱恨情仇史是如此激情澎湃,怪不得被分派来当“老师”。 哦哦,她知道了宗门创始人原先是某某巨型宗门的精英弟子,然后爱上了某个小型门派的掌门。他在背后默默支持,掌门在她的陪伴下振奋宗门,最终落魄门派在那个小地方成为了巨擘。巨型宗门有感他们的爱情特许他迎娶那个掌门,精英弟子成为新的掌门,然后他们五华派就诞生了。 呵呵,宁夏程冷漠脸jpg,鸠占鹊巢就是辣么简单,巨巨只派出一个弟子,就得到了一个附属宗门。待到陈师叔从创始人说到现今各峰的首座,宁夏已经钓鱼钓了几个时辰。 洗脑啊,宁夏感叹道。周边的小萝卜头在长达五个时辰的精神攻击里成功地对宗门的敬仰更进一步,这些人能够听足五个时辰她真是有够佩服的。 场也就只有宁夏这么个睡了一路的奇葩,还好这家伙长的矮坐在后面,其他人听得专心致志没空关注周边,所有没被别人发现。 末了,重头戏来了。“今日传授尔等引灵诀,请众位好生使用,尽早引气入体,脱却凡身。”宁夏以在念书时养成的绝佳技巧,半梦半醒之间捕捉到关键词,瞬速醒过来。 然后她们得到了一枚玉简,就被赶出主殿,就这么放养啦?说是让她们自己参详,不识字地可以去春霖院外头的启蒙阁恶补再引灵什么的。差评! 宁夏拎着玉简回到自己的房间,从今天开始她有一个月可以引灵入体。一个月以后,公布新弟子的归属,到时候无论是否引灵入体都要到所属地开始修行。 幸好篆字什么的她勉强能看懂,感谢大学里历史教授的栽培。不然就得跟其他人一样去启蒙阁当一回文盲的滋味了。 她正襟危坐,满脸认真地打开放在床案上的玉简,深吸一口气拉开。这还是她第一次得到秘籍,仙家出品的那种,好紧张啊肿么办? 五心向上,凝神静心,舌抵上腭,气沉丹田……等等,what?这么抽象化的口诀她怎么可能明白,丹田她知道,怎么沉啊啊啊!还有什么沟通天地灵气,引入丹田,excuse ?开玩笑,灵气看不见她怎么沟通,从哪引进去,吞进去吗? 她研究半天不果,决定直接试上一试,拿出一颗引气丹,反正有一瓶,先试试水。吞下这颗灵丹,她隐隐感觉自己的身体内部游走着一股及其躁动的力量。 宁夏闭上眼睛五心向天,静下来,放空思绪,感受体内这股灵气在游动。这股躁动的力量发散开来游走在身体各处,不知怎么的体内各处涨疼,由不舒服变为痛苦。 她强忍不适任由这些躁动的力量充斥于体内,游走于四肢八骸。刚刚开始只是稍稍有些躁动的气流慢慢变得庞大起来狂躁地在身体里四处冲撞。 这时候宁夏感觉有些不对,她完控制不住这些灵力,再不排解出去她的**可能会因为无法承受灵力冲刷而崩溃。她额角冒汗,心中焦急又不知道怎么办,对,沟通天地灵气。 只要把灵气引进来,打通经脉自然可以排出一部分体内灵力,她拼命冷静下来感受周边的每一丝气息,要快点!有了,一样的气息,她努力拨撩那些五颜六色的灵力,快过来啦,快过来! 不知道怎么样沟通灵气的宁夏本以为这样是不可能成功的,不想那些灵气像有灵性般蹦过来了。 很快她周边萦绕一层薄薄的灵气,可是体内灵力没有她想象中那样跟外面的灵气一拍即合,仍然在她体内肆意破坏。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已经要撑不住了,感觉要爆炸。宁夏咬咬牙拿出一整瓶引灵丹。既然身体里的灵力冲不出去,她再吃一颗,不行的话吃一瓶,谁怕谁! 她吃了一颗,两颗……整整五颗。宁夏一瞬间疼得神魂俱震,有什么破裂开来,脑子只有一片空白,只感觉庞大的气流汇入她的身躯,冲刷身体的每一处。 宁夏昏过去之前,暗骂为什么引气入体会这么痛,人家小说里的主角不都是沟通天地灵气,然后自然就引气入体了吗?怎么到她这闹得跟酷刑一样! 其实,她跟别人真的有点不一样。在大牛村的时候,她幸运地捡漏了。可是净灵花只需一朵就足以净化灵根,宁夏当时十分贪心的吃了好几朵,多余的药力残留在她的灵根处。引灵丹作用特殊将净灵花的残余药力引到身,就这样灵力暴走了。 她之后还作死地吞了五颗引灵丹,就不能等一下吗?等体内的灵力和外面的灵气自然沟通,很快就可以引气入体。 但吞了这么多颗引灵丹,几乎等于在体内再加了一个马达。于是她体内灵力彻底暴走了,当然疼啦。 不过,某个傻大胆因祸得福。痛是痛了点,可她身经脉穴道俱通,庞大的灵力自行在她体内形成一个比普通人大的气海。 当然宁夏并不知道这一切。 第十章 练气二层 () 宁夏万万没想到自己引气入体是一副这样的情景。 她醒过来以后,身上没有传说中的污垢,也没有觉得自己到达新境界,只是普普通通睡了一觉醒过来,仿佛之前的痛楚只是错觉。 她打了个冷战,心都寒了。不会是玩脱了吧!直接把灵根撑碎什么的。 宁夏把丢在一边的玉简巴拉回来,嗯,还有观光法也就是内视。看起来玄是玄了点,不过比起引气入体好像简单一些。 她重新摆出五心向上,按上头说的静心片刻,将意念聚集在两眉中间的祖窍,似观非观。 慢慢地她进入了一片黑暗的地方,一些微弱的光点渗进来聚集在她周边。这些成千上万的光点连成一片,这片黑暗之地被照亮了,宁夏终于发现自己的心神此刻就在体内。 也就是说她成功地引气入体了。她惊叹地看着体内一条条流动着灵气的经脉,能够内视自己的身体,这样神奇的事情是她从未想过的。 宁夏移动自己的心神游走在体内各处,这些经脉粗细不一,有的互不干扰,有的相互交汇。交汇处的节点上,灵气团犹为浓厚,向与之相通的经络运输灵力。 最后她来到所有的经脉的汇总处,也就是下丹田,据说是修真者的气海。 她看着眼前的据说是修真者力量之源的气海,发现下丹田处已然形成了一个薄薄的灵气屏障,里头飘满缕缕灵气。 各色灵力混杂成一团,大多是木灵力,火灵力和土灵力,也有少量的其他属性灵力,稀稀疏疏地漂浮在气海里。 看起来很不舒服,宁夏有些牙痒痒,恨不得立刻把这些灵力按颜色分开,强迫症伤不起啊。 差评!灵气屏障这么薄,岂不是别人一拳打过来就可以打散她的气海?还有这样不同属性的灵力混在一起,就不怕他们暴走吗? 于是宁夏小蠢货又开始作死了。 她试探地把那些非自己属性的灵力驱逐到灵气屏障周边,尝试将其融入屏障,这些灵气也很配合碰触到屏障就消融了。 现在只剩下这些杂乱的灵气,不同属性的灵力在她的意念下汇聚起来,同属性的灵力碰一起就自动粘在一起形成单色的灵气团。 看着三个豆大的灵气团漂浮在气海里,宁夏有些无语。原来这些灵力都是虚的,就像棉花糖一样看着挺大,抓一把还没十分一大,这个夸张,百分之一都不知道有没有? 黄有为正坐在主殿里打坐,昨天宗门又进来了一批新人,看着那些青涩的小脸,他不由想起自己初入仙门的时光。可惜啊,他天赋不佳年岁也大,虽不至于寿元已尽,但大概此生到死也不过是个筑基修士。 门外传来礼貌的敲门声,黄有为从感慨中醒过来,一个小姑娘。待他细看有些惊了,不得了,这小姑娘已经引气入体了。 “请进。”门内传来黄师叔的应答。宁夏有些局促不安地踱进主殿,昨个一大群人过来不觉什么,今天自己一个人来此处,莫名有种见领导的感觉。 “见过黄师叔,我是宁夏。今早成功引气入体了,接下来可有什么安排吗?”宁夏刚想更进一步突然发现自己还在“学前班”。除了吩咐她们尽早引气入体,引导人也没交代其他的事。 因此,既没有功法也没有灵石的宁夏厚着脸皮来找黄师叔,还有一个月才能分配到各峰,自个玩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出示你的身份玉牌。”宁夏对这个奇怪的指令没有多想,反正又不是什么秘密的事。 只见对方查看了下玉牌,目光古怪地看着她。“宁夏,三灵根?”宁夏不明所以,三灵根怎么啦!难不成还不成还搞歧视。 “宁师侄颇有天赋,这般快就达褪去凡身。老身也只是见过单灵根的天才有这样的速度。”黄师叔见到这孩子本以为又是一个单灵根的天才,不曾想竟然是个三灵根,虽说灵根纯度极高,可毕竟也是多灵根。 能够在一众新弟子中首先入道,定是有相当出色的悟性,真是后生可畏。 不,黄师叔你完不知道,宁夏这家伙仗着自己在现代时语文学的好胡搞,还好没闹出事。 “你已经成为正式的修士了,只是还没有分配到各峰。这里是清虚峰外门领地,理论上你是可以自由活动的。可是弟子的资源编入各峰才能够领取,没有灵石,你就是出了春霖院也不能做什么。” 宁夏闻言十分沮丧,她引气入体太早了,现在没有安排的话,就代表她要浪费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黄师叔见她满脸失望的样子好笑道:“你引气入体用的引灵丹呢?”宁夏回道:“弟子一共用去五颗”。 “你两天用了五颗引灵丹?!”这位黄师叔反应也忒大了,她天赋不好多吃几颗又怎么了? “糊涂啊!这引灵丹不是吃得越多就越有用,引灵丹效用特殊,只是用来辅助感应天地灵气。一天一颗对非灵体之身的负担已经很大了,过多服用容易灵力暴走甚至走火入魔。我上课的时候不是说过吗?” 宁夏心虚至极,那时候她好像是在打瞌睡,所以真的没听。 这位黄师叔有些无奈道:“难怪我刚才见你气息稳固,周身灵气圆融,不像是刚刚引气入体之人。你这是已经进入练气二层了,大概是滥用引灵丹之后引起灵力暴走,因祸得福连升两级。幸而没出事,此后莫要如此莽撞。” 宁夏此刻呆若木鸡,原来自己一直在胡搞,她该说到现在没把自己玩死是祖坟冒青烟了? “行了,没事就好。用掉五颗引灵丹,那么现在应该还剩下二十五颗。你已经不需要这个了,不如拿出去卖了,换些资源回来用。”这位黄师叔心地很好,对着她这个新人还能耐心提点。 看来这地处东南边陲的小宗门真的相当不错,宗门环境好,三观也很正,人也很不错,除了活着的蹦哒的女主,一切都很适合修炼。 第十一章 集市 () 宁夏她们所在的春霖院处于清虚峰的外门领地。 清虚峰是五华派的六大主峰之一,宗务司,宗门大比,新弟子启蒙,集市……都在聚集这里。可以说此峰是五华派的轴,也就是信息交汇处。 宁夏走出春霖院才发现,那天看到的“仙人”其实不过是很普通的练气修士。她这个练气二层走在街上一点也不违和,嗯,也许有一点,格格不入的粗布衣服。 她现在副身家只有二十几颗引灵丹和从黄师叔那里讨到的一块灵石。宁夏也没想换到什么好东西,毕竟入门以后可以去练功阁挑选功法,外面换到的未必好。 宁夏强装镇定,假装自己是已经入门好一段日子的修士向集市管理处缴纳了一块灵石,一切都很顺利。 进入集市以后,宁夏才见识到黄师叔口中所谓的小集市。这哪里小了?!成千上万的小摊,琳琅满目的商品,摆摊的人有老有少,一些人看起来就道行不浅,也有些人比宁夏还差劲。 刚才还在忐忑不安的宁夏放下心来,这样“百花齐放”的热闹场面莫名让她想起来自己在学校时参加过的大学生创业活动。 她挑了一个相对宽敞的位置,待问过周边的摊主,确定其是无主的,入驻进去。 “小姑娘,第一次来?”旁边一位看起来道行颇深的玄衫男人问道,他的摊上摆的都是些丹药瓶,大概是炼丹师之类的人物。 “回师叔,弟子是第一次来。”宁夏观察他的语气神态,又从他身上感受到和黄师叔一般的气场或者是说有过之无不及的,约莫是是个筑基修士,恭敬回道。 “那好生努力。”玄衫男子不再言语闭目养神地打坐。 宁夏拿出一张花纹挺好看的布,把五瓶引灵丹放在上面。排列得整整齐齐的,还把事先准备好的牌子竖起来,上书“引灵丹,随意换”。 “师妹,哪有你这样卖东西的?要是遇到黑心的岂不是亏了。”另一边的小哥好笑道。刚才他见这个小姑娘丁点大就已经是练气二层还心生嫉妒,但一看她的做法,忍不住出声提醒。 “谢谢师兄提醒,我就想碰碰运气,这引灵丹我用不上了,就想卖出去腾位置。”宁夏也没说谎,这引灵丹对她就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随意换一些什么东西也比闲置要好。 而且根据消费心理,让客人定价自然要比自己定价更能吸引顾客,这就是所谓的榨取消费者剩余。宁夏表示来她的经济学学得还不错,老师是这样教的,就是不知道这理论经不经得起考验。 是否经得起考验宁夏是不知道了,反正她的第一个客人来了。于是宁夏得到了一份大陆地图,她暗自安慰自己,来到新世界怎么能没地图呢? 隔壁的小哥摇摇头不再关注,大概以为宁夏这些引灵丹都要冻过水了。 宁夏也不泄气再战。一个早上,她斩获了一瓶真灵丹,二十块下品灵石甚至还有一袋灵米。旁边的小哥咋舌道:“你这运气也太好了,除了第一个有点坑,别的都十分不错。” 宁夏愉快地翻看灵石道:“引灵丹对我而言是弃置之物,于对方而已是需求之物,用来交换的极可能是我需要的,我又不亏。反正来这逛的没有凡人,换来的定是仙家之物。” “啊哈哈,师妹猴精的。师兄也是受教了!下回也学学师妹,说不得也能换些好用的物件。”这位小哥被宁夏稍稍市侩但又不失灵气的解释逗笑了,对这位师妹有了不错的感观。 不过啊,宁夏最后一瓶引灵丹卖得不怎么顺利。直到午后,旁边的小哥收摊了也没卖出去。小集市渐渐走了不少人,宁夏周边空旷起来。 “我用大陆异闻录的玉简跟你换引灵丹,可以?”身着绿色罗裙的女人对着发呆的宁夏道。 宁夏登地一下回过神忙到:“行行行,都可以。”她现在顾不得换什么了,只要把最后一瓶处理掉就好。 部卖完,收摊! “这瓶回气丹我要了。”红衣的少女语气跋扈,一副天上地下老子最大的模样,也不怕踢到铁板。在离事故发生地两个摊位的地方挑选物品的宁夏心里疯狂吐槽。 她收摊以后本来应该回去的,不过宁夏眼馋对面那家小铺子的物件很久了,就跑到对面看物品。 不想立刻就出事了,刚才她旁边的那位师叔摊上,两个人闹起来了。 一位是中途截胡的红衣少女,另一位是……刚才在她摊上换引灵丹的道友。 “明华师妹!这是我先买下的,我已经和这位道友约定好了。”绿衣女人涵养很好,虽然有些气愤但还是忍住没发作。 “宁如师姐没听过价高者得吗?”红衣少女虽是口称师姐可语气中一点恭敬的意思也没有。她居高临下地对着闭目打坐的男人道:“你开个价吧!师姐出多少,我就出两倍的价格买下。” wow!这是找茬,宁夏假装挑选物品竖起耳朵听八卦。当然,对面的老板也不逞多让,头都快伸长了。 “我这回春丹只能用凝血草来换。且不说你能不能开出双倍乃至于三倍的凝血草,我与这位道友先行达成协议,还请回吧。”玄衣男人面不改色道,他甚至没有改变打坐的姿势。 红衣少女涨红脸,即便文慧真人再怎么宠爱她也不可能给她这么多的凝血草。凝血草可是能够炼制护脉丹的珍贵灵草。 恼羞成怒的红衣少女脑子一热挥鞭甩到玄衫男子身上,宁夏顾不得伪装,心脏狂跳。啊,那位师叔千万不要受伤。 跋扈的红衣少女秀眼圆睁,惊恐得看着抓住鞭子玄衫男人,这种灵压,是金丹修士。 “改日我会寻文慧师叔好好谈谈,这般莽撞,本座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糟,这样称呼师傅的,定是金丹道人无疑,红衣少女察觉到自己闯下弥天大祸。 激爽打脸的金丹真人挥袖而去,踢到铁板的小傻瓜失魂落魄,曾经的受害者走上去好言安慰一番却被推到在地。 宁如被明华推倒,望着她跑开的身影,脸色阴鹜,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了这么一出打脸大戏,宁夏也没心情多待,拿着今天的战利品回春霖院了。 第十二章 阵法总略 () “师叔,非常感谢您的指导。我已经换到想要的东西了。这是今天您借我的一块灵石。其他东西师叔大概也用不上,只有这袋灵米还算看得过去,黄师叔不嫌弃的话还请收下。”宁夏羞赧道。 她心知要是其他东西对方肯定也看不上,灵米就不一样了。灵米是修真者鲜少购买的东西,送给对方打打牙祭好了,礼轻情义重嘛。 果然黄师叔笑眯眯地收下这袋灵米,还和颜悦色地让宁夏有问题再来找他。 宁夏离开了主殿回到自己的房间,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出来走动,这些人应该都在努力地引气入体。她感到有些浮浮躁躁,好像心着不了地。 今天她倒是有不一样的感触。上辈子的小说电视里,主角强大以后打脸的剧情多的是,大伙看着还挺爽的。 可是宁夏今天所看到的却是倒过来的事情,这件事的主角是一个已经拥有实力足以打脸五华派大部分人的强者。 她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如果今天摊主是她,一个小小的练气二层女修,那么无论她怎么做都不可能得了好下场。宁夏她不是女主也绝不可能像王大丫一样每次都死里逃生。 只有变得更强,依靠自己的力量一步一脚印地在修真界走下去。这,才是她宁夏追求的生活。 宁夏没有发现在她魔怔一般想着今天的事时,灵气争相涌进她的体内。每一寸肌肤都在贪婪地吸取更多的灵气,她的气海内又填充不少颜色混杂的灵力。 只是今天晚上的小小思考让还没有修习功法的宁夏进入练气三层。可以说修仙有时修的真的就是是运道,宁夏显然是个运气不错的家伙。 醒过来的她发觉自己好似又升了一级,总觉得自己的人生朝着玄幻的方向奔腾一发不可收拾,还没有正式修炼就连蹦三级。心有点慌,肿么办? 她稍稍纠结了一会,又把这事丢在脑后,掏出昨天换到的东西。真灵丹她还不知道怎么用,现在手头上有用的东西只有两样。 宁夏趴在床上打开那张旧旧的地图,尽管她已经知道了女主所处的这个大陆大概的分布,不过在这个真实的世界最好认真地研究下。 毕竟寥寥几百万字不可能完描述出一个道法完整的世界。她如今生活在这个真实的修真界,如果自以为是地凭借一本书的内容闯荡,哪天就是死在哪个旮旯也没人收尸。 从地图上看中土几乎占了四分三,东南边陲,南疆,海外岛屿,北境……都只是边边角角一小块。他们东南边陲是被挑剩的吧?是吧! 不得不说宁夏真相了。很久很久以前大陆宗门林立,东南边陲曾经也是一方巨擘神落宗的属地。因为一些意外,当时神落宗内乱,弟子或零落或被斩杀殆尽,道统湮灭。 叛徒在东南边陲大肆掳掠,将无主的领地占为己有,而灵气匮乏的边角地带被弃之不用。 可以说如今偏居东南边陲的修真门派大多是当年的幸存者。所以的确可以说是被挑剩的边边角角。 宁夏摆弄了好一会地图,想东想西,最后才把地图收进包袱里。另外一样大陆异闻录倒是很合她的意,她心痒痒想看很久了。 与她交换引灵丹的师姐说,这是高级的玉简,能够元神读取。 宁夏爱不释手地摩挲玉简,不知道是不是心里错觉,总觉得这个玉简触之温润隐隐有灵气外泄。总之就是宁夏格外喜欢的那种“高级货”,没错,她就是这么一个俗人! 将玉简抵在额头,她聚集元神,接受玉简内部刻录的信息。 宁夏这一入定,整整两天也没醒过来,直到第三天下午的时候,手上的玉简啪叽得摔下来碎了一地,碎片慢慢化作尘埃。 某个充当僵尸已久的人像是得到指令一样浑身颤抖,脸色白得像鬼,大口大口的喘气。 “呼呼……呼,疼死老娘啦。”宁夏瘫倒在床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本来以为是小清新的书籍,哪知道是**,宁夏的心情大概就是这样。 哪位大能给的机缘,差点就把她玩死了?她的元神一接触玉简就被吸住了,掰不下来。 这个该死的玉简原想把她带到内部空间,宁夏哪里肯啊。拼死抵抗,一去二来玉简里的残留意识退而求其次换了个方法,它直接把内容凶残地灌进宁夏的元神。 生在和平年代的宁夏哪受过这样的苦啊,几乎等同于灵魂凌迟的痛楚,死又死不去,真真的受了大罪! 宁夏轻抚自己脸脸傻笑,过程坑爹啊,但是这样的好事来多几个就好啦。上古阵法总略,虽然只有上册,但里头好多东西看得她眼馋。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会把玉简卖给她的。她应该不知道……吧。 水秀峰 “宁如,你今个跟明华在清虚峰起矛盾了?”文慧真君刚才听了小弟子一顿告状,忍不住把三弟子叫过来问上一问。 明华那孩子最肖她,她是疼她多些,可这宁如也是她看好的弟子,决不能委屈了。 ‘死丫头,竟然敢恶人先告状。’宁如紧攥着手暗骂道,她仿若无事地回道:“这怪我,明华师妹看中我的一个物件,我舍不得给她,惹得她发怒。还把旁边一位金丹真人牵连了。” “什么金丹真人?”文慧真君惊异道,明华完没有提到。宁如把事情的起因结果详细地复述一遍。 “胡闹!百技峰的炼丹师岂是她能得罪的人物?还是一个金丹真人!估计是那些个长老精心培养的小辈。你师妹好生糊涂!”尽管文慧真人年纪轻轻就成为元婴高手,可她并非能纵横天下。 不说她,炼丹师是大伙都不愿意得罪的人,因为说不定哪一天就求药求到对方处。 “罢了,为师还是有一两分薄面的。本座表态的话,对方也不会揪着。这样吧,就罚明华禁闭五年,你安排下,别让你师妹受委屈了。” 文慧真君很不舍得这个娇俏的小弟子,但对方要敢放话来此处寻她谈谈,必是有恃无恐。恐怕是那些老家伙培养的小辈,就是她也不敢轻易得罪。 “诺。”宁如垂头应是,不经意道:“师尊,今年的新人就要分配到各峰了。我听一位师兄说这次好像有一位单水灵根的女孩,现在还在春霖院里头修炼。” 果然文慧真君抛开了所有的不快:“你说的可是真的?!” 宁如按耐下心里的得意笑着恭喜自己的师尊得偿所愿。萧明华,别怪我狠心,你自己太嚣张连天也看不过眼,我不过是早一些让你认清事实。 等你从幽闭里回到人间,发现一个比你有天赋的小师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宁如缓缓退出房间,脸上浮起莫名的笑意。 第十三章 来人 () 这是属于宁夏的机缘,她因为未知而感到彷徨的心定了下来。这个有女主的世界,框定的是王大丫的命途,而不是她宁夏的命运。 那么她尽可以大步往前走不必回头。 阵法总略的内容繁多,辅助阵法,防守阵法和攻击阵法……很多都是现在的宁夏不能修习的,因为没有条件。 不过宁夏看得倒是挺起劲的,这些以后都是保命的东西,提前学一下挺不错的。 对于阵法,宁夏原先只知道它在兵法上的应用,她倒是万万没想到原来需要人站位的阵法在修真界能够这样玩。 阵法用灵石定位,用灵器攻击或是用丹药辅助修炼……种种神奇之处让宁夏恨不得马上去试一下。 春霖院 “听说了吗?有人已经引气入体了!” “怎么可能,这才过去多少天,我到现在还没感觉到灵气。” “那是你!。”说话的女孩白了对方一眼,显然对其拿自己作比较很不满。 “说得好似你成功了一样,昨个是谁跟我说死活感受不到灵气。”对方毫不示弱地怼回去了。 “嘁,不跟你斗嘴了。我听说是前院那个元什么芳的已经引气入体,她的跟班说得可大声了。”说话的女孩语气不屑,就是不知道在不屑哪个人。 “是元桂芳,哦,我记得是那个头天出了大风头那个女孩。” 宁夏竖起耳朵,出大风头,她怎么不知道这回事。拜托,你一回房就睡死了,哪会知道这件事。 “人家可是有靠山的,听说是某个峰的师叔,发了话要照顾她的。住个大房间有什么的。” “话是这么说,大家都是新进来的人,住的都是小间房,就她一个住了套间,谁还能服气啊。”女孩嘟嘟囔囔,颇为不服气的样子。 “有本事你也有一个师叔罩着,也来一个单水灵根,保准能有一样的待遇。” “说什么呢!不提了。我们啊,赶紧回房引气入体吧,争取在一个月内成功。唉,也不知道会被分配到哪里?” 宁夏无语地目送两个女孩自顾自地离开了花园,说闲话说得这般大声,果然是言情小说的情节,说别人闲话也不怕当事人听到。 不过元桂芳引气入体了,也就是说水秀峰那边要来人了。 她们这批人能进五华派也托了元桂芳这妹子的福,靠她有一个惦记着她的竹马。不过元妹子没想到顺便带过来的人里有一个会夺走她的一切的家伙。 也就是女主,为什么呢?男色误人啊。元桂芳的竹马林平真爱上了自尊自强的女主,渐渐变心抛弃了自己的青梅未婚妻,心生嫉妒的元桂芳秒变恶毒女配,闹出不少事。 跟女主斗自然没有好下场的,元桂芳最终变成废人,离开修真界随便嫁了个书生勉强度日。 可笑的是,林平真最后也没有跟自己倾慕的女主双宿双飞。身为万人迷又要攻略大陆地图的女主怎么可能栖身于一个偏远地区的修真天才?这注定是林平真和元桂芳这对青梅竹马的悲剧。 没错,本文女主王静璇也就是王大丫是一个处处留情,专注搞暧昧的渣女。所撩的男人一个没要,但都把人家的青梅,师妹和未婚妻都拆散了。 这简直是反人类,宁夏觉得自己将来要找道侣也要小心点。传说中的人人都爱女主角。 第二天水秀峰来人了,宁如昨日挫了明华的锐气,今个心情好得很。只要一想到整整五年不用看见那张跋扈的脸,宁如心里就涌出一阵阵快意。 她觉得眼前的小师妹顺眼至极。啧啧,这羞涩的小脸,礼貌的话语,听说还是龙吟峰首座之徒的预订道侣,宁如对元桂芳越发和颜悦色。 “之前就听说师妹天赋惊人,不想今日得见发现师妹还长了一副娇艳无比的模样,师姐这一看心儿也扑通扑通地跳。怪不得林师兄总是惦记着,这般可人疼的姑娘还不得赶紧接上来。” “哪里的话,宁如师姐才是像是仙女似的。”元桂芳听见对方说的林平真喜欢她的话脸红起来了。 “桂芳师妹,我们回水秀峰再寒暄吧!这里不方便,而且师尊还在水秀峰等你。”宁如见周边围着越来越多还没引气入体的小萝卜头有些不耐烦。 “好的,师姐。我收拾一下衣物再走。”元桂芳忙到。 “不用了,水秀峰一切皆,师姐已经给你打点好了。那些东西就不要了。” 然后元桂芳头也不回地跟着那位师姐走了。 混在人群里看热闹的宁夏有些咋舌,被无视的王晴美的眼神那叫一个阴狠。 当然,也难怪,之前她黏着元桂芳妹妹前妹妹后的。不想对方一步登天以后看也不看她一眼,直接就跟着师姐走了。 王晴美没想到元桂芳那小贱人这般不留情面,和她周旋这么久,说尽好话,替她出头,竟然提都没提她。 “做狗忠心是好,不过也要看主人给不给脸。不然再忠心也是多余的。”清越的声音传来,王晴美恶狠狠地瞪着出言嘲讽的女孩。 “哦,也许人家连狗也不想让你做了,只当你是那黏人的狗皮膏药。有机会那还不赶紧甩开,免得白白脏了手。”女主说话就是辣么拉仇恨。 “王大丫,你以为改个名就能改掉那副贱命。你永远都是那个畏畏缩缩被我踩在脚下的王大丫。哼,王静璇,也看你配不配。”王晴美恨元桂芳,更恨这个贱人。 “走着瞧。”一个五灵根,还妄想一步登天?王晴美冷哼一声狠狠撞了王大丫一下离开了院子。 宁夏随着人群渐渐散开默默叹了口气,就不能静静地修仙么?闹得跟宫斗戏似的。 可怕的是这些开挂的家伙就像没有心魔一样一路飞升,该说果然是上天的亲女儿和踏脚石吗? 那她这个炮灰都不是的小虾米最好尽量远离炮火,加快速度,不然说不得哪一天就会变成送菜的炮灰了。 第十四章 归属 () 接下来的日子,陆陆续续有人引气入体,宁夏终于不用躲在房间里了。 院子里活动的人多了,她倒是能听到不少八卦。比如某某人是哪位真人的私生子啊,已经被接走了。又比如哪个人是内定的亲传弟子,走的时候有多少师兄过来迎接。 总之,他们好似都身临现场,说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合着大伙修炼的时候都能出门了?老实人宁夏表示不能理解。其实这都是好事者说的,人家离开的还挺低调的。 王晴美消沉了一段时间,引气入体以后渐渐地又在春霖院活跃起来,居然还有几个小尾巴跟在她身后。真是够够的,你就一边呆着去吧,宁夏装傻充愣地打发了又来“招安”她的女配。 而且,女主,黄师叔不是发了辟谷丹吗?你还没引气入体就不要跑出来吃饭了。这不是凭白被人欺负吗?宁夏表示不能理解王静璇的想法。 春霖院花园 王静璇低垂着头坐在地上,王晴美那一群跳梁小丑还在得意地上窜下跳,周边还围着不少看热闹的人。 “王大丫,前些天不是挺得意的吗?怎么啦,就只会说说。”王晴美待那几个小喽动手以后轻声嘲笑道。 王静璇不语,这个姿势让她想起前世一些不好的回忆。那个时候…… “杂灵根还敢出头,这不还没入峰就栽跟头了。一个连引气入体也做不到的废物。”王晴美越发得意。 喂,王晴美小姐,没看见你的小跟班脸色都变了,还有路人甲乙丙丁看你的目光都不太友好吗?这也太拉仇恨了吧! 这个戏码宁夏看得有点腻,三天两头在上演。王晴美同学,你知道自己在作死吗?她已经在现场第三次见到黄师叔了。 宁夏朝黄有为点点头离开院子。隐没在一边的黄有为神色晦暗地盯着那边闹事的几个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劣质的心境修为,妄自尊大,看来不太合适龙吟峰。 王晴美完不知道自己被管事否认了,失去了接近权利中枢的机会。 龙吟峰是五华派的主峰之首,也就是掌门所执掌的山峰。每年进新人的时候都会优先挑选双灵根的好苗子进入龙吟峰内门,其他挑剩的才安排入各峰。 王晴美把一副好牌打烂了。宁夏有些感慨回到自己的房间,可见做人不能太嚣张,分分钟要还的。 离开春霖院的前一晚,正在研究阵法的宁夏忽然感觉到周边的灵气迅速流泄。大量的灵气流失让已经习惯灵气环境的宁夏有一种呼吸不畅的感觉。 来了,王静璇的引气入体。据说抽掉了大半个春霖院的灵气,该说幸运的是管事的黄师叔今晚有事离开了,留在院子里的大多还是刚刚引气入体的小萝卜头,所以没有人发现异状。 已经炼气三层的宁夏当然除外。半个时辰以后,她感觉到流失的灵气缓缓恢复过来,松了口气,不然今晚得难受死了。 宁夏觉得女主这真不是普通人能当的,光是引气入体就用了这么多灵气,怪不得前期升级这么慢。 经过漫长的等待,宁夏她们终于等来分配到各峰的那一天。 “谢威,龙吟峰内门。” “文媛媛,龙吟峰内门。” “炎陵北,龙吟峰内门。” …… “宁夏,百技峰内门。” …… “王晴美,元灵峰内门。” …… “高伏,湖阳峰外门。” “王宇,湖阳峰外门。” …… “王静璇,湖阳峰杂役。” …… 哟西,她进内门啦。虽说她的考核成绩十有**能够进内门,不过这会名单公布终于落下心来。 还被分到百技峰,技术人员的聚居地,除了几个疑似十分赏识女主的元婴老怪出场之外,没有恶毒炮灰,从女主默默无名到大放异彩再到离开五华派,一直都在当背景板。 离战争主场元灵峰也十分远。最最重要的是她学阵法的啊,百技峰当然是她最好的归宿。 宁夏感激地看着上方宣读弟子归属的黄有为,他分出心来朝她方向微微一笑。 黄有为天赋一般,好不容易筑基了又因为一些意外伤了根基,结丹无望。来到春霖院几乎已经等于安度晚年,他很感激培育他的宗门,担任这份引导新弟子的工作十分用心。 宗门也予以一定的权利让他调配弟子。虽不能随意分配弟子,不过让天赋不错的宁夏到她理想的百技峰还是绰绰有余。他对宁夏的印象颇好,自然不介意满足对方小小的愿望。 宁夏在春霖院里是遇到这位黄师叔几次,对方还和蔼地询问她的修为进度,见她进入了炼气三层也不惊讶,大概是以为宁夏换到了功法。 她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是说过比较喜欢百技峰,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帮了她一把。内门六个主峰,她天资一般能够被分到排名第二的百技峰不太可能是运气吧,现在看来多亏了贵人。 来接引弟子的各峰师兄已经等候多时了。百技峰的来人是一个熟人,那天守在纵天梯的陈师兄。他带着连同宁夏在内的十一个人离开春霖院。 宁夏走之前,朝黄有为深深鞠了个躬。她很幸运,初入修真界遇到了照顾她良多的人,阵法总略的机缘和百技峰,她记住了,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其他人得知自己的归属,有喜也有忧。 虽然被分入六大主峰之末的元灵峰,王晴美有些不甘心,但是那两个贱人都只能在三大外峰待着,她心里油然升起一股优越感。王大丫,现在才刚刚开始,而后我们将会是云泥之别。 王静璇没有理会王晴美挑衅的目光,跟弟弟王宇静静地跟着湖阳峰的管事离开了春霖院。资质不代表一切,总有一日她要让世人知道她王静璇的大名。 这一切都跟宁夏没有关系,此刻的她抱着大白鹤蓬松的毛,微凉的风拂过脸庞,朝远处那座雄伟的山峰飞去,那里将是她今后的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拥有修为在身,这次的她克服了心中的恐惧,能够直视底下的景色。 俯瞰五华派仙气缭绕的秀景,宁夏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进入了一个怎么样神奇的世界。 第十五章 峰务殿 () 驼着新弟子的十一只白鹤缓缓降落,落在山腰处的青石平台,平铺直叙的石板路延伸进树林。宁夏一行人爬下仙鹤跟着领头的陈师兄沿着青石路走进去。 可能是因为跟她们已经是一个山峰的弟子,跟上回比起来,这位陈师兄的语气和缓许多:“这里是我们百技峰的峰务殿,平日里领俸禄,刻录身份牌信息和出宗事宜都是来这里处理。如果不会御器上来,在生活区找一只仙鹤就能带你上来,不过价钱是贵了些,要一块下品灵石。” 这段石板路不长,一盏茶的时间,她们眼前豁然开朗,湖泊中央悬浮着一座古朴的宫殿,底下的水汽蒸腾,缭绕在宫殿周边,桃源秘境的即视感。 如堕梦境的众人被当先往前走的陈师兄惊醒了。小萝卜头们一个跟一个走上那条通往大殿的“路”。只见一个个有蒲团差不多大的玉板浮在水面上,随着微动的水波飘动,看起来不靠谱吧? 宁夏小心翼翼地踩在好似漂浮在水上的玉板上,脚下一沉,她吞了下口水,好似这板子有点不太稳。 她脑海里刚闪过这么个想法,走在她前头的粉色衣裳的小姑娘脚下不稳一个趔趄摔倒了。幸好她还算瘦小,整个身子斜斜趴在石板上没掉进水里。 头上和下摆处沾了水的小姑娘懊恼地低呼一声爬起来,瞪了后面的宁夏一眼,闹得她莫名其妙的,哪哪哪得罪她了。 有了这个小插曲,宁夏她们龟速一般走完这条小道,远处瞧就十足雄伟的宫殿近看更惹人惊叹。 琉璃瓦,梨花木,白玉砖……宁夏从未见过的艺术品,放在大天朝的话,起码也得是跟禁宫一个等级的瑰宝。 正殿挂着一个紫檀木的雕花牌匾,上书宁静致远,笔走龙蛇,隐隐带有金石之气。真是奇怪呢,写字的人估摸着是个铁骨铮铮的男儿,怎么写的内容却是道家无为那一派的宁静致远。 大殿里没有宁夏脑补的白须老伯伯,反而像现代办事机构一样摆着几个书案,坐在上面的都是些年轻人。 陈师兄让宁夏几人分散开来办事。替宁夏登记入册的是一个青衣修士,气息悠长,跟黄师叔一般的气息,应该也是一个筑基修士。 只见她们几人的玉牌在对方的灵光下变了个样,光滑的玉牌浮现荆棘纹缠绕的暗纹,很漂亮。 宁夏按青衣道人的示意戳破指尖逼出一滴血抹在玉牌上的名字处,她感觉自己能够联系到玉牌。 宁夏,女,三灵根,入门考核第一,百技峰内门弟子。好简单的信息哦!宁夏有神,感觉这样有点浪费资源。 接下来是领俸禄,五华派内门弟子每月可以得五瓶真灵丹,五瓶辟谷丹,一百块下品灵石。 至于其他,没啦!连身衣服也没发,不过也是,来到修真界还穿什么校服啊?宁夏觉得电视剧里的一个宗派穿着校服到处跑才神奇呢。 万一遇到仇家这不是告诉对方,我是xxx,快来打我。给出这个设定的人一定对学校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 宁夏听见宗门还是有安排居所给她们,提着的心放下来了,还好不至于睡大街,刚才没说以为要去租房子了。 挺好的,包吃包住包教育。宁夏觉得自己这辈子不说能不能修成大道,就是冲着这个条件就已经成为古代人民中的人生赢家。修真界的宗门绝对是大财主,跟着宗门有肉吃呀! 她这回不敢打瞌睡了,强忍着听完对方的长篇大论,峰史、禁地、规矩什么的一股脑都听进去了。 那个要求内门弟子五年内筑基的规定她是早就知道了,也有了心里准备,她已经练气三层了,五年内应该能筑基吧?大概。 还有坑人积分考核,这个需要一定时间到清虚峰的宗务司接任务。 宁夏就知道免费供吃喝是不可能的,肯定有别的等着,这就来了。进入五华派,甭管是内门弟子,外门弟子还是杂役弟子都得接任务积分,不然到时候就给降级。 这种考核制度简直就是专治那些意图白吃白喝的宗门白眼狼或者是只顾着提升修为而不历练的修真界宅男宅女。 修仙真是比读书还累的事儿。在现代读书至少还能得过且过,顶多以后社会来教你做人。而如果修仙的话,你不努力,修仙界教你怎么做死人。 宁夏很惆怅,她的路还很远呢。 离开前还要分配居所,很简单的抽签选院子,宁夏有些萎靡的精神一振,竟然不是集体宿舍? 内门弟子的待遇这么好,怎么女主那时候还跟女配一个院子?她们这“**”的,每天都能闹出事来。 其实她是不知道这百技峰屈居主峰第二,每年进来的弟子少,房间自然够分。而王静璇等人所在的元灵峰是最次的主峰,弟子比较多,内门弟子才需要共享一个院子。 宁夏够有这么好的条件,真该谢谢黄有为的提携。 结束峰务殿的事务以后,宁夏一行人又坐上了免费的白鹤离开。她看着前方帅气地御剑飞行的陈师兄,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学会御器飞行。 不然每次上来都要损失两块灵石,骑着白鹤也太怂了吧!电视剧害人啊,谁说骑着白鹤修风道骨的,在她看来土爆了有木有。 宁夏在白鹤的带领下来到山脚处,与峰务殿与世隔绝的气氛不同,她们降落的地方更像初次入宗到清虚峰的情景。 秉承修真界的土豪作风,楼阁亭台无一不美,梁上飞龙走凤各种奇珍异兽不一而足,地上的青石板虽不及峰务殿的汉白玉豪华也十分精致,四角出刻录了暗纹。 街上来来往往的修士俱是衣着飘逸潇洒,或是提鼎直行,或是拿着符纸行色冲冲。 宁夏感慨不愧是技术人员聚居地。她们一群人混在里面简直就是画风不合嘛!不过还好修士们见新人见多了,没人向她们这边投来异样的目光。 第十六章 陶然居 () 感谢英雄冢aa和小甲咩的推荐票 ------------------------------------------------------- 一行人随着陈思烨走在摩肩擦踵的街头,四顾张望,这里不愧被称为生活区。 她们远处看还能看出那么点仙气,走近一瞧,其实跟凡间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大家的生活主题由柴米油盐变为修仙升级。 宁夏经过几个路边摆摊的甚至还看见一个留着美髯穿着白袍的老道人在讨价还价。这个落差有点大,宁夏有些黑线。话虽如此,这个生活气息十足的地方让神经紧绷的她放松下来。 “这里是百技峰的生活区,百炼堂,多宝阁,万兽园……你们可以去自己感兴趣的地方学习。当然前提是他们觉得你有天赋。”宁夏觉得陈师兄说到这个天赋的时候好像顿了下。 陈思烨还带着他们到练功阁和决斗场参观了下。可惜的是今个没人决斗,宁夏她们是看不到热闹了。 而陈思烨也没让她们进练功阁,让她们到居所以后再自己过来挑选功法,宁夏估摸着对方带队应该是任务,定然不愿意在外头等她们的。 宁夏略有些遗憾地离开了。她刚到练气三层的时候,黄师叔就告诫她不要冒进,要尽快把功法练起来,不然容易走火入魔。 虽然知道自己之前几次突破都是运气,真正的修炼肯定没这么容易,但是还是吓得她往后的大半个月都不敢妄动气海里的灵气。 宁夏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呢,这修真界的大好河山还没看够。 她们走的地方越发静,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街边的小摊渐渐消失了,那些高阁楼宇也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院落。路上的修者神色和缓,更像是在自家花园散步的感觉。 宁夏有点好奇地看着院门大开的屋子,修真界难道是不用关门的吗?而且每个门口开得都挺大的,宁夏却没瞧出半分的不同,好像每个院子里的景色都一样的。就是现代的商品楼也没这么一致啊! 陈思烨最后停在了一间与其他院落一般无二的屋子前,正面牌匾上书“陶然居”,他当先跨进院子里。这名字怎么好像有点耳熟……。 神奇地是他跨过门槛的时候仿佛是被吞没了一样不见了,从外头看向大门里面,瞧不见半个人影。 宁夏恍然大悟,怪不得路上的院子都没关门,她还以为这是修真界的奇怪规矩。敢情人家都不用大门这么落后的玩意,直接用上更高级的隐形“门”。 她越过这个门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这其实一层看不见的灵气脉络。这个东西有点像……阵法,但她在阵法总略里没见过这种阵法,难道在下册? 宁夏心里思索着这个新发现,眼前出现了一个宽敞的院子,簇新的屋子,花园里种了不少灵花灵草,还有一汪小水潭。 wow!这不就是现代人追求的花园式别墅吗?啧啧,修真待遇贼好了。穿越前还有三十五年房贷要还的宁夏觉得自己的人生圆满了,失去了五十平米的小房子得了古风豪宅,值啊! “谁的抽到陶然居的木牌?拿出来。”陈思烨也不进去站在院子门边。 宁夏发现从院子里面看,居然能看见外面,这个是古代版的特殊玻璃吗?这技术可以哦。 “陈师兄,你看一下是不是这个。”对,没错这里就是宁夏的居所。她对住在哪里不是很在意,所以抽取过后看了一眼就揣进怀里了,这会被问起来才记起来这土土的名字不就是她的住所嘛。 陈思烨接过宁夏的木牌对着院子里面写着“陶然居”的另一块牌匾,木牌射出一束光线没入牌匾。 只见陈旧有些暗沉的牌匾好似被注入活力一般,褪去暗沉的颜色显得光泽十足,连那死板三个字也流转着银光。 宁夏明显感觉到院子里的灵气充盈起来,刚进来的时候这里的灵气浓度跟春霖院差不多,那么这会的灵气浓了很多。 “木牌大概的用法就是这样,此后五年你们将完拥有这座居所,没有木牌其他人是不能进入的。”陈思烨望着这间居所有些惆怅,内门啊!他张了张嘴,没有说什么。 陈思烨离开以后,一群小萝卜头呼啦啦地去找自己的居所。只有宁夏是现成的,她这会在饶有兴趣地参观自己未来地家。 院子里的灵花灵草应该是价值不高的便宜货,不过还挺漂亮的。宁夏的审美观不怎么好,有现成的当然好啦。 宁夏在居所里转悠了一圈觉得有些无聊,新房子是需要一个适应过程的,她现在没有归属感不愿意待太久。 正打算去练功阁挑选功法的宁夏出门发生一个小插曲。 粉色衣裳的小姑娘堵在她的门口,好似已经等候多时了。 宁夏一脸懵jpg.这是闹哪样?!这人她不认识啊,怎么一副寻仇的样子。 “喂!那个谁。你把这个院子换给我。”对方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宁夏更懵了。这人哪冒出来的,说要换就换,你以为自己是哪根葱啊! “听见了没,三灵根的野丫头!识相的话赶紧把木牌拿出来。”林诺很不喜欢这个乡村丫头,刚才在峰务殿还敢看她笑话。 她刚才进陶然居的时候就十分钟意,再看了下自己居住的院子总觉得要差上一个档次。那个资质不如她的家伙凭什么住进那么好的院子,她要把陶然居拿回来! 要是宁夏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一定会大呼冤枉,她就在后面怎么可能看不到你摔倒。不说已经登记了的院子是可以说换就换咩?而且你不记得你抽的那个木牌本来是她要拿的,是你自己抢先拿走的。 林诺见宁夏不说话以为她性子软糯说得越发起劲:“这样吧,我给你一块灵石。你快点离开这吧!大家也能早一点安置。” 好气哦,气死宝宝了!她能不能塞给对方两块灵石请她滚开。宁夏看着对方张张合合的嘴,忍了又忍,入伙第一天不宜动土。 “有病请吃药,我这不负责治傻病。”宁夏不想刚来到百技峰第一天就闹出事来只是刺她一刺。 这刁蛮的小丫头还欲动手,那推搡的架势,平日里没少欺负人吧。不能忍了,这都什么人啊。 宁夏闲闲地虚闪开来,她可是在孤儿院里活下来的孩子,一个看起来就是金银堆里长大的公主病还想打她?开玩笑。 自食其果了吧,推得有多大力摔得就越重。宁夏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女孩,活脱脱一反派的形象。 她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不想再跟神经病虚耗。林诺咬唇瞪着离远的宁夏,恨恨地离开了陶然居。 第十七章 北城 () 感谢小甲咩的推荐票! ------------------------------------------------------- 宁夏出了居所的区域,没有立刻去练功阁,她打算先去市集买些物件。 百技峰的生活区也称为北城,是内门修士的居住地和峰弟子的活动区域,人流量颇大,因此也有不少人在北城摆摊买卖。 当然清虚峰外门集市是宗门最大的市坊,很多人都会选择去那里淘物件。不过对于只需要买新手入门包的宁夏,峰内市坊却是足够了。 宁夏随着人流在街市踱步,一点也不露胆怯,虽说满大街都是修为比她高的师兄师姐,不过她可是见过世面的人。要问她见过什么市面,大概是身为二十一世纪新新人类带来的虚浮底气。 她现在主要目标物品是修真界烂大街的可又必不可少的储物袋,还想添置一些小物件和衣服。 这身破破烂烂的麻袋衣服她已经忍得够久了,之前是投身做了贫穷农家女,她也不强求生活质量什么的。现下也算有点条件,当然马上把自己收拾得妥妥当当当的。 宁夏一路走走停停,那些摊主只要见她有点意思就热情地推销。她也来者不拒,白的来的免费解说挺好的。她如今急需获得更多的修真界知识。 期间费了挺多时间的,但她学到了不少事情,与她曾经在书里获悉的不同,一个真实的修仙界。 她知道了就是很普通的储物袋也不便宜,灵米灵谷灵茶都是现在的她消费不起的,卖破烂的摊子也没那么多漏可以捡。 所以说修真界真的不好混,检查完毕。 当然认清了现实的宁夏还像是小松鼠一样颇有兴致地在破烂摊上挑挑拣拣。 就像小说里的平凡的主角,在垃圾摊档里捡到外表不起眼实质上是至高神器的情节……完不可能发生在宁小夏身上。 她最后花了二十块下品灵石买了个超超超破旧的储物袋,丑是丑了点,不过这已经是她逛了这么多个摊子里最便宜的一个,反正这只是掩饰用,她的贵重物品都放在储物空间。 她验过储物袋的效用以后十分满意,作为搭头她还用一块下品灵石拿走了整个摊位的玉简。 买这些玉简绝对不是因为上回地了甜头,宁夏也知道修仙不是一蹴而就的,修仙也不是光靠气运就行。 真要让宁夏一捡一个好的,那她真的还有点怕怕的,君不见女主每每险死还生? 上天给你这样的大气运,封你为真命天女,一定是有什么拯救世界的任务亟待完成。为了养成这位天女,莫名其妙被针对被追杀被遇险都是必要的。 这是宁夏看了好几本小说再结合这个世界的女主的生平得出的结论,套路啊。 小蠢货宁夏想想还是觉得自己这样缓缓走过坎坷漫长的修真路,直到身死或寿元已尽那天也不错,女主的活她就不插手了。 她从成衣铺出来天色还早,现在再去一趟练功阁挑功法就可以完美地结束今天的旅程了。宁夏美得直冒泡,莫名有种准备开学买新文具的快感。 “叶若柔,你这个贱人。”说话的少女面目狰狞,一张姣好的芙蓉面此时失去了原先的美丽。 吓没吓到对方宁夏不知道,反正她就被那一声尖细的暴喝吓了一跳。再一看对方那副母老虎的模样,有些感慨,这古代的修真界的女人真是厉害! “老板,钱我已经付了,告辞。”被称作叶若柔的女孩没去理会对面的人,径自对老板说,怀里还稳稳地揣着玉简。 “小贱人,我在叫你竟然敢不听。我刚才说了,今个你别想从这店里带走任何东西。”少女的脸皮因为激怒剧烈抖动,丑得不得了。 老实说这女的面相确实是个可以打七分的清秀佳人,不过狰狞的面孔扣去了三分,恶毒的嘴脸生生抠去三分,还剩一分还是基础分。所以说这人还能看吗? “黄玉,你以什么样的身份阻止我带走已经付了钱的东西?凭什么?”叶若柔说话细身细语的,即便是质问的语句,也相当有风度。 “就凭我是百技峰的内门弟子,而你只是一个被降级的外门。真是不知羞耻,还说什么内门仙子,沦落到外门竟也有脸来北城。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免得好似现在一样羞耻。”少女冷嘲热讽,一连串恶毒的话吐露出来。 拜托,那是人家付了钱揣兜里的东西。你就是掌门亲生女儿也不能以身份为理由阻止对方拿走交易物,还不如直说要强抢呢。 沦落到外门?宁夏转念一想便猜测这位叶若柔大概曾经是百技峰的内门弟子,而且在内门还混得不错,后来被降级外门,这曾经的冤家就来找事了。 而且这位不太友好的小姐姐,你哪里的信心觉得自己不会有成为外门弟子的一日?这门规坑人啊。 你看起来也不是筑基修士吧?说不得哪一天就啪啪打脸了,这骂人的女修士看着小一些,既然叶若柔已经被残酷的门规淘汰到外门,那这位女修士的年限也快要到了吧。 叶若柔脸色苍白,她不想同黄玉起矛盾,今时不同往日,就是修为高一些也得忍耐。 宁夏没有再看下去,刚才雀跃的心沉了下去。也许是她太乐观了。 在修真界,落后就是一种罪。 刚才那位叶小姐落入外门,曾经的同门就迫不及待来踩,她不想落到这个地步。她要快一点,还要更强! 这般想着,宁夏脚下的步子加快了些,朝练功阁的方向走去。 第十八章 练功阁 () 感谢英雄冢aa,irenehk07,小甲咩的推荐票! ------------------------------------------------------北城里最高的那个塔就是练功阁,据说除了一些对门派有巨大贡献的人才能获得的功法和独门功法以外,只要五华派有,里头就一定能找到。 宁夏远远靠近高塔,心里越发激动。她来了修真界那么久,修为倒是莫名其妙上去了,可到现在还没接触到正经的修仙功法。这不等同于还没上过学就要她考试,考出来的分数居然挺高的一样令人惶恐。 走近些看,只见这高耸的楼阁直插云霄,隐隐有有云雾缭绕,六面雕刻着奇珍异兽,塔檐排列着朵朵祥云状石像,红色的漆柱支楞在每层的塔盖下。好一座巧夺天工的宝塔! 宁夏觉得自己来到修真界真的长了不少见识,就是那点子虚生出来的信心又再度被压下去了。 练功阁门前有一个老道人登记进出人员,他接过宁夏的玉牌目光带着审视,好一会才道:“新入峰的弟子?” 宁夏点头应是,而后他把玉牌还给宁夏,对着她腰间的储物袋虚画符号。 白光凝成的图案印到宁夏的储物袋上,她有些奇怪地摸摸那个好像印在上面的圆阵,指尖隐隐流动着微妙的灵力波动。这个图案,又是不知名的阵法吗? “新入峰的内门弟子,有一次机会可以在下三层领取功法,不用缴纳灵石。当然,只能挑一定范围内的功法,三枚白玉简或是二枚黄玉简或者是一枚紫玉简。”这位师叔说话时没什么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这些玉简有什么区别,你倒是说呀!仿佛看出宁夏内心的吐槽,对方轻飘飘地瞄了宁夏一眼道:“能多选质量肯定是没这么好,少选的自然要好一些。” 好简略的回复哦,你是不是对她有点意见?不过可以理解,职业病嘛,整天看大门大概脾气有点怪怪的。 宁夏一边腹诽一边快速离开。女主并没有在内门练功阁挑选过功法,所以宁夏对练功阁也没有了解。 进入塔内,一排排松木纹的书架映入眼帘,上头摆着的清一色是白色玉简,她随意挑了一个探入神识,好一会才皱了皱眉放下来。 接下来她又上了二三层,二层摆放的是黄玉简,三层的是紫玉简,这挨层都看了下宁夏也没挑出个所以然来。 事实上不是宁夏眼界高,而是她什么都不懂。让她凭颜色选取功法,哪怕她是个大傻子也可以猜到这紫色玉简的功法质量最高的,白色的质量最低。 可这不是宁夏的所关注的,她比较想知道每一种功法的区别和特点。然而不论是白玉简还是紫玉简俱是被印上“阵法”,也就是宁夏进练功阁时老道人对她的储物袋印上的图案,她无法窥得功法内容。 宁夏之前不知道这图案是何作用,现下却是明白了这种“阵法”大概是起到限制作用。储物袋上的是禁止使用,而玉简上的是限制深入。 因而宁夏这翻看一通也没挑到自己想要的功法。毕竟这一眼看去俱是一些听起来就很牛的功法,什么碧海潮生诀,阴阳五行法,更过分的还有金刚不灭体等等听起来就像江湖骗子把戏的功法。 虽说能瞧见前几行,但完摸不准功法的特点。宁夏逛了一会有些厌了,无所谓地捎走了三枚白玉简。 何初是老资格的筑基修士,他天赋极差,进阶筑基已然侥幸,现下寿元已尽,因而也从没考虑过更近一步。剩下不足十年的时间服从宗门的安排来百技峰练功阁做了个守门人,幸而练功阁平日里冷清,这份养老工作还算舒心。 今天一大早就来了一批新弟子到阁里挑选功法,这群愣头青的问题挺多的,闹得他挺不耐烦的。好不容易送走这群烦人精,练功阁又回复了往日的平静。 不想下午又来了一个,这小女娃怎么这么不急不忙的,别人都是急冲冲过来挑功法,她倒好现在才来。本来何初就因为道途将尽,不怎么看得惯这些拥有无限未来的新人。 故而他起了点坏心眼,没有告诉那女娃子注意事项,等她这一进去就微微有些后悔,他好像有些过分。 幸好小女娃老实得很,没起坏心,不曾想过将玉简装入储存袋偷渡出来。不然被禁制测出来,只怕得不了好。 他见宁夏不足一个时辰就出来了就更奇怪了。就是他故意没交代事项,一般人也知道挑选功法的重要性,往往要待上几个时辰。这女娃子怎么那么快出来,是进去前已经有打算了吗? 待他看见女孩手上捧着的三枚白玉简,脸顿时有些僵了,这人是怎么回事?傻子也知道挑等级高的,她竟然把拿了三件烂大街的货色。 何初越发觉得有些对不起女孩,自己不应该对孩子撒气。他瞒下的不只是入阁规矩,还有就是功法的解说。 功法分天、地、玄、黄四个大等级,天级这样传说中的功法五华派是没有啦,地级也不可能出现在练功阁里,阁内俱是玄黄两级的功法。 紫玉简是玄级中品功法,黄玉简是玄级下品功法或黄级上品功法,白玉简则是黄级中下品功法。 平日里获得比较高级的紫玉简没那么容易,不但要灵石还需要积分。也就只有内门弟子有一次机会可以不考虑积分换功法。 因此内门弟子首次挑选功法往往会选择一枚紫玉简,不然过后换取紫玉简还需要配上一定的积分。宁夏小蠢货可以说作死坑了自己,吃亏了。不过要是她知道了也不会太生气,因为宁夏根本就不在意功法的等级高低,她比较在意功法特点。 虽说她曾经看过一些小说,里头都有那么一些女主修炼的是特殊功法,然后凭着这些特殊的功法飞速上升然后走上人生巅峰。 但在宁夏看来功法什么的不是最重要的,修者跟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不就是体内的灵力和灵根吗?其实体内灵力大小和斗法能力才是决定修者实力的主要因素。 功法归根到底就是为了吸取灵力,它在修仙的过程中,就相当于教材之于学习。好的教材当然可以带着学生更好地进入学习状态,差一点的效果没那么到位。功法也一样,不论方法如何,都是吸取灵力的方法。 这不是说宁夏觉得好的功法没用,其实她也察觉到紫玉简应该是比较高级的功法,之所以选择了三枚白玉简也是有原因的。不过,这会练功阁的老道人并不知道这一切。 第十九章 选择 () “这位师侄,你就决定换这些?”宁夏见对方一脸见鬼的表情,颇感到不好意思。 “回师叔的话,我就换这三枚白玉简。” “女娃娃,这样吧。现在我还没做登记,你这就回塔里头换了吧。这白玉简什么时候都可以换,可将来要换紫玉简就没那么容易了。”何初向这小女娃讲诉迟来的提醒,他觉得自己的话已经够明白了,女孩应该也会听进去的。 不料宁夏这货完不走常理,她现下打定主意要这三枚白玉简回去试验自己的想法,也不在意亏不亏的问题。 “多谢师叔费心,不过我已经决定换这三枚玉简了。”何初闻言有些急了,又将这练功阁的兑换规则仔细说清楚了,宁夏想了下还是婉拒了。 何初见宁夏说什么也不肯听从劝说叹了口气,终究是他的过错,女娃子不知事决定一道走到黑,作孽啊。 他替宁夏解除了储物袋的禁制,又除掉玉简禁制用空白玉简刻录好交给宁夏。 出于内疚感,他还给宁夏说了些门内事项和注意事宜,直到有人造访练功阁才把宁夏放走。 宁夏糊里糊涂地捡了好些便利,筑基老人传授的经验诶!不过她也不是那么无知,在她看来这紫玉简再好也只是东南边陲里毕竟拿的出手的功法,放在整个大陆也不过是烂大街的货。 如果以后要去中土发展照样也会比别人差。既然不是白富美修二代的命,她就不必一味追求高级的功法。正如她所说的,功法只是吸取灵力的方法。 道有亿万条,总不用上赶着跟别人一起挤独木桥。她比较想另辟蹊径,走自己的路。没错,宁夏又要开始作死了。 谁规定修仙一定要走常规路! 她回到陶然居,今早那个公主病没有在门前挡路,宁夏一路通畅地回到自己的居所。 整理好今天买的东西,她坐在床上,把三枚白玉简摆着床案上平铺开来。 练功阁里的每一层都看过了,因为每枚玉简只能看见前几行字,因而她无法辨认功法的特性。 这些玉简里头的功夫有的专修一种属性的灵力,也有两种属性的灵力,她甚至还看到传说中的为女主“量身定制”的五灵诀也就是混沌五行诀。 这都不是她想要的,索性一开始就有一个模糊的想法,在这不耐烦了直接就捎了三种简单的单属性修炼功法,万木枯荣决,太虚火焰法和土行诀。 别看名字都挺牛的,事实上都是单属性的基础功法。不过简单就好,宁夏就需要这种效果。她想要同时修炼自己的三种灵根。 这个世界以单灵根为资质较好盖因为这单灵根能吸收极大部分单属性灵力,而多灵根吸收的灵力驳杂多种属性灵力会相互干扰,因此同样的纯度单灵根修炼速度远比多灵根快。 而多灵根修士往往会选择其中一条灵根修炼相对应的属性功法,其他灵根废置。只要一条能快速达到修炼境界靠着筑基丹的效力也能进阶。 可是灵根不修道基不稳,也就因为这样修士们才无法自然筑基。 但宁夏知道女主修炼的五灵诀就是同时修炼五种灵根,每个境界每一种灵力都达到大圆满才进阶。 这样所需的灵力较多,速度也慢一些,但也十分稳固,甚至因为五行灵根俱圆满达到完美筑基,往后的修道路一番风顺。 宁夏不是女主,也没有五灵根,但她也很眼馋女主那个灵力浑厚和进阶顺畅这一点。 她也想效法女主将自己的所有灵根修满再自然筑基,虽然没有混沌五灵诀这样自成一套的功法,但宁夏有一个女主没有的优点。 那就是经过净灵花的作用,她的灵根纯度极高,也就代表着吸取灵力的速度比普通人快上不少,如果同修三条灵根也不会太慢。 所以她刚才在练功阁毫不犹豫地选了三枚白玉简,就是为了回来实验自己的想法是否可行。 在现世的时候作为天朝人自然知道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木生火,火生土,木又克土。她就是火木土三灵根,这样虽不至于形成完美的五行循环,但也能成一个平衡的小循环。 土具有承载、生化、受纳作用,像大地一样承载一切的基础。木生火,火与木是相互作用的,两种灵力结合又能沉淀成土。 那么她就先修炼土行诀,打好基础在分别修炼火木两种灵力。 宁夏摊开土行诀,盘膝而坐,精心凝神,感受周边灵力,通身毛孔吸纳灵气,内视体内,奇经八脉将大量土灵力运输至气海处。 她发现有了功法以后,这吸纳的灵力似乎都是有章程的,进入体内的灵力有如臂指在身经脉游走最后汇入气海。整个吸取灵力的过程十分舒适,不像之前胡乱吸收灵力一样使经脉胀痛。 嗯,这么说吧,就像给这些灵力套上链子,使得其容易控制。 第二十章 真灵丹和灵石 () 感谢英雄冢aa、小甲咩、一记红尘而去、西楼沉月、沙漠孤侣、仙若羽、南宫月色的推荐票。 ------------------------------------------------------- 浑厚的土灵力流淌在她的身经脉,最终汇集到气海中,缕缕的土灵力慢慢充盈整个下丹田。 宁夏运行土行诀整整一个周天,感受不知名的力量引导灵力游遍身经脉,她努力地去熟悉这个陌生的感觉,仍然有一点不习惯。 尽管运行法诀吸纳灵气更舒适,但宁夏莫名地有一种恐惧感,运行力量的法诀带给她的感觉更像是异物感。 也不怪乎宁夏会有这般的感受,在这个感觉上她确实是特别的。 她来自于绝对信奉科学的现代社会,受到的教育是一切的根源都是可追溯的,也有自信能掌握自己身体的所有状况。 可是来到这个修者能排山倒海的世界,当她真正接触这种非科学的、在现代是人力难以掌控的力量,心里不免产生难以言喻的惶恐。 虽说之前她也接触过功法,不过引灵诀也算不得正经的功法,只是粗暴的引入灵气褪凡。可以说今天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超出她认识范围的力量。 如果是灵力这种属于自然的力量,只会让她感到惊奇而不恐惧,那么土行诀带给她的体验就没这么美好了。 宁夏克服自己的不适,继续强制运行了两个大周天,这次收了功。她再度内视气海,发现里头漂浮着稀稀疏疏的褐色灵力,略有些无语。 不会吧,有功法怎么吸取的灵力比之前少那么多。 其实宁夏也知道这事完没毛病,这才是普通修士的正常情况,她这样的还是比别人的强了,毕竟是纯度极高的灵根。 她第一次能直接突破到练气二层是因为巨大的灵力冲刷让她一跃两级。之后突破练气三层不过是她的小小“顿悟”作怪,心境上的提升引导大量灵力进入身体。 因此宁夏的前两次突破都是非正常的,所以她正常修炼的时候自然会觉得慢了。 宁夏也没过多在意,反正她也有了修炼不易的觉悟,顺其自然吧,修仙道且长。 她将混进来的其他属性灵力作了处理,然后将漂浮的土灵力汇到褐色的灵气团中。 直到漂浮的灵气消失,可那团凝实的褐色灵气团还是没有增大的样子。这灵气的水分也太大了吧,宁夏觉得自己筑基之路漫漫啊! 她不急着去炼其他两种属性的功法,想着先修炼一下土灵力,将修炼等级提一层,再引入火木灵气也不迟。 现在她打算做另一件事情。她在清虚峰的时候也有幸换到一瓶真灵丹,但是一直不得其法,无法使用。 今个又得了五瓶真灵丹,峰务殿师叔告诉她们服用真灵丹以后能够直接获取灵力,比之自然吸纳要快上不少,不过每月派发有限,让她们省着点用。 宁夏对此表示半信半疑,现代人都提倡吃药不好,是药三分毒嘛。修真界怎么一上来就派药给她们磕呀! 要是磕药就能突破的话怎么有那么多人到死还是练气期?还不如大伙都去做人民币玩家。 当然,宁夏还是要亲自试一试,每个世界设定不一样。让她看看这修真界的药是不是也有毒! 她这回吸取了教训,只服下一颗真灵丹,摆好姿势运行体内的土行诀。 what?!这是什么操作,她内视自己的身体,发现这颗丹药顺着食道到达胃的位置,然后化作灵力顺着最近的经脉汇入气海,然后……然后没啦! 这是走捷径了,气海凝结处下丹田位于小腹,胃离得很近。丹药融化以后形成灵气直接抄道来到气海,的确要比自然吸取灵气途经身经脉要来得快。 不过,宁小夏默默放弃了服用丹药的想法。这样快是挺快的,但她瞧着有点不大对味啊! 她自然吸纳灵力的时候,除了一开始的恐惧以外,基本上整个灵力流动过程十分舒适。她能感觉这些灵力通过奇经八脉,对她身体的每一寸都有着强化作用。 直到最终汇入丹田化成相对精纯的灵气,整个过程很流畅,各方面都得到强化。 而服用真灵丹之后,怎么说呢?那些进入气海的灵气量挺大的,不过怎么像假冒伪劣产品,灰蒙蒙的,之前服用引灵丹之后可不是这样的。 这个宁夏就有所不知了,服用引灵丹以后她昏过去了。体内残留的净灵花药力和引灵丹的药力,和外面的灵气冲撞,直接把她的身经络刷了个干干净净。体内根本就不可能残留丹药所带来的灰蒙蒙的灵力。 而且不说这吸进来的灵气质量,不走身经脉,直接抄直径的作法真的没问题吗?这不等于强灌灵力,但道基完没打好啊。 宁夏似乎有些猜到为啥子那么多人民币玩家卡在筑基这门槛上的原因。 她有点嫌弃地望着那些跟气海的精纯灵气团格格不入的灵力,算啦,这样的品质不要放进去充数。 宁夏将这些真灵丹得来的灵力填补到灵气屏障上,瞬间气海里干净了。 那么这个呢?宁夏将视线放到一块下品灵石身上。按说这个灵石也是可用的修炼能源,可是管事们完没提到。 修士们对灵石的态度也像只是对待修真界的流动货币一样,难不成这灵石的灵气含量很低? 宁夏托住一块灵石,巴掌大的石块,外表上看没什么特别的。这玩意肯定不能吞,她琢磨着灵石既然是能量块应该能通过接触吸收。 宁夏想到这就立马行动起来。 她感受手心的灵石,同时运行土行诀,一股灵力从她的手心缓缓进入体内,来到丹田处。 这股灵气是精纯的不含杂质的土灵力,进入气海以后凝实地附和在灵气团上,不需要她多费力气压缩。 宁夏轻舒一口气,睁开双眼,掌心的灵石此刻碎成零散的碎块。她才明白为什么师叔们都没有让她们使用灵石。 她们现在可用不起啊!灵石蕴含了精纯的五行灵力,而宁夏通过土行诀只能吸取其中的土灵力,过后灵石内部的五行平衡结构被打破,碎成碎石块。 现阶段她们得到的灵石资源有限,如果把灵石用到修炼上,就完无法购买其他修炼资源和生活资源了。 况且灵石碎成块虽然也是可以使用的,但这价值陡然下降很多,只能用来买些非修炼资源的生活用品,很不划算。 宁夏估摸着也就只有不差钱的高阶修士才会使用灵石吸纳灵气。她这种穷鬼新人完做不到! 可是她想提高修炼速度尽快成为筑基修士,女主活跃也就这五年,按正常的速度修炼变数太多了。 烦死人了,她不愿意迁就使用真灵丹,可又用不起灵石。 罢了,休息吧,今天才是入峰第一天,总有解决方法的。 第二十一章 传单 () 感谢一记红尘而去、西楼沉月,会开飞机的鸟猪、英雄冢aa、仙若羽、悠悠天宇的推荐票。 ------------------------------------------------------- 宁夏来到百技峰的第一天夜晚就在辗转反侧中度过了,想东想西中迎来了第二日天的日出。 唉,宁夏自成年以来几乎没有试过这般焦虑,从她踏出孤儿院的门槛之后,也就只有待在大学的第一晚有过这样患得患失的心情。然后,在往后漫长的爬摸滚打的岁月中再也没有出现这样软弱的姿态。 进入神奇的修真界,她也曾经有过野心勃勃意欲得道成仙的志向,但在接触真正修真界的过程中,热度消散脑子清醒过来,宁夏突然发现之前自己的想法是这么天真。 修真界的修士不止万千,十之**都卡在低阶修士的门槛,真正踏入高阶的人屈指可数。 她宁夏不过是个有一点点特殊的天外来客,凭什么就一定能够在修真路上有所作为? 况且这世界还有天命所归的女主,事事都充满变数,她随时都可能被波及甚至遭遇炮火。 在修真界得道成仙都是虚的,活下来才是真理,能活到最后才有资格求道。 拥有可以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足够实力之前,她要匍匐前进,等待能肆意绽放的那一日。 宁夏第二天是自然醒的,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想要拿自己的眼镜,不料手里摸了个空。 这时她的瞌睡虫顿时跑掉,自己不再是那个需要朝九晚五的白领,这里也不是自由和平的现代世界。 这里是修真界,没有人会再逼迫她完成任务,如今迫使她前进的是更严酷的生死考验。 这个辟谷丹真的有够难吃的,宁夏咬咬牙咽下去,等她以后有钱了一定要吃灵米,这种“压缩饼干”少吃为妙,都不知道有没有毒。 宁夏扒拉出昨天买的一堆玉简,花一块灵石买这一堆废玉简她还亏了呢,这些玉简都是一些自传啊,广告之类的东西。 前者可以理解,一些埋没于百年岁月的低阶修者不甘寂寞,把自己鸡毛蒜皮的故事或凄惨的身世写出来,不但在这修真界留了名还能赚一笔灵石呢。 至于后者……对,你没听错,就是广告。修真界是有广告的,不然怎么连大牛村这样的穷乡僻野也知道世界上存在“仙人”? 宗门刻录大量玉简派发各地,一来是想吸引小家族的优秀人才,二来扬威嘛。当然也有一些著名商铺的宣传和过期的拍卖行通告。 宁夏购买储物袋的时候看了几个就让老板把这一堆废品作了搭头。有什么比这些废品更适合了解修真界的? 这东南边陲有多少宗门,修真界的灵物,连锁店铺,修者的需求都能透过这些看似无用的玉简看出来。这波她可不亏! 宁夏费了整整一个上午瞧了其中一部分,她对修者的情况有了模糊的认知。 东南边陲这么小的一块地竟然有近三百个宗门,正邪都有,而五华派还算得上是排上号的。 宁夏估摸着是因为背后有中土的大佬撑着,她也能稍稍放下心来。不说她以后会不会留在东南边陲,现在她切切实实待在五华派,要是一下子被别人灭门吞并,岂不危哉! 还有就是在东南边陲这偏远地区,元婴老怪已经是不出世的高人了。 那么她只要结成金丹在门派获取地位再加上有保命的小黑屋,在这块地图已经可以过得很好。 她还发现其实东南边陲的修士都对中土略知一二,但明显都不怎么关注。 宁夏的确是记得书上是有说过女主换地图到达中土的时候是要通过阵法过去的,这么说来东南边陲跟中土之间可能有结界之类的东西,阻挡两边人马随意通过。 没想到这样小小的一块偏远地方也能形成这么一个完善的修真界,可想而知中土会有多么繁华。 宁夏收起没看完的玉简,今天的信息量有些大,让她消化一下,明天再继续好啦。 一枚玄色玉简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这个成色很特别啊。润而不透,看起来又不像石块,表面又富有光泽,宁夏以她18k氪金狗眼保证这东西绝非凡品。 宁夏这回先是小心翼翼地打开,上回被那个留下阵法总略的前辈折腾得挺惨的,这次说不定也可能会是一样的。 她看了下上面的篆体,顿时把她的九分兴奋都打掉了,敢情是这种东西啊?闹得她白兴奋了! 这份玉简是某个人的诏告,来自玄天剑宗的老祖,希望能为自己的子孙找到净灵花,至于下面的一串儿酬劳,宁夏都没有看下去。 这件事她知道,她也是因为对这事有印象才知道净灵花这样的东西,从而得到净灵花的。 玄天剑宗不就是来五华派选徒的中土大佬嘛?这是多久以后的事啊! 她手上确实是有一半儿净灵花,按说拿来换酬劳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不说她能不能入选玄天剑宗,就是能也是很长一段时间以后,到时候说不得对方早就找到净灵花了。 宁夏觉得这个宝物来得有点不合时,地点也不对。这会她看了以后心痒痒的,可又只能干着急,愁死人。 各方考虑下,她决定放弃把净灵花拿去拍卖的想法,这灵物就留着吧,反正小黑屋保鲜又保密。 要是以后进了玄天剑宗还有用的话就献上去,准能换到不少好处。 第二十二章 顾淮 () 中土玄天剑宗 “淮儿,苦了你。”凌虚真君坐在床沿怜惜地抚摸塌上虚弱的少年。 少年面如金纸,骨瘦如柴,躺在这锦绣堆里显得愈发寒,没有一点生气,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显示他还活着。 凌虚真君微微侧过头不忍道:“没关系的。修为没有了可以重修,净灵花没有了也可以找,只要你还活着……活着就一定会有机会的。” 床上的少年没有睁开眼,一点动静也没有,就像睡过去一样。 “相信祖父,我一定会把净灵花送到你手中的。再忍一忍,好不好?”凌虚真君对自己孙儿的境遇既怜惜又感到气急。 这费了好大的功夫得来的净灵花竟然就这么没了,他甚至不能对罪魁祸首下死手。即便是重惩,凌虚真君也觉得十分对不起自己疼惜的孩子。 “本座已经下令让玉林禁闭五十年,你伯父夫妇二人过了几个庄园给你,你留着用吧,每年能得不少灵草。他们另外送来的补贴也入了库,你莫要心疼,不够的话祖父这还有些。”凌虚真君对铸成大错的小孙子十分疼恨。 顾玉林这小子平日里纨绔,霸道横行玄天剑宗,给他们顾家蒙羞,他平日里就十分看不上。 不料这会更是闯下大祸,他毁掉的可不只是区区的一颗灵草,而是淮儿的希望啊。 可怜的孩儿,父亲早亡,母亲也是个不靠谱的,生来就有这么个磨人的毛病。这次更是眼睁睁瞧着希望破灭在眼前。心有多痛可想而知! 可是他不能!淮儿在他膝下长大,他疼爱这个孙儿,可也不代表他不顾惜自己的其他孩子。 玉林他爹舍了面子跪在他屋前求了一个月,甚至不惜以用通天阁的名额交换,他才堪堪放下想要废掉玉林的念头。 最终受到伤害的只有这个孩子,凌虚真君愣愣地伸出手摩挲少年棱角分明的侧脸,跟他爹是那么像。终究是对不起他们父子俩! 凌虚真君轻手轻脚地离开装饰华美的卧室,他对守在卧室门前的两个人吩咐了什么才放心地走了。 背对着卧室的凌虚真君没有看到,悄无声息地躺在床上的少年眼皮微抖,紧闭的眼角处流出一滴泪来,顺着鬓角滑下隐没在被褥里。 他是不会放弃的。 禁闭室 “放我出来!我可是顾家的少爷,祖父是不会放过你们的。快放我出来!”禁闭室里布置得还算舒适,但是方寸天地,顾玉林怎么会甘心待在这。 “不要费力了,小弟。”有人敲了敲窗,顾玉林扑到那个紧闭的窗子旁,是大哥! “大哥,是你吗?大哥快去求祖父放我出来。我受不住了。”顾玉林快要疯了,他没想到不过是烧了那个废物的破玩意,祖父竟真的为了一个废物惩罚他。 “老祖已经下了死命令要严惩你,不出意外的话你是要在里头待五十年了。你好自为之!”玄衫男人神色晦暗,眼里隐隐闪烁着莫名的光。 “哥!哥!我不想在这待这么久!对了,你去求求爹,让他去求祖父。祖父定会饶了我。”顾玉林本以为那废物无依无靠,才胡缠蛮搅地毁了那个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 他之前琢磨着祖父虽然十分疼爱那没用的家伙,但废物这阵子不怎么中用。 再联想到对方近年来的一些表现,顾玉林觉得对方失宠的日子到了,祖父定不会为了一个废人大动干戈。 “你现在知错有什么用?淮堂弟差点就可以恢复成正常人,被你这一烧毁掉了。你作什去招惹他?”玄衫男子神色不平,厉声呵斥自己的亲弟太过狠心。 “总之,你待在禁闭室里好好反省,我跟父亲他们会定时来看你的。房间里头也放了功法术法,你也是时候沉淀下来修炼了。”他不顾玉林的大吵大闹径直离开。 离开了禁闭室一段路,顾玉华才感觉到跟在自己身后的一道气息消失了,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大步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 还是不放心吗?真是多疑啊,亲爱的祖父! 不过,你也没有猜错。顾玉华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燃起油灯,光照得他的脸晦涩不明。 顾玉林,他的弟弟确实是存心烧掉装着净灵花的盒子。但是他却不知道盒子里的是什么。 真正推波助澜的人是他,顾玉华。那天他跟平儿说话的时候,就知道玉林躲在外头,故意扮作惊喜点明顾淮的情况将要好转。 他焦躁的弟弟哪里能忍住,这不就冲上去找茬,一把火烧掉净灵花,时机刚刚好。 要是让玉林知道了盒子里的物件是什么抢到手里,最终还不会这么顺利呢! 不过他是没想到蠢弟弟这把刀作得还挺好的,啊哈哈哈,他忍不住大笑起来,肆意发泄自己的感情。 又散功了呢!眼看着希望到来一朝破灭的滋味怎么样。就是可惜了老头还派了两个元婴道人看守,不然一举送你上西天好了。就这样结束你可笑又可悲的一生。 顾淮,你怎么跟我斗。 第二十三章 解决 () 远在东南边陲的宁夏自然不知道有人等着她的净灵花救命,她现在正对着手上的五瓶真灵丹犯愁。 她已经决意不使用真灵丹提高灵力了,但是在同门使用相同的资源的情况下,她这样很有可能会被落下。 那么有什么方法可以加快修炼速度呢?要不把真灵丹都换成灵石好了。 可宁夏又不敢直接拿着真灵丹出去卖,她一个修仙界新人有真灵丹竟然不急着用,还巴巴地拿去换灵石,不是很奇怪吗? 这里是一切皆有可能的修仙界,每过一段年岁总有宝物出世,引起腥风血雨。 宁夏记得很清楚书里也曾经说过一个令她印象深刻的例子,万万年前,一个天才突然出现搅起大陆风云。 一个资质不显,也没有家世的穷小子。不知什么时候起,像神迹一般崛起,快得不可思议的修炼速度,层出不穷的异宝,凡是见过他的灵兽都拜倒在他脚下。 活脱脱一个某点男主角的模板,你以为接下来就是迎娶一群白富美,走上仙道至尊的宝座? 不不不,这个已经修炼到渡劫期的人生赢家死在一整群渡劫老怪的手里。 他这般平凡的资质,若是只是修炼的快还能说用天赋异禀来形容,可是所有的异宝都往其身上蹦,只要有他的秘境大伙必定血本无归……这已经引起大陆高手的怀疑。 再加上有心人把天才的生平一查,天啊,前后相差这般大,定是妖孽降世! 所以杀死这个天才的人有两派,一边是怀疑他有空间神器在手,另一半是怀疑他窃取大陆气运。总之,大家一拍即合,一代未来真仙含恨而死。 往后每一代都会横空出世类似的人,每个都活脱脱一个模板,有男有女,他们只有两个下场。一个是在追杀中得道成仙,一个是被群攻杀死。 渐渐地众人发现每每杀死一个这样的人或送走一个这样的人,整个修真界的气运都会往上提。那么在杀死和等待其飞升中,当然是送他们上西天要快些。 好巧不巧,这一代持有灵器的人是王静璇,她将来也会暴露,被对头宗门满世界追杀。 这些“血淋淋”的例子告诉宁夏,不要在修真界表现得太特立独行。特别是不要在一群惨兮兮争夺机缘的人面前表现得什么都能轻松得到,这不找死吗? 当然她没有灵宝,小黑屋顶多算是个“冰箱”,但是大家都在苦哈哈求真灵丹,她还拿出去卖,这不也是找打吗? 这么一来宁夏犯了难,用不得卖不得的玩意,也忒难为人了吧! 还想要灵石啊,灵石……嗯?说道灵石,她记得阵法总略里第一页就是聚灵阵。 当初她一看到就心心念念想布置的聚灵阵,只是碍于当时春霖院里人多,环境毕竟杂,不敢贸然尝试。后来一通事涌来,闹得她都给忘记了。 对,她之前怎么没想到,布一个聚灵阵不就结了嘛。她无法改变自己既有的吸纳速度,改变灵气密度不就得了! 这样既不像使用灵石一般浪费至极,又不会像用真灵丹一样藏毒在身,妙!妙啊! 宁夏又在心里默默地感谢了给她带来机缘的黄师叔和某个不知情地送了机缘给她的师姐。 聚灵阵可以说是阵法总略里最简单的阵法,一种能封存灵力的阵法。 之所以说其简单是因为这个阵法既不需要人站位,也不需要宝器或灵草,甚至连阵盘也不用,只是用几块灵石就可以了。 当然这种是基础聚灵阵,要是那种大范围的强力聚灵阵,宁夏没有实力也没材料去布置。 她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拿出五块灵石,然后分别在上面用灵力刻上符号。 宁夏照着上头说的自丹田引一缕灵气出,游走到指尖,屏气凝神将脑海中的符号虚画在灵石面上。 没有动静,如果是成功的话石面上会浮现闪着灵光的符号,失败了啊!她果然不是天才,宁夏在失败了近三十次的时候感叹道,人家主角不都是一次成功的吗?顶了天也就第二次。 所以你不是女主啊,宁小夏。 宁夏耗尽灵力瘫倒在床上,这灵力也耗光了,一块也没画出来,这是闹什么样啊! 不管了,她快要猝死了,还修什么仙。现在宁夏急需休息,至于聚灵阵明天再说吧。 宁夏强撑着运行了几个周天的土灵诀,恢复了一点灵力就睡过去了。这个也太耗心神了吧,不过总觉得这个画在灵石上的符号非常非常眼熟。 睡着的宁夏没有发现地上刻画“失败”的灵石俱是突然浮现一层灵光,尔后消失不见就像普通的灵石一样。 第二天宁夏又画了二十块,失败。第三天,宁夏再试了二十多次……还是失败。 what?!难不成她宁夏没有阵法天赋吗?她就混得这么惨! 宁夏发了狠暂时不作尝试,她丹田里的灵力恢复赶不上消耗速度,再耽搁不是浪费时间吗? 不过她决定在放弃聚灵阵前,把步骤做完好了,至少也要完成第二个步骤摆阵,当作练习罢。 宁夏拿出低价手里的乾坤八卦盘,说起来高大上,其实就是八卦盘。 第二十四章 聚灵阵 () 聚灵阵不是那种能无中生有的阵法,即便是在修真界也是遵守力量守恒定律的。 说到底只是一种封存灵气的阵法,也就是将周围稀薄的灵气封存在一定空间里,人在里面能够吸纳更多灵气,从而提高修炼速度。 虽说一块灵石也没画成功,宁夏还是想试一试,练下步骤也好。 她盘膝而坐,抱着乾坤八卦盘输入灵气,八卦盘射出八条射线,每一条线对应一个方位。 宁夏现在要做的是在分别在八卦中的五个有属性的方位布置灵石,兑对应的是金,艮对应对是土,巽对应的五行属性是木,坎对应的是水,离的则是火。 她之前刻画的符号都有属性区别,要分别把刻了相对符号的灵石放到兑、艮、巽、坎、离五个方位,围住的区域就是封存灵气的区域。 幸好画的时候有标记,虽然没刻成功,但是毕竟也是画过属性符号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灵波残留,一会实验的话肯定不能乱放。要是搞出修真界的“化学反应”就惨了,就是属性冲突什么的。 好像有点蠢,宁夏做好一切准备以后,想起自己到现在还没有成功刻画出来一块灵石有点丧气。这样练习一下又不能见效,更遗憾了,好不! 宁夏沮丧好一会,觉得既然都操作到这里了,不进行到最后一步也不甘心。 她目前修炼的是土行诀,体内活跃着土灵力,那么应该从艮开始。 宁夏引出灵力到指尖,朝艮上的灵石射去,没有她想象中的光线像光柱一样咻地离体射向灵石块,只是在指尖莹莹闪烁。 这都什么事啊!对哦,她还没有修习术法,只懂得粗糙的灵力使用,在体内流转灵力已经是极限了,怎么可能可以无师自通地外放灵力。 宁夏觉得修仙真的挺难的,她怎么记得自己看小说的时候老是看见主角拿到绝世秘籍以后瞄两眼,咻咻咻地就用上了。 怎么样运行真气,身上有哪几百个穴位……对主角来说一切都是及其简单的事情,好像他们天生就懂得一样。 她却什么都不懂,还差点栽在自己瞎搞之下。来到修真界才知道当初看到主角超简单的修炼经历,事实上十分费劲。 宁夏认为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是马上停止自己愚蠢的行径,分分钟也是因为自己没学会怎么样灵力外放才会刻画失败。 正当她准备放下自己举着的右手,艮位的灵石闪烁了一下,浮现了银色的符号。 指尖流动的灵力不受控制一般射向发光的灵石里。那块灵石好似被激活一样,整块灵石都在发光,上头银色的符号变成了褐色字符。 可指尖的流泄的灵力没有暂停的趋势,还在继续流出。 只见那块艮位的灵石朝兑位的石块射出灵光,由褐色渐渐地变成黄色。 就这样,她看着那里头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也就是最终离位上标记着红色符号的灵石块将灵力送回最先发动的褐色灵石上。 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循环,被围住的圈子光芒大盛,宁夏颤颤巍巍地收起被定住许久的手臂。 她的灵力险些没被抽空,幸好要到底的时候聚灵阵成功了,周边浓郁得要窒息的灵气包围了她。 宁夏顾不得多想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投入了土行诀的运行中。 灵力透支的感觉要人命,就像人失了空气一般,遂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吸灵气,吸灵气。 其实这回的确是宁夏小蠢货瞎搞了。 这位大能特地在结尾时总结了一些失败经验,特特警告使用此书的后辈切记在每一次启动阵法的时候都要保持灵力充沛,不然恐遭反噬。 但宁夏先时还以为自己的灵石没画成功,其实都成功了,只是她先入为主以为刻阵后灵石表面会显现效果,一直没看见浮现图案她便以为没成功。 一心一意认为自己是在练习摆阵,想着阵法又不会成功,她也没管灵气足不足的问题,直接就上手了。 就这样,之前被刻灵石掏空的宁夏,再一次被成功的聚灵阵抽空了。 当时她是在一种十分危险的情况下透支了灵力,可是聚灵阵却迟迟没有成形。 还不会控制灵力的宁夏无法中断自己的灵力外放,只能被动地与阵法建立联系,若是最终体内灵力不足就会抽取生命力。 所以不知道该说宁夏幸运还是倒霉,幸运地在开始抽取生命力的当头,聚灵阵成型了,没有抽取她体内的生命力。 沐浴在浓稠的灵力之间的宁夏禁闭双眼,咬着下唇,额角渐渐透出汗来,整个人看起来分外难受。这次的修炼怎地这般难受?不会是聚灵阵出错了,弄出一个奇怪的阵法来。 阵法里头的宁夏可不好受,她只觉得自己像被塞进一个真空的地方,有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她的身躯,呼吸不过来啊。 她的聚灵阵还真的成功了,之所以这么难受完是她自己乱搞的锅。 宁夏在聚灵阵成时灵力被抽空,整个人就像空壳一样,这会又跑进一个灵力极度充沛的空间。这么说吧,就像一块干海绵泡进水里,能不变质吗? 在这样极度难受的环境下,宁夏极力吸纳灵气,不断填充压缩,再填充压缩。大量灵力在气海里升腾变化,最终在一个的瞬间打破屏障,练气四层! 第二十五章 宗务司 () 宁夏突破练气四层以后也没有立刻停下来休息,她之前灵力亏空得厉害,突破之后待在这样灵力充沛的地方能更快恢复状态。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在阵法里打坐吐纳的宁夏仍没有出来的打算,一动不动地坐在里头。 直到太阳起落了三个轮回,五块灵石的光芒渐渐暗淡,不消一个时辰便失去光芒并风化泯灭。 宁夏眼皮抖动,慢慢睁开双眼……个头!她快要饿死了,某个饿了三天三夜的家伙拖着因为盘坐而发麻的腿,颤颤巍巍地去扯床边的储物袋,灰扑扑的储物袋摔在地上,滚出不少东西。 她眼冒金星地捞起其中一个玉瓶,用抖动得厉害的手倒出一颗辟谷丹往嘴里吞。 干涩的口腔几乎无法吞咽丹药,宁夏拼着噎死的危险猛地往喉咙里吸,这颗圆滚滚的丹丸才进了她肚子。 见鬼!说好的修炼不会感到饥饿呢?为什么各路主角都能修炼上十天半个月饿不死啊! 她突破之后本来可以直接中断修炼,但是长时间的功法运行让她体内的整个灵力循环系统变得十分畅顺。宁夏能感觉到自己每分每秒都在强化,遂不舍得中途打断。 不料第二天,宁夏有些饿了,于是想要中断修炼,见鬼地竟然断不开,她的灵力在流动中形成了一个固定的壳。 幸好她发现这个灵力形成的壳正在慢慢地被身体吸收,一点点变薄,宁夏不好强硬打断。只好饿着肚子一遍一遍循环灵力周天。 她差点就成为一位可笑的被饿死的修士了。都怪自己之前完没想到这个阵法会成功,她应该一开始就吃得饱饱进来或带着辟谷丹进阵。 所以说修仙还有好多事情是需要自己亲身尝试过才会有应对的经验。她的修仙道路任重道远啊! 宁夏把邋邋遢遢的自己狠狠刷干净以后,换了一身新衣物,打算出门。 这回她的目的地是清虚峰,现在她的修为是练气四层,将要迈进练气中层,不是很厉害但也已经摆脱新人的层次,在门派里走走还是没问题的。 宁夏做好准备以后,在百技峰广场租了一只白鹤飞往清虚峰外面领地,她准备去宗务司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任务。 这个是宗门规则,每个弟子都需要在一定的考核年度积累足够的积分,宁夏是内门弟子,要求的积分也比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多。 她才进门没多久,不急着积累积分,可是深知暑假补作业之苦的宁夏一点也不想落到年末补积分的下场,趁现在压力不大赶紧去接些任务。 这样分散到时间段完成任务,风险也小。况且宁夏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寻找能赚取灵石的任务。 宁夏已经是第三次坐白鹤飞行了,之前的紧张和忐忑化成了如今的欣赏。她饶有兴致地观赏下方壮阔的山脉群。 五华派的主峰和外峰不是那种单独的山峰,其实是连绵的山脉,仅仅是离开百技峰就飞了半个时辰有余。 宁夏再次来到清虚峰外门领地,她仙途的真正起点,走在来往的人群中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一个多月前,她还是一个心虚地混迹其中的菜鸟伪修士,现在已经是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在街上的内门修士,心理不可谓不微妙啊。 宁夏还在春霖院的时候也偷偷摸摸逛了清虚峰的不少地方,其中就包括清虚峰外门领地的中心,那座最高的塔宗务司。 在唯一的一次探索,宁夏没敢靠近门口就远远撤了,那里进出的不只有低阶修士也有不少高阶修士,她这个菜鸟还是别去送菜。 宗务司是整个五华派的综合机构,派发任务,截取任务之地,理所当然汇聚了门派的修士。这样的地方,宁夏还不得跑远点。 这次不同,她如今好歹也是领牌入籍的内门弟子,已经可以理直气壮地进入宗务司。 宁夏还是练气期弟子,而且是新入门的,很有自知之明地待在第一层寻找任务,那里几乎都是与她修为相仿的弟子。 宗务司内部还挺像现代公家部门的办公室,只不过这里办公人员都穿着古装,手边都是玉简文书而不是纸质文书。不知道这里的公务人员的待遇怎么样? 不得不说在这个时候宁夏才感觉到这个修真界的背景是落后的古代,信息流通不发达。 他们没有像电脑一样的技术将任务分门别类列出来,只能一个人管理一部分文书。如果弟子想挑选任务就得自己询问翻阅,挑不挑得到可心的任务凭运气。当然,有人事的另当别论。 宁小夏,等你以后进入中土世界就会知道人家到底有没有这种先进的技术。现在姑且不论,待在五华派的她不会知道修真界的黑科技有多可怕! 她辗转几个书案也没找到合适的任务,这都什么啊?打扫xx殿,给百草园淋水,到很远的山峰喂养仙鹤……哈,竟然还有替某某高阶修士诵读经书!你确定这不是黄色非法交易吗? 这些任务不是没有报酬就是很辛苦,要不就是任务地点太远,每天坐白鹤过去还得亏一波呢。 宁夏犯了愁,靠每个月的固定俸禄肯定不够,她想有足够的存款,阵法可烧灵石了。 第二十六章 偶遇 () 宁夏折腾了好一阵子也没找到一个合心意的,嗯?庭和长老招一个丹童,这个倒挺不错的,地点也在清虚峰。 可惜啊,她已经决意修习阵法,再令投他门好像不像样。术业有专攻嘛,既要修仙又要投入学习两门技能,落到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岂不哀哉! 而且这样的学徒到底不是正经弟子,受到的限制也大,她还是莫要贪心了。 宁夏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上的玉简,到其他的书案上查看别的任务,埋头挑选的她没有发现她不想见到的女孩踏进了宗务司。 如果宁夏能够早点发现说不定会加快挑选速度,因为有女主的地方就有纷争。不论是受欺压还是被打脸的场合,她这种路人甲最容易受牵连。 这宗务司的第一层果不其然都是一些很基础的任务,大多是一些又苦又累报酬又少的工作。宁夏挑挑拣拣最终找到一个不好不坏,还略带有一点赌博性质的工作。 就是这个了,培养灵植幼芽,这个跟种植灵植不一样。三大外峰有专门的灵草园,负责种植不同年份的灵草,这些灵草大部分都要运送到内门或上供宗门内库。 可是因为一些管理上的问题,灵草园一般不进行灵草的萌芽培育,于是就被当做零散任务分派给各峰弟子。这些被催生的灵草苗上交以后再运送到灵草园种植。 整个过程还挺流水线的,还懂得分工合作嘛。宁夏不想去别人手下做任务顺带受气,也没必要做粗重工赚几个钱,毕竟光修炼的话月俸绰绰有余。 这个任务就挺好的,给她一定的灵植种子,上交最低限度灵草就能拿积分和五块灵石,往后多出来的都可以另付灵石。 如果别人还要担心灵植培养率的问题,她的话只要布一个聚灵阵,灵气充沛的话想必灵草催生情况应该不错。而且还有最低保底五块灵石,怎么样也不亏吧! “师叔,我接下这个任务了,麻烦您给我登记一下。”宁夏拿出令牌对书案前的修士道。 对方读取了宁夏的身份玉牌,疑惑地看了下面前不起眼的小女孩。 “师侄,练气四层啦?”说话的修士有些惊讶,前几天各峰入了新人,他这些天接待了不少新来的弟子。 新人修为普遍较低,练气一层的为多,这位师妹的玉牌上的确显示的是入峰不足一月的内门弟子,可这修为已经到达练气四层,就是天赋异禀的弟子也不过如此了。 “是的,师叔。之前犯了个小错误,误服丹药,引气入体时修为一下子上去了,没丢了小命也是幸事。”不是她没戒心随意泄露,这个是宁夏想了很久的对外说法,她的修为着实升得快了些。 碍于宁夏确实有不大不小的秘密,还是不要太出奇,况且她也没有骗对方。 “是这样啊。师侄初次修炼还是稳当些好,莫要过于着急了。”宁夏见对方一副了然的模样就知道一定是脑补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不过也没关系,师叔心地挺好的,她对这样带有善意的劝告并不反感。 对方不再说废话,帮宁夏做好登记手续。她接过装着灵草种子的玉瓶,悄悄松了口气。 很好,没有主角待遇,比如被抢任务什么的狗血剧情。 “你算什么东西?”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配方,不是她想的那个吧? 宁夏顺着大厅里人们视线的方向看去,一个小萝莉嘟着嘴指着对面骂骂咧咧。 刚才还在想抢任务这个梗,这不直接上来一个现场版的,她这是什么运气啊!随便挑日子来宗务司也能碰到剧情。 有幸被抢任务的别无他人,当然是女主王静璇喽。宁夏就不明白她一个练气一层的来接什么任务呢? 这样的修为大概也只能接打扫清虚峰广场之类的苦工吧!宁夏的视线移到王静璇那张混合着沧桑和傲气的小脸,将这种想法驱出脑海。 女主多骄傲一个人怎么可能做“扫大街”的任务。而且能让水秀峰新宠元桂芳和女主抢起来的定然是个香饽饽。 元桂芳小萝莉,怎么短短一个月不见,你就从小软妹进化成娇蛮小姐了。明明之前还挺有礼貌的说! 宁夏联想到书里描写的那些水秀峰妹子,有些感慨,这个山峰确实是个毁人不倦的地儿。进去的女孩没一个正常的,难道是阴盛阳衰,变态了? “王大丫,给我拿来。这个任务不是你这种杂役下人能配得上的。”元桂芳微抬下巴轻蔑道。 她在师傅的宠爱下,进峰短短一个月就具有了深厚的阶级意识。王静璇这样的杂役弟子在她眼中充其量只是个下人。 王静璇听到“下人”二字紧攥拳头,胸脯剧烈起伏了下。她强忍愤怒道:“元师姐,我确实是杂役弟子没错,但也是有资格修习宗门功法,也是宗门的一分子。你过分了。” “二来这个任务是我先挑选的,这位师叔也可以为我作证。先来后到的规矩师姐应该懂吧!”王静璇紧握手里的玉简,她不想交出去,这是……她的东西。 霍,女主竟然还在讲道理。待在一旁暗自看戏的宁夏摇摇头,这样哪里行得通。 这样做也就瞧着爽,事实上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一个杂役弟子怎么跟水秀峰的亲传弟子斗?也不怪乎以后惹出这么多后续来。 宁夏偷偷瞧了眼元桂芳的神情就知道这事没这么容易了结,女主与第一个女炮灰的故事就此开始了。 第二十七章 事了 () “谁是你的师姐啊?一个杂役胡乱叫人,也不害臊。”不料元桂芳听了这话更生气了。 她看向王静璇怀中的竹简,心中的怒火越发大,这个任务本来就是她的东西,哪有先来后到之说。 元桂芳入峰以后受尽宠爱,师傅将绝学传授给她,同门师姐们也因为她的天赋处处奉承,平真哥更是常常来看望她。她在五华派的生活不可谓不得意。 元桂芳也是有志向的,她现下落后平真哥许多,但是她真的很想帮上这个从小就喜欢的哥哥。 于是她打定主意想学习一门辅助技艺,却苦于没有门路。元桂芳派了几个杂役到百技峰蹲守,想着等某个长老派发任务,说不定就可以搭上关系了。 功法不负有心人,终于百技峰的庭和长老有了动静,蹲守的人看到庭和长老的弟子出洞府,马上就通知她来宗务司。 可是她找到那个自己日夜等待任务时,王大丫那个可恨的小偷竟然想就这么领走了。任她怎么劝说也不肯交出来,还一副冷漠高傲的脸孔,装怎么啊?不就是个打杂的杂役弟子。 元桂芳一个没忍住恶言相向,见王静璇还是一副有理的模样,她就要气疯了。 另外一名当事人王静璇也是躺着也中枪。 她进入湖阳峰开始新生活以后,发现修仙路没有想象中这么轻松。 一方面她天赋奇差,比别人的修炼速度慢上许多。另一方面湖阳峰的派系斗争十分激烈,她这样的新人只能屈辱地生活在夹缝中,难以翻身。 她每个月的修炼物资也是少得可怜,偶尔还要替各峰弟子跑腿,看不到一点希望。 王静璇咬咬牙掏出一块灵石坐白鹤来到宗务司,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好的任务。 不想任务好是好,就是太好了,惹来大麻烦。 湖阳峰是三大外峰之一,里头都是些奋力向上爬的野心家,消息比一般人灵通。 庭和长老她听说过,鼎鼎有名的炼丹师,还是个金丹真人。 她如果能成为丹童,走到他跟前自然是个好机会,即便是个打下手的。听说上一位丹童直接摆脱了外门弟子的身份,成为了庭和长老的记名弟子。 王静璇的想法稍稍有点不一样,她资质那么差,不奢望可以被看中,只要是能学到技艺就好。 怎料半路杀来了程咬金,元桂芳那丫头怎地这般野蛮。 她是不会把任务让出去的,这是她如今唯一的机会,哪怕得罪亲传弟子也在所不惜。 “王大丫,识相的话现在交出来,不然我会让你在湖阳峰待不下去。” 哟,放恨话了?这种话怎么那么像极道人士的威胁词,往往这种反派都活不过一集的。 宁夏看得还挺起劲的,这会倒是不想走了。没看见在场那么多师兄师姐们围观吗? 抢得这般激烈,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任务。估计宁夏是怎么也想不到某个被作为引火索的任务就是被之前她抛弃的那个。 该说她还挺幸运的么!差点就成为被抢任务的小可怜啦。不过若是遇到这事的是宁夏,她也很可能会选择息事宁人,毕竟没有成长起来首先得学会蛰伏嘛。 当然宁夏也不会知道自己“枪毙”掉的任务会是香饽饽,因为…… “随你吧。就算你是元婴长老的弟子也不能将我赶出峰。”听到这宁夏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女主,注意,她赶不走你但可以让小喽恁死你啊。 “师侄,不如你另挑任务吧。还是有很多不错的任务的。”这位师叔也很为难,是不?他怎么可能敢悖逆一位元婴修士的弟子呢。 宁夏暗叹了口气。对,没错,女主没有得到这个任务,遂落入女炮灰手中的任务自然没有交代。 王静璇感到内心的愤怒和羞辱感直冲到脑海,这样的前辈,这样的宗门……。 元桂芳拿着自己想要的玉简,轻蔑地看了眼那个低着头的家伙,趾高气扬地擦着王静璇的肩走开了。 “王大丫,我说话算话,这湖阳峰你也待不久了。”王静璇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夏可谓是看了场大戏,她其实也搞不懂为什么所有的女配在见过女主以后都会一瞬间恨上,然后用生命衬托女主的强大。咱就不能好好的修仙么? 殊不知你们都在作死地给女主送经验啊。 那么接下来就是王静璇的灵草园副本,发现了自己祖传的空间原来是一个可以催生草木的极品芥子空间的秘密。 然后元桂芳送过去找茬的人竟然还“送”了一本绝版的丹经给女主。打瞌睡送枕头,真是尽职尽责的女配。 有些羡慕啊,肿么办? 不过,宁夏想到自己捡到的阵法总略,发觉自己也得了次主角的待遇,忽然有些爽。 她也有自己的机缘啊,别人的机缘终究是虚的,强求不得,她要做的只是努力走好自己的路。 宁夏怀着愉悦和释然的心情离开了宗务司。 一名白衣的瘦削男子目送王静璇离开的背影,眸光意味不明。 “你送些灵石去给那孩子,芳儿还是任性了些。就当是我替她补偿的吧。” “诺。” 已经坐上白鹤的宁夏不知道这会五华派副本的男n号对坚强勇敢的女主有了印象,三角恋情即将上演。 第二十八章 招新 () 感谢睡宅酱,星,*季落,逍遥书痴,英雄冢aa,西楼沉月,会开飞机的鸟猪的推荐票。 ------------------------------------------------------- 宁夏培育灵草的猜想还挺准确的,在聚灵石的作用下,那瓶子灵草种子基本上都萌芽了。她也没有急着去交任务,这样太显眼了。 宁夏琢磨着手上的灵石也不多,肯定是换不到什么好的术法,只能等交任务拿到报酬灵石再作打算。 在此之前,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吸纳灵气,届时再学习术法,灵力强大了连带着术法的威力也会增大。 所幸,宁夏也没有太多时间无所事事。百技峰五年一度的兴事即将要开始,各大技法堂要招人了。 百炼堂,万兽园,多宝阁……所有的堂口都要招人,无论是内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俱是跃跃欲试。那些去年没有入选的继续苦练,新入门的在默默祈祷,大伙都在暗地里较劲。 宁夏当然也想了,她想进入的是阵法堂。尽管她已经拥有了上古阵法传承,目前看来也不是“大路货”。 但是作为一名立志于成大器的阵法师,肯定不能闭门造车,她想亲自看看如今的阵法水平。 况且这传承既然叫上古阵法总略,说不得已经失传许久,与如今的定然相差巨大,贸贸然使用于人前平白地惹人惦记。 她觉得自己谨慎些为好,摸清楚状况,再徐徐图之。 宁夏预想这日肯定人满为患,遂起早了些,这样也不必跟人挤了。 她一踏出门口,在仍然显得昏暗的清晨,陡然对上一张傲气十足的小脸近距离的,只差五厘米的样子。 宁夏默默把自己一瞬间扑通乱跳的心按耐回去了。吓死宝宝了,哪个神经病一大早在门口吓人啊?! 哦,是那天那个公主病。宁夏无语地看着对方对自己冷哼一声扬着下巴走了,这病得也太重了吧。 她将这个不愉快的插曲抛之脑后,没必要为了无关紧要的人生气。情感可是很宝贵的,即便是生气这样的负面情绪,她也不想将之分给莫名其妙的人。 宁夏看着这满大街耸动的人头,刚才的好心情一瞬间飞光了,她强烈地怀疑自己睡过头了。也许现在是晚上六点,而不是早晨六点。 当然旁边在卖灵饼的大叔打破了宁夏的妄想,这个档子只有早晨才会开铺。 宁夏有些丧气,自己以为早起就可以躲避人群的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了,说不定晚点来反而还少点人呢。看来当你也想到的东西别人一定也能想到,“聪明人”也不只有她一个啊。 然而,短暂的丧气过后,宁夏还是决定先填饱肚子。她掏出一小袋碎灵石换了两个灵饼,大叔做的饼可好吃了。 宁夏虽说有入阵法堂的念头,那也只是计划。计划总是要实现才有用的,能否进入阵法堂的的关键不在于她的意愿,而是人家收不收她宁夏。 遂宁夏也不着急赶去阵法堂的测试,她想去别的技法堂试一试,探下情况。 学习不同技艺固然要求是不一样,但是考核套路总会相似吧。就当是试试手喽。 那么先去哪里探风呢?宁夏漫无目的地随着人群流动着。 哎?这里排队的人挺多的,可是出来的也很快啊。这不她站在这围观的五分钟已经出来两拨人了,淘汰率这般高吗? 宁夏有些疑惑,但是想着不试白不试,反正那么快也不碍时间,便跟着排队了。 很快就轮到宁夏,出来的人实在是太快,根本就不用怎么等。 一轮测试的人很多,包括宁夏在内共二十人,一行人被领进院子。 哈?哈!简直就是惊吓,领头人也没多说废话,直接就指着笼子里那几只很像狮子的家伙道:“诸位,考核的内容,用御兽环套住其中一只即可进入我们万兽园。” 开玩笑吗?!你让我一个术法都没学过的菜鸟上来就肉搏狮子王,做不到啊! 立刻就有好心人贴心地为宁夏抢答了这个问题:“师叔,我是第一次来万兽园,不是闹着玩的吧。这可是一级妖兽烈焰狮,我们练气期做任务遇上它可都是躲着跑的。怎么可能做到?” 原来这玩意真的是狮子啊!宁夏十分赞同这位道友的话,她现在有点后悔进来试水,吃后悔药来不来得及。 “诸位不必担心,御兽环已然施加了特殊的术法,而我等亦在一旁照看,应该不会有问题的。”你这么说更可疑了,有木有? 这位师叔见大伙还是一副瑟缩的模样,见怪不怪地给大家思考的时间。 “那么如果你们之中有人不想继续考核的,那就这此结束。你们可以走了。”呼啦啦地走了一大群人。 宁夏迫不及待地走了。她回过头看见还有一个女生留在原地,不禁暗叹勇士啊。 不过这些烈焰狮大概是驯化过的,就是接近也不会贸然攻击人,应该很……安的? 当然宁夏是做不到了,作为曾经生活在石始森林的现代人,让她去和印象中被列为致命生物的狮子搏斗,她自问还是没有做好准备。 第二十九章 跑错场 () 感谢睡宅酱,一记红尘而去,英雄冢aa,西楼沉月,会开飞机的鸟猪的推荐票。 ------------------------------------------------------- 宁夏从万兽园出来以后心脏还在扑通乱跳,这么刺激的考核,所以淘汰率这般高。难怪她刚才还见到不少小姑娘眼泪眼婆娑地走出来,敢情都是被吓哭的? 她有预感接下来的考核也许都不是省心的货。 这一猜想在她站在多宝阁的时候得到证实,虽然人不多,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在这排队的都是些彪形大汉? 果不其然当排到宁夏的时候,守门人狐疑地把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神色奇怪地把她放进去了。陪同宁夏一起进去的还有九个古铜色肌肤的壮汉。 半刻钟以后,宁夏站在一个工作台面前。周围的壮汉都在奋力敲打烧红的金属,这块不知名的金属的确是富含灵力没错,但是你就告诉她炼器就这样? 说好的灵力操控呢?这个怎么看都是普通铁匠的活吧! 宁夏以前看书的时候人家主角都是连碰也不用碰,不知道怎么地超轻松地将材料结合,然后就自动变成各种复杂的用具。怎么到她这完不一样,学炼器还要客串打铁匠。 宁夏内心还在疯狂吐槽的时候,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啊,是监考的师叔,快把她赶出去好不?画风完不对啊。 她看着对方走到身边,试探地道:“师叔,我可以放弃这个考核吗?我可能不太擅长这个。” 对方瞪了宁夏一眼严肃道:“不行!只要进入我们的考核都必须认真对待,否则你可能会被列入我们多宝阁的黑名单。” 宁夏缩了缩脖子,黑名单什么的很可怕。她在对方催促的目光下不情不愿地拿起锤子敲打金属块。多宝阁现场出现了颇为好笑的画面,一群彪形大汉之中竟然还有一个青嫩的小丫头混在中间锵锵嗤嗤地打“铁”。 想想也知道打“铁”不好受,要同时注入灵力也不好受,几锤子下来宁夏累得够呛。 但是同时她也吃到一点甜头,体内的灵力好像变得更顺畅了,不可能输出一点灵力就可以做到的事。是这个东西的功劳吗?宁夏若有所思地瞧了眼手上的锤子。 刚才对宁夏说话的中年修士淡淡地看了眼费力举着锤子动作的小女孩。莽撞的小家伙,排队的时候就应该发现不对才是啊,迷迷糊糊地就混进来了。 不过这岁数虽小,修为还真不错。他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吓吓那孩子罢,不想小家伙还认真了。灵力控制能力不错,不像是新人的样子。 当然她也不亏,为了让他们炼出更好的剑胚,考核提供的灵锤有梳理灵力循环的作用,这么一番折腾灵力也能理顺不少。 对,没错,多宝阁这群“无耻之徒”就是利用每年的考核炼出十把精金剑胚,这么多人的短时间锤炼能赋予剑胚特殊的作用。所以每年多宝阁都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他们是不会看这块金属炼得怎么样来判断考核者天分的,因为这块金属还要反复锤炼上三天才看得出品质。 而他们真正的考核是观察每一个人的手法以及灵力运作方式。当然,也会适当地考虑体格。 说到底练器真的是一门技术活。没有足够的体力与技艺,你以为那些让女性趋之若鹜的漂亮法宝是怎么来的?剑修所要求的古朴大气霸气的名剑是怎么来的?都是一群修真界的“打铁匠”造的。 宁夏比别人起步晚,力气也小,没打上十下就被叫停了。她悄悄松了口气,总算是结束了,她的手呦! 只见前面几个考核的师叔进了一个房间讨论了下有序地出来了,手里还拿着羊皮卷。宁夏清晰地听见附近的几个人发出吞咽声,搞得她也有点紧张,明明跟她没关系的说。 中年男子有条不絮地念了几个人名,当然……没有她,上天保佑,她只是来打酱油的。 接下来还有大好事等着她,这多宝阁也太土豪了吧,怎么来这考试还发补贴。宁夏略感不真实地接过中年男子派发的五块灵石。 “师侄,表现得不错,下一次再来试试。”宁夏的手刚碰到袋子,冷不丁地听到中年男子出声道。 宁夏满头黑线,这都什么啊!你让她跑进来跟一群大老爷们一起作业?然后做一名快乐的“铁匠”?画风太美啦,想象不能。 她还是乖乖地做一个美丽文静的阵法师,至于这种体力活还是离得远远地好。 宁夏拿着意外得来的五块灵石,拖着好像就要废掉的右手有神地离开了多宝阁。她这是跑错场了吧?是吧! 祸不单行,福无双至。刚刚搞了个大乌龙,转头又遇上了讨厌的公主病。 宁夏无端再次接收到一枚挑衅的眼神,老实说有点烦,她招谁惹谁了?她的想法是就算不能朋友满天下也不想莫名其妙竖敌啊。 另外一名当事人林诺的想法更单纯了。她想要将这个高傲的乡下女孩踩在脚下。 她林诺身为贵族之女,出身高贵,什么时候被这般拂逆过。这个三灵根的乡下妹竟然敢拒绝她,奇耻大辱! 那么就让她来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她的第一步就是要进入六大技法堂。等着瞧! 宁夏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被当做假想敌了。要是她知道了肯定会无语凝噎,怎么你们这个世界的人动不动就立誓要把别人踩在脚下?踩着别人的感觉就这么好? 还能不能好好地修仙了。 第三十章 过场 () 感谢睡宅酱,会开飞机的鸟猪,西楼沉月的推荐票。 ------------------------------------------------------- 宁夏接下来路过的技法堂是百炼堂,传说中的丹药师培育摇篮。排队的人可以说是从街头到巷尾,至少她顺着队伍走了这么久还没看到尽头。 这也忒可怕了吧,大伙就这么渴望成为炼丹师么? 她是知道女主因着炼丹师的身份处处被优待,也知道炼丹师少有。但是却不知炼丹这一技艺竟然让人趋之如骛到这个地步。 宁夏回想了下刚才去的两个冷门场,再望望眼前几乎要被踏破的门槛,深深觉得修真界的古人跟现代人没什么区别,一样都喜欢热门专业。 人太多,宁夏只能暂避锋芒,转道去符道坊了。这个技法堂排队等候的人也不少,但是还属于正常的范围内,她等了也有好一会。 观察了几个出来的道友,宁夏的心又开始有些躁动,总觉得这个考核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这回她可没那么傻,吸取在多宝阁的教训,宁夏决定厚着脸皮向出来的道友打听情况。 不过这修真界的道友还是相当地特异独行的,态度有点不友好?宁夏被甩了好几个冷脸以后,终于有一位善眉善目的师兄愿意回答她的问题。 “哦,你问这个啊。符道坊的考核没什么特别要求,也就那样,有天赋的要,没天赋的走。师妹不用紧张。”这位身着锦衣的师兄笑笑摸了下宁夏的脑袋。 她放下有些焦躁的心,不自在地摇了摇头。看在个好心人告诉她情报的份上,乱摸头什么的就忍了。 宁夏继续满怀期待地随着队伍缓缓前进。老实说,制符真的是她最想学习的技能在得到阵法传承前。 在宁小夏这个现代人眼中,符宝什么的原料简单,成本也低,还能随身携带,是修真界出门必备的自保武器。 所以对于符道坊的考核还是很期待的,她也不求精通甚至是熟识,只要到粗略制符的程度顺便还能卖点小钱就满足了。宁夏,你不觉得自己这个要求有点高了吗? 很快残酷的现实就会将她的妄想打碎。 符道坊内部的环境很清幽,栽满桃树的院子里还摆着不少白玉书案,瞧着就挺有意趣的。 进了屋子更是透出一股子书卷气,不像是仙家修行地,更像是个书香世家的书房。 宁夏一行人被分别安排在一个单独的梨木书案边。案上干净地仿佛被擦拭过数遍,富有光泽,在这样的氛围下,她的手有些不知道怎么放。 不知道是不是环境的影响,连考核的师叔好似都自带强烈威压,宁夏觉得自己活活地就像在领导训话的现场。 “尔等来我们符道坊,需得遵守我们的规矩。”他满意地扫视了下面噤若寒蝉的众人道:“那么我就说说我们这次考核的规矩。首先凡是参加考核的都必须缴纳五块灵石作为材料的补贴……。” 这样对待她们良心会不会痛?宁夏也被开头的一句规矩镇住了,不想接下来的话简直是让人开口跪。作为财大气粗的六大技法堂这么抠门真的好吗? 好不好是不知道了,宁夏硬着头皮只能用着五块灵石换来的材料开始考核。哦,忘了说,只有一张符纸和一支毛笔。 据说这个符纸是特殊工艺制造的,所以造价昂贵。而毛笔是租给她们的,考核过程中若有损坏则要赔偿二十五块灵石。 呵!打劫么?反正她觉得这个符纸跟普通的纸没什么区别,那支笔怎么看都是普通的劣质毛笔吧!还是一小袋子碎灵石一打的那种。 宁夏表面平静内心崩溃地毁掉了唯一的一张符纸,她好似忘了自己刚才打铁的时候把手给弄得“半残废”,手一抖干脆废掉了天价符纸。 冤啊!能不能再补一张符纸,她买还不成么? “师叔,还可以再添符纸吗?”前面的小胖砸勇敢地举起手先她一步问出来了。这个家伙是跟宁夏一同进百技峰的,好像是叫谢锋。 在峰务殿的时候,因为男主角式的名字与反差值极大的外貌,宁夏成功记住了他。好人啊! “可以,一张五块灵石。”够了,谈钱伤感情,符道坊你再这样会失去她的! 再次花费五块灵石失败以后,宁夏认怂了,制符什么的玩不起啊。再试下去,说不定本来就不多灵石就要见底了。 因为贫穷而失败的宁小夏脸色青白地离开了符道坊,迎面而来的是一长队满怀期待的考核者。 “……。”她终于知道为啥刚才出来的人脸色都不好了,看见外面还有一大群人等着进行刚才那种坑货的考核,胃有点疼。 所以刚才回答她的那位锦衣道友大概是富得流油?!愚蠢的她还相信了! 宁夏背影萧瑟地走在路上,这叫什么?出门不利么。不但白得的五块灵石没了,还贴进去五块,惨无人道啊。 从今早万兽园的考核到刚才的符道坊,考核通不通过倒是其次的,可怎么老遇上怪事。 最后她走着走着来到最终的目的地,一个其貌不扬的院子,正门牌匾上书“阵法堂”。可是怎么这个技法堂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第三十一章 阵法堂 () 宁夏从门外看进去,院子里也空无一人,她有些狐疑地走进阵法堂。阵法再怎么冷门,这里好歹也是六大技法堂之一,不可能一个人也没有啊。 当她进入阵法堂以后,不禁暗骂自己的乌鸦嘴,麻烦事果然就在后面等着,现在她已经深入此局。宁夏无语地望着眼前有些眼熟的景象。 刚才她穿过阵法堂大门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躯穿透过一层看不见的膜,而上头有股熟悉又陌生的能量在流动。为什么会感觉熟悉?往常零碎的疑惑汇聚起来有了解答。 这时宁夏才确定自己在问心门,陶然居和练功阁都曾经见过的东西应该就是阵法了。 阵法堂内部也不是她想象中的庭院或屋子,而是一大片一眼望不尽的稠密树林,昏昏沉沉,像是常年累积的阴霾笼罩着这里,颇为诡异。 她只是来参加阵法堂的考试而已,别搞得像恐怖片现场好吧? 宁夏看着眼前排列得极密的大树,不知道怎么办。上回问心门的入门测试还有一条路走,这回直接就是密不透风的森林,还是月黑风高版的。愣是她这样的经历过非自然现象的傻大胆也不敢贸贸然冲进去。 她当然也试过闭着眼径直往前走,遗憾的是这个迷阵明显跟上次那个东西不是一个等级的。没等她闭眼走上几步就遇上障碍物了,整个人被无形的力量推回来。 这下子她犯了愁,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一连四场考核都不是软茬,这回更夸张,她直接困在阵法里,进不去出不得。这就是路人甲的待遇吗? ------------------------------------------------------- 陈思烨端坐在阵法堂院子里的唯一一片空地上,闭目养神。这个院子不算大,甚至可以说比起其他技法堂的来说很小,里头也只是普通院子的景色。 唯一说得上是不同的地方就是一大半地儿摆满物件,上头还贴着符纸,闪烁着莹莹的光。 而另一边的女孩好似一个睁眼瞎似的在院子里胡乱转悠,不是碰到贴了禁制符的器物就是大树,反正就是怎么也走不出这方寸之地。 阵法堂在百技峰处于一个挺尴尬的位置。一来阵法用处不大又是不可缺少的,二来就是这个技法堂向来人丁单薄,势力也较之其他技法堂薄弱。 按说阵法堂身为百技峰六大技法堂应该是众人向往的地方,就是有弱些也比中小型技法组织要强,不应该缺少人员才对。 这都是因为阵法堂世代相传的训话,进入阵法堂必须通过这个宫迷阵,否则宁缺毋滥不予招录。 因为鲜少有人能通过这个宫迷阵,阵法堂始终都是人丁稀薄,势力自然也弱上几分。 之所以没有被同性质的中小组织取代,得感谢某位疑似是落难的大宗门弟子,也就是阵法堂的创始人留下了不少独门阵法。宗门的运作都离不开阵法堂的协助,其他技法堂再怎么气焰嚣张也只能按耐下来。 创始人死去以后势力越发缩小的阵法堂有意识地淡化存在感,不去参与其他技法堂的斗争。这个脆弱得可怜的阵法堂愣是活了下来,成为如今的六大技法堂里唯一的长青树。 当年跟阵法堂一同并称的其他五个技法堂都衰落在时间长河与漫长的变迁中。就这样新旧交替,曾经的巨头被中小组织取而代之,只有阵法堂这么多年屹立不变。 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说明阵法堂的人有多少。好吧,就举一个简单易懂的例子,宁夏来之前只有两个人通过了,其他的考核者俱是在一柱香内失败。 安坐在蒲团上的陈思烨睁开眼睛,瞄了眼不远处的那柱香,已然焚烧过半了。这个也不行么! 他颇为可惜地看了眼急得满头大汗的小姑娘,他认得这个师妹,心性天赋都不错的小家伙。今天看来她的修为好似又进了一步,要是能招进来也能为阵法堂添几分力。 可惜祖师爷的传下来的阵法轻易过不得,这个阵法对精神力和感知力要求极高。今早招的两个还是年龄不小的筑基师叔,精神力能达标也不奇怪。这个小丫头应该不行吧。 他们阵法堂已经太久没进新鲜血液了,长老们俱是潜心修炼,除了宗门大事一般不会出面,招收的人数又少得不可思议。后继无人啊!整个阵法堂竟是一副大厦将倾的颓丧景象。 本来阵法堂不是这样的……不是。陈思烨眼里闪过一丝惆怅,紧攥拳头,不能再想了。 哪里跌倒了就在哪里爬起来。 第三十二章 通过 () 感谢 natsu,英雄冢aa,西楼沉月,会开飞机的鸟猪的推荐票。 ------------------------------------------------------- 当宁夏再次被不知名的障碍物弹开以后,她有些丧气地瘫坐在地上,这下子该怎么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这个阴森森的树林明显就是一个不知名的阵法,不可以用正常的方式破解。 此时还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的宁夏,还不知道自己只剩下半柱香的时间,一旦燃尽就会被退出阵法堂。不过,这样也好,知道太多反而徒增烦恼。 “噫?”陈思烨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在打坐的女孩,她怎么会? 阵法堂的考核要求的就是感知力和精神力,通过这个宫迷阵需要的是技巧和心态。 一般进来阵法堂考核的弟子都带有强烈目的性,自然鲜少有人会沉下心来思考和感受。而即便是有这么一部分冷静的家伙也会被超高的精神力要求筛选掉。这孩子年纪轻轻,不像是沉得住气的人。 宁夏这个小蠢蛋当然不是冷静喽,是破罐子破摔,她有上古阵法总略的传承,说到底这个阵法堂并不是必要进的。再加上好歹也自行布置过阵法,她对自己还是有一点点谜之自信的。 她在几次实验失败以后,决定痛定思痛……不再轻举妄动。于是就有了宁夏在迷阵里中打坐的情景。 她在上古阵法总略里也曾看过一种名字听起来就很厉害的幻阵,再一瞧布阵的材料,瑟瑟发抖。就是她什么也不懂也知道龙血啊,xx莲之类的东西世间少有。阵法的成本好高哦! 跟那个比起来,这种幻阵一看就是“低档货”。但是只要是幻阵,那么就一定有幻阵都有的特性,那就是虚虚实实,以假乱真。 因此宁夏在这个阵中所看到的东西要不是假的,要不就是另一样东西伪装的。她现在要做的辨别出这些假象和假货,说不定就可以走出阵法。 宁夏可没有不切实际地去想什么破阵眼的高级方法,她的阵法才刚入门,怎么可能去妄想破阵,那不是笑话吗? 再有一个就是她知道这个阵法一定是有活路的。要知道这一看就是阵法堂特意布置的考核阵法,没有攻击阵法或者封闭阵法这么难为人,阵法堂一定要留出路让合格者出去。找到这条路就是她的目的。 宁夏紧闭着眼,精心凝神,运行起引气诀,周边的灵力往她周边凝聚,可是因为功法粗糙进入体内的灵力极少。当然宁夏也不在意,她的目的不是吸收灵气,而是观察周边的灵气运行轨迹。 她集中精神去感受周围灵力的流动情况,哪些地方的灵力好像被遮挡?哪些地方的灵力有些微的停滞?哪些地方的灵力好像流动得比较快? 很快宁夏发现这个幻阵其实并不大,怎么说呢,灵力量与密度很有限。她对这个阵有了个大概的印象,当然,不是弄懂这个阵法。宁夏要是有这种本事哪用得着来这里学习阵法? 她只是摸清楚大概哪里有障碍物,也对通往阵外的唯一一条活路有了不太确定的猜测。试试? 陈思烨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家伙就地打坐,然后还旁若无人一般就地吸纳起灵气来。这是闹什么样?不应该是神识感应么。难不成真的自暴自弃,又觉得待着无聊索性修炼? 接下来的事态叫这位陈师兄叹为观止,这人一坐起来如有神助地避过能将之打回原地的障碍物,然后擦着出路的边一路走出了宫迷阵。对方现在正眼巴巴地看着他,软软地叫了句陈师兄,陈思烨僵硬地看了眼还剩不少的香。 犯规啊!这里有妖怪,怎么跟大家不一样?他那时候靠着惊人的运气才险险在一柱香燃尽前误打误撞地出来了,还是最后那一下意外摔进来的,这个小家伙怎么能这么顺顺当当的。天知道那时候给他考核的师叔的脸色有多好看! 陈思烨当然不知道,宁夏是有过穿越时空经历的“怪物”,拥有比之普通人更浑厚的灵魂和精神力。如果说王静璇的灵魂是叠加,那么宁夏的就是强化,给她的灵魂加固的还是世界壁垒呢。 所以宁小夏才能一次性布置出聚灵阵,难不成还以为她真的是天才么?不过是得天独厚罢了。 现下世界宠儿或命运宠儿都不是宁夏所需要思考的,她这会正为自己通过考核高兴呢。 今天一整天总算有点收获了,尽管考核的陈师兄还一脸审视(大误?)地望着自己,也阻碍不了她的兴奋之情。暂时的智商下线令她作出一些愚蠢的事,比如现在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展现自己,做完以后瞬间觉得自己有够幼稚的。 不过,她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个傻瓜姿态也许还真的有用,陈师兄收回了审视的目光。对方不自然地咳嗽了下,抹了下额头,恢复了一副仙风道骨的姿态。 “恭喜师妹通过宫迷阵。师妹应该认识我了,不过还是再介绍一次比较好,我是百技峰外门弟子陈思烨,现任阵法堂的执事。”迷阵么。不是幻阵?也许是太低级了,没被列入幻阵。 “欢迎加入阵法堂。”闻言宁夏仰起头对上对方黝黑的瞳孔,不知道是不是迎着光线的问题,这位陈师兄的眼里好似迸射出强烈的光彩。 第三十三章 误会 () 修真界的人事档案管理做得不错,陈师兄先是替她的身份令牌做了登记,就这样她光秃秃的个人信息又添了挺有价值的一笔。然后他还另外发给宁夏一个木牌,说是出入阵法堂的凭证。 “现在进行神识刻印吧。”木牌跟身份玉牌一样,只消将之抵在额头处便可以刻录神识,不一会木牌上浮现了宁夏两个篆体。宁夏有些好奇地看着下书的“学徒”二字,她刚进门是学徒,不知道学徒之上还有什么等级。 程思烨看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了然道:“师妹不用担心,刚进门的弟子都是学徒,如果能够定期完成一定的任务,五年后都可以升为阵师。至于长老,不但有一定的修为要求,还需要对阵法堂有一定的贡献方可成为长老。” 他顿了下道:“每个等级的成员享受的资源不一样,师妹虽是最低层的学徒,但也可以在领取小任务时学到阵法的基础知识。待到升上阵师以后,就可以到阵法堂里的藏书阁学习更高级的阵法。” 宁夏心里啧啧生奇,原来技法堂里头也是一个完善的小型社会,升迁体制和资源共享还挺合理的。 “还有就是,师妹以后出入阵法堂务必随身携带木牌,宫迷阵平日里都是防御状态,而不是这种考核状态,要是没有允许通过的令牌进来可能会被困住。令牌已然记忆师妹的神识,落入他人手中会自毁,届时来找我补办即可。”所以说这个阵法果然是放水了,不过这样也好,证明现在的阵法水平没有退化得这么厉害。 “希望师妹能为我们阵法堂争光添彩。” 直到完成所有登记手续,她还在飘飘然恍若梦中。真是太不容易了,折腾了一整天终于有地儿要她了。 加入阵法堂还是有一些要求的,比如说年会啦,每季任务和技法堂大赛,不过要是能换取资源的话也是很值的。 新人都会有三天的培养期,届时会有一位长老亲自来传授阵法基础,宁夏被告知下次来阵法堂的时间就离开了。 穿过露出原型的院子,才发现刚才困住她的宫迷阵,其实就是一堆凌乱的器物。如果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许就是那九个悬浮的黑鼎,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走出阵法堂大门,她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眼正门的牌匾。突然间好感动哦,有一种考到名牌大学的感觉。可不是嘛,百技峰的六大技法堂之一诶,好多人想进也进不去,想不到她宁夏还有这样的机会。 “哟,乡下妹,你这是失败了?”说话的人说的是疑问句,语气却莫名地笃定。 宁夏额头上爆出青筋,这个公主病是谁家养的,怎么又放出来吓人了。她的一半好心情在这个傲慢的声音中分崩离析。 是是,她的确是不想费力气和没长大的小萝卜头斗气。但是也不代表在三番四次被莫名挑衅之下还能保持好好先生的态度。 “你是谁啊!”宁夏站在阵法堂的阶梯上俯视对方,这令林诺想起前段时间自己摔倒在地的狼狈姿态。 “你……你!”果然是个被宠坏的熊孩子,还没被这样轻视过。宁夏本想教训她一顿,突然间有些兴趣缺缺。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我已经通过了百炼堂的考核,而你还是白身。总有一日,你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小姑娘一副骄傲的模样,腰间的檀香木牌在夕阳下折射出异样的光泽。 宁夏闻言眉毛一挑,是什么让她认为自己没有通过技法堂的考核?还有她做了什么要付出代价的罪不可赦的事情了? 蠢货总会比普通人更盲目,林诺就是这么一个例子。她凭什么认为宁夏没有通过任一个考核?当然是宁夏身上没有挂代表技法堂的木牌,还有宁夏出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很伤心(激动?)。 误会就这么造成了,在林诺看来考上六大技法堂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哪个人不是马上把令牌挂在身上以显示自己的身份。她见宁夏眼睛红红地望着阵法堂又没有令牌在身,上来一顿嘲笑。 在宁夏看来这木牌什么的好像读书时期的校卡被学生戏称为“狗牌”的东西,让她挂在身上简直就是**裸的心理阴影嘛,所以没有挂出来。 “道友,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进入阵法堂?”宁夏以为自己已经说得够明白了。这种人她见得多了,就喜欢打击别人,只要让她不如愿就会消停一阵子再另寻机会。 不想小姑娘还想歪了,闻言眉头一皱随即更轻蔑道:“我知道你这种人,没有真本事还想含糊其辞,不用遮掩了。其实没进技法堂也不是丢脸的事,毕竟技法堂只会收有天分的人。”说罢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一般走了。 宁夏黑人问号脸?她是什么样的人啊?这人怎么自嗨起来了。她突然觉得站在刚加入的阵法堂的门口跟一个智障讲道理真的很蠢。 她本来应该在对方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忽视掉走开,而不是被甩一脸。 嘛,不管了,她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快点回去修炼吧。 第三十四章 再入宗务司 () 感谢仙若羽,英雄冢aa,西楼沉月,会开飞机的鸟猪的推荐票。 ------------------------------------------------------- 宁夏停止了灵气的吸纳,现在她的火灵力和木灵力已经到达练气二层了。因着体内有浑厚的土灵力作为基础,其他两种灵力引入相当顺利,三种灵气在气海里还算和谐。 当然,她停下来的原因主要是因为快没有灵石了,没有灵石一切修炼都是空话。养了这么久的灵草终于可以去换钱了,宁夏眼冒绿光地盯着聚灵阵里挺拔的“青葱小草”。 天知道她忍了多久,其实领回来没有三天就已经萌芽了,为了不招来怀疑还特地把其中一半移出来正常生长。 也就是说宁夏现在手上有两批灵草,一批是正常品质的,一批是从头到尾都在聚灵阵里超速生长的。 宁夏接下任务时就听师叔说,灵草种子的萌芽率很低,大概是一比五的样子。一瓶灵草种子有百数左右,宁夏共得七十九棵幼苗。也就是说在这个聚灵阵中灵草的萌芽率极高,高达四分之五的样子,这让宁夏十分惊喜。 除开二十棵稍大的幼苗,其余的都可以作为委托物品交上去。再扣掉要上交的基本数,宁夏可以领取的额外酬劳相当可观。 她用专用的匣子储存好要上交的灵草,租了一只白鹤飞往清虚峰外门。 比起上次前来,这时候的宗务司算得上冷清,第一层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不过也是,现在天刚亮,出来活动的修士有限,大多修士都会趁清晨这个最合适疏通经络的时间段修炼。 宁夏也不例外,但今天恰好有别的打算才放弃这个绝佳的修炼时点。她按着台号找到接任务的地方,这次坐班的是个上了年龄的老修士,眉须皆白,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小师侄,是来接任务的吗?”老修士见她身量颇小,一看就是进门没多久的新人,以为她第一次来宗务司接任务。 “不是的,师叔,我是来交任务的。”宁夏掏出上回发放的凭证玉简,把匣子放到桌子上。 对方闻言有些讶异,翻开玉简瞄了眼信息,随口道:“种灵草的任务么,还挺不错的。”他根据任务序号很快就找到那天的任务记录道:“百技峰内门弟子宁夏,没错?”宁夏点头应是。 “嗯……好的,华历五十七万九千三百二十一年一月三十一日领取任务,二月十五日结束任务……师侄,还没问你带来多少幼苗?”对方手下不停继续记录信息。 “回师叔的话,弟子本次上交五十九颗幼苗,已经装在匣子里了。” “好的,种子一百数,幼苗五十九……什么?!”这位师叔忽然低呼一声。宁夏此时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当时不少取一半,都怪自己贪心想要灵石。 老修士有些严厉道:“师侄,此话当真?莫要欺瞒老身,这些信息是要核实记录的。” 宁夏默默打开匣子,取出所有的幼苗,这位师叔哑口无言地看着眼前的健康的灵草幼苗。这种品质的幼苗是宗门特供的没错,灵草苗状态可以说是相当好的,数量也是很可观。 但是问题是将近三比五的萌发率是相当地惊人,这得花多少的心血来培育才可以做到的事。师叔,你太天真了,宁小夏只是布置了一个聚灵阵,没有费太大的心血。 其实宁夏这个修真菜鸟是一点自觉也没有,她眼中的一个普普通通的聚灵阵其实是别人眼中趋之如骛的稀罕珍宝。 如今的修真界阵法传承残缺,五行平衡的聚灵阵已经失传,流传于各大家之手的是简易的聚灵阵,聚灵效果强差人意。在五行俱的聚灵阵中培育灵草,自然是事半功倍,甚至可以说极度浪费。 要是被他人得知宁夏用这个难得的聚灵阵种灵草,准得气疯一群人。不过,她很快就会知道自己有多浪费了在加入阵法堂以后。 老修士认真地看了下眼前的小师侄。年岁尚幼,修为却有了练气四层,周身灵力圆滑,整个人看上去精气神都很足。他有些感叹:“后生可畏啊!” “来,小女娃,不耽误你时间了,先给你登记好。”宁夏满足地看着自己的身份牌多了一道积分的初始数据,肿么办?有种打游戏完成任务的感觉,有点爽。 “老身已经检查过,灵草苗都符合条件。十棵数的灵草苗作为基础要求,超额完成四十九棵,共得一百七十七个积分和一百四十七块灵石。”哇,好多灵石,她好像在做梦一样。 宁夏没想到额外奖励这般丰厚,宗门好大方啊。不,是你的情况特殊,一般人拿不到这么多额外奖励的。 “小师侄还有兴趣接一单这样的任务吗?我这就有一份,不过这量挺大的,就是不知道师侄意下如何?”老修士好笑地看着两眼发光的宁夏,还是个孩子啊。 “可以吗?”宁夏觉得自己好似被飞来的馅饼砸傻了,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诺,给你。”她晕乎乎地接过老修士递过来的玉简和玉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宗务司的。 第三十五章 挑术法 () 宁夏交了任务以后瞬间脱贫致富了,再加上还有一周就要到手的月俸,她心里美滋滋的,想来这个月的用度应该还是相对充盈的。 当然啦,要是能省下这笔开销就好了。她低头看了眼正在驮着她的飞行的白鹤,就这么出一趟门就花了两块灵石。 看来有必要考虑下尽早学习御器飞行,在此之前首先她得先拥有一样趁手的武器。那么问题来了,她要选什么样的武器呢? 剑,宁夏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最最平凡但又最酷炫的武器。她真的能拿起宝剑成为剑指苍穹,一剑破天的剑修吗? 答案当然是……不能。宁夏自问自己没有那种一往无前的勇气,也没有足够坚韧的心性。剑修不但要有惊人的天赋和技艺,更需要修行的是内心。 还有就是刀、戟之类的大家伙也不是她能够驾驭的武器。 她倒是挺想要一个像绫带啊,簪子之类的武器,但这种特殊制造的物件不是现在的她买得起的。 不想了,她先去练功阁挑术法,武器什么的再说吧。宁夏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修为都到练气四层了,还没学会一个招式也是醉醉的。 宁夏在百技峰的广场落下以后,就往练功阁的方向走去。照例,守门人替她封禁储物袋,宁夏缴纳了一块灵石以后进入了练功阁。 练功阁一到三层存放的都是功法,宁夏上次已经选过了。这次目的地是第四到六层,也就是摆放术法和杂书的地方。再往上的层数能进入的,也就只有金丹真人。 每个峰都有自己的练功阁,基本上功法和术法都是宗门共享的,能在这里找到的所有的练功阁都有。唯一不同的部分是除功法和术法之外的玉简,各峰的都不一样。 比如宁夏手里的这本“怎么样挑选最满意的炼丹炉”,她满头黑线地把玉简塞回原位,这种“教你如何创业的100个xx”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她发现这里杂七杂八的玉简挺多的,也的确跟炼丹、炼器……有关系,但都是些边边角角的技巧。比如炼器方法或者阵法之类的几乎没有。 倒是有少量的丹方可以兑换,但是贵得吓人啊,宁夏默默把标记着天价的玉简放回去。买不起啊买不起! 宁夏转悠了一圈,挑了土遁术,火球术和驱藤附木术,基础的土系术法和火系术法以及一门中级的木系术法。 这三个要将要花掉宁夏七十块灵石,火球术之流最为简单粗暴,但是你不得不承认它十分好用。 那个驱藤附木的价格稍高,要五十块灵石,但是这个术法的防御作用十分出色,权衡之下宁夏还是选择了这个目前对她来说很奢侈的术法。 现在的账单还在计划之内,宁夏还可以换计划中的御器指导手册,她利索地拿着几个玉简到守门人那登记,今天的目标也算完成了。 就在她离开练功阁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幻觉,怎么好像有个人在叫她。 “小夏,小夏……。”不会是真的在叫她吧?宁夏转过头看到一个俊秀的少年温和地看着她。 重点是这个不认识的师叔是谁啊?她怎么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年少有为的筑基师叔,虽然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眼熟。 “大牛村宁江的女儿宁夏,我说的没错?”还真的认识她啊!等等,认识她父亲的少年人,筑基修士……不会是林平真吧? 宁夏的确记得林家以前是住在她家旁边,关系还不错,听说林家老爹还差点变成她的干爹。后来林家搬到村的另一头,关系才远了些。 林平真也常常被他爹带来宁家拜访,不过那是宁夏来这个世界之前的事情。在她重生在这个身体之前,林平真已经被仙人收为弟子离开村子了。 宁夏依着记忆里的称呼试探地叫道:“真哥?”他笑意加深道:“怎么?不敢认?我们才三年没见,小夏现在也成了个大丫头了。” 你问的那个小妹妹已经不在了,现在壳子里的是来自异时空的灵魂。宁夏的心里有一点微不可察的怅然。 那点子低落也只是维持了一小会。林真平也只是像个大哥哥一样关心了她的入门经历,还给她传授了不少经验。 宁夏也说了不少林平真父亲的事跟村里头的趣事,见他听得津津有味,心里不禁有些奇怪,这些事元桂芳就没跟他说过吗? 喂,宁小夏,你以为所有小朋友都跟你这个假小孩一样关注实务。像元桂芳这样的十一岁小女孩,漂亮衣服和花绳才是她们关注重点。 林平真得知了很多家人跟乡亲们的近况显得很愉悦,好看的眉眼透着一丝挂念和失落。 第三十六章 赠予 () 宁夏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道:“真哥,你怎么不回去一趟?”她记得宗门对弟子下山没有管制,只要你能都不会有所阻拦。 林平真这样的情况也太奇怪了。之前也没发觉,他年纪轻轻但却修为不俗,没必要担忧修为之类的东西,完可以按自己的意愿回家探望亲人。 可是自从四年前踏入仙门,他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一次也没有。连上回来大牛村招新也是托人来的。 若说他一心斩断凡尘也说不过去啊,他甚至愿意把自己在凡尘的未婚妻带到修真界来,而且他刚才那一番作态也不像无所留恋的样子。 林平真沉默了下,就在宁夏以为对方拒绝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出声了:“我是很想回去,但是师尊对此事极为不认同。” 宁夏一开始没听懂,这回不回家跟他师尊有什么关系,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夭寿啦,这个师尊管得也太宽了。十有**就是那种“修仙人断断要割裂凡尘”之类的理由。人家见下家人能会碍着啥子修为?不就一两天的事儿嘛。 宁夏当初就吐槽过修仙界的这个思维,好似大伙要修炼就一定要断情绝爱方能修成大道。那么问题来了,不去经历过七情六欲就凭那种单薄的求道念头就能把修为升上去了? 这也太天真了吧!莫不是修士一辈子就只有修修修,练练练?一点子感性也不需要? 反正宁夏是不打算做这样的人,修炼是必要的,七情六欲也是不可缺少的。 在这广袤无垠的世界,得道飞升的人屈指可数,她能够得道成仙的几率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虽然不排除她能够成为那个兆亿中的一个,但更可能消逝在修真界多少万万年中的一瞬。 她只要过好眼前的生活,坚定脚下的道路,去经历一切,把自己真真正正当做一个人而不只是修士。那么这样她也算不愧来到这个世界一场。 周边的灵气活跃起来,眼前的女孩仿若入定一般,林平真很快就发现正跟他说着话的女孩在突破。 虽然一脸懵的林平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引起她心境松动,从而引得她的修为屏障被打破。但是他还是静静地守在一边为宁夏护法,突破最忌被打断,虽说他们多年未见生疏了些,但始终还是小妹啊。 幸而宁夏的突破很快就完成了,没有引来太多人围观。林平真还是有点惊讶的,这一下子连升两层,应该是心境上升了。如果是单纯的修为突破,这会应该只到第五层。 宁夏也是很惊喜的,本来练气四层也到了临界点,突破练气五层也只是这几日的功法,这下子直接就破了两个屏障到练气六层了。虽说地点有点,但是没关系,真哥人还是挺可靠的。 宁夏睁开眼睛就对上了对方含笑的双眼:“恭喜,小夏的修炼速度快赶得上真哥了。”这高帽子她可不敢戴,连忙滋溜爬起来摆手道:“真哥说笑了,我不过是一个三灵根的,也就运气好一些才比别人快。” 林平真摇摇头道:“小夏莫要妄自菲薄,我们各峰里的真传弟子也有好些灵根资质不好的,或是纯度高或是悟性佳,后来居上者不少。总之他们都凭着一般的灵根资质成为了真传弟子甚至是金丹真人。你才刚进入修真界,还会有机会的。” 哇,这里有个老实的好人。大家快来欺负他。宁夏没想到这个真哥还有这种胸襟,修真界的修士不都是自私自利你死我活的。这波暖心鼓励太值得表扬了。 林平真的想法更单纯了。对他来说,希望的是帮助自己的同村有天赋的朋友家人走出大山,能够和他一样在修真界立足。不然也不会求师门恩典给大牛村求了名额? 用宁夏那个时代的例子来形容,他跟那些在外面闯出名堂想在家乡修路搭桥引领乡亲脱贫致富的富商没什么两样。 两人一起聊天还挺愉快的,他们都有意无意忽略掉刚才一开始的那个话题。宁夏更是心虚了,她也知道自己可能戳了人家的伤心事,见对方还是没有芥蒂地指导自己。 她不禁暗叹好一个谦谦君子,怪不得元桂芳心心念念着,也不怪得乎成为女主王静璇一直惦记着有缘无份的“初恋小哥哥”。于是…… 她决定下回返回家乡探亲的时候,连带着他的份一起吧,捎点东西或带点话什么的。 “已经这么晚了,我也是时候返回龙吟峰了。我们下次有机会再行叙旧。”宁夏点点头送他去了百技峰的广场。 他走了几步像是记起什么事情转过身对宁夏道:“瞧我这坏记性,差点忘了把这个给你。”林平真从储物袋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宁夏。 “这个送给你,就当作我这个不负责任的哥哥给你的见面礼欢迎来到修真界。希望你能用得上。”那什么,本来就不怎么熟悉,上来就送礼物怎么行啊?她可不能收。 “拿着,只是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刚才在练功阁就见到你了,人多也没叫住你。刚好看见这个玉简,觉得挺不错的,很合适你,就换了作见面礼。这个术法是挑给你的,我留着也没用。” 敢情刚才就看见她了,不过你这么说也是没用的,她也不好意思收啊。你以为她会相信一个筑基的真传弟子眼中的小玩意会是普通的东西? 就是这么好笑,宁夏跟林平真二人极其无聊的进行了一场推拒拉锯战。反正她是没斗过林平真,被硬塞了某个“小玩意”,只好无奈目送对方御剑离开百技峰。 第三十七章 背锅 () “林师叔,您回来了。”林平真一落在洞口就有杂役弟子迎上来,他有礼地点头回应:“草己,辛苦你了。今天可有人来拜访?”。 “水秀峰的元小姐来过。”元小姐一向不喜欢与他们这些杂役师兄妹相称的。 其实林平真是很不愿意用杂役弟子的。总觉得即便是身为底层的杂役也算是他的同门,见到他们忙前忙后把时间浪费在伺候人而非修炼上,他是恨铁不成钢的。 无奈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师长安排的,也有小部分是小芳送来的,他也不好拂意。 再加上之前也曾劝告他们离开,却遭到了杂役弟子的剧烈反弹,大家死活不肯离开。无奈之下,他也只好多补贴些修炼资源,毕竟杂役弟子生活在宗门也不容易,本来承担劳役已然不公平了,再苛刻资源他也看不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起了那个同为杂役弟子,但是却很坚强独立的女孩。那次送过去的灵石退回来了呢,说是不接受这样的施舍。听说现在还在努力的修炼中……。 门口身着灰衣的杂役弟子松了口气,这种同情的目光,看来林师叔还在想着那种无谓的事情。 林师叔心地很好,他们也很感激对方,但是年纪还是小了些,看得不够通透。 的确,他们这些杂役弟子名义上是跟其他弟子一样是宗门的成员,但本质却是天差地别。即便是跟他们差一个等级的外门弟子也有着他们永远无法比拟的东西那就是资质。 入选杂役的弟子几乎都是伪灵根,进入这个队伍一般只有两条路,一就是默默无名挣扎在底层,二是为人驱使争取那微乎其微的上升机会。当然还有一条路,踩着血路鲤鱼跃龙门离开杂役的队伍但是这样的人太少了,太少了。 他们杂役弟子拿着最少的资源,承担宗门最繁重的杂务,黯淡无光一日一日无望地生活在底层。 能够进入主峰,还是主峰之首的龙吟峰伺候一个拥有无限前途的筑基修士可能是他这样的五灵根最好的归宿。堪比外门弟子的修炼资源,还有不定时的赏赐,林师叔也很好说话,不得不说是个极好的差事。 反正一行两人心思各异,还真的很有默契。 林平真进了房间以后,什么也没做,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对啊,怎么就不能回家啊……。” “平真哥哥!平真哥哥!滚开,不要拦着我。”稍高的女音打破了一室的平静,屋内人的呼吸为之一窒。尖锐的声线混合着劝阻声让林平真心生无奈。 “元小姐,请你在外面等一下。容我回禀林师叔,莫要乱闯。”草己对元小姐也是很无奈,这个姐儿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即便是林师叔的未婚妻也不应该随意闯进一位筑基修士的洞府,这样不打招呼咋咋呼呼地跑进室内是怎么回事? “平真哥,你今天到哪里去了?弄得我一整天都没找到你。”没敢动手的草己还是让她突破了防线,他跟着后头闻言扶额。这都还没成婚就管上了!还有这个无礼的质问语气是怎么回事? 这孩子变了啊。林平真对于元桂芳的变化也很是头疼,本来不是这样的,明明以前是个可爱的女孩,怎么会在短短两个多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亦或是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这桩婚事是父亲为他订的,虽说对这个女孩说不上爱,但他已经将她当成自己的妻子去对待。后来意外受师尊赏识入了仙门,但他还是认为自己应该履行婚约,便托了师尊许给大牛村一个机会。 元桂芳也很争气地以极好地天赋成为真传弟子,他以为她会是能够和他并肩的女孩。但是没想到短短几个月,这女孩的所作所为让他失望极了。 任性,刁蛮,目中无人,为难同门,欺辱女修……入门两个月以单水灵根的资质才达到练气二层的水平,不慢,但绝对是没努力过。 他想到今天碰到的宁夏,不起眼的三灵根,居然已经是练气六层的修士了。这让他对元桂芳的不思进取更失望。 “芳儿,一副咋咋呼呼的模样,成何体统。”林平真的语气严厉。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元桂芳有些瑟缩起来道:“对不起,平真哥哥。芳儿刚才是有些急了才大喊大叫的。” “我去了一趟百技峰的练功阁。听说你想学炼丹,给你兑了几个丹方。”少女惊喜道:“多谢平真哥哥,你对芳儿最好了。” “芳儿,你要认真修炼,莫要再偷懒耍滑。” “当然喽,我可是要成为平真哥哥妻子的人。” “平真哥哥,你怎么……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元桂芳见林平真收回刚才严肃的表情又大胆起来,试探道。 “啊,刚才遇到故人了。”林平真有些漫不经心应道。但无论元桂芳怎么问也不肯再提。 元桂芳缠着林平真说了好一会话才离开洞府。转过身她的脸即刻黑起来,看上去甚至有些狰狞。 是谁?那个贱人吗。一定是她,不知道怎么勾搭上平真哥的,上回平真哥的仆人还给她送灵石。一个杂役下人凭什么跟她比? 王静璇,我定要让你在五华派没有点寸立足之地。 宁夏在陶然居里打了个寒颤,丝毫不知道有人替她背了个大大的黑锅。 第三十八章 过渡 () 龙吟峰发生的狗血剧情,宁夏是一无所知,她这会心无杂念只想赶回陶然居。 宁夏今天的任务顺利地完成了,不说超额完成目标,还意外地突破练气六层,这让她的心脏稍稍有点超负荷,这种好像开了挂的人生,想想都有些兴奋。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气运是没法和女主想相比的。肯定喽,跟出门就能捡到宝,无数神兽当坐骑的王静璇比起来,宁夏这种小渣渣也只有送菜的份。 但也不得不承认天道对宁夏这个外来者还是很友好的,她的气运也不算差,至少比路人甲乙丙丁要好很多。那么作为回报,她就更要离王静璇远些,免得干扰人家天道养成“亲女儿”。 宁夏只想静静地待在一边走自己的修炼路,戏份什么的不要给她安排了。她的烦心事多着呢,也非常的忙。 距离内门弟子的五年之约才过去几个月,她的目标已然完成过半,阿不,是三分之一,因为火灵力和木灵力才练气三层,只有土灵力到达练气六层。 她的目标是自然筑基,不想依靠服用筑基丹来达成目标。当然也不排除时限将到,而她却没有达成三种灵根修满的情况下,那她会选择服用筑基丹。 不过嘛,那是很久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比起已经练气六层的她,跟她同届的弟子才更应该担心这个问题。 回到陶然居,宁夏没有急着去看兑换回来的术法,而是冲进了屋子里。她刚才在外面突破地太意外了,还有个人在旁边,根本就没法好好调理自己体内的灵力。现在体内混杂的灵力与不尽相同的功法在相互冲撞,稍稍有点不妙呢。 总之,当务之急是梳理体内混乱的灵力循环系统。每次升级都能看见乱成一团的气海,她也是受够了,就不能智能点自行梳理吗? 宁夏记得自己以前看小说的时候,看见某某主角暴喝一声,体内的功法就会自动运行起来,自然而然就……筑基了。她呢,还得手动分类,差评! 宁小蠢货不知道体内形成循环体系,能够自行运转的是筑基修士的领域。筑基,筑基,自古以来建房子最重要的是打地基,由名而得修炼最重要的第一个阶段即是筑基。 不是说引气入体和练气期不重要,只是说明修仙路中筑基是修士最重要的转折点。筑基修士才是真正踏入修仙界的群体,因为道基已成,才能去追寻道的踪迹。 练气期只不过是为铸成道基而作的准备。可以说练气期是人体适应灵气运行的过程,这个时候的修士还不能摸索出灵力循环的规则,灵力混杂才是练气期修士的常态。 这就是为什么宁夏每每一突破,体内灵力就会混杂的原因。其实这才是练气期修士的真实状态,像宁夏这样妄图在练气期就能分类灵力并去开辟系统的家伙才是异类。 但也不能说宁夏一直都在做无用功,分类灵力也许对其他练气修士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对她来说也不尽然。 宁夏总喜欢做多余的事,幸运的是这些失误凑一块还能阴差阳错弄出不错的结果。 她的另一个决定同修三种功法,再配合上三种分类的灵力,这让她体内虽不至于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系统,但是已成惯性了。尽管免不了每次突破就会打回原形,然而灵力已经习惯了跟随相应的功法运行。 这代表这当运行属性术法的时候,宁夏就能也够以极快的速度发出灵力,大大缩短了攻击发出速度。 世间万法唯快不破,生死搏斗间每一秒都是致命的,能够获取这样的优势,宁夏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又在作死的探索中捡漏了。 宁夏总是依着现代的科学思维一路勇往直前,从不考虑也许有一天可能会被自己作死。以后的事谁知道呢,宁小夏的修真路怎么走,就交给时间来证明。 现下的她不知道自己无意达成一个优势,还在兴致冲冲地巴拉出自己一整天的战利品傻开心。 无论是哪个世界,货币都是必不可缺的。对,没错,宁夏第一件事不是翻看兑换回来的仙家秘籍,而是数灵石。 她自问是一个庸俗的人,在这个修真界没有灵石寸步难行,就是修为也是依靠在灵石的基础上起来的。她当然会重点关注灵石啦。 很好,加上上个月用剩的二十块灵石,一共有八十七块灵石,一周以后发俸禄就又有一百块灵石入账了。 手头上还有一个三百数的种植任务,半个月后就会有一笔不菲的收入,看来她短时间内不需要担忧修炼资源了。 清点完手里的灵石,宁夏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林平真送她的玉简。虽说东西她收得很不好意思,但现在再退回去也是不可能了。 先不说林平真收不收,要是遇上元桂芳,被她以为自己是什么居心叵测意图攀附她未婚夫的人的话,那就真的好看喽。 待她看过玉简的内容,厚脸皮的宁夏决定收下这份礼物了。这份人情她记住了! 九宫……鞭法吗?这个礼物选得还真不错。 第三十九章 下山 () 正如林平真所说,这个术法是为她所挑的,因为在这修界没几个男修会修习鞭法。 价钱什么的宁夏也不敢细想,怕吓死自己,就当是欠真哥一个人情,有机会定要还这个恩情。这下子她不用再纠结选什么样的兵器,直接就有一个现成配套的。 鞭子这种东西,一看就是不是什么主角使用的正经武器。不过也没关系,宁夏觉得她这种路人甲不需要那么正气。 比起剑和刀的刚硬,鞭子在操作和本身特点上有一种其他兵器没有的灵动,招式也比较有可塑性。 这恰恰是宁夏比较满意的一点。刀剑之类的兵器的确是更加富有力量,越到后面就越显功力,鞭子要浅显很多。但是鞭子比所有武器都灵活,攻击,阻拦,夺取……这也是直掰掰的刀剑所不能做到的。 真是出门遇贵人啊,宁夏暗自感叹自己来到修真界以后都不知道多少次受到可爱又可敬的前辈的指点。小到路人的善意,师长的引导和同门的帮助……这个修真界也没有想象中的冷酷,说到底也只是一群力量体系不一样有血有肉的人罢了。 接下来她大致浏览一下其他三个术法,火球术与土遁术篇幅很小,看起来应该是容易上手的术法,驱藤附木术就有些不好说。反正她没打算立刻学,学东西嘛总得做好心理准备挑个好日子再说。 宁夏打算明天再出去一趟,挑一把趁手的鞭子练练手,今天就早点休息吧。 修真界的集市非常多,大型的小型的,宗内的宗外的……光是五华派内部就有大大小小将近六十个集市,分布在宗门内各处,清虚峰外门集市是其中最大型的一个。 当然,宗门里的集市是以交换为主,摆摊的都是急缺资源门内弟子。 而宗门外的集市则是买卖为主。来自各地的修士会选择称心的集市摆卖自己的商品以赚取灵石,久而久之大量人流汇集聚居,因而集市附近往往会形成大型的修真城池。 城池里还会入驻各种组织、商行、拍卖所和大型家族。越是大型的城池纪律就越严谨,安的交易环境会吸引更多修者入驻城池。 宁夏打算要去的就是这样城池宛平城,一座背靠五华派的城池。其实也有其他更闻名的市集,但是宁夏考虑到自己如今身无长技空有一身修为,还不合适出远路,便选择了由五华派隐形操控的宛平城。 宗门是不限制弟子下山的,但是要求他们必须到峰务殿办理详细的登记。她办好离宗手续以后,直接在百技峰广场租了一只专门去往宛平城的白鹤。 为此宁夏还肉痛地掏了三块灵石。这样算下来,来回一趟集市就要花十块灵石,她还没开始买鞭子呢! 她更是下定了决心,誓要尽快学会御器飞行,这次说什么也一定要买到鞭子。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宁夏还是第一回见到这般大规模的城市。虽说在高度方面完没法和现代的高楼大厦相比,但这座恢宏古朴的城池还是有些震住她了。 宁夏从极高的地方俯瞰过去,凹字型的城墙围住内部密密麻麻的建筑,城里房屋规划地整整齐齐,道路通达。 待白鹤降落,宁夏站稳在这座城池正门前,更是觉得了不得。由大块青石砖组成的城墙高达三丈,正面望去不见边缘。这个高度在现代没什么,但放在低生产水平的古代,那叫一个神啊。 她有些感叹地欣赏了一下眼前的城池,在守门人奇怪的目光中进了城。还好宗门弟子进城是免费的,不然宁夏又要心疼自己的灵石了。 宛平城集市 一名身着白色罩衣的男修在集市里挑挑拣拣,引起了众多修士的围观,尤其是女修。无他,这名男修容貌钟灵毓秀,气质清华,一路上惹得女修们脸红不已。 简而言之,就是长得帅嘛,虽说修真界实力至上,但是人总是视觉动物,有好看的肯定不愿意辣眼睛。美丽俊朗的人总是值得欣赏的,自然比普通人更能得到人们的关注。 这位白衣修士却完没有注意到周围萌动的春心和敌意,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他这会完沉浸在“淘宝”摊子里,好似真的在认真地捡漏。 那个东西到底在哪里?明明感觉到它的气息。或者是已经被某个“有缘人”带回去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低垂着头的男修眸里翻涌着黑气,眼底掠过几丝阴鹜之色。摊主倏地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环顾四周,最后落到眼前的男修身上,刚才有股子血腥气息,可现在又没有了。 “这个我要了。”温润的声音,白衣男修抬起头对摊主道。好一个俊秀的小哥,饶是摊主是个男人也忍不住暗赞道。又是一个冤大头,那个可是随手捡来废丹。他把刚才的不适感抛之脑后,那个不定是错觉呢。 真的是错觉吗? 男修离开摊子以后挂起那副温和的面具,心里的弦却绷紧了。他方才太大意了,泄露气息,虽说就那么一瞬间的气息暴走,也不知道城里那些老狐狸会不会感觉到。 看来他得加快速度了,待在那几个老匹夫眼皮底下不是长远之计。 第四十章 鉴珍阁 () 这会正在兴致勃勃游玩宛平城的宁夏不知道自己心血来潮的旅程会摊上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她现在完沉浸在繁华的古代城市中不可自拔。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宁夏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规模的城市。说来也是,她在大牛村的时候是没有机会见识,而五华派的建筑则更偏向于宫殿型,风格与眼前的城池差之甚远。 如果说五华派的聚居区像是学术派的风格,那么眼前的宛平城就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宜居地。 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大型聚居城市让她感到十分新奇。更奇异的是,待在这个与现代城市的风貌截然不同的古代城池,宁夏却感觉到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沿街叫卖的卖饼老伯,花花绿绿的胭脂水粉摊,各色“马车”“牛车”,衣着鲜亮的男男女女……整一个活灵活现的古装片现场,阿不,就是真货嘛。 这修真界的城市与凡间的也没什么不一样,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什么货物都跟灵气有关系。就像烧饼是用灵谷制成的因而称作灵饼,还有很多诸如此类的物品,例如衣服是灵装,胭脂是定颜粉……等等不一而足。 一时间,宁夏顺着人流也游玩了不少地方,还看了好些修真界才有的新鲜玩意,她都差点忘了自己来宛平城的目的。 在她买下第三个小玩意的时候,才忽然醒起自己来这是买武器的。宁夏不禁暗骂自己的得意忘形,瞎逛一上午了还没进正题,要是一会天黑了得滞留在这又得多花一笔了。 她这才收了玩心,开始寻找自己的武器。宁夏这回没打算在淘宝摊里挑二手货,武器这种考验人的相和性的东西尽量还是选合适的。 不然,光顾着省钱,弄回来一把不趁手的武器凑合。那么说不定哪天小命也只能凑合了。所以宁夏这次可是带了整副身家出来,打算破费买到合自己心意的武器。灵石不够没关系,还有几十颗真灵丹抵数。 最后,宁夏来到一间名叫“鉴珍阁”的商行面前。据说这是书中女主惯常交易的地方,应该东西很不错吧,宁夏有些迟疑地踏进了鉴真阁的大门。 现下正是午间,客人比较稀少,郭掌柜撑着腮帮子坐在柜台发呆,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眼门口,没有来访的人,怎么刚才好像听到有些动静。 “啊诺,这位道友,你好。”诶,真的不是他的错觉,可是郭掌柜四处张望也没看见人影,奇了怪了。 一只小胖手勉力搭在高高的柜台边缘,郭掌柜站起身来终于发现了这次小客人。真的很小,七八岁的样子,矮小的女孩子面色尴尬地看了他一眼。 进门的时候宁夏是有一点胆怯的,买东西她会,但她是第一次进修真界的商行买东西,总觉得心里有些发虚。 宁夏是设想过很多种交易情形,热情的,轻蔑的,平和的,店大欺客的……万万没想到是这种尴尬的情景。人家掌柜根本就看不见她,缘由是鉴珍阁的柜台实在是太高了,远远比现在的宁夏高两个头还不止。 这就尴尬了,宁夏有些无语地发现掌柜的终于发现了她,压下复杂的情绪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这孩子比少爷小几岁吧,这个修为,后生可畏啊。他原是东家的家生子,蒙家主恩情得以修炼,一直都在宛平城替主家经营这所鉴珍阁。 他的修为至今都止步于练气高层,眼看跟前一个小孩儿堪堪到达练气六层自然很是惊讶。他们天灵根的少爷前些天报信回来说是已经练气四层了,东家还为此高兴不已。 现在跟这女孩一比,郭掌柜不得不承认这修仙的世道比较的确是资质,有天资的不费吹灰之力也会一路顺畅,没有天份的再努力也是冤然。 显然他家少爷和眼前的女孩就是前者,而他恰恰是后者。稍稍有点不甘心啊! 宁夏是不知道这个笑容可掏的郭掌柜转念间闪过这般多的念头,还感叹了一番天道不公。要她知道准得会告诉他这修真界靠的不是资质,而是气运,君不见飞升的家伙有半数都是天赋不佳的气运之子吗? 郭掌柜的不愧是做生意的,在这样有些谜之尴尬的氛围中还能把气氛炒热。反正宁夏觉得自己的不自在,在对方如沐春风的问候中消融了,她不禁对这个商行的印象更好了。 “那么,宁道友是打算将手上的六瓶真灵丹部出售给我们鉴珍阁?”郭掌柜有些好奇,手里有这么多真灵丹,怎么不留着使用反而用来换灵石了? 修真界丹药来之不易,除了炼丹师,几乎没有修士会选择用丹药换取灵石。真灵丹是一种比较常见但价值不低的辅助丹药,服用之后可以快速补充灵力,在修士中十分受欢迎。 能够收购这六瓶真灵丹,转头以稍高价卖出去也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郭掌柜自然愿意。最后,宁夏以一百五十块灵石的价格卖掉了手头上的所有真灵丹。 其实宁夏也可以选择到市集上叫卖,价钱只高不低,但是人多眼杂,她如今实力不济。未免财富现眼,她选择了相对安的鉴珍阁。 第四十一章 集市 () 鞭子,短兵器的一种,有软鞭和硬鞭之分。 宁夏手里拿着的就是硬鞭,注意,这种鞭子更像是棍子,下头是与宝剑柄一般无二的把手,上方这是节状的金属身。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这种也叫鞭子。在宁夏的印象中,鞭子就是那种皮革编制的,甩一甩还会发出咻咻的破空声的拉风武器。她手里的这种细长装的金属棍也叫鞭子么。 宁夏挥动了几下手里的竹节鞭,默默地把这玩意放回去了。让她一个小姑娘挥舞两根棍子作为武器,的确有点想象不能。虽说她没选择刀剑啊,绫带之类有格调的东西,但至少也不想走乡土风,耍棍子吧? 她又看了下软鞭,软鞭也分很多种,皮革所制的和金属构造的。前者在攻击上以抽打为主,灵活性很强可是攻击力较小。后者则是软硬兼施的兵器,攻击范围可长可短,攻击方式也很多元化。 显而易见,宁夏是比较倾向于选择后者。皮鞭什么的还是有点心理障碍,总觉得拿在手上有些羞耻。而且修真界修士多数使刀剑,皮革编制的鞭子恐怕撑不住几招。 综合考虑下,宁夏决定选择九节鞭作为自己的武器。这把九节鞭由九截短鞭组成的,铁木鞭柄,金属身,据说是使用比较坚硬的材料炼成的,十分耐用至少对于初学者来说。 郭掌柜极力赞赏她的眼光,说这武器很值得选购。 宁夏倒没在意这东西质量好是不好,反正她是看不出来,作为卖家的郭掌柜的说辞可信度也不高。她只知道这玩意总共花了她一百四十九块灵石,“完美地”符合了她的心里价位。 罢了,这件武器手感不错,外观也算美型,重要的是很合她眼缘,这就够了。毕竟选武器讲究眼缘的嘛。 只是这个价格令她有些不爽,这个郭掌柜的也太恶劣了吧。宁夏觉得就算是多上十几块灵石也没这么生气,定了一个这么价格令人不得不怀疑对方在找茬,还说什么已经优惠了很多啦。 宛平城集市前 一个身量矮小的戴着狐狸面具的女孩缴纳了一块灵石走进了集市,随着人流四处参观,在不同的摊子前停停看看。 这狐狸面具还是被别人硬塞的,老实说,宁夏才不想戴着这傻乎乎的面具走在路上。 她不过是在见修真界还有类似抽奖的摊子,有点好奇,花了一块灵石去抽。不要说头奖那个储物袋,就是安慰奖的灵饼也好啊,怎么弄出来一个七等奖面具。 搞什么啊,这面具简直就是强买强卖,不仅不能挑花样,连不要都不成。大叔,别以为她没看到你略得意的脸,这玩意不会是你的仓底货,这会子迫不及待送出去吧。 宁夏在看到后面第二个人,再加上她一共三个客人都抽中这个七等奖以后,心里更是肯定这一点。 宁夏的储物袋是便宜货,空间有限,装了九节鞭和其他杂物以后余下的位置不多,手里这个面具完收不进去。鉴于这玩意怎么说也为此花费了一块灵石,她又不舍得丢只好戴在脸上。 于是宁小蠢货不得不戴着这个略蠢的面具逛集市。尽管如此,这个不愉快的小插曲还是不能消磨掉她对捡漏的热情。而且她还打算体验修士们最热衷的活动集市捡漏。 既然已经来到宛平城,自然是要逛下集市,不然这地方也算白来了。 她现在的确穷得要死,但是不看白不看嘛,凑热闹也不花钱,还可以了解修真界的风土人情,多好的去处。重点是集市是最大的捡漏基地,聚集无数“淘宝”摊档,宁夏肯定少不得来者溜达一圈。 说来这个与她们现世没什么区别,很多人都喜欢捡漏。区别在于现代无数傻瓜扑上**彩体彩之类的彩票活动,幻想着自己有一天成为那亿万人之一。而修真界人则热衷于把钱投入“淘宝”摊捡“垃圾”,幻想有一天买到神器戒子空间之类的东西。 还别说,大伙这么做都是有缘由的,这么多年还真有不少叱诧风云的修士都是凭着在“垃圾”堆里捡出来的修真秘籍逆袭走上人生巅峰。于是不知何时起,这种“淘宝”摊风靡修真界。 这种摊子的来源多样,有真的垃圾,被贱卖的物件,杀人越货的赃物……你还别说,还是的很有可能找到机缘之物。但是大部分修士都只能买的垃圾而已。 宁夏当然也是想着捡漏的,她与千千万万想发达的修士没什么两样。不过她的理智没有离家出走,这种机缘不是她的再强求也不得,是她的天道自然会送到她身边。 所以她的捡漏行程更多带有看热闹的性质,只看不买,不是特别顺眼或吸引人的都不会掏灵石。 这个摊子还挺有个性的,宁夏停在一个摆着角落的摊子前。见她有兴趣,摊主还热情地招呼了一番。 这么多的“古董”兵器,是从哪里来的?宁夏饶有兴致地翻看这些或是残破或是生锈的兵器碎片。 第四十二章 祸起 () 一般来说,主角很有可能会这样的摊捡到某某上古时期的武器碎片,然后唤醒里面沉睡的剑灵,然后开始了神器的拼图旅程,一路开挂走上人生巅峰。 当然,宁夏也只是想想而已,毕竟这是她的真实人生而不是小说。况且就是真的遇到一个剑灵或者什么神魂老爷爷之类的,她首先担心的是对方会不会夺舍而不是虚无缥缈的机缘。 这些想法在宁夏的脑海里稍纵即逝,开什么玩笑,在偌大的修真界捡到神器宝器碎片的可能性比中彩票还小,她也就看看而已。 “道友尽管挑一挑,我这里的都是遗址出土的物件,瞧瞧可合眼缘?”摊主是一个中年男子,练气四层的修为。 看这个摊主年岁不小,修为却这么低,约莫是个散修的样子。想到这宁夏有些感慨,在修真界资源真的很重要,自己背靠一个大门派,凭着不差的运气,这会已经是练气六层了。不必像对方一样挣扎在修真界的底层,也算是上天对她的眷顾。 这摊档里摆着的大部分都是些上了锈色的金属兵器,看上去年代久远,不少剑身上还还刻着徽纹,不过不知道是哪个门派的就是了。 宁夏觉得这些东西很有可能是真的也说不定。为什么这么说呢。看这几截短剑已经氧化到里头了,她不过是稍稍轻碰了一下,这剑的表层就剥落了一些。 说笑的吧,就算这些东西真的是上古之物,把这种随时都可能氧化的玩意卖给别人,你的良心会不会痛。宁夏无语地抬起头对上同样显得尴尬心虚的中年男子。 “只要花一块灵石就能拿走十件,您尽管挑。” 也罢,宁夏表示勉强能理解,混一口饭吃也不容易,况且对方的价格都定到一块灵石十件这种丧心病狂的程度,再说什么就过分了。 反正一开始也没打算买这些“古董”,她的目标是旁边那一大堆玉简,说不定又可以换到一些挺有趣的传记和小说。 生活在信息爆炸时代的宁夏一直都无法适应现在这种无趣的日子,来到修真界以后她看到了新的希望,失去网络的她迷上这种修真界的废玉简,这让她在这么枯燥无聊的古代生活中找到那么一点乐趣。为此,她很是愿意浪费几块灵石买这种别人眼中的“垃圾”。 “道友,这边的玉简都要了,算便宜点给我好吗?”摊主见宁夏很感兴趣地把兵器都看了一轮,听到她出声还以为是要买,不料对方要买下的是他顺带出来的废置玉简。 “诶?这个是早年出的玉简,过时了也不值钱,一直卖不出去,开什么价钱也不合适,我也不想占您便宜。不如这样你买上二十件武器碎片,付两块灵石,这些玉简就当作搭头好么?” 宁夏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花钱买一堆用不上的古旧碎片回去干嘛啊,占位吗?况且这刀剑碎片在遗址里捡回来的,也不知道是哪些死人的遗物,想也有些隔应。 “一块灵石都给我包起来吧。”摊主自然是愿意的,这十几个玉简换一块灵石也是他走运了。小姑娘真大方,修为也高,瞧着就是大派弟子的做派,他这种半路入门的散修是羡慕不来的。 因为宁夏的储物袋没有空间了,她让摊主用包袱皮把玉简包起来。 忽然一截断剑引起她的注意力。摊主把玉简移开以后宁夏就看见了这枚有些奇怪的断剑。这截碎片通体乌黑,看得出是剑的棱角但却没有锋刃,有些古怪。剑身上还有点点黑斑,整个东西让人看着就不太舒适。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东西对她有莫名的吸引力,隐隐有个意识催促着她去拿这个东西。 明明看着有些邪门的东西,理智告诉她不要去碰这种东西,但是却不受控制地摸上去了。就在她快要碰到那截子断剑的时候,另一只手抢先在她之前捡起那截子碎片。 嗷!谁做的,真是太……好了。她才不想要这个邪门的玩意,那个是邪兵么?怎么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伸出去了。宁夏迫不及待看一看替她接手了这一烫手山芋的好人是谁。 哇!男人长得也太极品了吧。这般品貌,不太可能是炮灰,完当得上男n配嘛。 他对宁夏微微一笑,饶是在现代见惯美男的她都有些面红耳赤。 “道友,这枚断剑我拿走了,不知道你是否介意。” “没事,我只是看看而已。”反正宁夏本来就没打算买这个东西,刚才是好像中邪一样才去摸那截碎片。现在想来有些毛骨悚然,她恨不得离那东西远一点呢。 有了刚才那个插曲,就是有极品帅哥在场,也无法令宁夏产生在这多待一秒的意愿,她火速付了灵石接过摊主手里的包袱离开了。只剩下那个俊秀男修蹲在摊位上挑挑拣拣。 “这样啊。那就好。”站起身来的宁夏没有注意到蹲在摊位的男子紧紧握住那截子断剑,右手微微颤抖。终于找到了…… 两个萍水相逢的人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第四十三章 卷入 () 宁夏提着一袋子玉简走在集市上,越想越不对。刚才那下子被控制神志的感觉实在是把她吓得够呛,邪门,真的很邪门。 她清醒过来以后很确定自己心底里没有一丝要拿的想法,可是却不受控制地伸手去碰,这绝对不是她的错觉,就是那个东西迷惑了她。 这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一样死物怎么可能可以迷幻人的心志,可这里是修真界,只要神魂不灭即可重获新生的修真界。宁夏有理由怀疑那截子不明物体里可能存在威胁她生命的魂魄或者妖物。 当然也不排除这可能是一个了不得的机缘,但那截东西里肯定存在可以影响神魂的东西。有这样的风险,就是天大的机缘宁夏也不想要啊。 只要一想到自己差一点就碰到那样的东西,宁夏就坐立不安,她觉得自己的修为实在是太弱,发生什么事也只是螳臂挡车。于是当下决定立刻返回五华派,待在这个宛平城一点安感都没有。 她想得是挺美的,可是事情会不会如她所想地那般顺利呢。宁夏进入修真界以来的好运气好像在今天离家出走了。 “怎么回事?” “怎么不给出去了?” “见鬼的,我赶时间啊,都堵这干什么?” 宁夏也想知道为什么好好的一下子就封城了?就不能等她走了以后才封么。 “宛平城因事需要封禁一天,请诸位多加谅解。”中年男子的声音,振聋发聩,像是作用在神魂上,宁夏稍稍有点发晕,她估摸着这传音的人带上了灵力。 堆在城门前吵成一团的修士闻言顷刻间噤若寒蝉,他们可是老油条了,而不是宁夏这样的小菜鸟,想得也更多。能够这般大范围地传音至整个宛平城,修为必定极高,恰巧这宛平城就有三大元婴坐阵。 他们之中大多是低修为者,又怎么敢跟这些高阶修士硬碰硬呢。除了一些不带脑子出门的,聚集在门口的人很快都散了。 宁夏可以说是闪得最快的,在听到某位大能的传音以后就离开人群去找留宿的客店。她生于法治社会,最是了解官方机构的执法力度,只要有条例下来,执行是必然的,任何人力主观因素都无法阻止。 虽说这里是古代,但也没差,既然这镇守宛平城的大能都发出禁行令了,她们聚集在这也是徒然的。等事情解决完的时候,自然会放她们这些良民离开。在此之前,安心等待即可。 也不是,她还需要在人们反应过来之前找到客栈下榻。宁夏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晚点可能就没房间了。 封城……不会是那件事情吧?这个念头也只是在她脑海中闪过一下,直到她见到某一个不想见到的人才知道这事儿真的往她最不想的方向奔腾了。 王静璇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才练气二层么,为啥子就敢跑出来逛? 宁夏在就近在悦来客栈订了一间房,价格是有点偏高,但特殊情况下也只能接受了。没想到出来一趟,就损失了这么多灵石,真是出门不利啊。 不过,宁小夏很快就会体验到什么叫真正的出门不利。她到大堂吃饭的时候,遇到女主了。 这个不是重点!她回想了今天一整天的事情,串起来,有点慌。 宛平城封禁,王静璇,白衣帅哥,断剑,悦来客栈,还有……地字号四四四号,宁夏死死盯着房牌。这是药丸的节奏! 这个情节不就是女主和男n配百花宫少宫主的初遇场合么。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即将充当这次相遇的炮灰。 为什么她都这么老实修仙了,为啥子还安排送菜的戏份给她,是她过得太乐呵顺利了,天道不爽咩? 宁夏迅速离开大堂,还吃什么饭,命都快没了。她回到客栈房间,看到上头挂着的“四四四”,觉得胃更疼了。如此应景的充满宿命含义的门牌,她该说什么。 要说宁夏之所以这么快反应过来这是哪段情节也是跟这个门牌有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晚那个百花宫少主花无邪,也就是今天遇到的白衣男修,会闯入这个地字号四四四号房,杀死里头的人。 一切的源头竟然是那截子断剑,没错,就是宁夏今天遇到的那个邪门玩意。花无邪冒险混入道修聚居地就是为了找这截子断剑碎片,不料气息走漏引来坐阵宛平城的高人的追杀。 而宁夏猜得没错,那截断剑的确是邪物,对道修来说。那是上古魔道巨擘的奇兵噬魂重剑的碎片,剑的主人陨落以后宝剑也不知所踪,魔道追查已久。花无邪意外得到一小片碎片,便靠着碎片间的联系开始满大陆拼剑了。 这都不关宁夏的事,如果她不手贱去碰那块碎片的话。花无邪就是闯入四四四号房以后,发现床上的人就是那个差点夺了他机缘的家伙,顺手杀了! 顺手?宁夏要疯了,什么叫躺着也中枪,她这种就是。真真是人品爆发,以什么样的姿势出门都会碰上这些剧情人物,就不能安安静静修仙吗? 然后呢,这个花无邪跑到隔壁女主的房间。邪门的是,他竟然不一剑杀了王静璇灭口,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有光环的主角和路人的区别吗? 两人就在房间里开始了一场“浪漫的邂逅”……阿不,大伙别想歪,这是做戏罢了,为了迷惑外头追杀他的修士。 这种狗血古偶言情剧的展开是怎么回事?还有外头听了一个时辰壁闲得发慌可能还是处的某金丹真人的脑子是不是摆设,为啥子隔壁房四四四号有条死尸你会不知道?还是你以追捕为名实际上在八卦别人的床事?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宁小蠢货默默啃着灵饼一边思考道。 第四十四章 一夜 () 夜深了,王静璇躺在床上,幽冷的月光从窗子的缝隙流泄到被子上,花团锦簇的缎面流动着银光。好一副宁静的画面! 可是床上的少女心里头却是一点也不宁静,更多的是焦躁不安。 重生的日子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她也顺利地摆脱了过去的光景,开始了新的修真界生活。 但是资质极差的她在五华派寸步难行,不仅修为进境极慢,还因为得罪了元桂芳遭到多方刁难。她在湖阳峰的外门生活越发艰难。 眼看着就是埋没在宗门底层的下场,想着呆在宗门也是无济于事,她只好另寻出路。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娘留给她的遗物也并不是她之前想得那么简单,有了这个宝物想来筑基之日也不会太远。 在宗门,她这些杂役弟子是不能接种植灵草的任务的,这也代表她碰不到灵草种子和幼苗。百草园对幼苗和种子监管极严,上次她也是意外才得了一颗种子,靠着这颗种子发现了簪子的秘密,想再多的就不可能了。 她也想过去清虚峰外门集市买些普通品质的种子,有倒是有,但要不就是买不起,要不就是换不起。 最后王静璇咬咬牙向她弟弟借了二十块灵石作路费,孤身来到宛平城寻灵草种子。 只要熬过这一关,等这一批种子被催熟,卖出去,她短期就不用担心资源。 至于那些想她死的家伙,走着瞧吧。她们就比比在这修仙路上,谁的命比较硬。 忽然,窗子被掀开,一个黑影翻进来,王静璇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就被严严实实地捂住嘴巴,整个人被搂进怀里。 “别出声。”富有磁性的声音,抵住她的胸膛传来淡淡的熏香味,王静璇的脸登地红透了。她并非是不经人士的少女,在男女之事里甚至说的上十分丰富,哪经得起这样无意的拨撩。 然后整个客栈好像活起来一样,楼上楼下不约而同传来交谈声和细碎的声响。饶是不清楚状况,王静璇也知道自己可能是摊上事了,这事情的十有**跟身后抱着她的男人有关系。 对方的呼吸绵长,喷到脖颈上弄的她有些酸酸软软。察觉到男人的气息越发靠近,王静璇心很慌,这人要杀她? 那人贴在她的耳后轻声道:“帮我。”陌生的气息包裹着她的身躯,使得她浑身战栗,在后背抵着的刀尖威胁下,顺着对方的手伸向某处。 然后,房间里传出暧昧的叫声。门外的人停顿了下,犹豫地推开房门。 隔壁如何开展了一出大戏,宁夏没心思关注。她只知道刚才自己是被吓得够呛,要不是她有金手指,这会分分钟已经领便当了。 宁夏想清楚事情经过以后,是有想过当即换一间客栈,离开这个主战场就不就没事了。再加上花无邪又没看过她的样貌,离开悦来客栈应该不会被找上。 说来她也要感谢硬塞给她面具的抽奖摊主,不然可能会花无邪那个传说中心狠手辣的魔道人物盯上,这回杀不死还会有下下回。 但是这个房间可是她花了大价钱才租下来的,要她再掏一笔灵石跟要她半条命有什么区别。 思来想去,宁夏决定不走了,坚决不挪位。她就委屈一晚上待在金手指小黑屋里,这样总不可能被这位男n配顺便杀掉吧。 夜半之际,宁夏意识模模糊糊的,半昏半睡之间被忽闪忽闪的光惊醒了。只见一只薄如蝉翼的夜光蝴蝶停在她的衣服上,很漂亮。 别误会,是她已经脱下来的衣服。宁夏是现代人,十分爱洁,她可受不了像这里的人一样三五天才洗一次澡。那只来历不明的玩意就停在她挂在架子的脏衣服上。 过了没一会,窗子外翻进来一个人,赫然是今天遇到的白衣帅哥。他疑惑地看着那套衣服,环顾了四周,没发现自己要找的人。 汰!躲在黑箱子里的宁夏气得直哆嗦,好啊,这家伙根本就打着杀掉她的主意,原来还有后招,这就追踪到她的地儿。还好没有直接换客栈,不然就中了他的计,有这蝴蝶她躲哪里都没用。 她哪里得罪这家伙了,不就是一无辜路人吗? 花无邪跟着寻踪蝶一路躲到悦来客栈。那个人不能留,他今天特意在其身上撒了花粉,今晚乘机杀掉好了。 魔修行事多是随心所欲,因果循环不是他们的道。他只是单纯觉得那差点抢了他东西的小矮子碍眼,那就杀了呗。 哪知道找到地方,不见人,只有那套衣服。花无邪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人,又感觉到刚才跟着他的苍蝇追上来,便离开了宁夏的房间。 啧,便宜那家伙了。 宁逃过一劫快要气疯夏无力地靠在狭小的黑箱里,这个仅能容纳一成年人的地方却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感。 修真界还真是危险啊,这世界还真的有只见过一面就费心思来杀你的无聊人。 宁夏再联想到女主王静璇往往是与女n配见上一面就被莫名其妙恨上的悲惨遭遇。她森森觉得在人活着千万不能高调,在没有主角光环的情况下,还是低调点好。 第四十五章 回宗 () 那边王静璇跟花无邪演戏演得那叫一个带劲,隔壁的宁夏可就没那么愉快了。因为害怕花无邪杀一个回马枪,宁夏窝在小黑箱里一晚上都没睡好。 直到第二天的下午,她确定女主被花无邪带走以后才离开了客栈。离开客栈的时候她连那套买了没多久的衣服也不敢带,谁知道那个见鬼的杀人狂魔会对她的衣服做什么手脚,只是可惜了她的新衣服。 这会花无邪应该已经被宛平城的大能发现了,一番阴差阳错之下跟女主一起掉下城外的山崖,然后发现上古金丹真人的洞府。 别问她为啥子花无邪逃跑会带着王静璇?又为什么一个筑基魔修能逃过一群金丹真人的追捕?宁夏自己也是很好奇,但这种主角光环的神发展显然不能以常理来形容,她不能太较真。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趁早赶回宗门,开始新的一轮修炼,外面的世界实在是太危险了,还是咱们五华派大佬好啊。 宁夏火速地租了一只白鹤头也不回地飞回宗门。她这次出门也是血亏了,不仅损失了一笔多余的灵石,还无端端遭遇飞来横祸,直到现在想来还是有些后怕。 待白鹤老兄降落在百技峰,她迫不及待地蹦哒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是自己的地盘好,连空气都特别清新。不知道为什么,宁夏对百技峰更有归属感了,就好像在这个世界有了第二个家。 宁夏一改刚才的坏心情,内心畅快了许多。尽管无端端被牵扯进恐怖事件,但是至少也给自己留了警醒,这修真界不乏心善之人但更多的是心狠手辣残忍嗜杀之辈,她每走一步都要小心不能大意。 而且换一个角度想,她也算是积了阴德。书里没提被花无邪杀死的倒霉蛋是谁,但肯定不是她,因为她是在书里连名字都没有出现过的路人甲。被宁夏这么一搅和,那个无辜被杀死的家伙这辈子不用死得这么冤了。 已经回到龙吟峰的沈岳阳打了个寒颤,站在他旁边的林平真有些关切地问道:“沈师弟,不舒服吗?”“没事的,多谢林师兄的关心。” “这是你第一次出任务,难免有些不顺意的地方,相信下一次肯定没有问题的,莫要气馁。”林平真误以为他还在为自己无法准时交任务而泄气安慰道。 这个短期任务不难,但是小师弟比较倒霉遇上了封城这样的事耽误了交任务,导致失败,这一趟也算白跑了。 “师兄,我已经想开了,只是一次任务失败。也就是一月的任务禁令罢了,不是什么大惩罚。都是我贪玩,才弄得任务失败。我会好好反省的。”沈岳阳那时候想着既然已经完成任务了,多逗留在集市一会也不是什么坏事,不料因为封城这一留就是一整天。 初次出任务失败了,这对于刚进入修真界,想着大展拳脚的他来说不得不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他还是缺乏锻炼,这次的事情反映了他的不成熟,还要加把劲。 沈岳阳暗暗看了眼林师兄的背影,暗叹一声。自己这位同门师兄真是无可挑剔,不过大他三岁,现在已经是筑基中期,待人处事极好,师尊十分重视他。 他入门之初确实有过与之比较的心理。但慢慢地也在对方的人格魅力下消除了那股子较劲的气儿,并产生对其的敬佩之心。林平真是一个真正的君子,这是沈岳阳得出的结论,他不如他。 当然,沈岳阳也只是承认自己暂时无法比得上这位君子端方的师兄,他还会继续努力的,往自己的目标前进。 “宛平城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镇守城池的长老还没传信回来。”。因为这是小师弟第一次出任务,师尊吩咐他多加照看。但本以为很快就能解决的事情,小师弟却久久未归,他正打算出宗去寻,不想沈岳阳这就回来了,还带来宛平城被封的消息。 宁夏回到自己的居所,这第一次下山旅程稍稍有些刺激,能再度回归这样平静安宁的修炼日常真好。 她现在要做的是把解决那桩三百数的灵植任务,前天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这会不能再拖,必须合理地利用时间。 宁夏现在已经是练气六层的修为,但是画三个聚灵阵还是费了她很大的精力。幸好她之前留有画好符号的灵石备用,不然这会又是聚灵阵,又是刻画符号,分分钟要她的小命。 这次从宛平城回来,宁夏的危机意识更甚,不能浪费时间,必须早日筑基,才算真正入了修仙门槛。 安置好一切事务,宁夏才回到房间休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想得也多,让她有些心累。 嘛,不管了,明天又是美好的新的一日。 第四十七章 十年怕草绳 () 还没等宁夏准备好去修炼御器飞行的术法,阵法堂却是来了通知,一下子打断了宁夏的计划。她等待多时的阵法堂基础课终于要开始了。 关于这个通知,还有个小插曲。宁夏回来的那天晚上,累得很快就睡着了,半睡半醒地忽然看见黑暗中出现了一片荧光,她的脑子里登地一下清醒过来可能是花无邪追来了。 宁夏甚至顾不得看周围的情况嗖地一下躲进小黑箱,不是吧,那个变态竟然还能追到五华派里来。房间里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动静,看不出是否有不速之客来访,只有黑暗里忽闪忽闪的微弱的光。 她小心翼翼地趴在漆黑的底部观察屋子里的情况,然而好久都不见动静。上回那只蝴蝶飞来以后,花无邪就跟在后头。 宁夏有些疑惑地望向发光处,明明看见发光的蝴蝶……诶?!不是,那是什么玩意,衣服里头的光忽闪忽闪的,蝴蝶是躲在里头咩? 不过,那晚见到的蝴蝶个头有那么大么? 她不确定地在小黑箱里苦等很久,还是不敢冒出头,因为也不排除狡猾的百花宫少主在外面守株待兔,她这会出去了说不定马上被逮到了。 想到某个可恨的杀人狂魔可能躲在暗处暗搓搓等她上钩,宁夏觉得自己还是待在小黑箱里比较安。 世界一分一秒过去了,那位被宁夏怀疑隐藏着的敌人还是没出现。不知不觉,神经紧绷许久的宁夏睡着了,没有发现那片光咻地消失了,只余下一片黑暗。由始至终,她臆想的所谓的花无邪君并没有出现,窗外只有细碎的虫叫声。 宁夏是在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中醒过来的,早上了。噫?!已经是早上啦。某个决心跟危险分子僵持到底的人发现自己竟然可耻地睡着了,看不见某人失望的表情实在是太可惜了。 她贼头贼脑地环顾房间,外头没有人,但还是不敢出去啊。她忍了又忍,不管了,总不可能在小黑箱里面躲一辈子,死就死吧。 咬咬牙,宁夏从小黑屋里出来,有些警惕地看向四周,仿佛一只一有动静就要溜走的小松鼠。 最后,宁小夏确定没有人躲在暗处伏杀自己才稍微松懈下来走到衣服架子边,有些犹疑地伸进衣服里,顷瞬间神情为之一僵。 良久才从衣襟里头掏出一块木牌,她死死盯着那块牌子,缓缓缓缓地将牌子翻过背面。果然,看清楚上面新出现的信息,宁夏一巴掌糊上了自己涨红的脸,对自己愚蠢的行为感到无语。 原来昨晚的不是谁谁的寻踪蝶,而是阵法堂的令牌在发光……通知她阵法堂的开课时间。 她早该想到了,被做手脚的那套衣服早就被她扔在客栈里了,怎么可能还会被找到。而且就是花无邪还有做其他的手脚,他也不可能跑到五华派里来,一个拥有多名元婴修士坐阵的门派,除非他疯了。 所以愚蠢的是她,一惊一乍地把阵法堂的通知误以为敌人的来袭,白白担惊受怕一晚上。 这时宁夏才记起来陈师兄是有说过阵法堂的木牌还有单向通知功能,昨晚看到的光是木牌发出的灵光。只是她自己怕得要死,一时间脑子不清楚做了错误的分析,完没想到是其他的可能。 强压下羞赧,她的视线移到木牌上,若有所思地抚摸木牌那好像漂浮在上面的字,还有昨晚的灵光,这个效果跟聚灵阵所需刻画的阵符差不多。那么这个通讯玉牌也是阵法在作用吗? 修真界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地方,没有发达的科技同样可以探索出这种类似与网络的东西。果然,阵法是很值得她学习探究的东西,宁夏对明天的课越发期待。 闹了半天原来是个误会,她也算是真真正正体验到什么叫心理阴影。希望不要再遇到像花无邪那样的变态,为此,她一定要离本文的剧情事件远远的。 凡是扯上女主,女主的男人们以及女主的女人们,准没好事,宁夏这会很确定自己搅和进去只有送菜的下场。 再次做好自我检讨的宁夏扯了扯嘴角,尽力将不愉快的事情抛之脑后,她从床上爬起来打水把自己收拾妥当。镜子里的唇色苍白,神情恍惚的人随着她的动作摸了摸脸,啧,真是狼狈。 这几天颠颠簸簸地到处走,宁夏就没好好打理自己,再加上前晚和昨晚俱是被吓了一晚上都没睡安稳。这会子当然会憔悴地不行,她可不想这样去阵法堂报道。 想了诸多借口之后,宁小蠢货愉快地决定今天就休息一天,好好养神,明天定要精神饱满地去阵法堂参加“培训”。至于努力修炼……明天再说了。 她一脸淡然地翻开新买来的玉简小说,毕竟,要劳逸结合嘛。 第四十八章 阵法堂报到 () 一大早,宁夏就打理好自己出发出北城了,今个可是她加入阵法堂以后的第一次活动,她可不能给同门留下不好的印象。 宁夏在阵法方面的知识十分薄弱,虽说她已经可以成功布置出一个阵法,但是对很多基础知识一窍不通。 事实上,她不仅是在阵法上一窍不通,就来修炼知识也是模模糊糊,毕竟宁夏也只是个来到修真界几个月的菜鸟。 菜鸟阶段是每个修士都会经历的时期,他们能够在漫漫的修炼岁月中摸索到属于自己的技巧。 然而问题是宁夏这个菜鸟修为进境太快了。她的经历完追不上她的修为进境,在很多修炼问题上都存在极大的知识空缺。这很危险,宁夏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盲目地提升修为,而是沉淀自己。 因而参加这个阵法堂的基础培训对于宁夏而言有极大的好处,无论是补充修真常识,还是进一步研究阵法。 时隔一周,宁夏再度站在阵法堂前有些感慨,她掐紧手里的阵法堂木牌,心想这次应该不会再来一个宫迷阵招待她吧。 这回有了木牌护法,宁夏直接就被送进去了,她打量着院子里仍然在运行着的宫迷阵有些疑惑,这般不惜耗费大量灵石维持阵法日夜到底是在防备什么? 听到屋子里的声音,宁夏收回观察宫迷阵的目光,迎上开门的陈思烨,将那些与她无关的思考抛之脑后。 “师妹怎么来得这般早?”陈思烨,因为今天技法堂的新人报到,昨晚宿在阵法堂里。他才结束早上的调息,就感觉到阵法堂的阵法被触动了,连忙出来查看。 不想是这届的新弟子,他心下好笑,这个孩子还挺积极的,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时辰呢。 “早上好,陈师兄。我怕起晚了错过今天的课,故而早早就过来报道了。会不会叨扰了师兄?”这下宁夏还真的有点心虚,她忽然记起来修士们一般都会早晨调息,也许自己可能打扰了对方的行程。 陈思烨不在意地摆摆手道:“无碍,我正要出来小师妹就来了。师妹有心学习阵法,阵法堂的长辈们都会很欣慰的。” 宁夏跟在陈思烨身后,突然不着边际地想起第一次见到对方也是穿着像今天一样的白色衣裳,面容冷肃,与近两次看到和缓的他不一样。莫非这就是同门的待遇? 前面的人忽然转身,直直看向矮小的宁夏,眼里浮现起探究和一丝不可思议,直看得她毛骨悚然。 “你……已经是练气六层了?”陈思烨觉得自己受到惊吓,他清楚地记得这孩子上回不过是练气四层的修为,怎么一周没见就蹦哒到练气六层啦? 刚才他打开门看见对方的时候就觉得有一些不对,走了几步以后才想起这孩子的情况。因着阵法堂招人颇为困难,对每个成员都十分珍惜,尽力培养他们。 宁夏年纪小,修为进境不俗,通过考核,自然是阵法堂的重点培养对象。陈思烨对这女孩印象不错,有去了解过这孩子的情况。 所以这会儿见到宁夏短期内三级跳一般的修为,陈思烨可以说被吓得够呛。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眼前的小女孩是三灵根的资质,这进境相当不错。 “是的。”宁夏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进境极快的修为,只好简单给予肯定的回答,并在心里默默希望对方千万不要再问下去。 “这样啊。” 所幸陈思烨不是那种好奇心重的人,回了句意味不明的感叹句之后就引着宁夏做下。 两人良久相对无语,气氛真的是相当尴尬的,宁夏掩饰性地捧起对方送来的茶,偷偷瞄了眼陈思烨。他自从刚才那几句问答以后就低着头沉郁地坐在位置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小夏有些慌了,不会是她刚才那句话得罪别人了吧!不要啊,她不想在报倒的第一天就得罪组织的前辈。同时她又有些疑惑,才说了一个语气词怎么会惹得对方不开心呢。 “师妹这样很好,要继续努力,早日筑基吧。”冷不丁沉默良久的修士说道,打破一室的寂静。 “多谢师兄关心,我一定会努力的。”宁夏摸不着头脑为啥子对方突然这么说,下意识地礼貌回应道。 “还有五年啊!”陈思烨长长出了口气,这日子真是难熬,如果他当初努力点、再努力些就不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难不成是劝她努力修炼免得被降格为外门弟子的意思?宁夏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理由可以解释对方的语言。 等等……宁夏瞪大双眼,她好像一直忽略一个问题,这位陈师兄是外门弟子吧?!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样子,如果曾经是内门弟子,入宗后修炼五年没能筑基被降格。这个解释就能与对方的言行都对上了。 那么他刚才最后的那句话,应该是看到自己这个新入门的弟子,想起自己再入内门还要等待五年发出的感慨。 宁夏想到那个内门弟子五年内需得筑基才能保留阶位就脑壳疼,总觉得压力好大哦,肿么办? 第四十九章 聚集 () 怪不得方才听到她的修为以后表现怪怪的,虽说宁夏不存在特意炫耀的心思,而且回答也十分中规中矩。但也许她的状况确实可能对他产生一定的刺激。 毕竟宁夏也很清楚自己的修为进境的确是有点不合世俗常规,自己也许觉得这是运气和巧合加持,但在其他人眼中妥妥是个资质极好的修炼苗子。 宁夏也不打算解释什么都是运气啊或者再谈论修为相关的事情,因为在这位处于现在这样状况的师兄面前任何的安慰都是刺激。 她所能够做的最恰当的就是闭上嘴沉默地等对方将情绪都理好。 而且宁夏也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她应该担心别人的时候,因为如果她不努力的话,五年后也将走上一样的道路。届时她的处境说不得还没有陈师兄的好。 阵法堂大殿内部很静,宁夏与陈思烨二人都在相对无语,一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是意识到自己言行不恰当不知道怎么走下台阶。可以说现场气氛弥漫着紧绷的气息,十分尴尬。 就在宁夏以为自己还要憋很久的时候,终于来了一个人救场了,另一位同期成员的到来打破了一室宁静。 陈思烨迎来的是一位三十左右的筑基修士,长相在美人频出的修真界意外地平庸,但是面容柔和,气质可亲。 啊不,是真的很亲和,他进来以后还笑容满面地跟看上去很幼龄的宁夏打招呼,一点也没有轻看她的年岁幼小的样子。 这位筑基师叔来了以后场面活跃起来,陈师兄好像也从方才的低落情绪中走出来,开始给早到的宁夏二人说些阵法堂的事,一时间大殿里气氛很和谐。 这位名为金林的筑基师叔已经入门多年了,年纪不算小,令人奇怪的是他也是百技峰的外门弟子。就连陈师兄听了也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宁夏觉得很奇怪,有点闹不清宗门的晋升制度,据金师叔所说他已是筑基中期的修士,按说应该早就晋入内门才对,怎么他这会还是外门弟子。 金林似乎是看出她的疑问轻笑道:“你们还年轻,还是很在意内门外门弟子的区分,其实除了资源不一样都差不多。非要说有什么地方不同,内门弟子也许比外门更能在各峰高层面前出头。” 宁夏进门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看得这么开的修士,之前遇到的都是犹为显摆自己高阶弟子地位的“公主病”。陈思烨闻言也是一愣,他被降格的时日不长,算来也还不到半年的时间,对主峰外门弟子的规则不太清楚。 金林看着眼前两个“嫩芽”有些无奈道:“事实上,等你们修为上去了,会发现宗门发的修炼资源远远不够用,内门外门那点子资源差距都不是事儿,因为大家都不够用。内门的话可能比较容易攀上长老成为真传弟子。” 最后他颇为不好意思地总结道:“外门大比的筑基期比斗还是很激烈的,我这么多年也无法脱颖而出,早就放弃了。反正有机缘成就金丹的话,自动就会晋入内门。不能的话就这样吧,毕竟修为最重要。修为高了内门外门都没所谓。” 这么一通话下来,宁夏也是叹为观止,受教受教,这位道友想得那叫一个通透。的确修为就是一切,等他上去了还怕宗门不给他晋位,那些纸老虎还能欺负得了他么? 一直因为被降格十分颓丧的陈思烨更是好像一下子得到支持一样,振奋起来。 “对了,师侄知道是哪位长老来给我们上课?我们闲聊这么久差点忘了正事。”宁夏也反应过来,再一看时间有些惊讶,离约好的时间不足一个时辰了,好像……还有一位同门没来吧。 “这次给你们上基础课程的是明镜真人。真人性格平和,对后辈都相当照顾,莫要担心。”陈思烨说着从蒲团上站起来道了声失陪出了大殿,宁夏估摸着他应该是出去接最后一个学员。 “宁师侄,几岁了?”冷不丁地被坐在一旁的师叔问道了,宁夏不假思索脱口道:“回师叔的话,过了下月底就要九岁了。” “师侄天资聪颖,我们这些老骨头真真是白活这么久了。”宁夏听着对方只是单纯在感慨没有攻击的意思,于是放开了些道:“师叔谬赞。修真路漫长而艰辛,快走两步未必是好,落后两步也不定是坏事,只要是走好总归没有错的。” “哈哈哈,宁师侄这话我喜欢。是极是极,想不到你小小年纪想得这么开,难怪修为进境惊人。”金林闻言愣住了随即愉悦大笑道。 宁夏也搞不清自己是那句话讨对方喜欢了,她刚才所言非虚,也的确是她的真实想法。 她在现代社会遇到无数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可悲例子,也见过不少前期风光后来落魄的人。 就拿她感想最深的一个问题来说。在这个以成绩衡量学生水平的社会,等她们走出社会,残酷的现状又会告诉她们这二十多年学来的都是虚妄。当年被那些数斥的差生反而可能会成为赢家,而所谓的优生也可能落入底层,只因这个社会看得是能力素质而非成绩指标这个敲门砖。 这一切一切都使得宁夏更加能体会到人的命运时盛时衰,没有人可以一生顺畅,她不能改变命运的轨迹,能做的只是提升自我实力,时刻准备好应对困难。 所以她不想沾沾自喜,也不能沾沾自喜,小心翼翼地走在这修仙路上。 骄傲是罪啊! 第五十章 古今阵法 () 最后一个学员在约定的时间前半个时辰不紧不慢地在陈思烨的带领下进来了,来的又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左右的男修。 对方经过简单的介绍以后加入他们的谈话,宁夏从中还听了不少趣闻。一行四人没有聊多久,这次基础课程的长老才姗姗来迟。 明镜真人长相极为年轻,完就是一副二十多岁的少年人模样,这让宁夏大为惊奇,她还以为这些长老都是些上年纪的修士。当然她也没那么傻以为对方真的是年轻人。 进入修真界以后,宁夏觉得自己的三观被打碎重建多次了,如今已经趋近麻木。比如说这里有一百岁的老爷爷还保持着十五岁的外貌,又比如七十岁的老人家叫二十岁的年轻人老祖……总之在修真界外表真的做不得判断标准。 鬼知道这位明镜老祖多少岁? “老朽代表阵法堂欢迎各位加入。初次见面,本座道号明镜,诸位可以道号称呼我。希望接下来三天能够跟诸位好好相处。”这个看上去年轻俊秀的长老说话温文尔雅,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新成员的紧张。什么鬼,老朽?所以说果然是老头子么。 宁夏对这位长老的感官意外地好,作为金丹真人能够这般客气地对待他们这些小辈可以说相当厚道了。至少自对方进门以来,宁夏就没明显感觉到对方的灵压。 要知道上位的修真者的气息对下位修者影响巨大,到现在为止,宁夏见到的筑基修士多多少少都令她有些不舒适。怎么说呢,就是一种被看透的感觉和气息的侵略感。 宁夏的神魂比一般人强大,对这方面是相当地敏锐,承受威压,自然也远比其他人来得难受。 这位明镜真人已臻金丹,对于她来说已是十分高深的修为,但是共处一室她却没有太难受的感觉。莫非是高修为者已经能够到达返璞归真这种境界? 想着杂七杂八的东西的某人终于把魂收回来了,因为明镜长老开始讲课了,宁夏可不想因为走神错失重要的知识。上一回的教训已经足够她记住疼了。 大抵是古往今来讲师的习惯,都喜欢不约而同地在教授一门新学识前科普一下课程的“前世今生”。 宁夏本来也没想着这个所谓的“基础课”可以直接教她们什么什么阵法的,只要给她科普一下当世阵法传承和现状就已经很满足了。 果然不出所料,她还是没躲过地听了两个时辰师祖的八卦史,也知道了院子里的宫迷阵就是师祖独门传下来的几个高阶阵法之一。 虽说她上次入的宫迷阵是考核状态,没有遭到可怕的攻击什么的。但是从她可以这般轻易从考核状态的阵里出来,可见宫迷阵的效果应该还是相对普通。 想到这个,宁夏暗自对比了一下上古阵法总略里头那些看上去就很可怕的高级阵法,心下顿时有了计较。也许古今阵法的传承比她想象中要断绝得彻底。 当然现在她没时间也没那个能力去研究古今阵法之间的区别,明镜真人接下来说的东西引起她的警醒。 在这片东南边陲,仿佛阵法之道式微得及其严重,已经到了几乎断绝传承的地步。多年前的东南边陲的宗门大乱使得很多阵法传承失落,很长一段时间阵法师在这块地区销声匿迹。 而经历了漫长的岁月,散落各处的阵法传承才陆续出现在人们面前。然而这些传承都是破碎而极其不完整的,拥有这些资源的各大家族或组织对这些破碎的阵法传承把持极严,视其为传家之宝严禁外传。 本来就式微的阵法之道在这样垄断的行情下无法得到更好的发扬,于是这种状况一直延续多年。直到这么多年的今天,阵法仍是修仙六艺中最不受欢迎的,因为几乎没有投入此道的修者可以有所作为。 这时候宁夏才意识到她手里头这个传承不是一个馅饼这么简单,而是原子弹级别的。好好利用的话上天都没关系,但是她有极大的可能性惹火上身。 看来她以后使用阵法要多加小心,尽量不要让这些东西现于人前。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原来东南边陲到中土大陆之间还有阻断,要靠大型的传送阵才可以相互来往。而传送阵现如今早已失传,指的是东南边陲,中土那边当然有来这边的传送阵,但是一般他们不会过来这贫瘠之地。 所以说果然她们是被放逐的? 第五十一章 货不对版 () 由于阵法传承残缺的缘故,每一个阵法都显得尤为可贵,各大家族都像巨龙守着财宝一样捂着手里头的阵法,轻易不泄露。 阵法的用途极广,不说攻击型阵法和防御型阵法的功用,就是普普通通的辅助阵法也能给门派带来不小的便利,因而阵法师在修真界是必不可缺的角色即便这一道衰落已久。 当然也不是一个人都可以学习阵法,学习阵法的门槛不是一般地高。之前也说过阵法堂考核的标准是出色的精神力和感知力,也就是神魂方面的天赋。 神魂天赋比之身体资质更为难得。只是因为修真界少有精神类的功法或术法,修士往往会忽视掉。不过也不能说完不起作用,这种天赋重点体现在一些特殊人群上。 而能够成为炼丹师,制符师……阵法师的修士,俱是在这方面的天资出众。所幸宁小夏神魂资质可以说很行的,学习阵法不算吃力,要知道她可是第一次就能成功布置聚灵阵的家伙。 传承和资质,要成为阵法师二者缺一不可,因而东南边陲有所建树的阵法师屈指可数。 宁夏是幸运的,不需要像其他阵法求道者一样为寻一个阵法奔波。她所加入的阵法堂有着祖师遗留下来的传承,虽然仍然是残缺的传承,但比起其他求学者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她手里的阵法传承是完整的,就是不能随意拿出来,否则她可以直接和这个世界再见了。她想大大方方使出来,也只有等修为上去了或者有机会去那个据说传承完整的中土大陆才有这个可能。 宁夏森森叹了口气,这世道也忒危险了,高调死的快,低调死得也快。她该要在宗门立足该给自己定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又该怎么样把握恰当的度量。 以前她还觉得在现代社会做人难,但至少法治社会不会一言不合要人命,现在身出修真界真真是身不由己。 宁夏怀着对自己难测的命运的忧虑,一边听着阵法的基础课程。 总的来说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听到关于阵法的实质性内容,反而是关于阵法师的险峻情况倒是听了一肚子,凭白给宁夏添了一些忧虑。 怎么人家主角学炼丹就没那么多糟心事,到自己着得藏着掖着学,心塞塞啊。她感慨自己果然是一个路人甲,不能多想啊。 有了第一天的经历,宁夏也没有对接下来的基础知识讲授抱有太多的希望。人家都说了阵法传承难得,又怎么会轻易让其他人学到,尤其是他们这些新加入的还没有归属感的新人。 现代人宁夏深知“教会徒弟没饭吃”的道理,见的多过河拆桥的惨剧,很理解阵法堂的顾虑,自然没有太失望。 果然接下来不出所料,明镜真人讲授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边边角角,阵图什么的别做梦了。 还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宁夏还挺自得其乐的,她还挺满足的,因为明镜真人专门教授了发出灵力的技巧。她在发出灵力方面已经苦恼很久了,之前还因为这个问题刻阵符出了大乱子,幸好没事。 但她直到现在还是使用那种粗糙的灵力发出方式,每每浪费大量灵力,明镜真人这一传授帮了她大忙。 第三天的时候宁夏有了一个新收获,她才知道原来禁制也是阵法的分支。而她之前遇到的练功阁守门人在储物袋上弄的符号就是禁制,而居所大门也存在一层特殊禁制……难怪之前觉得那些灵力构成的符号这般眼熟。 严格来说,禁制与阵法也算是同源。不过,比起用途广博的阵法,禁制的效用还是相对狭隘的,一般都是用作禁止限制。不过无论是禁制还是阵法,如果以用途区分之,可以分为攻击型、防御型和辅助型。 现流传于东南边陲的阵法传承以禁制为主,少有大型阵法。别说像宫迷阵这样的攻击型阵法,就连宁夏曾经以为十分普通的聚灵阵都少有流传。 这大陆所有的阵法师都是守在自己手里的拼凑阵图过活,只要擅长几个特殊阵法就可以称得上阵法师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成功布置出聚灵阵,宁夏已经算是一名阵法师了。要是她把阵法现于人前,就会有无数人上门求她布阵。当然只要她敢,因为更多人会选择抢夺她的阵图,届时宗门就是第一个露出爪牙的猛兽。 而她这种还没有筑基的小菜鸟,宗门自然不会顾虑她,说不得会直接强迫她交出来。没有势力保护的宁夏可不敢冒这个险。 第五十二章 狭路相逢 () 第五十三章 俗套的故事 () 宁夏有时候觉得自己的修真界生活很迷,她在二十一世纪长了几十岁也不曾有过什么丰富的生活。来到新世界才几年的功夫,日子咋就辣么刺激? 又是围观打脸剧情,又是遭遇谋杀,现在直接卷入对峙事件……还能不能安生地过个小日子啊。 宁小夏,在有重生女主的世界还想平平稳稳修仙,你莫非是在做梦? “张师弟,好久不见。”陈思烨见到这两人之后,脸色十分难看,他的嘴唇抖动了几下,最后还是回了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问好。 程思烨没想到自己这么快会遇到这个人,那个叛徒。他现在还无法面对这个人,这个卑鄙的家伙,夺走了他的最在意两样东西。 他很想冲上去扯住这家伙的衣领,狠狠揍他一拳,问他为什么做出这样的事。明明他们之间无怨无仇啊,明明阵法堂待他不薄,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情? 但是他什么也不能做,宗门禁止弟子私斗,被发现的话他会受到无谓的惩罚。他还有想做的事,也有没有完成的愿望,不能折在此处。 黄衫修士看到陈思烨隐忍的作态,神色讽刺地挖苦道:“陈师兄真是相当有修养,对着我还能摆出一副大度的模样,明明咱们已经是势不两立的敌人。我呢说话很直,说得可能有点不中听,师兄就多多包涵喽。” 陈思烨没有说话,可是紧攥的拳头显示他已经气得不轻了,他转过头对宁夏他们说:“坐下吧,我们已经等了很久,现在应该很饿了。” 宁夏心下咋咋舌,这位陈师兄脾气也太好了,对方语带攻击,听对方的话可以判断二人过去应该有私人恩怨。换作她,虽不至于动手,但斗上两句嘴是跑不掉的。 其实陈思烨也想骂上两句,毕竟对方才是不占理的一方。但是他想到今天是阵法堂新人聚会,大伙都兴致勃勃。他不想让这么一个没良心的东西坏了大家的兴致。所以忍了忍没说话,这样的行为反而被对方误认为害怕了。 那位黄衫男修显然不想那么快把陈师兄放走,继续用他的嘴炮攻击无辜人士。 “这么说来,这几位就是今年阵法堂招的人。呵!不愧是六大技法堂,还有不少人才呢。”黄衫男子说人才这两个字时发音有些重,语毕还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宁夏他们。 喂,那个目光怎么看都像是轻蔑吧!咱们招谁惹谁了,要罚他们遇到这么一个不带脑子的家伙。 陈思烨叫他张师弟,那就是说他也是一个练气弟子,不说宁夏和程思烨,他有什么底气对着两个筑基修士冷嘲热讽的? 虽说五华派里筑基修士有很多,但同样的也有很多修士一生都无法到达筑基期这个门槛。对于其他练气修士,筑基修士都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更别说自己同期的两个师兄都是筑基中期修士,这黄衫修士莫非是疯了?!反正宁小夏觉得他一定是没带脑子出门。 “小子,你的态度实在令我好生不愉快。”哇,看不出啊,何师叔原来你是一个暴脾气的家伙!宁夏没想到首先发难的不是比较活跃的金林师叔,而是一开始就显得沉默寡言的何师叔本届第三个成员。 “这位师侄,我也觉得你的话很不妥。我怎么不知道现在宗门里小辈还可以对长辈指手画脚?”金林早就看那小子不爽了。本来还挺愉快的一天,被这小子破坏了。他又怎么会看不出黄衫修士暗含的轻蔑之意。 宁夏默默退了两步,大佬打架,小盆友还是走远点好。她偷偷看了眼脸倏地发白的黄衫修士,有些惊讶,现在知道害怕了,刚才为啥子上来就招惹人? 其实黄衫修士纯粹是不知道宁夏一行人里有筑基修士,他刚才把副心神都放在碍眼的陈思烨身上,忍不住开口对付他。陈思烨没有搭理,他自然将炮火对准跟着陈思烨的几人。 在修真界要认出一个人的修为也没那么容易,如果金林他们是筑基初期的修士,也许黄衫修士可能会认出来。但是金林他们俩晋升中期多年,甚至趋近后期的修为,气息稳固,黄衫修士自然无法察觉。 张存林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时口快惹上这么个大麻烦,一下子得罪两名筑基修士! 他刚才见这两人气息不显,生面孔,根本就没在内门见过,还以为是泛泛之辈。兼之,他实在是太讨厌陈思烨那家伙了,脑子一热就得罪了不知底牌的人。 他自认为是不怕阵法堂的,在他心目中这个技法堂已死,只剩一个空壳和几个老家伙,不足为惧。然而却不代表他乐意去得罪两名活生生的筑基修士,为什么今年阵法堂会招到这样的人? 敢情这人是看碟子下筷的?如果宁夏知道了对方所想一定会狠狠嘲笑这家伙。连她这样的菜鸟也知道不要去得罪不知底细的家伙,谁知道他会不会是扫地僧或者洪七公。这不,着道了吧! 宁夏不想承认自己也因为对方的轻蔑态度有些生气了。见他碰了一鼻子灰,她自然也不会放过幸灾乐祸的机会。 第五十四章 叛徒 () 事实证明,没脑子的家伙胆儿一般都很肥,碰了一鼻子灰的黄衫修士并没有选择灰溜溜地离开现场,而是继续留在这里对峙在明显处于弱势地位的情况下。 到这时候,宁夏不由感叹,这黄衫修士有没有本事她不知道,但是确实称得上勇气可嘉。如果对方拿的是男主剧本,这种行为就叫做不畏强权,分分钟打脸“权贵”。 不过宁夏观察了下对方的嘴脸,坚定这个刻薄的家伙绝不可能是乱入世界的男主。那么就这家伙此刻的行为就叫作死喽。 “我之前的话并没有针对两位前辈的意思,若有冒犯,师侄在这里给两位赔礼了。”说罢还假惺惺地微微鞠了个躬,好似在显示自己的教养。如果宁夏他们没看见对方刻薄的样子,他们也许还会相信这人可能不是故意的。 金林和何海功没有应和,也不再作声,他们二人俱是修者里难得的平和人,很少与人计较,一般只专心于自己的修为。 如果不是方才张存林摆到台面上的蔑视,他们也懒得发话。既然对方已经偃旗息鼓,道歉了,他们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免得别人说他们仗着修为欺辱下位修士。 张存林没有收到两位当事人的谅解也不生气,勾了勾唇角,锲而不舍地搭话。 “阵法堂是百技峰的六大技法堂,多年来屹立在宗门高位,两位想必也是冲着丰富的资源和深厚传承慕名而入的。说来晚辈也曾经与阵法堂有那么一点因缘,最后闹得很不愉快才离开了那里。” 啊喂,这家伙怎么自说自话起来了,宁夏听了一会脑子有点混乱。刚才这黄衫不是还和咱们对峙,这会子和咱们谈心闹什么样啊?!谁想听你那点子破事! 忽然,她注意到自刚才起就没发声的程思烨神色晦暗,平静的面具几乎要破碎了。老实说,此刻的他看上去很是狰狞,到底是什么事能让这个淡漠有礼的师兄至此?于是,宁夏对黄衫修士的下文产生了兴趣。 “那段日子,晚辈在那偌大的阵法堂过得很不好呢。空壳一样的组织,腐朽的制度还有不负责任的前辈……晚辈在那里可是一点东西都没学到。两位师叔俱是天赋出众之人,何必再留在一个徒有虚名的技法堂……” 这波操作很拽啊,宁夏可谓是被雷得目瞪口呆。人才啊,得罪敌方高人以后,直接厚着脸皮挖人了,他的心得多大啊。她缓过来以后瞄了一眼两位师叔,见他们也是好一阵发愣,看来也被吓到了。 这家伙到底哪来的脸认为别人有六大技法堂不待,去他们那个略逊一筹,据说是仅次于阵法堂的阵法组织?疯了吧! 黄衫修士的话被打断了,程思烨面色沉沉道:“我是真的没想到你这个叛徒还有脸出现在我在阵法堂面前,别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了。做出那样的事怎么样也说不通,叛出就是叛出。你真是让人恶心,张存林。” 此话一出,方才还一副为前辈着想的黄衫修士绷不住了,他也黑下脸来,恢复到刚才那种刻薄的样子似笑非笑地看向程思烨。 这才像是合适那家伙的脸,刚刚那个温和有礼的模样挺渗人的,特别是看过他开嘴炮的样子之后。 “叛徒?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世人皆是如此。我不过是做了所有人都会做的事罢了。也就你陈思烨还抱着这种可笑的念头,看见你那张圣人面孔,我也觉得恶心不已。” 这人的三观出了点问题,虽说还不知道黄衫修士做了什么,不过他自己也默认叛徒的事实。那么正常人不是应该羞愧或者不愿意面对,这种“我是坏人反正所有人都是坏人,就看你这个好人不爽”的想法是怎么回事? “阵法堂有教过我什么,不过是拿些随处可得的禁制收买我替他们做事罢了,虚伪得紧,我为他们卖命五年也够了。离开了阵法堂,多的是组织可以容纳我。阵法堂算什么,不过是个空壳子罢了。” 宁夏有些咋舌,这说法,一耙子打了一船人。这种莫名熟悉的模式,不也是宗门对众弟子的模式吗?照他的说法,以后若是有别的宗门招揽他也会立刻叛出的。惹不起啊! “那我呢?你对阵法堂心怀怨恨那是你的私事,我与你无冤无仇,甚至可以说待你不薄,从未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又凭什么毁我前途?”只要一想到与自己失之交臂的内门阶位,陈思烨就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 让他难过的不仅仅是错失的前程,还有亲手背叛他的朋友。 第五十五章 如此朋友 () “陈思烨,你这个人真是可笑啊。即使是到现在,你抱有这个想法吗?那只是你的错觉而已,我可从来没有把你当做友人。从头到尾都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莫非你还对我怀有期待?”张存林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而不远处的陈思烨抿了抿唇,紧握的手指骨节发白,他神色沉沉地瞪着眼前这个状若癫狂的男人。 “所以说这一切通通都是假的?所谓的友谊,同门情谊都是假的?”陈思烨本以为在上次的事情以后,自己已经认清那人的真面目,不想这还不是部,还有更残酷的事实等待着他。 他曾经与眼前的人把臂交谈,与其共度患难,也曾在困境中相互扶持……将近五年的情谊原来在只是对方的营造的谎言。 “朋友?什么朋友!我平生最恨的就是你这样的伪善者,仗着一点子天赋,高高在上地施舍别人。呵!你以为我需要吗?”黄衫修士唇角勾起讽刺的笑容。他又怎么可能把这个人当做友人?! 陈思烨出身富裕的修真家庭,拥有他远不能及的天赋,就连阵法堂的人也是十分培养看重他。即便现如今他已经被降格进入外门,阵法堂还给了他执事的位置。 这个人根本就不需要努力就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而他呢?农门草根一个,千辛万苦才从外门大比脱颖而出,费尽心思才进入阵法堂……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付出千百倍努力才勉强得到的东西,陈思烨这个人却是轻而易举就拿到了。 他不甘心,凭什么?在看到陈思烨的那一刻,在对方向他伸出手的那一刻,他就决定讨厌这个人。 不想这蠢货还自以为是地靠近他,无论自己摆出怎么样冷漠的脸孔,仍然不断靠近他发散“光与热”。他被恶心透了,近乎恶意地接受了对方的橄榄枝,怀着阴暗的心思嘲弄地看着对方犯蠢一般向自己释放友情。 越是与这个人相处,他越是嫉恨,这人怎么就这么好命?他的嫉恨在日积月累中变成了深沉的恨意,成为了一颗不除不快的毒瘤,扎根在他心口处,教他难以忍受。 他已经受够这个家伙了,迫不及待地看到对方知晓真相以后受伤的样子,而今终于如愿以偿。张存林看着陈思烨痛苦的模样,产生了非同一般的快意,他是这样地扭曲。 宁夏无语地看着对面那位神色癫狂的黄衫修士,啊喂,这个陷入深度妄想症的家伙,觉不觉得自己入戏太深了?旁若无人地演起来了,这个时而狂喜时而狂怒的面部表情,影帝也不过如此了吧! 还有,兄得,你不觉得自己的“朋友”宣言还想还得罪了其他的人咩?你这样冷血无情地玩弄友情的家伙,谁还敢跟你凑一块?保不准哪一天也给他们来一刀肿么办。 她暗地里瞄了眼明显是因为黄衫修士的“惊天”言论而远离他的人,包括他身边那一个。 拉的这波仇恨,勇气可嘉。 宁夏摸了摸瘪了的小肚子,有些怨念地看着好似还在拍“电视剧的两人”,这事有完没完。 这个陈师兄也是的,这家伙是典型的毁灭型人格,极度偏执,病入膏肓的那种,已经没救了,他还在这跟他讲个什么劲?! “我之所以落到这个地步完是咎由自取,不懂得带眼识人。这五年的情谊,权当是喂了狗罢了。我跟你没关系了,也请你离我远点吧。”满腹的质问,最终化作这么一句无力的言语。 说罢,陈思烨转过头不再看那个与自己记忆中截然不同的人,他无法对曾经的朋友口出恶言,也不想再把这场闹剧继续下去了。就这样吧,背道而驰,从此陌路人。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别做梦了。这不是儿戏,而你也没有终止的权利。我会让你尝尝堕入深渊的滋味,看着我一步步高升,会有这么一天。”陈思烨顿住,没有回头,他听到那人如是宣言。 闹事的黄衫修士离开了,只余下谜之尴尬的场面,一个沉浸在失落中的人和三个不明所以的旁观者,无言以对地结束了这顿欢迎会。 宁夏很是胃疼,这都什么事啊!果然是出门没好事吗。这种莫名其妙躺枪的感觉好难受啊。 不过,估计陈师兄更难受吧!她看了眼失神的陈思烨,摊上这么一个神经病,估计将来的日子也不好过。 第五十六章 御器 () 阵法堂聚会最终还是在兴高采烈中开始,尴尬沉默中结束了,然后宁夏和食不知味地小伙伴们散伙告别了。 最后陈思烨还是没告诉我们黄衫修士的叛徒梗,灵菜没品出味来,同事也没与之来一场友好交谈,匆匆来匆匆走。 逃一般赶回陶然居的宁夏不禁暗骂那个打搅她们聚会的不速之客,尽管对于这个聚会一开始她也是不太愿意的,但是也不代表她喜欢被这样不愉快的事赶回来。 于是,她打算以后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好好“招待”那个让人不爽的家伙。 结束了这次阵法堂活动,宁夏的修仙日子又回复了平静,回到修炼种草的日常活动。 火球术和土遁术的修炼十分顺利,大概因为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术法,宁夏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一下子就练成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怎么觉得自己的术法发出速度好像有点快得不正常。嗯……是错觉吗?不过这样的想法只是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就消散了,不管了,总归是好事。 宁夏不知道这是她同修三属性功法和分类灵力的作用。在她以三种灵根圆满筑基以后,发出术法的速度只会更快。当然,到现在还没和修士真正交过手的宁夏并不能察觉自己这一优势。 她基本掌握较简单的火球术和土遁术以后,也不急着马上去炼其他的术法。 宁夏打算先去学习一门至关重要的术法以后再去考虑九宫鞭法的问题,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已经不能浪费更多的灵石了。 某人肉痛地掏出一块灵石给把她送来湖阳峰的白鹤,修真界不比现代,交通极度不发达,流通的“钱”也很贵,这个月的几次出门已经掏了她一大笔灵石了。 这山峰之间没有互通的路,距离也很远,除了御器与坐白鹤几乎没有别的方法从百技峰来到湖阳峰。 显然修真界小菜鸟宁夏不是前者,她正是来湖阳峰学习怎么御器飞行。 什么?!为啥子会来这湖阳峰?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宁夏是不会来湖阳峰的,这里可是女主潜龙之地,她一点也不想触发剧情什么的。 但是湖阳峰恰好有着宗唯一一个专门练习御器飞行的场地,宁夏在山脚处仰望湖阳峰这一面峭壁,深吸一口气。 湖阳峰的东面好似被可以用什么锐器削了一般,目之所及皆是光秃秃的,没有一棵绿色植物,只有纵横交错,分布地及其不规则的石台突出来。 此刻有不少米粒一般的人遍布在峭壁的石台上,当然也有不是人在空中沉沉浮浮。宁夏在这时候不禁暗恨自己绝佳的视力,那些家伙是来玩蹦极的吧?是吧! 就这样没有一点点防护?这也太刺激了吧!宁夏有点想转身就走,她可以接受坐在白鹤身上凌空飞行,但不代表能够接受这种考验心脏承受能力的极限活动吧!别的不说,失手摔死了肿么办?难不成修真界的修士都是这类亡命之徒。 正当宁夏被这个问题刷屏的时候,说时迟那时快,眼尖的她看见有一个倒霉蛋从高空中坠下来了。宁夏的小心脏都要蹦哒出喉咙了,快个来人救这位仁兄。 接下来的事让她目瞪口呆,这个摔下来的道友先是极速坠落一阵子然后好像得了什么助力一样在半空中缓缓下降,好似一片羽毛一样安然地落到那片树林里。 哇,这不科学啊。摔下来不是速度不是越来越快吗,后半段呢?那巨大的冲力都被狗吃了吗? 习惯性使用现代的科学思维衡量事情的宁小夏又拐进死胡同了,好一会才恍惚想起来自己如今待在毫无科学可言的修真界。而且这也不是地球,牛顿定律大概不起作用了。 宁夏发散了下思维又淡定起来,这个大概……额……也许又是阵法什么的。反正就连幻阵那样玄幻的东西都有了,这种类似气垫一样的阵法也不奇怪啦。 不过即便是有这样的防护,宁夏觉得这个练习场地还是过于惊险了,犹豫许久不敢去试。这峭壁目测也有上千米了,从这样高空摔下来,心理承受能力也忒好了吧! 但是御器飞行是修士必修的术法,除了初入门的菜鸟还有驭兽师,都会去学这门技能。游历修真界,凭着脚力是不可能的,总不能去xx秘境还得租一只飞行兽? 总之,御器飞行是宁夏不得不学的术法,她还想在修真界活得更久呢。 第五十七章 难 () 再多的恐惧,也没办法改变宁夏要学好御器飞行这门术法的决心,最终她还是硬着头皮上了。她以后逃命寻宝代步靠它啦。 宁夏在山脚处的平台试验,有了之前刻阵符的体验,又经过明镜长老的教授,她已经大概清楚怎么样发出灵力。 当然真正做到御器飞行也不单单是发出灵力就可以做到的,不然宁夏也不需要多此一举地去练功阁换术法玉简出来。 这么说吧,学会怎么样发出灵力就等于一部机器有了燃料,若要这个机器发动起来,还需要内部机构运作。 而修真界的灵器都会配备灵气循环系统,修士往里面输入稳定量的灵气就可以驱动灵器飞行,并且越是高级的灵器御器飞行的效果越好。宁夏从宛平城买到的九节鞭自然也可以做到。 其实正确的做法是在峭壁的高台上跳下来练习,就像学飞的小鹰一般在坠落的恐惧中觉醒血统里与生俱来的飞行天赋……惹,只要想想就觉得可怕。 即便已经知晓半空中有可以保护他们性命的不知名防护措施,也亲眼确认过了,宁夏也不怎么敢心大地把自己仅有的一条命寄托在上面。而且从上千米的高空落下,这个极限运动也太刺激了吧。 当然也不排除等下她会因为掌握不好术法,飞上去以后从上面掉下来了,但这个是被动的。如果是从高台上跳下来练习……这可是实打实的“自杀式”体验,宁小蠢货表示自己做不到。 事实证明,以为自己可以避过“惊吓”体验的宁夏发现该来的最终还是会到来的,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御器飞行非常顺利,几次下来,宁小夏已经熟悉怎么样把灵力输入九节鞭里,很快她就能够贴着地面一米高低低飞行了。一切都很顺利……个鬼啊! 飞出一小段路又摔了个趔趄的宁夏欲哭无泪地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膝盖和手腕。这样子的话根本就没法好好飞起来,现在在高一米的地方跌下来还好,要是以后真身上阵半空掉下来又没有防护分分钟死掉。 这下子宁夏犯了愁,她也知道自己要运行九节鞭持续地飞行,输出稳定的灵力是必要的。但是稳定输出灵力,谈何容易,像这样低空飞行根本就无法做到。 按说待在相对安的低空学习飞行,应该更能冷静地输出灵力,稳定输出灵气什么的不是问题。但是事实却相反,恰恰是低空飞行环境太安逸了,加之低空飞摔下来的时间很短。宁夏根本没回过味来,更别提摸索到诀窍什么的。 于是,百般抗拒“笨猪跳”的宁小蠢货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来几次极限运动的命运。 “啊啊啊……啊啊啊……!” 宁夏压根就没法在半空中输出灵力,她已经被吓得无法动弹了,脑子里一直在刷屏“要死了”“要死了”,哪还顾得及摸索御器飞行的诀窍。 要不是她多心栓住九节鞭的另一头,这会这价值不菲的武器已经被吓得半死的宁夏松开,掉到下方森林处。 宁夏也不知道自己下落的过程过了多久,好像才过去几刻钟又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在这过程里,她的脑子除了一团浆糊,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办。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自己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兜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倏地像羽毛一样缓缓地下落。 这是十分新奇地体验,前一刻还是生死时速,下一秒立马得救的感觉。直到平稳地落到地面的时候,宁夏才恍如隔世般清醒过来。 她的后背是湿冷的地面,隐约可以嗅到混合着青草气味与腥气的泥土气息,此刻是令她如此安心。这里是地面,可以承载躯体的大地,而非方才那片无所依靠的天空。 太刺激了。宁夏躺在地上良久才慢吞吞地从地上倒腾起来,盘膝坐在原地。她太过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了,刚才在高台上看见别人都是直接跳下去的,想着又有防护措施,她脑子一热也跳下去了。 没有在半空中被吓死纯属运气,有那么几刻她真的觉得自己又要来一回穿越时空了。她有预想过自己很多种状况,却没有料到自己这一跳除了被吓住以外什么也没做。 想到这个,宁小夏坐在地上发了会呆,好一会才狂躁地拨弄了下自己的头发。啊啊啊,肿么办,这样她还不得多来几次“蹦极”? 她回想了下方才掉下来那种**的滋味,打了个寒颤。 第五十八章 突变 () “痛痛痛……”宁夏吃力地摸了下背部,只觉她所触之处都是一片刺痛,不用看也知道被撞到的地方这会儿可能已经青紫发肿。 这是她第五回从高空摔下来了,除了最后一次摔到半空时来得及使一下九节鞭以外,她一直都是在愣怔中结束的。 毫无意外地,宁小夏什么飞行技巧也没摸索到,反而悲催地弄得浑身是伤。 虽说峭壁下方疑似为大型阵法的防护能够极大程度上缓冲宁夏下落的冲劲,但是平铺在峭壁下方的毕竟不是海绵垫,而是一片森林。她从上方摔下来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磕磕碰碰,几次下来,浑身上下也没一块完好的皮肉。 幸而身上的都是一些皮外伤,疼是疼,但是却完没有阻碍到宁夏的活动。她微微叹了口气,有些沮丧。今天可以说除了玩了几回“笨猪跳”以外,没有什么收获,看来破解御器飞行这门术法还任重而道远。 不过,也不能说完没有收获,宁夏苦中作乐想道,对于“蹦极”这种极限运动她这会子已经从敬谢不敏变为麻木了。 没什么好怕的,都是假的,假的……编不下去了,这个就是麻木啊。只要一想到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摆脱这个极限运动,宁夏就觉得自己的胃在隐隐作痛。 嘛,换个角度想下,其实事态的发展还不算糟糕。来到修真界以后,她在各种“严酷”的三观挑战下,终于治好了在现代可能永远好不了的恐高症。真可谓是人生一大进步!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宁夏也被残酷的事实打醒了,她没有主角光环,短时间学会御器飞行根本就……不可能。看来之后很长一段日子,她都需要来湖阳峰体验“笨猪跳”,摔摔更健康嘛。 宁夏已经可以预见自己以不正常的速度瘦下去的“钱包”。唉,这段时间的开支又得增加了一笔,怎么她都换了个世界也无法挣脱“贫困户”这个名头。哪怕是手里能留一些余钱也好啊,前世因为车贷和房贷每月清零的可怜人哀叹道。 沮丧了好一会,宁小夏才勉强振作起来。罢了,习惯就好,她早该接受自己劳碌命的可悲事实,不过换了个地方继续奋斗人生罢了。或许修真界的房产要便宜一些,宁夏不确定地想道。 宁夏大约感受了下体内的灵力余量,还有受伤程度,决定今天再练那么一回,好歹也得对得起两块灵石的路费。 她晃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抡起九节鞭,打算离开这片森林。 不想,此时意外发生了,宁夏想得是很好,觉得自己的身体还能挪动。事实上,她已经是强弩之末,尽管体力与灵力还有一部分剩余,但是心理同样作用于身体。 方才多次高空坠落对宁小蠢货造成的心理压力不是一般地大,她终究仍是个生于平和年代的现代人。这种强度的见闻远远超过她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尽管此时的她已经褪凡跨入修真界的大门,按说身体接受这个强度的活动完没问题,但强烈的心理刺激使得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变得酸软无力。 宁夏她提前察觉到自己的状况,可惜的是这个时候她已经站起来了。于是她猝不及防地双腿一软,身子往前倾瘫软在地上。 不是女主角也不是公主的宁小蠢货自然没有被萌宠或者王子给接住,她这样的路人甲扑倒在地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满脸血。 啊不,其实只是磕破额头了,温温热热的液体从生痛处淌下来,有什么东西流进眼睛里,惹得她难受极了。 宁夏不自觉地去摸撞到的地方,放下手来满目都是红色,她来不及惊慌,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间竟是没反应过来。 她无意识地死盯着手里的红色,血,血……受伤了。沉浸在巨大冲击中的女孩没有听见细碎地摩挲声响,也没有看见不知何处冒出来的藤蔓缓缓向她靠近。 直到她的手脚被藤蔓紧紧地缠住迅速扯动,整个人瞬地消失在原地。只见周边一片寂静,仿佛刚才发生在这里的事和人都不存在。 而大树底部的一个根茎节点突起上布着一层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正是刚才擦破宁夏额角的地方,还证明着方才的事情不是幻觉。 诡异的是,附着在上面的红色液体好似被根茎吸收了一般渐渐缩小,直至最后一点渗入树根里,很快所有的痕迹都消失了。 无论是刚才发生的事情,还是那个女孩都不知所踪。 第五十九章 密地 () 宁夏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运气可以背到这个地步,明明只是普通地出门,普通地学习御器飞行,以普通的过程练习……怎么她会被牵扯进麻烦事儿里头。 方才她被鲜血淋漓的画面惊呆了,一时间心神失守,竟是等被捆住拖走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然而那时她已经被藤蔓制住动作,又没有人可以呼唤求救,很快她就被条状的物体拉到目的地。 这些藤蔓是从地底里冒出来的吗?宁夏的腿被缠住,她只能勉力撑起上半身,看看这找上门的不速之客想要把她带到哪里。 只见几条粗壮的绿色藤蔓仿佛从土地深处自然生长出来的,两者交接处很平滑。要不是亲眼看见这几条藤蔓缠着她越缩越短,她几乎都以为这些藤蔓是自然生长的植物。 啊,对!对!小黑箱,她只要躲进小黑箱就可以啦。这个未知生物拉走她的功夫只在顷瞬间,慌乱的宁夏根本没想到救命的金手指。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只在宁夏想着进入小黑箱的一瞬间,她的眼前同时陷入一片黑暗中。就这样,宁夏连带着小黑箱被藤蔓顺到一个了不知名的地方。 这下大发了,宁夏趴在黑暗的空间里不知道该怎么做。 小黑箱是她来到这个世界时得到的,里面没有灵气,没有灵土,也没有灵泉,只是一个小小的空间。也不是说没有用,至少来修真界以前,宁夏喜欢用小黑箱来装收藏的零嘴儿,放里面的东西是不会变质的。 事实上称呼其为小黑箱有些不合理,因为当宁夏进入里面是可以看见周边的环境的,只是在外面的人看来她就会像凭空消失一样,因而得名小黑箱。 所以宁夏一般不在外面使用小黑箱,被有心人发现立马就会被盯上的。 现在她应该已经进入小黑箱里头,而搁在她身下的杂物堆证明了这一点那是她留存在小黑箱里的部分资源。但是问题是她现下看不见周边的环境,一片漆黑。 如果她已经凭借小黑箱转移挣脱藤蔓的束缚,现在看到的应该是森林风景了。那么就说明她已经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藤蔓拖到目的地,由此可见她现在所处的不知名地也是处于一片黑暗中。 饶是再怎么样鲁莽,宁夏也知道现在出去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她无法鉴证这个不知名地点的安危性。 但是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宁夏觉得现如今最紧要的是看清周边的情况,这样她也好判断接下来的行动。 宁夏从一堆杂物里摸索,四周很黑,她只能凭感觉找自己的目标物品。恩……不是这个,软软的也不是,啊这个四方形的应该是装着药材的盒子。 小黑箱里空间不大,需要她放进小黑箱的保密物品也不多,看不见情况靠摸索寻找物件的宁夏翻了好久愣是没找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她很是焦躁。 反复抓到同样的东西使得宁夏的心情越发焦躁,那个东西到底在哪里?急躁的宁小夏再次把手里的一个软棉状的物件扔到远处,这已经是第三次摸到它了,等这件事结束她一定要扔掉这个玩偶。她一定是脑抽了才没有扔掉这个占位置的人偶。 某个抽奖铺出品安慰奖有脾气人偶撞到小黑箱内部看不见的内壁反弹过来了,没错,就是弹回来,正中宁夏的脑袋。 什么也看不见的宁小夏毫无意外地中招了,被突如其来的回冲力惊得往后倒。她摸摸生疼的后脑勺和青肿的背部,暗自庆幸身后没有尖锐物,不然死在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么一小个插曲下来,宁夏心里的焦躁去了些,保持躺在地上的姿势没动,歇了一下等待气力回笼,方才的练习和突变事件已经花去了他太多的精力了。 好一会儿,宁夏才再度有行动的动力,她吃力地抬起上半身,另一只手撑起。不想右手处却是按到一个冰凉的柱状物体上,她愣了一下,连忙抓起来仔细抚摸。 该说得来不费功法么!原来这个灯在杂物堆的反方向,难怪找不到。 她记得这个东西应该是这样用的,调动体内的灵力汇到指尖,插入柱状底部五个孔的手指释放出一定量的灵力……然后,琉璃彩灯就会燃起。 啊,真是漂亮啊!宁夏看着眼前眩晕这混杂的三色彩光的水晶灯啧啧称奇。如果不是地点不合适,场合也不对,她都忍不住细细把玩一下这个艺术品,不枉她花了冤枉钱买了这么个看似没用的东西。这不还是派上用场了。 她在莹润的光线下大概看清了这个空间的情况。霍,这里看起来很有故事哦。 第六十章 秘闻(一) () 自己貌似误入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宁夏的视线在密室内的几个架子上转悠了一圈,然后落到了小黑箱前方不远处的书案上。 乌黑润泽的木桌案上趴着一个一个“人”,啊不,或者说是很久以前曾经是一个人,现在已经是一具骸骨了。 华丽的衣裳半掩顺着球状物体挂在书案上,衣服看起来是很高级的料子,在昏暗的室内闪烁着流光,有什么支支棱棱的东西在瘪下去的衣服内鼓起来。宁夏发誓那个灰白圆球状的东西绝对是头颅,现在这个地方看起来简直就是凶杀现场。 搞清楚这里是大概的情况,现在宁夏面临着两个选择,一个是出去但也许密室里有未知的危险潜伏着,比如密室主人还会回来或者有人在等她现形。另一个则是待在小黑箱里观察一下,再出去寻出路。当然她也可以选择饿死在小黑箱里。 傻子也不会选第三个,宁夏当然不是傻瓜。她想了下,觉得这剩下两个选择差别不大,因为如果这个地方真的是某人的密室,那他随时都会回来。如果无法找到密室的出口,她早一点出来晚一点出来都没差。 鉴于刚才她在这密室里待了好一会也没听到丁点儿动静,宁夏觉得这里头没人的可能性更大。而且她晚出去也不代表会安些,届时很有可能拖到密室主人回来,想探索这个密室的情况还是趁早比较好。 宁夏反复思量,咬咬牙决定从小黑箱里出去,好歹查看清楚室内的情况,要是能马上找到出口当然是最好的。如果遇险了,大不了到时候她就躲回小黑箱里,毕竟保命要紧。 于是宁小蠢货做了无数的心理准备,暗戳戳想好几个应急方案才从小黑箱里出来。她托着手里的琉璃彩灯稳稳地站在密室里,灯光在密室里闪现一下,宁夏又迅速回到小黑箱。 如此反复三回以后,密室里没有被灯光照到的边角处仍是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动静,而宁小夏的小命还留着。 很好,没有伏击。当然也不排除那个伏击者很有耐心也十分狡猾,但她也尽力了,冒险试探还给了对方反应时间。 如果不是非常人,是个人也会好奇而发出动静,特别是在这样密闭的空间里,就是一丁点声音也会被无限放大。 再怎么不放心最后还是从小黑箱出来了,她也清楚地知道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她大着胆子举着琉璃彩灯在这个不大的密室转了一圈,心里却是安定许多。 这个密室很有可能不会有人来了,她将彩灯凑到其中一个架子边,上头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这样想着宁夏提着的心高高放下来。 所幸的是密室里没有人,宁夏方才的作为纯粹是在自己吓自己。这个密室里唯一称得上是人迹的物体莫过于书案那边的遗骸。 老实说,宁夏真的不想靠近书案那边,她还没有准备直面修真界的残酷面。她以前看小说的时候看到很多主角都是第一次杀人就可以毫不手软的果断型,可是她宁夏可不行。 别说杀人了,现在让她去接近一具骸骨也是十分可怕的事情,毕竟在现代她不会接触到骸骨。 但是没办法,她在这个密室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疑似出口的地方,她也只能到书案那边仔细找一下线索。 方才她不敢靠近骸骨处,只是远远照了下书案那块地方,同时也确认了趴在书案上的是一具早已腐朽的白骨。宁夏的魂儿也去了三分,哪还敢继续查下去啊。 现下她只有硬着头皮上前去看,啊啊啊,怎么来到新世界的画风完不一样。她还是修真界的小幼苗,敢不敢安排一些不那么刺激的事儿给她? 宁夏几乎用挪的凑到书案前,待看清眼前的状况,她被惊得往后推了几步。 这是什么情况?!这个情景看起来信息量略大,她好像不小心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秘闻。 宁夏吞了吞口水,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将琉璃彩灯凑得更近些,昏暗的灯光把书案周边的情景清楚地地展现在她眼前。 森白的骸骨,爬满锈色的长剑,剑刃处泛着清晰可见的冷光……这个时候她大概需要一个柯南。 第六十一章 秘闻(二) () 宁夏不知道以一副什么样的表情来来面对眼前超出她的认知常识的情景。 本来她还以为这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凶杀现场,但走进一看发现事情可能还要更复杂,因为这里不只有一具尸体。 宁夏目光微妙地落到书案后方,掩藏在后面的还有两俱白骨,总觉得这里的阴气太重了,她打了个寒颤。 靠在书案上的尸骸背后插着一把短匕首,因为缺失了肉身半掉不掉的地卡在衣裳上,由衣裳判断应该是个女性修士。一具骸骨躺在她的腿上,上半身被书案和死去的女修士挡住了,宁夏也只能凭借玄色的下摆判断这具骸骨生前是个男修。 看到这大概都会猜测这是一个殉情现场,如果没有倒在一旁的第三具骸骨的话,宁夏也会这么以为。 比起靠在书案旁的一男一女两个死者,另外一人显得画风不太对。一身夜行侠的打扮,仰躺在离二人一段距离的地方,森白的骷髅头在灯光下格外渗人,可把初看的宁夏吓得不轻。 这个疑似刺客的人腹部处有一把长剑从后背穿透而过,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上头附着的鲜血早已化成锈迹,只有剑刃处闪烁着隐约可见的微光。 这个场景信息量略大,宁夏心里闪过几个脑补过头的猜测,而后这些八卦的念头很快又被现如今的处境打散。 现在不是关心别人的爱恨情仇的时候了,如果找不到出这个密室的方法,很快她也会成为这个密室里的第四具骸骨。她可不想就这样死去,在这个神情的世界还没活够呢! 宁夏强忍着不安在骸骨周围绕了下,没有找到出口或者按钮之类的东西。啊啊啊,到底怎么出去啊? 看这个密室的布置也不是牢房或者困死敌人的密地之类的地方,按说肯定能从里面出去的。但是她来修真界不久,也不太了解此界各种常识,无法作出合理的试验。再说了,既是布置如此密闭的暗室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出去的。 真是烦死人啦!宁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她会想了下自己看过的小说里的各种遇险情景,主人公掉进密室里是怎么做的……虽说很不靠谱,现在也只能碰运气了。 就这样,宁小蠢货在墙上敲敲打打,特别是那些刻了花纹的地方犹为照顾,挪动架子上的物件等等不一而足。可是折腾了好久还是没能找到出这个密室的方法。 在这个过程中,几个架子上的东西宁夏都大概看了下。方才突然被带进一个未知空间,光顾着自己的小命安与否。对着架子上疑似是宝物的东西,她也没怎么去看。 排除周边环境的危险性以后,宁夏才有时间去查看那些瓶瓶罐罐。架子上的东西不多,零落地排放在几层架上,一小堆玉简,十几个玉瓶和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宁夏也没仔细去瞧那些玉简都是些什么,等她出去了再慢慢翻看也不迟。她对这类东西一向是来者不拒的,看都不看都塞进小黑箱里。 许是时间过去太久了,宁夏打开那些玉瓶,倒出来的黑色粉末倾瞬间就消散在空气中。她估摸着这里头的应该是丹药,有些可惜,但很快就将遗憾抛之脑后。 也不是什么值得可惜的事情,就是丹药还在也不知道有没有变质,而且她也不知道这都是些什么。毕竟玉瓶上没有标明是哪种丹药? 木盒里的东西装着的是早已枯萎的灵草,同样地打开以后盒子里的枯茎很快也消散在空气中。除此之外架子上还有一些小刀,玉石之类的小物件都被宁夏顺走了。 这一番折腾下来,宁夏发现这架子上摆着的东西没几样是能用的,不是过期了就是失效的。不过她也不会过于在意就是了,因为再多的机缘无法排解她找不到出口的担忧。 她将架子洗劫一空,又探查出口无果之后,她终于面对现实,将视线投注到书案那边的“凶杀”现场。可见宁小夏有多么不想近距离接触那些骸骨。 宁夏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到书案前,嘴唇翳动了几下,心里默默向对方赔罪。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打搅这位前辈的安宁,但现在她已经没有办法了,只能多加冒犯。 第六十二章 活路 () 趴着的骸骨穿着那种宽袍大袖,搭在案上的的大袖子盖住了半个书案,宁夏也看不到里头有没有东西。 她只是凭这套路猜测线索可能会在这里,不过也没抱太大的希望,要是这么容易找到出口那还叫密室……噫?! 还真的藏着东西啊!宁夏鼓足勇气颤颤巍巍地一点点捻开陈旧的衣裳,露出底下事物的一角。如果忽略掉那个光溜溜的骷髅头,宁夏的心情也许会更雀跃些。 这个玉简看起来应该是挺重要的东西吧,到死都以这种姿势护着,定是死者极为执着的东西。虽说这样对前辈大不敬的样子,事急从权,宁夏一向十分惜命。 她自欺欺人般极力忽略掉那个在现下环境里显得阴气森森的玩意,伸出手摸上了不远处的玉简。 这会宁小蠢货吸取了上回的教训,没敢直接读取,谁知道里头有没有藏外挂老爷爷或者小姐姐神识之类的东西。 对于主角来说,这样的存在分分钟化险为夷成为他们走上人生巅峰的助力。但素,她,一个误入修真界的家伙,赌不起啊。 她只能希望这个玉简是刻写的,而非是神识灌注。宁夏深吸一口气,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成败在此一举,是一场空……还是新的线索? “赫、赫……。”宁小夏的心被勾住了,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不顺畅,待到看到结尾,她才恍然梦醒地打了个寒颤。 活路啊,真真是万分感谢这位前辈还能指出一条活路给她这样的倒霉蛋。这时候她也顾不得害怕那几个作古许久的前辈,移开趴在案上的骸骨。 果然如其所说的有一个小小的镂花木盒,宁夏几乎是用扑的抱过那个精致的小盒子,掰开。盒子里头安放着一块形状奇异的符,非金非玉,暗沉沉的,看上去格外玄奥。 她又伸手在书案底部摸索,甚至连不小心碰到尸骸也顾不得害怕,一心去寻自己要找的东西。 找到了,她摸到一个凹陷进去的位置,心里终于放下了一块大石。看来她不用死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了。 在离开这个地方之前,宁夏先要解决一件事情,她将视线投射到三具骸骨身上。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爱恨情仇已经不必追寻了,她也没必要知道。 但是这位前辈提了个请求,虽说有点点麻烦,但她也很愿意尽力去完成对方的愿望,毕竟这可是救命恩人的遗愿。 因为有了之前的心理铺垫,这会子她倒是没这么害怕,她尽量以平静的心绪翻过那具疑似是刺客的黑衣骸骨。在这过程中,衣服内的白骨架因为移动发出“嗦嗦”的声音,显得格外渗人。 做工精美的宝剑柄卡在骨骸背部肋骨,抽出来并不费劲,宁夏将这把看上去来头不小的剑横在眼前,好奇地观察了下。 之前因为血液残留附着在剑上而形成的锈迹在活动中簌簌掉落,神奇的是重新显露出来的剑刃看上去好似新的一样。看得出来是一把好剑,宁夏有些羡艳,但却未生出半分觊觎之心。 这位前辈临死前还记得留下传言,希望有缘人能替她将这把剑送到那人的手里,想必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死者为大,宁夏也承了她的恩情,这事一定要办到。 马上送去中土的玄天剑宗是不可能的,女主和她这会都在东南边陲这个边角副本刷着呢。不过,这个任务她接下了。 宁夏用布条裹住宝剑,将其扔到小黑箱,静待其被送到有缘人手中的那一刻。 离开密室之前还有最后的一件事。 第六十三章 事了 () 方才一心寻得出口的宁夏没太过在意密室里的财物,甚至可以说是刻意去忽略那些东西,毕竟如果她被困死在这里再多的机遇也没命使。 然而现在解决了关乎性命的大事之后,她心中压抑着的兴奋感这会被极限放大。耶!她发财了。 修真界什么最重要?资源啊。那些玉简她还没细看但是都是些术法,还有漂亮的灵玉瓶,封存灵草的盒子,贵重的女修饰物等等等不一而足。 最最重要的还有这个,宁夏小心翼翼地从趴在案上的前辈身上轻轻解下那个储物袋,这位前辈留言给后人,能够带走密室里的所有财物,只要求她把那把剑送到一个人手中。 储物袋的神识早已泯灭,宁夏很顺利就打开了。不看不知道,这一看吓一跳,成千上万的灵石堆积在这个其貌不扬的储物袋里头,有下品灵石也有高级的上品灵石,她登时傻愣了。如果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她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而且她翻遍整个储物袋发现里面好像只有灵石,神兵宝器什么的压根就没影,如果换一个人多多少少也会产生失落的情绪,因为灵石易得灵宝难求。 但是宁夏却不会,她甚至为此高兴得要发疯。于她而言,灵器灵宝之类的东西暂时派不上用场不说,她这样没有背景的修士根本就不敢随意拿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灵物出来。如此,对现阶段的宁夏来说,得到一大堆灵石是最好的机缘。 而且如果这次她从中得了天大的机缘,宁夏反而会患得患失,她可不是天道的“亲闺女”。乍一下得了这般天大的机缘,她都要怀疑是否有什么阴谋在前面等着她。 现在这样的情况就好,比普通人好的气运,又不会太逆天,她需要承担的责任也小。 宁夏没有去扒拉一直被护在女修怀里的另一具男性骸骨,本来她就觉得攀扯死者身上的东西这种行为不符合原则。要不是因为她接下对方的任务,还得到许可,她是不敢去拿的,做人还是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而那个男修明显就是这位前辈的心爱之人,她觉得自己还是勿要去打搅别人的安宁比较好。 那么作为一个获益良多的后辈,宁夏认为自己还是需要为前辈做一件事,就是把某个到死都在打搅别人多年的单身狗拖出去,还前辈他们一片宁静。 她将黑衣刺客的骸骨收到储物袋里,然后把形状奇异的符对上书案背面的凹陷,刚刚好。宁夏眼前一片亮堂,忽然间从一个昏暗无光的地方来到眼光下,弄得她微微有些恍惚,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真好啊,她终于从那个黑漆漆密不透风的密室逃出来了,再待久点都以为自己要得密闭恐惧症了。宁夏在原地站了一下,然后迅速离开了这个地方,她果然不想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多待一秒。 至于某个被捎出来的刺客兄就另找合适的地点好好安葬吧。她实在没有胆量在宗门范围内埋尸体,被抓到的话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 没有一丝光线的密室里传出了一句轻轻的叹息,几不可闻。 在一瞬间,密室的空间像是被扭曲一样,彻底湮灭,不复存在于这个世上。 已经离开密室范围很远的宁夏发觉手心一空,刚才还被攥着的符凭空消失,连渣渣都不剩。她摸不着头脑,没有太在意继续脚下的步子。 她也完没发现被布条捆着的宝剑在小黑箱里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尔后彻底归于死寂。 一个时代终究落幕了,而那些故事也隐没在漫长的岁月中,只成为了史书中一句句刻板的言语。现在新的时代要到来了,新的风云人物,新的故事将一一登场。 至于宁小蠢货是风云人物之一,还是那些成为垫脚石的炮灰,还需要漫长的时间来证明。 第六十四章 过渡 () 宁夏这趟出门虽说有惊无险,但也算是收获颇多,由修真界穷苦人民一跃为……还是个贫困户。 可是本次所得的资源却足够宁小夏这个嫩芽很长一段时间不用发愁,真是可喜可贺啊。 她从前辈那得的那堆灵石暂且不说,还有一堆玉简,都是一些中高级术法,有些是宁夏曾经在练功阁看过的,也有不曾见过的。 虽说目前只学会了火球术的宁夏还无法用上这些使得大部分宗门弟子都趋之如骛的术法,但不得不说这对她以后的发展是极大的助力。至少宁夏可以比别人少费一点时间来得到高级功法,这样就可以多点时间专心于修炼。 还有那些做工良好的玉瓶和封存灵草的盒子,宁夏打算留着自用。这类东西并非消耗品,好好利用可以很久不用换,而且她这样的小修士贸然出售不符合她身份的东西太可疑了。 这么一排除,可以让宁夏卖掉的东西不多了。她想了下,上次剩下没交任务的幼芽这会已经长成高品质成苗,只需要生活在有灵力的地方就可以了,存活率非常高。 这样就代表着只要将这个苗继续种植下去,就可以培育出各年份的高品质灵草,放出去的话想要的人大有人在。换句话说,就是种树结果现在正是收成的好时候。 那么她就再去一趟宛平城,正好卖掉这批灵草和密室里得来的灵物。 宁夏上回去宛平城的经历说得上十分不愉快,当时她手里的灵石不够不说,还因为某种奇怪的气场被卷入王静璇的剧情中,害得她差点成为故事的炮灰。 这次宁夏仔细回忆了一遍还有些印象的剧情和相关节点,确认自己这次旅程不太可能会被莫名其妙的人打搅之后就出发去宛平城了。 宁夏上次来过宛平城,这次再次光临这座修真城池已经没有之前生疏的感觉,她还饶有兴趣地探查了下宛平城的结构。与上次拜访不同,她这回带了足够的灵石,所以不用像上次那样为着节省夜宿客栈的灵石而直达目的地。 宛平城内部真的很大,宁夏上次来也只是逛了一小块地方,实际上她很多区域还不曾见识过。 比如说眼前这块区域,高门大户,正面看两边围墙好似看不见尽头,隐约可见里面的高阁楼宇。这个区域大部分都是这样的宅子,宁夏在这条沿街的大道上连续看见三个这样的宅子以后就转身离开了。 豪华是挺豪华的,她也的确有些羡慕,但也仅限于此。在这里住着的修士,不是天生的富贵命就是后天的富贵命,她这样都不知道自己以后还有没有命的人羡慕不来的。 宁夏现在需要关心的大概是自己的命途,而不是学着这些人候在修仙豪门大户面前等待别人的赏识。她面无表情地瞥了眼那堆打扮得花枝招展徘徊在这个区域的修士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于是已经背过身的宁小夏没有发现她身后那一座宅院打开了,走出来一个十几岁的男孩。随从的客卿驱赶那些围上来的修士,男孩顺利地坐上了自己的马车。 如果宁夏见到这个男孩一定会觉得很眼熟,但她不一定能认出来。此人正是她入门测试时认识但过后就再也没见过的沈岳阳。 “先去一趟城主府,然后再送我回鉴珍阁。”得到命令的车夫朝城主府的方向进发,而准备再次前往鉴珍阁的宁夏一无所知。 她还在为自己将要再得一笔钱而兴奋着,既可以卖掉使不上的东西,又增加了自己的财富。 第六十五章 巧遇 () 宛平城还是一个挺值得游玩的地方,宁夏在这个颇为大型的修真城池中好是一番游玩,去体验修真者的生活氛围。 宁夏来到修真界的时日太短了,她目前对修真界的了解贫匮得很,也许最清楚的也不过是修真大概是个什么东西。 但是修真界是一个体系完整,自成一派的世界,它有着自己的力量体系,文化和规则,并非是只懂得怎么样去修真就可以生存的地方。纵是有强大的实力,如果这个人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经验阅历,也很有可能葬身小人之手。 宁夏现如今的情况正处于一种危险的状态,她的修为进度太快了,然而阅历却远远没跟上,对于很多修真界常识都是一知半解。这从她之前多次在修炼上乱来就可以看出,也亏得她运气好,没把自己玩死。 但这也仅限于新手期,她所能犯的错误趁还未酿成大错。只消生活在这的时间长了,她还顶着这种新手观,哪天死在哪也不知道。 因此,接触修真者,收集修真界讯息和了解修真界现状……都是宁小夏现阶段不可或缺的“功课”。 当然这是持续的任务,她也不可能听几个八卦就能立刻成为老油条,这个只是她来宛平城的顺带目的。 在听了一场修真界的说书表演,参加了一个名为讲课实为广告的“讲座”和围观了一场修真版的“龙虎斗”以后,宁夏终于来到宛平城中心的鉴珍阁,开始自己今天来这的真正目标。 因为有过上回有神的经历,宁夏这次十分识相地拍了拍柜台并出声询问道:“掌柜的。我想出手几样东西,方不方便帮我查看下?” 这次掌柜立刻就探出头看到了她,他向宁夏微微颔首,显然对她还是有些印象的。“小友,又来宛平城游玩啦?”也许已经有过生意来往,掌柜这次的话语熟稔了许多。 “宛平城这里人杰地灵,很是喜人。上回因为一些事情闹得很不愉快,所以我又抽时间来一趟。”宁夏胡扯了个理由,专心掏出自己储物袋里的物品。 “是啊,那天的事老朽印象极深。咱们城里可从来没发生过这般的事,据说是有邪修混进来了,镇守城池的大能震怒。虽说宛平城是各路修士的汇集地,可也不欢迎邪修这等危险人物。幸而后来有惊无险,不然那等能瞒过几位元婴大能神识的邪修在城里大开杀戒,咱们这种平民危已。可惜出动了这么多精英还是让那厮逃了。” 宁夏闻言手里的动作顿了下,随即自然地附和了句:“掌柜说得是正理。”看来花无邪已经跟王静璇完成了第一次“浪漫邂逅”,真好啊,上古仙人洞府。不过花无邪这样的筑基修士到底是怎么从诸多的修士手里逃脱的?还带着一个“女主”,这不科学啊! 来鉴珍阁这样的商行出手东西就是有个好处,对方不会问东西的来源,无论是机缘,赃物或者是捡漏所得都与他们没关系,他们只管收。宁夏本来是打算在宗内集市换些个有用的东西,毕竟宗门里学技法的多,换到的东西更有价值。 然而顾虑到宗内人多眼杂,大伙子知根知底,容易被盯上。再加上密室是在五华派里发现的,想必主人不是宗门弟子就是与宗门关系匪浅的人,虽说看样子过去很多年了,宁夏不想冒险。 掌柜自然是很乐意收下这些东西,这几件灵物俱是上品,尽管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但只要交给炼器师稍稍锻造下又是一件极好的商品。看来他之前没猜错,这孩子说不定是个出身极好的修真世家子弟,难怪修为进境这般快。 宁夏不知道自己的“可疑行为”被对方脑补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她这会正在快乐地盘算着自己将要得到的一大笔灵石。 她刚才进来的时候店里没有人,也为此感到十分庆幸,不用害怕被人盯上。因而这会儿听见有进门的脚步声,她十分警惕地回头看向来人,待她细看却是愣住了。 “可巧儿!好久不见了,宁师妹。”白衣少年眉眼弯弯地冲着有些呆愣的小女孩发小,沐浴着外头的日光显得一派风光霁月。 “好久不见!沈……师兄。”宁夏当然不是看呆了,请原谅她眼拙和有限的记忆力,这人是谁啊?!反正她刚才一刹那没反应过来,还好几秒钟后很给力地记起来了,这不就是那个在入门测试时认识的但之后就不见踪影的家伙吗? 第六十六章 叙旧 () 沈岳阳方才远远地就看见宁夏的背影了,当时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因为对方的修为不太可能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他对这个小师妹的映象很是深刻,宁夏的入门测试表现地十分优异,甚至比他这个出身修仙世家的人要更胜一筹。虽说后来因为提前入峰没有再见过面了,他还是记住了这个小姑娘。 他是万万没想到二人再次见面是一幅这样的场景,如今他已经确认眼前这个看不出修为的女孩是几个月前认识的那个毫无根基的宁夏师妹。 沈岳阳不由有些庆幸自己是元婴真人座下的真传弟子,辈分比一般宗门弟子高些,不然这会该是他唤一声“师姐”了。 “宁师妹真是天资纵横,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修为进境已是极为了得了。羞刹为兄,竟是远远不能及。”沈岳阳清楚地认识到眼前的女孩的修为已是在他之上。他前几天突破了练气五层,未免有些膨胀,这会见到宁夏以后心底里那点子膨胀被残酷的戳破了。 “……呵呵,沈师兄谬赞了,我先前修炼时出了点小岔子,差点要了我的小命。亏得命大,因祸得福,因而修为一下子就上去了。修炼到这种程度,可以说运气居多。师兄莫要寻我开心啦。”这人一上来就大加赞扬,宁夏尴尬地不知道怎么说,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的样子,只好说了一段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沈岳阳只当这女孩在谦虚,哪是什么运气。别人也许不清楚,可能会以为这女孩说不得出身自顶好的修真世家,有此修为理所当然。但他却很清楚在几个月前初见这孩子,对方还只是个白得不能再白的乡村小姑娘,毫无根基。 她不可能有隐藏修为的灵器,也没必要隐藏修为,如果身为练气五层的他无法看透她的修为就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眼前的小女孩的修为在他之上至少在练气五层以上。 当头一棒啊,沈岳阳背在身后的手抖动了下,他记得这女孩是三灵根的吧。忽然间,他觉得自己这些天的自我膨胀和骄傲可笑至极,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会进步的,也许在他沾沾自喜的时候,别人已经悄然超过他了。 宁夏完不知道在这碰面的短短几分钟里,对方的心里闪过这般多的念头,还瞬速完成了一次心理蜕变。她这会只是在暗自庆幸自己没认错人,不然这些可尴尬死人了。 想到这,宁夏也不禁感叹下修真界还真小,这样都会遇到认识的人。不过,没关系,这个人不曾出现在书里,应该不是什么剧情人物,遇到他可比遇上女主要愉快很多。 大概宁小夏永远也不会知道她眼前的这个人的确是剧情人物无疑,还是书里的死亡人物,她都差点代替人家被男n配炮灰掉了。 当然这孩子没有死于那场莫名其妙的事前途是一片光明的,至于他以后会不会跟剧情有关系就不知道了,也许书的作者也不知道,因为这人已经脱出剧情以外。 镜头再拉回鉴珍阁重逢的二人的场面,一个不明情况地被救了一命,一个不明情况地救了一个人,缘分这种东西当真是挺奇妙的。 此时的宁小夏已经由重遇故人的状态转为有神,她这是什么运气,随便认识一个人竟然就是修真界连锁商行的少东家。这就跟街上随便跟一个人搭话,对方告诉你自己是某跨过企业的董事长一样不真实。 尤其是对方跟掌柜打了个招呼以后,掌柜立刻开出一个比刚才那个价格高上几倍的价钱,宁夏真想掐一掐自己的脸看看是不是做梦。这是活脱脱的走后门吧! 因此那个小小的疑问“为啥子鉴珍阁的少东家没有在书里出现过?”迅速被横来的一大笔灵石砸掉了。这会在宁小蠢货眼里只有灵石,脑子里被刷屏攻占,像魔怔了一样。 好一会宁夏才平静下来。虽说价钱提高了她真的十分十分高兴,但这样代表着沈岳阳没来之前她的东西被压低到一个怎么样的程度,但是她仍然很高兴,请允许她单纯地高兴一下。 沈岳阳沉静地站在一般等待小姑娘注意到他,而且一点儿也因为被冷落而生气。他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因为一笔灵石而兴奋地不能自已有些好笑,这,还只是个孩子啊。 该说什么好呢,宁小夏?被一个真十几岁毛头小子认为是一个孩子,感觉怎么样?当然钻进钱眼子的宁夏会告诉你钱有多重要。 第六十七章 邀请 () 宁夏被这位鉴珍阁的少东家引进内部雅座就坐,舒舒服服地坐下来开始了一场久别重逢的谈话。二人虽说不上是至交好友的关系,但作为故人相逢过程还是相对愉快的。 两个人相处得可以说是十分的轻松愉悦的,并且对对方的状况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更加坚定了与之来往的决心。 沈岳阳觉得宁夏的灵根资质虽不是顶好的,但是心性佳修为进境也很惊人,所处的百技峰是五华派的第二大内峰,怎么看都是一个有着光明前途的精英弟子。他本就十分欣赏这位年纪尚小的师妹,与之相交百利而无一害。 而宁夏则觉得这哥们后台够硬,元婴座下的真传弟子,资质绝佳,为人瞧着还可以,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剧情无关人物。她自然很乐意多这么一位朋友。 于是,这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在这一场交际中相处地竟还不错,一时间画面异常和谐。宁夏与这个仙n代也算建立了初步的革命友谊。 “……这样啊,实话不瞒你说,此次前来就是奉了师尊的命令前来宛平城协助处理此事的后续。”沈岳阳有些无奈,每每提到这件事他都会想到自己惨遭失败的任务,不由产生一种沮丧之感,这毕竟是他的第一次任务啊! 宁夏一副大写的问号脸看向苦笑的白衣少年,这都什么跟什么,还有后续?这混进来的花无邪跑也跑掉了,还是在一群精英修士眼皮底下跑掉的,现在还能怎么着? 似是看出小女孩儿的疑问,白衣少年贴心地给出解释:“是关于入城管理的变法,以后进出宛平城大概要戒严了,这是宗门的意思。” 这会子宁夏才恍然大悟,她就奇怪怎么自己之前的入城手续这般简单,敢情后来繁琐的“过关”手续是花无邪混进来的后遗症啊。 “难不成这邪修真的这般可怕?宛平城有诸多大能镇守,不该害怕一个小小的邪修才对?”想到这宁夏有些不明白,只要那些元婴大能甩甩袖子风,花无邪这样的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何必为了一次小小的疏漏而变化运行多年的制度,这样太惊弓之鸟吧! “宁师妹这是有所不知,这次变法三言两语是没法说清楚的,但总得来说就是两点。一是宗门早有变法意向,但碍于一些考虑和阻碍势力没有着手。还有一点就是邪修对普通弟子的威胁太大了,只消有一个出现在城中可能就会造成重大伤亡。”沈岳阳身为宗门的真传弟子,兼出身世家,在这些事情的了解上自然要比宁夏这个菜鸟多得多。 听到这宁夏还是有些不明所以,邪修什么的的确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修士。但是在宁夏的映象中,整个修真界几乎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作风,所以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宗门对邪修的防备这般深。 于是,接下来宁夏也算被恶补了一个重要的小常识。原来邪修大多修炼伤人和的功法,一般都是以修士精血魂魄作为养料,他们大多极端残忍,所到之处皆不留活口。 如果聚集了大量修士的宛平城混入了一个修为不俗的邪修,他逗留的时间越长就越可能造成大范围的死伤,这是宛平城不愿意看到的。 听到这宁夏不禁暗暗点头,没错就是这样,她自己就差点被这疯子杀掉,要不是她有小黑箱的话。而她被盯上的理由竟是不小心多看了几眼对方要找的东西。呸,这等邪物就是送给她,还不想要呢。 所以宁夏更好奇这等暴戾残酷的花无邪为什么没有把女主顺手杀掉以绝后患,还带着她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冒险。不懂啊,不懂啊,女主光环! “宁师妹,为兄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沈岳阳聊着聊着抛出这么一个问题,也不往下说,捧起已经凉透的茶水,等待小女孩的反应。 咦咦咦?!这话略耳熟,这不是搞事情之前的开场白吗?宁夏心里还小小地吐槽了下这些说话七弯八弯的家伙,要搞事情直说嘛,说什么“不情之请”。 “沈师兄请说。”宁夏连忙摆出一副乖宝宝的姿势正襟危坐地瞅着对面的白衣少年。 沈岳阳弯了弯嘴角道:“不知道宁师妹是否有兴趣参加一个任务?” 闻言,宁夏惊讶地扬起双眉,没毛病啊,看来她的新副本要来了。她仿佛听到不存在的系统机械地宣告,队友沈岳阳邀请你加入xxx任务。 这下问题来了,接还是不接呢。 第六十八章 应 () 简单地说就是新朋友沈岳阳接了一个团体任务,他希望可以邀请她加入这个任务,别的更多的东西却是不肯多说了。只是固执地问宁夏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出这个任务。 对此宁小夏也表示非常理解,如果自己不肯加入,对方也没必要透露紧要的信息出来,免得节外生枝。她需要考虑的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的问题。 她与沈岳阳认识的时间不长,对其的品格还不了解,贸贸然轻信一个不了解的人风险颇大,可是她又不甘心放弃这次机会如果是真的话。毕竟让一位真传弟子心甘情愿参加的团体任务,奖励应该很丰厚吧?! 最后宁夏还是打算信任一下新的小伙伴,自己与对方无冤无仇不可能兜这么个大圈来坑她吧,况且听对方的意思他也是要出这个团体任务的。 沈岳阳见宁夏选择了参加这个任务,笑容越发真切,亲手为这位“宁师妹”倒了一杯茶。 他故意隐瞒了任务的重要信息,倒不是有什么危险,只是单纯地试探这位师妹的心胸。做他们这一行,最重要的是诚信,他自小也秉承着家族的观念。 修真界一向尔虞我诈,修士与修士之间往往隔阂极深,诸多防备,更别提是邀请不熟悉的人进入自己的圈子。无论是沈岳阳邀请不熟悉的宁夏参与团体任务,还是宁夏答应参与一个不知明细的任务,都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个团体任务其实是私人任务,出任务的人都是相互认识的精英弟子。如果宁夏参与这次团体任务,对其的人脉圈拓广有极大的好处。 他十分真诚恳切地向宁师妹伸出橄榄枝,在此之前,他也希望对方在这次淡交如水的交际中也怀有诚挚之心,能够给予他一点信任。 幸好宁夏并没有令他失望,这个小女孩十分慎重考虑过,最后选择相信他,应邀了。这也让沈岳阳对这个师妹的评估添上几笔。 就这样,宁夏这下子听到完整的任务,直到听完沈岳阳的叙述,宁夏才长舒一口气。 她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沈岳阳此次邀请她去试炼森林进行团体任务,带回一定量的目标物品。这是实战啊! 宁夏自进入修真界以来,从来都只是埋首修炼,别说斩杀妖兽邪魔,甚至还没使过一丝灵力去打人。事实上,她此时就像怀揣金砖过市而不自知的小儿一样,对自己拥有的力量一无所知。 她清楚这股力量的质感,知道它们流动在身体里的感觉,一丝一丝地增添着它们……但是却从没有真正去使用它们来达到目的。 这次任务物品是妖兽身上的东西,这也意味着这次的任务必定有实战她最害怕但也最渴盼的环节。因为实战也是她想生存在修真界不得不去终生学习的技能,比所有都要重要。 归根到底修真界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她必须学会怎么样去夺取别人的资源,实战就是其中之一无比重要一节。可是……实战不是杀就是伤,宁夏上辈子可是个连鸡也没杀过一直吃外卖的可怜人,稍稍有点刺激。 沈岳阳不知道宁夏方才在短短的时间内闪过无数复杂感想,他见宁夏一副愣怔的样子,还以为对方在为要与一堆不认识的人出任务而感到不安。 他有些好笑地抚上女孩的头发安慰道:“宁师妹莫要紧张,与咱们出任务的几人,俱是极好相处的师兄,修为也高,十分安。” 啊喂!会错意了吧。她根本就不在意队友好不好相处,只要不是拖后腿的猪队友就行了,虽然少东家也不太可能接这种任务就是啦。而是她没法面对自己将要杀杀杀砍砍砍的残酷事实。 “那么就拜托师兄们多多指教。”宁夏想了半天,才甩出这么句万金油的结语,她都为自己的嘴拙感到绝望了。不想沈少东家闻言还挺开心地摸了下宁夏的头,搞得她莫名其妙。 其实宁夏也许对自己的修为缺少一点信心,如果不是沈岳阳是真传弟子辈分高些,他可能还要唤宁夏一声“师姐”,这修真界还是修为为尊。宁小夏修为高于他,还师兄前师兄后的叫得欢快,这让沈岳阳对其映象极好。 资质高的修士不知凡几,但是如果这样的人还很谦逊,就很难得了。 当然宁夏自然不是他所说的这么高尚。其实她只是单纯觉得要她一个八岁的小豆丁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师弟,心理障碍啊。 第六十九章 团体任务 () 宁夏和沈岳阳在一片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了此次会面,结果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尤其是宁小夏,跟白捡了一筐金子似的,实际上还真的是白得了一笔灵石。而且还有人主动带她“刷副本”,别的不说,积分肯定不少。宗务司里头那些团体任务的积分和奖励可把她眼红的,只是苦于其接单条件暂时无法接触到。 事实上,团体任务在宗门里是一种奇异的存在,一般都是由宗门发布的,当然也会有私人的。这些团体任务难度不高,奖励与积分也比一般任务要丰厚得多,但却要求多人参加,而且队伍里至少要有两个修为阶层的修者等等。 这个条件使得弟子接团体任务变得很困难。高修为者不想带着那么多累赘,因为团队人员死亡会使任务直接失败,接了任务怕是吃力不讨好。低修为的如宁夏之流的练气修士又很难找到筑基修士一起搭伙出任务。 再加上修士多是自私自利之辈,遇上稍大点的利益就翻脸不认人。也有常常有分配不匀之事,曾经就有练气修士跟着出任务弄得浑身是伤回来还一分都没得。经过多单事故以后,修士们对于团体任务十分谨慎,不会轻易组队。 于是团体任务就变成了宗门里鸡肋一般的存在,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甚至还有弟子提出质疑,为什么宗门有这种任务,这样的任务明明就制辖他们的发展,没有必要。 所以沈岳阳对于宁夏选择应邀感到很欣慰,他冒着风险伸出橄榄枝,宁师妹也愿意相信他。 如果宁夏听到那些质疑团体任务的弟子,一定会告诉他们。人家五华派哪里是蠢,想法那叫一个前卫。这分明是“先富带动后富”啊,让高修为弟子带一下低阶弟子,还能培养弟子之间的协作能力,一举两得。 一个宗门最重要的是高阶修士,但是中低层修士也是必不可缺的。当高阶修士不出世的时候,宗门的实力比拼自然就靠中低层修士。毫无疑问这种团队任务还是对加快底层修士出头有一定的效用,尤其是扶助那些还徘徊在修仙门槛的练气修士。 哦,当然,缺乏常识的宁小蠢货还摸不着团体任务的内幕,不知者无畏嘛,稀里糊涂就进了人家的“刷怪队伍”。她还是比较幸运的,人家沈岳阳没打算坑她,相反地还打算拉她一把。 而且沈岳阳邀请宁夏参加的是私人任务,龙吟峰长辈发布的,目的是让年长的带一下新进来的小辈,可以说任务人员都是相熟亲近的同峰修士。那么宁小夏这种呢?大概是走后门的。 宁小夏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要与一群龙吟峰的天之骄子共事,还以为是那种普通的团体任务,她还在为自己有人带着“刷副本”而开心呢。 接下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些宗门的见闻,相互交流交流不少信息。 宁夏见时间不早了,起了告别的心思。虽说修真界这边的情况不同,但是她还是保持着前世那种女孩子不要在外面待得太晚的心理。 似是看出宁夏的心思,沈岳阳温声道:“一个不留神就聊了这么久了,阻了师妹的时间。我瞧着天色已晚,现在也不合适回山门了,师妹不如到我名下的客栈住上一晚,明早再回宗门,可好?” 宁夏自然无不可,她本就没打算漏夜回宗门,晚上骑着飞鹤,想想都有些可怕。 “那就麻烦师兄了。” 宁夏坐在沈岳阳的马车入住附近一家客栈,离开前他还并嘱咐宁夏明天等他过来再离开宛平城。 她心里有些奇怪,为什么要等他过来,难不成还想和她约一顿早餐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位鉴珍阁的少东家也太热情好客了吧! 宁夏一头栽在客栈松软的榻上,不自觉地滚来滚去,暗叹真不愧是天字号房间。今天发生的事情太繁杂了,信息量也很大,一时间她脑子一片混乱。 纠结了好一会儿,宁夏疯狂揉弄了把自己的头发,决定不管了,越想越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她熄掉房间里的灯,进入小黑箱,抱着自己惯用的被子渐渐沉入睡梦中。 经过上回的夜袭风波,宁夏再也没胆子在外面睡觉了,谁知道会不会有一天自己会在睡梦中被送去见阎王? 一夜平静。 第七十章 入龙吟峰 () 宁夏昨天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等她洗漱好走出房间刚好赶上客栈的午市。 因为沈岳阳的嘱咐,宁夏也不能一走了之,可是她问掌柜的又说他们少东家今早没有过来。罢了,填饱肚子再说。 所以当鉴珍阁少东家忙完手上的活匆匆赶来客栈的时候,正巧碰上扒拉着一块猪蹄吃得正欢的宁小蠢货。 “……。” 现场出现一种谜之尴尬的气氛。宁夏讪讪地放下那块油乎乎的焖猪蹄,强装镇定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自然无比地打了声招呼:“午安,沈师兄。你来了。嗯……吃了没?” 沈岳阳觉得自己此刻的表情大概是一言难尽的,尤其是宁小夏说出那句“吃了没”以后。他生于锦绣之家,接触的多是大家闺秀式的女孩子,也有娇憨的或跋扈的,可这些女孩都十分注重自己的仪态。像宁夏这般豪放的女孩子,他长那么大从未见过。 特别是当他看见对方举着一只几乎能盖住她的脸的猪蹄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沈岳阳对这位宁小师妹的映象深刻程度到达最高峰,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忘记了。 这会儿宁夏然不知道自己在这位新伙伴心中的形象和一只猪蹄挂钩了,她只是下意识觉得自己也许有些失礼于人前。 “午安,宁师妹。抱歉,让你久等了。可介意我坐下来一同用餐?”沈岳阳很快就把内心的“崩溃”情绪收回去了,他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气质入座。 “当然不介意,快快请坐。”开玩笑!她现在吃的饭还是人家安排的,怎么可能对财主入座有什么意见啊。宁夏估摸着对方是不想影响她吃饭才这么做的,毕竟他进来的时候她吃到一半,不入座的话她会不自在。 宁夏感慨了下对方的通情达理,毫无心理障碍地继续攻克那只猪蹄,不过工具由手变成变成筷子了。沈岳阳不予评价,这人还是真没有十十美的,不是么? 见小女孩放下筷子,满足地擦擦嘴,沈岳阳才道:“师妹吃饱了吧。那我们走吧。” “嗯。走吧……嗯?”应答得很顺溜的宁夏发出一声疑问,走?走去哪里?她有答应了啥?一连串的疑问让她几乎要怀疑自己一觉醒过来睡傻了。 “宁师妹,你忘了?昨个不是答应出任务了吗?”沈岳阳哭笑不得地看着小女孩,小家伙莫非是还没睡醒。 “嗯……”宁小夏还没搞清楚情况,是这样没错啦,但是难不成现在立刻就出任务吗? “我们现在就回五华派。我要带你去龙吟峰转一下,顺便认识些人。”沈岳阳笑道。 这人的性子还挺急的。闻言宁夏有些惊讶地瞄了眼对方,她还以为到了任务时间直接去集合就得了,敢情这位还打算介绍人给她认识。好人啊,她不禁感叹。 宁夏来修真界的时日不长,但也不短了,足以了解门派的大致形势。龙吟峰是五华派内峰之首,是宗门的核心重镇以及掌门居住地,在宗门内部的地位自然不言而喻。而入选龙吟峰的弟子都是最优秀的,无论是资质还是心性。 她当然不介意认识一下这些天之骄子,无论在哪个世界,人脉也是种资源嘛。当然,前提是不需要她去跪舔,否则宁夏宁愿缩在一边好好做小透明。 “哦……奥!”宁夏连连点头,她还没正经去过别的峰串门呢,也只去过清虚峰的宗务司和湖阳峰的外围,算不得正经的串门。这会儿她有了沈岳阳这么一个“导游”,大概可以在龙吟峰好好逛逛。 因为两个人都没学会御器飞行,只能一人租了一只白鹤飞回五华派。至于同骑一只白鹤这样的事情当然不会发生,修士又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别人呢。 如果说宁夏之前所见的清虚峰和百技峰上的建筑群是雕梁画柱,极尽精致的,那么龙吟峰上的建筑只能用富丽堂皇来形容了。 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豪华风格,而是一种有着历史文化沉淀的恢宏风格,一砖一瓦都在诠释此地的底蕴。真不愧是众峰之首,宁夏不禁叹服。 第七十一章 插曲 () 也许是因为龙吟峰过于恢宏的气势,宁夏有点被镇住了,不由连带得动作都有些小心翼翼。不知道把手放在哪里是好,天知道她只是个规规矩矩的小市民,这种走进人民大会堂的感觉闹什么样啊?! “宁师妹。欢迎来到龙吟峰。”宁夏顺着沈岳阳指着的方向看去,凌空的浮雕牌坊刻着“龙吟峰”三个字,看上去格外地出尘。 “龙吟峰很大,这里是内门领地,有机会的话,宁师妹可以再来其他地方逛。”沈岳阳领着女孩进了龙吟峰,一路上给宁夏介绍这里的建筑楼阁。 其实进来以后,宁夏发现龙吟峰内门领地除了建筑风格以外,跟百技峰没什么两样,里头的修士也是该吃吃该喝喝,练功打斗,照样有摊贩沿街叫卖,车马来往。 如果非要说有哪里不同,那大概就是气氛不一样。怎么说呢,宁夏以前去过的清虚峰和所在的百技峰都是比较日常化的感觉,而龙吟峰即便是内门的生活区也是井井有条的样子。 虽然与其他山峰一样有沿街摊贩,但摊主都是很规矩整齐地排列在规划的地段,行人不会混乱地堆在一起,街道也是清洁明亮,整体看上去十分有秩序。 最最显眼的区别就是穿梭在街道上的执法队伍,五人一队,身着湖蓝色校服,腰系宝剑,瞧着相当有气势。宁夏之前在百技峰也见过他们,知晓是宗门执法堂的值日弟子,惹不得。 但是比起百技峰里的定时露面的执法弟子,龙吟峰的巡逻队伍数量多上许多,而且看上去也不像是巡逻,更像是在执行什么任务。 “这……”宁夏忍了又忍,最终在执法弟子盘查一个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啊,今天是执法堂的例行检查。每个月都来这么一次,也就瞧着吓人了些。作为内峰之首,掌门座下,总是要特别注意一些事项,免得中了别人的道。”沈岳阳解释道,宗门也不是绝对安的,当然也会有来自各方的奸细,龙吟峰是宗门重镇自然要比别的峰更仔细。 啊,原来是首峰才有的待遇。要是百技峰也来这么一出,准给他们这些普通弟子凭空添了不小的压力。说的也是,这就跟国之京都有重兵镇守一个道理,没毛病! 正这样想着,一队执法弟子朝他们走过来,要检查么? “日安,沈师弟。今天怎么有时间出来闲逛了。听你师兄说,近段日子你都在闭门苦修,咱还以为你怎么说也得闭上个几个月半年的样子。”说话的弟子显然是头领,长相有些冷峻,不想这话说出口意外地很豪爽,甚至可以说很直来直往了。 “见过秦师兄,哪里的话,让您见笑了。前些日子是我不懂事,此时已经想通了,这不刚出完任务回来。”沈岳阳苦笑道,他之前因为一次小小的任务失败而受打击,确是他的问题,即便是被嘲笑也是自作自受。 而且说话的人是林师兄的挚友,生性直爽,做事风风火火的,最不耐烦那些勾心斗角的,他要是想指责嘲笑也不会兜着弯说话,这番话这是单纯的询问罢了。 天哪,这话的信息量略大。不留神被甩了一脸隐秘话的宁夏表示现在告辞回去还来得及么? “小姑娘挺生面孔,别的峰的么?”那位领头修士好似现在才发现站在沈岳阳身后的宁夏,眼中闪过迅速一丝惊异的情绪。 “秦师兄好眼力,我看您怕是把咱们整个峰的师兄弟们都记下来了。这位是宁师妹,跟我是同届入门的,百技峰的内门弟子,昨日偶遇,我就邀请她到龙吟峰来游玩。”沈岳阳简要介绍了下宁夏的身份和来访目的。怎么说今天也是执法堂例行检查,宁师妹并非本峰弟子,定是要向秦师兄报备的。 猝不及防被执法人员问到了,又没有一丝丝防备地被介绍给别人的宁夏腼腆地向对方行了个礼,小声道:“见过秦……师叔。”据她判断,这人身上的气息跟林平真差不多,九成九也是个筑基修士,叫师叔应该……没错吧。 “你好,欢迎来访龙吟峰。”对方竟然还和颜悦色地应了,筑基修士都是这么没架子的吗?不过,人家大概是看在沈岳阳的面子上,她这是托福了吧。 宁夏也没有什么讨好的想法,只是安静地待在旁边听着他们寒暄了一阵子,随即两波人友好告别分开。 结束了刚刚那个小小的插曲,她继续在沈岳阳的带领下参观龙吟峰。 第七十二章 联想 () “方才那位秦师兄是执法堂是炎阳真君的弟子,是此辈弟子的佼佼者,虽然知道是不可能的,但是……宁师妹莫要得罪他是好。”沈岳阳说到后面,可能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可疑地停顿了下。 宁夏一脸黑线地看着一本正经说着胡话的少年,人家是筑基修士,她一个练气小虾米怎么去招惹别人啊。她要能有这么大本事,咋不上天? 再联想到书里的王静璇挑完小的挑大的,斗完队伍斗宗门,以低修为之身去挑战高修为的女n配们,还总死不掉,不是被英雄救美就是被凭空生的意外救了。宁夏更郁卒了,人家还真的能上天,只是她不可以罢了。 当然这些话都藏着宁夏心里,她只是一本正经脸地点头应是,赢来对方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 接下来就是“沈导游”的个人秀,宁夏随着他把龙吟峰内门领地的城区大致逛了下,无外乎都是些地标建筑,特色地点之类的。 总之,沈岳阳所说的聚会到现在还一个影都没有,宁夏很疑惑,但是又碍于礼貌没有出口询问。难道她今天来龙吟峰真的只是一日游,不用开个会什么的? “那个……”宁夏欲言又止,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出来合不合适,她破天荒地有些吞吞吐吐的。 刚刚给宁师妹介绍完他们龙吟峰的练功阁的沈岳阳回过头,疑惑问道:“什么?”这宁师妹自见面以来说话大方得很,忽然间变成这种风格有点不正常。 “其实也没什么,我进来这么久总见到师兄师姐们几乎都是使宝剑的,就是路上的行人多是腰系着一把剑。冒昧询问,不知龙吟峰是否是主修剑法的?”宁夏回答问题是挺大方的,对方问什么就答什么,但是换成提问就有些不自在了。 她跟对方还不熟悉,不了解沈岳阳的性子和禁区,所以尽量避免主动与他谈话,幸好沈岳阳是一个善谈的人,每每都是他主动问话,一路上也不存在尴尬的情况。但是她主动挑话又是另一回事了。 而迫使宁小夏打破安空间主动搭话的正是龙吟峰与众不同的画风。之前在百技峰,宁夏也不是没见过使剑的人,然而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使剑。 龙吟峰的城区举目望去,目之所到都是携剑出行的修士,抱着的,系着的,拿着的……就差没有插着的。这些修士还多是不可招惹的模样,凶神恶煞的家伙数不胜数,可把宁小蠢货吓得够呛。 这跟她想象中的画风不一样,剑修不应该是那种仙气飘飘,凌厉潇洒的吗?再不济也应该是正气凛然的那种?怎么这一山峰都是煞气满满的杀神,遂忍不住出声询问。 “这个啊,我还以为师妹要说什么呢。宁师妹观察的很细致,事实上,可以这么说,也可以说不是。”沈岳阳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一个寻常问题,有些啼笑皆非,他还以为小女孩有什么要求不好意思说出口。这么看来宁小师妹害羞得紧呢! 这话说得有水平,卖得一手好关子嘛。宁夏发誓对方一定是故意的,说话说重点,逗她啊。 收到宁夏瞪视攻击的沈岳阳摸了摸鼻子笑道:“宁师妹进宗也有一段日子了,想必对我们五华派的宗门史了解一二,应该就知道咱们五华派的开山祖师。”宁夏点点头,这段她有听,那时候还没开始打瞌睡。 “据说这位女祖师出身中土大宗门,十分擅用剑,甚至可以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当世之下无敌手。五华派在这位祖师的手下越发兴盛起来,渐渐成为东南边陲的霸主。”所以呢,宁夏歪头,重点?! 她一脸黑线地看着对方仍是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好啊,兄得,这波装模作样很爽吧。 过足卖关子的瘾的少年才道:“而龙吟峰就是那位女师祖晚年的居住地,传说她和和前任掌门坐化于此地。后来五华派一直都以龙吟峰作为宗门的首峰。龙吟峰的弟子都十分仰慕这位师祖,于是多是选择修习剑法。” 噫?晚年居住地?!所以说以前不住在这的?宁夏突然联想到一些巧合得令她心慌的事情,她吞了下口水道:“那这位祖师爷之前是住在?” “这个的话我就没怎么研究了,好像是现在外峰,嗯……应该是湖阳峰。严格来说是前任掌门住在湖阳峰,女祖师作为道侣也在那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接任掌门以后就迁移到龙吟峰……。” 接下来的巴拉巴拉,宁夏一个字都没听,她只听到“湖阳峰”三个字,整个人都不好了。还敢不敢……再巧一点?! 上回坑了她的密室不正是处于湖阳峰的地界,然后,一男一女,使剑的,还有里头一个明显是刺客的家伙,总觉得被卷进什么不得了的麻烦里了。 她会不会有一天死于……知道得太多了。 第七十三章 聚会(上) () 宁夏心中的一番风云变幻,沈岳阳无从得知,他还一心为外来的小师妹介绍秀美的龙吟峰。 一个兴致勃勃,一个心不在焉,不知不觉结束了龙吟峰的游玩之旅。 当宁夏来到兴庆楼的时侯,她才从自己混沌的思绪里挣脱出来。不能再想了,越想越可怕,还不如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反正该死的时候会死的,该活着的时候还是得活着,瞻前顾后的,何必呢? “宁师妹,到了。前面是龙吟峰的一家比较出名的酒楼,师兄可能已经在上面等着了,我们快点上去吧。”沈岳阳领着还在愣神的宁小夏上了楼。 原来还真的有聚会之类的东西啊,肿么办,她现在有点紧张,脚好像被黏在地板上。老实说,宁夏一向都很害怕这种见人的场合,总觉得被诸多陌生人审视,浑身不自在。 但是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真是的,沈师兄怎么不提前告诉她,好让她做足心理准备啊。 宁小蠢货扭捏了几下三步做两步地跟上沈岳阳的步子,罢了,不就是个见面会么?她还参加过跨国公司的会议呢,谁怕谁?! 然而宁夏的步子再度停下来了,可是这次出问题的不是她,而是带头的沈岳阳。少年不知怎么地停了下来,宁夏没差点被对方的突发动作碰了个人仰马翻,幸得她正好扶着栏杆稳住了,才没落得一头栽倒的惨剧。 “平真哥哥,为什么我不能跟你们一起去试炼森林?”娇滴滴的声音,可语气就没那么美好了。这是什么运气啊,怎么又遇上这位大小姐,宁夏暗暗摇头。 “芳儿,莫要再无理取闹,文慧师叔已经明令禁止你随同前往,不要再纠缠此事了。再说了你修为尚低,试炼森林危险重重,届时我们遇到危险,你怎么办?”林平真对自己这个未婚妻又好气又好笑,真真是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 “我不是有平真哥哥你吗?你会保护我的,对吗?”宁夏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人是怎么混进修真界的,这样的人设活过三个月简直就是奇迹。 “你……”林平真被梗得不知道怎么回话,这孩子是不是不傻得过分。他在这辈弟子中的确是佼佼者,但也不过是个筑基弟子,试炼森林可是能陨落金丹修士的地儿,他怎么可能保证完护住她。 天知道文慧真君不许芳儿参与任务,他心里是暗暗松了口气。这些天林平真已经被这个青梅竹马折腾得筋疲力尽,但对方是父亲为他定下的未婚妻又念及以往的情谊,他什么也不能做。 这次任务的难度也不高,不然也不会作为长辈们发布给小辈的入门任务。然而,元桂芳身为天灵根资质的弟子到现如今才仅有练气二层的修为,这样的水平无论到哪里去都不安,更何况是有一点危险性的试炼森林。 于情于理,林平真都不希望自己这位青梅参与此次任务。不想连文慧真君的禁令也无法断掉她的念想,元桂芳知道以后一直在此事上纠缠,他真的是没办法了。 今天的聚会,他是一点也没透出来,可是女孩儿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找上门来了。 芳儿年纪太小了,文慧真君又将她宠得无法无天,这孩子到处去得罪各峰弟子。她的想法还是过于简单了,以为自己身份高就可以为所欲为。可这是修真界,修为至上,看到自己的未婚妻走入歧途,林平真又怎能不着急? 即便她凭着天生的资质得了真传弟子的位置,可要是不争气,修为跟不上,在往后的日子里势必会难过得很。时事易移,尤其是修真界人才代换速度极快,林平真甚至不能保证自己的前途,又怎么能保证护住对方的一生。 如果元桂芳想要和他继续走下去,相伴一生,更需要的是努力前行,而不是依靠着虚无缥缈的身份虚度光阴。 无论林平真是怎么样为自己这位未婚妻合计,元桂芳此时却是一丁点儿也没接收到,她满脑子都是凭什么自己不能和平真哥哥一起出任务。 “平真哥哥,你就带我去嘛。我会乖乖待在一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敢情你也不打算出力?那还带着你出任务做什么?嫌任务太简单啦,再给带上个累赘?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静默了一阵,显然被女孩强大的逻辑震惊了,这样的人竟然是那个林平真的未婚妻?!委屈了。 林平真是龙吟峰这一代的佼佼者,天赋卓然,有望成为龙吟峰又一领军人物。兼之这位掌门的真传弟子一点架子也没有,待人接物十分平和,然一派谦谦君子的作风,得了各峰弟子的喜爱。 之前就听说其父亲早已为其定下一门婚事,他们还对其坚持履行婚约的行为十分赞赏,可然不知对方的未婚妻是一个这样的人,一个……没脑子的花瓶。 太可惜了!在场不少人目露可惜,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当然,谁是鲜花,谁是牛粪,一目了然。 第七十四章 聚会(中) () 在场的修士心中翻江倒海不提,元桂芳上演的闹剧还在继续着。林平真有些不知道拿这个未婚妻怎么办了,这也太难为人了吧! “好不好嘛,平真哥哥。我还没做过任务呢,再这样下去年底考核就糟了,你就带我去吧?”元桂芳的想法倒是十分简单,这样一来她就可以跟在平真哥哥身边,二来又可以顺便凑些积分安然度过年度考核。 这人莫非是智障?!现场的修士忍不住在心底里暗暗鄙视,甚至有还有人笑出了声。 好一个坐享其福的东西!文慧真君就养出这么个傻乎乎的家伙?这样的人竟也能配给前途无限的林平真,太可笑了吧。 “芳儿,莫要再胡缠乱搅了。积分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但是为了你的安,此次任务不容许你参和进来。你先回去洞府,我晚些再回去。”林平真深吸一口气,泥人尚且有三分脾性,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饶是他天性温和也忍不住动起气来。 然而他又很清楚自己这位青梅的性子,要是放重话说不定会进一步激起对方的怒气,这纠缠就没完,说不得会说出更加失礼的话和做更失礼的行为。他可不想得罪满座的弟子,毕竟元桂芳身为他的未婚妻也代表了他。 有时候,越是担心什么就越来什么,事情朝着林平真最不想见到的方向发展了。闻言这个刁蛮的小女孩更加激动了,喋喋不休地说着胡话,甚至开始对一些在座的弟子出言不逊。 “凭什么这个狐狸精一样的女的也能跟着去,而我不能。一定是你使了什么手段哄得平真哥哥带了你去,你这个……。”元桂芳指着一个坐在林平真旁边的女孩儿破口大骂。她见过这女孩好几次缠着平真哥哥说话,这会见她能跟着一起出任务更是愤怒不已。 啥?!黄婉婉表示自己真的很无辜,她不就是被兄长带着接了个任务,什么时候变成攀了林师叔的关系?虽说她的确是托兄长的关系进来小队的,可跟林师叔一毛钱关系也没有啊。 这个元师妹怎么到处乱咬人。 “元师妹,慎言!我的妹妹年纪尚幼,什么都不懂,你莫要吓到她了。”没等黄婉婉出声反驳,她的哥哥厉声对元桂芳道。 他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什么玩意对他妹妹如此无礼。烦人的是这小疯子是文慧真君的亲传弟子,还是林平真的未婚妻,他一个内门的筑基修士轻易动不得她,也只能占口头上的便宜了。 元桂芳被筑基修士毫不留情的气势唬得脚软,生出几分胆怯来。林平真对她爱惜得紧,同峰的师姐又因为文慧真君的缘故十分迁就她,因而她还未曾真正感受过上位修士的威压。 可能觉得有些狼狈想要挽回些面子来,元桂芳强撑着还欲说些什么,结果被强硬地打断了。 “闭嘴!还嫌事闹得不够大?你的事情我会向文慧师叔回禀,如果不想被关上几个月的禁闭的话,请给我马上回去。”这回发声的竟是林平真,意外的是他的语气和态度强硬地不像话,看起来格外地可怕。 这大概就是“老实人生气最可怕”的最佳诠释,就连离得远儿的宁夏也吓了一大跳。能把温润如玉的林平真气到这种程度,元桂芳也是好本事啊。 当然一向被这个男人温柔以待的元桂芳受到的冲击是最大的,她都有些呆了,完没想到平真哥哥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不留情面地呵斥她,一时间无法接受。 等她反应过来,随即尖叫一声就跑得没影了。站在楼梯边围观了一场大戏的沈岳阳和宁夏俩人恰好被元桂芳跑过的风扫过,只来得及看见一个背影。 宁夏在对方冲过来的时候下意识挡住了脸,这家伙难缠得紧,还是不要被她记住脸蛋比较好。 “师兄,真是辛苦你了。”沈岳阳走上楼对一脸菜色的林平真道,摊上这么一个未婚妻,师兄可被折腾得够呛。 闹了这么一出以后,现场的气氛出奇地尴尬,宁夏实在不想凑上去,可沈岳阳已经上去了,她只好咬咬牙跟了上去。 “唉,不提这事了。师弟这次的任务可还顺利?”林平真不想再谈论此事,生硬地转了话题,眼角处却刚好瞧见慢吞吞挪上来的宁夏惊叫出声。 “小夏?!”一瞬间吸引了修士们的注意力,大伙顺着林平真的目光看到了一个生面孔的女孩。 第七十五章 聚会(下) () 而此时沐浴着众人的注视的宁夏就没那么愉快了,天知道她被齐刷刷射过来的视线弄得好不自在,她只是个路过的。 宁夏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迈了两步,对俊逸的少年道:“真哥,可真巧,在这儿遇到你。”她记起来了自己这个邻居哥哥兼男n配好像是龙吟峰首座的得意弟子。 “小夏,你怎么在这里?是来龙吟峰游玩吗?”宁夏见他一下子收起脸上的晦涩,心里暗叹,真哥还真不容易。元桂芳现在就已经够神经质了,以后再碰上王静璇,小哥哥只怕是永无宁日了。 林平真完不知道眼前还没他胸膛高的小豆丁暗自同情了下他可悲的将来,还亲热地走进两步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亲昵道:“不过一段日子没见,小妹修为又精进了,继续努力哦。” 宁夏顾不得计较对方擅自摸她的头的事情,她有些惊慌地往楼梯口看,生怕看见折回的元桂芳,让这家伙看见还不得撕了她。宁夏可不想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和女配对上。 宁夏这般明显的动作,林平真又怎么会没看见,他长叹一声,收回了手无奈道:“小夏也是看到方才的情景,吓到了吧?” 老实说,宁夏是有些被吓到了,尽管从书上也知道元桂芳对林平真执念成魔,但也只是意识到。而她今个是真正见识到元桂芳的癫狂,那个狰狞的样子,怪吓人的,真不知道为什么小姑娘对林平真的执念这般重? 宁夏也只能将之当成这个世界的设定,而且她越发坚定离这摊浑水远点,谁知道女主女配和男配的火会不会烧过来。 “嗯……那倒没有,元姐可能是着急了些。”宁夏干笑了两句,她的前身跟林平真交情不浅,和元桂芳也算是熟人大牛村也就那么丁点大,又怎么会不认识呢。 所以她更不能作出什么不好评价,哪怕是大大大实话,因而只能将对方疯子一样的行为说成着急。再说了,背后议论人家“小夫妻”,这不是反派女配会做的事情么,她可不想掺和进他们的破事里。 “小夏也不用替你元姐遮遮掩掩的,她这些天变得厉害,我也制不住她,愧对元叔元婶的托付。”林平真在大牛村的时候受到元桂芳父亲的诸多照顾,两家关系非常亲密,元桂芳变成这样非他所愿。 宁夏讷讷,不知道怎么接了,有些暗恼对方和她讨论这么尴尬的话题。幸好林平真只是单纯想向熟人吐槽一下,没有继续接下来这个话题。 “不提这个了,你来得正好,我也打算明天去百技峰一趟寻你。”宁夏一脸疑问地看向林平真,找她? “小夏你修为也不低了,大抵还没有真正进行过实战吧。我接了个团体任务,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不会是和沈岳阳接的是同一个吧。 “原来师兄和你认识啊,这可赶巧,我刚好也邀请了宁师妹做任务。”沈岳阳觉得自己已经被两人忽略好久了,这时才有机会冒出来说句话刷下存在感。 在某些时候宁夏真的觉得世界有够小的,新认识的朋友跟自己最不想扯上关系的剧情人物竟然是认识的,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反正她修为也差不多,就是碰上元桂芳找茬,也吃不了大亏。 宁夏只是怕麻烦,可不怕元桂芳这个人。 接下来怎么样叙话暂且不提,也就那么些内容。宁夏也不是真的和林平真很熟,或者说是她的前身和林平真很熟,她自己是秉承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安静如鸡地听大伙谈话。 所幸经过刚才那出子,在场的人对宁夏这个半路插进来的“关系户”接受良好,宁夏也没有受到什么刁难之类的。 参加这次任务的几乎都是龙吟峰的弟子,当然,也有和宁夏一样走亲友关系进来的,三两个,所以她也不算很显眼。可以说这个团体队伍规模还挺大的,六个筑基修士,十个练气修士,如果不遇上越级妖兽基本上是没什么难度的。 最让宁夏满意的是,参加任务的积分数很是可观,加上前两次的培植任务,她可以十分顺利地度过今年的考核。 所以说这次聚会宾主尽欢,大伙都很开心,除了来闹事的元桂芳。 至于事后元桂芳在林平真那闹出怎么样的大动静,就跟宁夏没有丝毫关系了。 第七十六章 集合 () “贱人!贱人!”蓝衣少女一路疾行,就连碰到人与物也不停下来好好说道,惹得修士们心生厌恶。 也有想教训这女孩的人,待看到对方腰间的玉珏露出犹豫的表情。那是水玉峰首座弟子的信物,水玉峰首座文慧真君是个护短的人,他们虽不喜这样张狂的家伙,但也犯不着为了一点小小的情绪得罪文慧真君。 但是也不代表他们就这么算了,有些计较的人暗暗记下这个女孩的样子,等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回报”。 元桂芳完没想到自己平日里的张狂行为为自己积累了这么多的隐形敌人,不过她就算知道也只会不屑一顾,她可是天之骄女,何必害怕这些“低等”的弟子。 当然,如果她永远都是天之骄女的话,自然是稳稳当当的,可是这世界还存在那么一种叫“女主”的种族。 元桂芳此刻满心懊恼,被拒绝跟随不说,还被平真哥哥训斥了一顿,她心里横生了更多的恨意。不过不是对林平真的恨意,而是对在场的人的恨意,他们凭什么可以去?又凭什么看她的笑话? 尤其是长得很是娇俏的黄婉婉更是被元桂芳狠狠地记了一笔。无辜躺枪不就是走个后门背锅黄婉婉表示冤啊啊啊! 反正元桂芳是越想越恨,她不能去,凭什么那个勾引人的狐狸精可以去?女孩眼角瞄到什么东西不由停了下来,她犹豫了下最终走了过去。 等了几天终于到了任务时间,宁夏一大早就兴奋得收拾好细软来到龙吟峰的聚集地点。 虽然她也知道团体任务跟野营有很本质的区别,可是闲不住的宁小夏还是很乐意将这次团体任务当做一次轻松愉悦的特殊“郊游”。 当然喽,有六个筑基修士带她们“刷副本”,怎么看都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宁夏要做的就是跟着他们身后“见世面”,保住自己的小命就好啦。 宁夏到的时间有点早,只有稀稀疏疏几个人抱团聚在一边,林平真和沈岳阳两师兄弟还没来,这会大概还在做早间调休。她倒也想晚点来,但是插后门就已经够显眼了,如果还姗姗来迟,这也太显眼了吧。 宁夏略微向在场的唯一一个比较眼熟的女孩子点头示意,不过她没有走过去,总的来说宁小蠢货还是没有自来熟这一技能的,甚至可以说相对腼腆。她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等待林平真或是沈岳阳的到来。 “宁师妹,来得真早。”沈岳阳今天穿了一身青衫,眉目俊朗,显得少年越发地风度翩翩。不过,宁夏早就过了花痴的阶段了,她面色如常地和少年打招呼。 沈岳阳告诉她林平真先去宗务司拿东西,可能晚点再过来。所以当宁夏见到明显来者不善的元桂芳时,她愣住了。 不对啊,林平真还没来,这姑奶奶怎么跑过来了。只见小姑娘气势汹汹地走向黄婉婉,宁夏有些了然,这个心胸狭隘的家伙大概在吃干醋。 她看着明显上去找茬的元桂芳一步步走向黄婉婉,吞了口口水,不着痕迹地往沈岳阳身后躲了躲。所以说她担心得没错,元桂芳这样的人几乎就是疯子,逮谁咬谁一口。 黄婉婉皱了皱眉,看着忽然出现在集合场地的元桂芳,有些疑惑这大小姐的来意。经过之前的事,也知道这大小姐对她很不喜欢,但她的修为比元桂芳高,倒也不怕这位大小姐,但对方背景硬,黄婉婉并不想与之硬碰硬。 林师叔已经明言拒绝元桂芳参加这个任务的意愿了,她这会再来也是徒劳的啊,一时间黄婉婉弄不清对方的来意。 不过很快她就明白对方的来意了,这人是来找茬的,来找她的茬。 黄婉婉冷下了脸,她的手里还紧攥着一只细白手腕,忽然出手的主人还一脸愤愤然的样子。如果不是她有所准备,说不定这手腕的主人已经成功在她脸上烙了一巴掌。 旁观的修士也没有想到这人竟然敢公认对同门弟子出手,还是在规矩森严的龙吟峰,不禁一片哗然。这个据说是林师叔未婚妻的家伙,莫非是没长脑子? 混在人群的宁夏冷眼旁观,猜测这场闹剧要什么时候才会结束,真哥什么时候回来啊?她可不想继续围观这种狗血场景,就不能好好地修仙么? 可惜的是上天没有听见宁夏的祈祷,可以化解这场矛盾的林平真迟迟都未出现,而现场的修士俱是冷眼旁观,不想凭白得罪人。 一触即发。 第七十七章 试炼森林(一) () 宁夏一脸麻木地看着眼前的狗血场面,这种有设定的女配果然是没带脑子的么?宗门是严禁弟子之间私下打斗的,元桂芳这种做法要是被执法队伍撞上,就是有文慧真君护着也得脱一层皮。 也是她好运气,执法队伍没有发现这边的情况,所以她还能趾高气昂地在这斜眼看人。 有时候宁小夏真的挺同情自己这位才德兼备的真哥,女修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偏偏遇上了癫狂偏执的元桂芳。后期又夹在王静璇和元桂芳中间,生生被折磨得够呛的,也算是他命不好。 当初她还对觉得真哥是个见异思迁的男子,就是未婚妻被王静璇称成土鳖,但也不该这般嫌弃自己的未来妻子。但如今看来这元桂芳还真有几分责任,这样瞎搞,还不得活活把好姻缘折腾掉! 不过宁小夏也不觉得在书里真哥的做法是对的,既然未婚妻不合适,感情不和,就该正正式式解除婚约,还双方一个自由。他却瞻前顾后的,白白拖累两个女孩儿的姻缘,还让她们两个反目成仇。 结局自然是“喜闻乐见”的坏女人元桂芳前程尽毁,王静璇和林平真互诉衷肠,完美结局,如果王静璇不是女主的话。 因为王静璇这个女主最终没有留在真哥身边,她为了更广阔的前程放弃了被掌门位置绑住的林平真,只留对方一个人孤独地留在东南边陲一边怀念着她一边落寞衰老,直至被她的仇家杀害。简直就是超苦情的男配典范嘛! 所以说,对林平真来说,元桂芳和王静璇都没什么两样。这是后话,也只是在宁夏的脑海里迅速闪过,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宁小夏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在场两个争锋相对的两个女人身上。 “元师妹,我劝你还是收手吧。这个世界不是仗着身份就可以为所欲为的,也许今个我修理不了你,可总有人会让你付出代价的。”黄婉婉耐着性子劝了几句就失了耐心,方才差点被打到的火气一下子被勾引上来了。 她已经不想再忍了,文慧真君的弟子又怎么样?不过是个占尽资源才勉强够到练气二层的废物么?也配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这就不需要你来操心了!小贱人,当心没有往后。”元桂芳偷袭一击不成,就已经没有机会再动手了,毕竟她一个练气二层不怎么可能斗得过练气四层的黄婉婉。 宁夏看了好一会热闹,心里有些奇怪,今天的元桂芳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冷静过头了吧?! 没错!就是冷静。宁夏之前遇到这个同村姐妹时,不是在找茬就是在凌霸,俱是一副歇斯底里的模样,怕人的紧。今个这样只伸了把手就放弃的样子,吃错药了吧? 宁夏无聊地缩在一边看她们巴拉巴拉的,默默祈祷林平真赶紧到场收拾下他的烂桃花,正事呢! “芳儿?!”瞧,有些角色永远在事发之后才粉墨登场,宁夏听到熟悉的征询声默默吐槽了下。 真哥,这都几回合了,你才来? 林平真这会有些气急败坏,任性的女孩,还没放弃么?他几乎可以断定自己这个小未婚妻一定是来闹事的。待他看清周围弟子们的脸色,很快就得出大概的事情始末。 他板着脸走向元桂芳,而闹事人没有一点子心虚的表现,反而洋洋得意地瞥了眼黄婉婉。 刁蛮的女孩儿收起自己咄咄逼人的表情,一脸柔软地迎向自己的未婚夫。她还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碰了黄婉婉的肩膀一下,然后乐颠颠地冲向林平真。 林平真见状皱眉,歉意地看向黄婉婉身后的一名少年,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你……。”林平真刚想出言呵斥就被小未婚妻打断了。 “我是来送东西的,这是为你绣的香囊,不让我跟去,好歹也要接受我的心意嘛。别的不多说,师傅让我早点回去,先告辞了。祝君武运昌隆,平真哥哥。”话音刚落,女孩一眨眼就溜得没影了,仿佛刚才没有出现过一般。 她就说今个的元桂芳不正常得紧,向来像狗皮膏药似的恋爱少女竟然一溜烟跑了扔下她的平真哥哥?这莫非这是个假的元桂芳? 一向是被纠缠的那个的林平真更是傻眼了,芳儿这是……干什么啊? 闹事的人暴风似地来了又走了,搅得一片混乱就离开了。无奈之下,林平真只好替自己鲁莽的未婚妻向“受害人”道歉,在场的一行人都默默地替他抹了一把心酸泪。 处理完一系列的闹剧首尾,林平真才有时间瞧一眼被塞到手里的香囊,他的脸色柔和了点,随即塞进了衣襟里。 第七十八章 试炼森林(二) () 搅事的大小姐离开了以后,身为她未婚夫的林平真只好一一向在场的弟子们告歉,尤其是无辜受到惊吓的黄婉婉,幸而他平日里颇受弟子们爱戴,大伙也没有因为元桂芳的无礼与其心生芥蒂。 因为被小插曲耽误了些时间,林平真来不及和宁夏俩人打招呼,就要为参与任务的弟子登记,免得过于耽误行程。 待宁夏他们和林平真说上话的时候,登记工作已经进行到尾声了。林平真无奈地对自己的小师弟以及宁夏笑笑,显然对于让师弟和欣赏的邻家妹妹看到自己的窘态让他十分尴尬。 不过这里人多眼杂,他也不好说什么,宁夏俩人也很配合地跟在林平真身后,这里不是一个好的谈话地点。 老实说,宁夏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将来真哥和元桂芳坎坷的道路了,也窥见了他们和女主之间的三角苗头,然而,那又怎么样?她也只是个自顾不暇的小虾米,能做的只有默默祈祷自己这位真哥可以少受一点波折,莫要让这样一个惊才艳艳的大好青年自毁一生。 而这头宁小夏在胡思乱想之际,林平真已然整好队伍,蓄势待发,在场的筑基修士都拿出了自己的武器。 这些人里使剑的居多,也包括林平真。这是要出发了吧!宁夏和沈岳阳自然是蹭林平真的剑,他们俩都还没学会御器飞行。 说来惭愧,宁夏去湖阳峰练习御器飞行的频率极高,摔啊摔啊已经麻木了,可御器飞行的水平仍然没有一点点长进。这让来到修真界的路途都极顺的宁小蠢货十分丧气,莫非是她没有这方面的天分? 不过当她瞧见在场的练气修士几乎都不怎么会御器飞行至少是不是很熟练,宁夏表示心里还是有了那么一点点安慰,原来大家都一样啊。 其实宁小夏是想多了,修真界的术法都不好学,尤其是练气阶段的弟子,还无法捋顺体内的灵力,他们学习任何一门术法都十分困难。其中,又数御器飞行最难,因为这是一门需要实践磨合的术法,所以参加任务的练气修士没想过自己御器飞行去试炼森林。 而且就是有练气修士已然学会怎么飞,但他们此行要去脚程不近的试炼森林,让才刚学会御器飞行的练气小修士飞过去,想想还真的很不放心。 “被扰了兴致了吧,很抱歉。”站在剑尖上的林平真忽然道,一行三人起飞了也有一段时间了,没有人说话。 这忽然的发声有点吓到宁夏了,她这会正在心惊肉跳地勉强自己不去想自己正踩着一把宽度不足十公分的剑悬空在高空的事实。这波体验有些刺激,就是从湖阳峰下来也没这么高啊啊啊! “师兄说什么呢,又不是你的错。我们都知道元小姐是什么样的人,辛苦了师兄才是。其他的不说也罢。”啊喂,沈师兄,你该说了的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还好意思说什么“不说也罢”? 就是宁夏还在为自己的小命隐隐担心着,也忍不住吐槽一番,沈岳阳这话虽说没有明确指责,但绝对是意有所指。看来大伙子对元小姐的印象是十分之差了。 宁夏强忍着内心的惊惧与心理压力听了一会儿俩人的对话,还是没坚持几分钟就只得继续放空大脑,免得脑补过度导致脚下不稳真的摔下剑。 林平真和自己的师弟说了些话,久久没有听见宁夏的回话,不免多想了道:“小夏,你……?” “师兄,你还是莫要和这丫头说话。她都快要被这种高度吓死了,现在大概没有精力回答你。”沈岳阳无奈地对回过头的林平真道。哇,这小女孩的手劲也忒大了吧,他的腰啊。 林平真分神回头一看,不由哑然失笑。“好啦好啦,岳阳你稳一下她。真是不好意思,一时间忘了小夏应该是首次被带着御器飞行,大概有些不适应。” 俩人都很体贴地不去打搅还在适应的小家伙,自行讨论。沈岳阳为了增添宁夏的安感,还抓住宁夏抱住他腰的爪子。因此,一路上宁夏无意识地吃了小哥哥许多豆腐。 虽说试炼森林离五华派有一定的距离,但御器飞行的速度极快,他们用不了到一个时辰就抵达了终点。这就是为什么小队不采用飞舟的原因。要知道飞舟是可以带上所有人,可飞行速度慢,等到了试炼森林,天大概也快要黑了。 于是等宁小夏踩上踏实的地面的时候,他们已经到达目的地试炼森林。 沈岳阳好心地扶了宁夏一把,因为经过刚才那一个时辰的刺激行程,小蠢货有些脚软。她在少年的借力下颤巍巍地勉强直立,抬头正好看见眼前的一片不见边际的树林,昏昏沉沉,瞧着很是幽然。 这里就是本次小队要完成任务的地方,试炼森林。 第七十九章 惊 () 事实上,出任务没有宁夏想象中这么有趣,在此之前,她还以为一人一剑就可以闯天下。 然而,他们却像普通人一样携带着一大堆的生活用品进入试炼森林,以确保接下来几天的生活。 这完跟野营没什么两样嘛,说好的修风道骨,不食人烟呢?宁夏一脸黑线地看着龙吟峰的老兄们从储物袋拿出锅碗瓢盆,另一队老兄跑去打猎,摸不着头脑,这也忒接地气儿了吧! “怎么啦,小夏。饿狠了?”林平真见师弟们自发安排地井井有条,放心地随他们去了,正巧瞅见宁小妹的古怪神情,还以为对方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哦……嗯,不是啦……”宁夏停顿了下,有些不知道怎么说。“真哥你也知道我是第一次参与这种任务,跟我想象中是有点不一样,怎么说呢……。” “我还以为会更严肃些,毕竟试炼森林不是有点危险么?”宁夏斟酌了下言语,虽说他们人多安性高,可现在这样更像是……郊游吧?!这儿可是能够令金丹真人折戟沉沙的地儿,他们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这个啊,小夏你多虑了。咱们这还没进森林呢,这里只是外围,附近甚至没有妖兽出没,很安的。”林平真好笑道,小女孩还不赖嘛,虽说什么都是一知半解的,可至少拥有足够的警惕性。 宁夏闻言才放下心来,她就说嘛,这一大群经验丰富的修士不可能犯这种基本错误,只是她自己多想了。 于是解除了那点子忧虑,宁夏开始坐下兴致勃勃地观察周围的环境,修为较强的都去打猎了,剩下料理的人也都是年长之辈,不需要宁夏这样的小朋友动手,她只要乖乖待在原地等吃的就好啦。 不过,一向都是乖学生的宁小夏不会有过度的好奇心,除了举目观察周围的环境以外,她并没有任何兴趣四处走动。这里毕竟是她不熟悉的环境,谁知道哪里会潜伏着未知的风险? 当然,这只是宅女宁夏的想法,不包括其他的小女生,黄婉婉并另一个女孩在得到林平真的同意后离开了大本营,到不远处的地方看看。 再三询问过宁夏,得到拒绝的答复以后,林平真才放弃劝说她结交同龄女孩的想法。先不说她和黄婉婉充其量是陌生人,就是联想到元桂芳对黄婉婉的谜之敌意,宁夏也不想和对方发展进一步的友谊。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之前也说过了,宁夏很怕麻烦,而且在修真界存活不易,她也不想把自己有限的生命浪费在无聊的事情上。未免惹上麻烦,宁夏只能和黄婉婉保持点距离。 于是被剩下的宁夏和留守在营地的林平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认真地记下对方的一些“温馨提示”,下回出个人任务说不准能派上用场。 此时营地气氛十分融洽,这一定是一次美好的回忆,如果一直这么平和下去的话。 “啊!”然而老天显然为他们安排了不一样的助兴节目,不远处传来了尖细的惊叫声,将林平真炸起来了。 他连忙望向发声处,眉头紧簇,那里正是方才两个小女生前往的方向,而声音的主人似乎也是他们想到的那个。 林平真也没有自乱阵脚,他脸色阴沉地将宁夏带到一个年长的弟子身边,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向发声处。 刚才尖叫的人是黄婉婉吧?是吧!所以说,她刚才选择乖乖待在营地果然是没错的。宁夏很不厚道地暗自庆幸了下,真心祈祷她们只是遇到小小的意外,比如说是被昆虫吓到之类的事情。 可是当脸色凝重的林平真领着两个惊魂未定,脸色发白的女孩回到营地的时候,宁夏很确定她们遇到的事情肯定十分不愉快,说不定还挺危险的。 再一听才知道原来黄婉婉她们方才被一堆啸月兔攻击了,俩人力有不逮,一时慌乱,只能呼叫救命了。 这里就要特别说明一下,别以为兔子什么的完没必要害怕,啸月兔可不是普通的杂食兔子,那可是一种初级妖兽。黄婉婉和同去的小女孩都是没什么实战经验的练气修士,她们可完扛不住一群啸月兔的攻击。 所以才有了刚才那一幕,幸好俩人被攻击的地方离得很近,林平真赶过去时啸月兔还没来得及下嘴,再晚一点,说不定只能见到骨架了。 见鬼的,谁说这里是森林外围,很安的?!此时宁夏的心里在无限刷屏吐槽,她攥了攥缠在腰间的九节鞭,往人群中靠拢了下。总觉得很不靠谱啊啊啊! 第八十章 后续 () “这很奇怪,我来这里已经很多次了,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一般来说森林外围灵气稀薄,妖兽是不可能跑到外面来的。”林平真神色凝重,他觉得这事有点蹊跷。出于安性考虑,他们将营地设在森林外围,不曾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儿。 宁夏有些疑惑,奇怪?虽说森林外围一般不会出现妖兽,可也不是完不可能的,毕竟妖兽可是有腿的,跑到这完没毛病啊。 “这里的灵气稀薄到将近于无,这对妖兽来说是一个不舒适的环境,他们更愿意待在灵气充盈的地带。而啸月兔虽说比较低级,可也是种妖兽,它们不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原来是这样,这么说这事儿还真的有门道的? 宁夏偷偷瞄了眼惊魂未定的两个小女孩,那么,纯粹是意外还是**? 林平真就不像宁夏这么隐晦地猜来猜去,他对俩人道:“不知道两位师妹是否有带特别的东西在身上,或者今天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 黄婉婉两个人面面相觑,她们都是修为较低的新弟子,这次能够随行团体任务也是托了兄长的福,没什么出行的经验,除了必备的武器,什么也没带来。 林平真得到否定的答复以后又要了两人的武器查看,没有发现任何违和的问题,看来也许是他多虑了。 还没等几人进一步探讨相关的问题,此时,前去打猎的一行人正好回来了,带着一大堆的猎物。 很快,有些人就注意到这边不同寻常的气氛,尤其是黄婉婉的哥哥黄华。这个筑基修士见到自己心爱的妹妹衣衫不整的狼狈样子,神色晦暗地大步冲这里来了。 “婉婉!”黄华快步挪到女孩身边,从头到脚地仔细查看疑似被欺负的妹妹,待确认其没有身上没有实质伤痕松了口气。“是谁欺负你了吗?哥帮你教训她。” 喂!老兄弟,你说归说,她也很理解你护妹心切的心情,可能不能不要对着无辜的她说话,活似她欺负了你妹妹一样! 宁夏与真哥交换了个无语的眼神,这人莫非是个智障?一句话把人都得罪光了。一者是宁夏这个陌生人,另一个则是留守营地的林平真,难道他以为在现场的林平真会任由别人欺负他妹妹不成。 幸好黄婉婉这小姑娘不是那种出事以后只会哭哭啼啼的“白莲花”,不让准让这个一根筋的妹控爆炸。黄婉婉在自己的哥哥说出下一句更失礼的话之前打断了对方。 老实人黄华弄清楚了事情经过很认真地对宁夏表示了歉意,还承诺待会特地给她烤一只兔子腿作为补偿。 宁夏表示看在这个脑子不太好的家伙道歉了的份上,她就忘了这事吧,绝对不是因为那一只兔子腿的原因。 黄婉婉被她的哥哥拘在身边提走了,宁夏觉得直到任务结束之前,这孩子都没法自由活动了。 “师兄,还真的有点奇怪?!啸月兔可是一种温顺的妖兽,通常在夜间活动,这会儿日光正高,它们去攻击那俩小丫头不是很奇怪吗?”沈岳阳很疑惑,这事儿无论怎么样看都透着不同寻常啊。 “是啊,也许是有那么点奇怪……”林平真摸了摸胸口,似乎在想什么出了神。 这事也算了结了,皆大欢喜,没人受伤,还白得了一群啸月兔,大伙都很满意。差点被啸月兔吞了的黄婉婉俩人可劲儿地啃着兔肉,仿佛这样就可以报那“一箭之仇”。 有惊无险的午餐算是结束了,接下来一行人才算是要正式踏入试炼森林。宁夏有点紧张,刚才发生的那事表面这地方显然不太安,尤其是对于她这样什么都不懂的菜鸟。 “别怕,跟紧队伍哦。师兄是不会让咱们去直面妖兽的,也就学习一下。”不管是不是真的,不可否认沈岳阳的话还是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她的紧张。 第八十一章 深入 () 试炼森林里昏昏沉沉的,明明周围都是绿色的树木,但进入里头的他们却没有感到一丁点的赏心悦目,反而像是一团子乌云悬在心头,让人难受得紧。 宁夏越走越靠近林平真两师兄弟,最后她甚至顾不得避嫌扯住了沈岳阳的袖子,反正她只是个八岁的小女孩,这个鬼地方令她太不舒服了吧。 “怎么了?别怕,跟紧我们就好了。”林平真以为小女孩是因为不安才这样的,又复述了一遍和自己师弟一样的话语。 不是啊,如果是光是害怕这么纯粹的感觉就好啦,宁夏紧了紧手里的袖子。 天知道她从来没有遇过这么诡异的事情。自从进入森林的范围以内,她感觉到有数不清的视线从四面八方射过来,都是活的“东西”,有的挂树上,有的趴地上,有点贴树干。 总之,在这片看似什么活物也没有的森林里,她感觉到有无数不知名生物躲在暗处观察他们。怎么说呢,就像是在菜市场,不过她是那棵被挑的白菜。 啊啊啊,难道师兄们没有感觉到吗?这里也忒令人毛骨悚然了吧!不可能的,一群筑基修士,她不能自己吓自己。而且同行的人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虽然有些紧张但不至于是恐惧之类的神情,顶多是紧张。 “真哥,你有没有觉得有很多眼睛盯着咱们啊?”宁夏忍了又忍最后多嘴儿说了一句,但愿只是她的心理作用或是些什么别的缘由。 林平真闻言脚步一顿,讶异地看向畏缩的小女孩道:“眼睛?”宁夏不假思索地点头,她感觉自己自进来以后就像闯进了一个异度空间,诡异又可怖。天哪,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林平真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宁夏也没有心思去想有的没的,这种被偷窥和领域被入侵的异样感让她太难受了。林平真见女孩一脸恶心欲吐的模样,有些了然。 果然是神魂太敏感了吗?躲在周围偷看的妖兽他当然是知道的,不过,都是些不入级的小妖兽,不成威胁,他也没放在心上。 但却万万没想到宁夏会这么敏锐察觉到那些个视线,显然这丫头的神魂不弱,可为了不吓到剩下的小萝卜头,林平真觉得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毕竟让一堆没有经验的小家伙知道自己被一大群妖兽包围了分分钟引起恐慌。 只能让她受一下怕了,林平真有些歉意地看了眼小女孩。宁夏然不知道对方心里的打算,大部分神志都在拼尽力克服因为恐惧和不安造成的恶心感。 走了有一段路了,虽然那种被偷窥的感觉如形随行,可这么久没有遇到突袭或者兽群攻击,渐渐地宁夏也有些放松下来。 当然队伍没有停止前进,林平真一直领着他们往里走,不过很奇怪的是试炼森林里的天气跨度极大。方才那块儿地雾霭沉沉的,一到这儿马上又是万里无云的晴朗样子,也有阴雨绵绵的地方。 总之,进森林没多久的宁夏在极短的时间内体验了一把日晒雨淋和风吹雨打,狠狠刷新了下她的三观。大概只有修真界才有这种那么神奇的地方?完不能用科学来解释。 “什么时候才能到啊?”说话的当然不是宁小夏啦,她可没有引人注目的习惯,一个随行的练气小修士泪汪汪地拉着他的哥哥问道。这同时也是大家都想问的,不过年纪大些的都不肯出声,唯恐被谁笑了去。 也不怪乎大家会出言询问,他们进入森林范畴走了很远不说,这路线也是百折千回的,一路上颠颠簸簸,还没吃过苦的小修士们有些受不住了,他们太累了。然而到现在别说是妖兽了,连根妖兽毛都不见踪影,这令年轻的练气修士有些沉不住气。 不过,宁小蠢货则不属于这个范畴,越往里她的感觉越强烈,汗毛都立起来了,还是有无数视线随着她不变,而且这气息是愈发强烈。简而言之,也许偷窥他们的生物换了一批又一批,好像现在已经变成了厉害些的“大家伙”。 宁小蠢货冷不丁地打了个颤抖,往人群中靠拢了下,这里周围充斥着令她很不舒适的气息,尤甚之前。 “到了。”一直沉默的林平真停住了脚步,然而还没等大伙松懈下来就听见少年道:“拿好自己的武器。注意!一定要听指挥!” 第八十二章 豪刺猪 () 宁夏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吧,这么快就直上了?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而有些小修士明显还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愣愣地看着兀地变得很紧张的同伴们。 几个年长的筑基修士们已经抽出腰间的剑,现场一触即发。因着被人群挡着,宁夏也没瞧见前面的是什么妖魔鬼怪,不过,她知道的是要小心应对就是。 一群猪,对没错,就是一群猪三三两两围着一样东西,浑圆的大肚子,突兀的梭子身形,吃力地趴在地上啃着什么,瞧着竟有些喜感。 当然,修真界的猪也不可能是普通的猪,体型堪比小象,由脖颈延伸到尾端的黑刺,散发出摄人的光芒。尤其是那黑刺竟像活了似地,一伸一缩的,浑身刺儿仿佛有意识一般。这是异形的世界吧?是吧! 饶是在现代世界有点见识的宁夏也禁不住心里发毛,这么大的一玩意撞上来,不是被压扁就是变刺猪。不是吧,一上来就让她们这么一群柔弱的家伙大怪兽,猴急了些。 不等年长的师兄们讲解目前的状况,半数练气小修士就躲长辈后头了,仿佛这样就不用去“打怪兽”一样。 然而慌乱之中的惊呼似乎引起了猪群的注意力,这种在宁夏的世界里代表了美食的动物此刻看上去却是怪渗人的。天知道宁夏见到那一张张似乎隐含不屑的猪脸,内心有多崩溃。 修真界到底有多逆天,才会使得猪拥有了人一般的智商,还有他们到底有多蠢才会惨遭猪的鄙视。这是一道送命题,宁小夏拒绝回答。 于是一群人,一群猪,双方大眼瞪小眼,没反应也不出手。宁夏觉得对方可能是被忽然出现的“两脚兽”惊住了,一时间各种忌惮悬在心头。 奇怪的事态也没延续多久,毕竟那是猪,再聪明也只是冲动而智商有限的兽类。它们兴奋地冲着他们跑过来了。 几位筑基修士面无表情,这种妖兽根本算不得什么,如果真的要对上,他们中随便一个足矣。有位带了弟弟前来参加任务的筑基修士隐晦地瞄了眼自己的弟弟,可任务目的是带新人,主要目的是为了让师弟师妹们“试刀”,所以他们不能替他们出手。 那么被赶鸭子上架的小萝卜头呢?此刻是何感想? 肯定没有除了紧张和恐慌以外的情绪,包括宁夏。哇,这么大个的猪,是要死了要死了么? 可他们在想在踌躇不代表猪就不会冲过来,一行人瞬间就被及眼之前的大块头打散了,宁夏很快也顾不得周围的情况了。 那些刺竟然伸长怼过来了,作弊啊喂。宁夏也没去施展她那十窍只通一窍的九宫鞭法,直接一个火球术怼上去了。 为什么要上火球术?当然是因为这个最简单啊,加上宁夏因为修炼方法比寻常人快上许多的灵力发出速度,她也靠着火球术轰倒好几只豪刺猪。 只不过宁夏经验尚浅,力道不足,瞄头也不够准,所以中招的猪都只是晕了而已。总而言之,她想象中的血肉横飞的画面没有!碍手碍脚的大型障碍物倒是挺烦人的。 也不是每个小萝卜头都像宁夏这样有这么好的心理素质,至少他们这些小少爷小姐都不似宁小夏一般杀过鸡,勉强算是见过血。他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胆小的在慌乱中摔到在地,还好被暗中看护的师兄们拉起来,不然可能准得被压死。 暗中围观的年长修士们摇摇头,这批孩子们的水平低了些,甚至不是这些低级妖兽的一合之众。豪刺猪属于头脑简单的妖兽,而这群更是其中品阶地下的次品种族,修为极低,通常是被森林里其他妖兽圈养的“肉菜”。 论修为也许和人类的练气二层三层差不多,这群小家伙高的有练气六层的低的也有练气三层,竟然被这些豪刺猪弄得人仰马翻。 几位筑基修士对视一眼,十分担忧接下来的行程,毕竟这只是练手项目,真格还在后头呢。虽说厉害的猎物轮不到小家伙出手,可这样不成器的反应分分钟被误伤。 宁夏吃力地用九宫鞭卷住一只体型较小的猪,拨拉拨拉到一边。她的手被一只豪刺猪刺了几个血洞,疼得紧,她的脑子已经一团浆糊了,也无法细看周围的情景,一心赶紧把还在动着的某种可憎动物干掉。 所以宁小夏也没看见混乱古怪的“战场”此时已经平息下来了,还蹦哒着的豪刺猪已经被年长修士处理掉了。当然现场能站着的活物也没几个了,小萝卜头基本是东倒西歪。 第八十三章 狼狈 () 事实上,当年长修士看见眼前的场景都恨不得揪住自己的弟弟妹妹狠狠训一顿,被一群中看不中用的“肉菜”弄得如此狼狈,丢尽脸面不说,还让他们对接下来的行程充满怀疑。他们是否还能将完整的小家伙们带回宗门? 被“赶鸭子上架”的小萝卜头们或躺或瘫倒在地上,女孩子们基本上军覆没,不是满身沾满泥土地瑟瑟发抖,就是扒拉着别人嚎啕大哭。男孩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多是在与豪刺猪交手的几个回合中失去战斗力,狼狈逃窜。 现场唯二战斗到最后的是宁夏和沈岳阳,宁小夏在喊停那一刻瘫倒在地,勉强保持一点子神志,不过已经没剩多少了。沈岳阳好一些,还能撑着剑站着,可受伤程度可不轻呢。 俩人俱是挂彩了,瞧着也有些吓人,尤其是宁小蠢货的手臂,伤口处可能已经见骨了。 宁夏之所以受这种程度的重伤也是她倒霉催的,按说,年长修士会在不干涉他们成长的情况下程看护小修士们,保证这些龙吟峰的人才预备役们可以顺利地度过考验这也是长老们发布团体任务的原始目的。 然而宁小蠢货在打怪过程中太卖力了,人家都是见缝插针地躲避,她呢却见一只打一只,恨不得把在场的豪刺猪通通打死才好。 她太投入,劲头也太足了,一直往前送,年长修士只能保护她不至于丢掉小命。至于她因为疯狂攻击豪刺猪无意间弄出来的伤口就无能为力了。 林平真好几次都想把宁夏捞出来,不想小蠢货动得厉害了,好几次都巧合地躲开了。后来他见小家伙在打怪过程中实在是得劲得很,他也就任其自然,毕竟孩子嘛总要放他们飞的,早晚的事,保住小命就好。 其实也不怪乎宁夏这么卖力,其他人仗着自己的长辈在侧,还能怀有侥幸心理,一般会选择躲避而非主攻。但宁小夏她心虚啊,林平真与她关系偏远兼之要照顾沈岳阳,她可不能将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期望上,靠自己才是真理。 再说了,打翻好几只猪以后她也发现这些不速之客俱是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东西,不禁打的,也就仗着数量多,与之对上才如此棘手。于是宁小夏一直都像打了鸡血一样打怪,她可不想死在猪的蹄子下,太丢脸了。 因为这个原因,宁夏可以说是现场击落豪刺猪数量最多的小修士,足有八只之多,但她也是受伤最重的。林平真上前帮宁夏把豪刺猪收起来,当然几近昏迷的宁小夏完不知道。 比起惨兮兮的宁夏,沈岳阳要好一些,至少他是现场唯一还站着的,但同样地浑身挂彩,血人似的,也不知道是猪的还是他自己的。林平真简略检查了下自己的小师弟,觉得其没什么大碍就去救治已经昏过去的宁夏了。 沈岳阳看着被林平真扶着喂丹药的小女孩,心思复杂。虽说他早就抛却了之前的自得心理,也承认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师兄是一个,宁夏也是一个。但都比不上真正面对事实要来得冲击大些。 他也就表面比宁夏好看些,没有晕过去,也没受什么伤,可他猎杀的豪刺猪才四只,是宁夏的一半。这让他羞愧不已,虽说宁夏的修为比他高两层,但他可是真传弟子啊! 修炼最好的功法,有最好的老师,占据最好的资源的真传弟子啊,却比不上一个自行修炼的普通弟子。沈岳阳入门以来练了一些高级术法,也有一点实战经验的,林平真平时还会给他喂招,所以他可以说是在场人里最游刃有余的。 但正是因为如此,面对混乱的豪刺猪群,他一点也不慌,准确地躲避开伤害,急了才打一下,惬意得很。他还有点沾沾自喜地觉得自己很精明。 然而他忘了,他们出任务的目的就是增加实战经验,他这般保留实力地躲着反而什么也没学到,好似耍了一场帅罢。待见到宁夏一个小女孩就干掉了八只豪刺猪,而他的成果才堪堪是人家的一半,沈岳阳更是无地自容了。 他甚至不敢看林平真的眼睛,怕对上师兄失望的眼神。其实是他想多了,沈岳阳的表现还是在林平真的预计范围中,只是宁夏的超纲表现吓得他而已。 第八十四章 稍息 () 可以说,宁夏和沈岳阳是这场试炼中表现得还不错的小辈,不过一个不是龙吟峰的,一个也不是自己家的,在场的筑基修士叹息不已。 而除了这俩人以为的其他小萝卜头们可表现得不太好,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不堪入目,要不是被长辈们暗中护着,说不定也得折在这群不入流的妖兽爪下。这让身为长辈的筑基修士连连摇头。 有个小家伙,豪刺猪还没碰着他一个指头呢,就鬼哭狼嚎叫得场可闻,他的哥哥嫌他丢脸立马把他扔出战场了。这不现在还在哭哭啼啼的,女孩儿似的! 还有战战兢兢的,已经害怕得失去冷静了,举着武器闭着眼睛乱挥,豪刺猪没打着,倒是划伤好几个小伙伴,很快也被提溜出来,免得他继续削弱己方势力。 当然是也有小家伙能够勉强保持镇定,心理素质还是挺不错的,可是显然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功法术法上也没费功夫,所以最后也只能狼狈逃窜。 小萝卜头里最惨的莫过于黄婉婉,那位前不久遇上麻烦的少女。也不知道她为啥子这般倒霉,前面受的伤还没好齐呢,这会儿又被赶上战场,小女孩儿自然是得不了好。 她还没看准怎么对付这些豪刺猪,结果一上去直接就被一只豪刺猪撞飞一段距离。不等她爬起来,另外一只猪又冲她来了,黄婉婉慌不择路地逃蹿。 哪知道她的运气差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不知怎么的跑进了豪刺猪包围里,这些猪立马好似被刺激一样蹦哒得更厉害了。最后还是她的哥哥看不过去把她提出来了,才幸免于难。 其他的弟子,摔倒的,受伤的,不明所以的,撒娇的……什么样的都有,可愁死年长修士了。他们的后辈也太不靠谱了,现在都这样,接下来的可怎么办啊。 林平真确认怀里小女孩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以后,松了口气,阻止了在喋喋不休训斥后辈的几位年长修士。 “各位,此地非是久留之地,我们歼灭此地的豪刺猪,已然引起其他妖兽的注意和警醒,这里并不安。我们先离开这里,寻个地方稍行歇息,让孩子们歇一歇。其他事情晚点再说吧。” 林平真在龙吟峰的同辈中极富号召力,无论是自愿的还是心下不愿的,都遵从了这位领队的命令,带着小修士们离开了这里。 而失血过多的宁夏则一直处于昏迷,只好由林平真抱走了,饶是如此她也没有醒过来。 当宁小夏恢复意识的时候,小队一行人已经寻到一个相对隐蔽的死角位置下脚。林平真见女孩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一脸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有些好笑,他舀了一碗热汤塞到宁夏手里。 宁夏愣愣地接过热腾腾的汤水,脑子还是一片混沌,弄不清方向。她是怎么了,怎么一觉醒来就换了场地,身上也不疼啊,难不成方才的那些记忆只是她的梦?她下意识去摸手臂,没有,完好无损,难道真的是梦? “小夏,你失血过多,伤也是刚刚痊愈的,身子虚。这药草汤虽说不好喝,喝一些暖暖胃吧。”林平真以为小女孩儿不爱喝药草汤子温声劝道。 哦,看来不是她在做梦,她这是被带回来了。心下有了计较,宁夏道:“谢谢真哥!我昏过去多久了?那些野猪怎么样啦?还有大家伙都没事吧?” “诶诶……诶!你到底要我答哪个啊?”林平真被宁夏连珠炮似的问题砸懵了,被闹得好笑地一一应答性急的小家伙。 事实上,宁小夏也没昏多久,时间也就一个时辰上下,不过,这场与豪刺猪的厮杀已经花费了一个下午来,这会儿天色昏昏沉沉的,马上就要进入夜晚了。 年长修士捡了足量的柴薪已确保整晚都可以持续不断地燃烧,但是因为害怕肉味会吸引危险的妖兽袭击,小队没有像中午一样熬煮食物,所以她们也只能苦巴巴地啃干粮。 自行猎杀的豪刺猪可以留下,这也是宁夏醒过来以后听到的最好的消息,累死累活,还受伤,空手而归那怎么行?宁小蠢货宝贝似地抱着储物袋,喜滋滋地盘算回去以后怎么处理这些战利品。 第八十五章 夜袭(一) () “婉婉……婉婉?”黄华递过一碗药草汤子给现下还是惊魂未定的妹妹,见她半天都没有动作疑惑道。 可这都叫唤了半天还是没给出一点反应的黄婉婉着实把一根筋的憨大个吓得不轻。黄华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无数可怕的猜想,再联想到刚才妹子被撞飞的和滚在沙地里的场景,他一下子就急了。 “婉婉,你怎么了?别吓唬哥哥,快说话啊。”黄华狠了狠心使劲摇晃自己这个平日里连对她说话也不敢发大声音的妹子,以期能够把她唤醒。 这边那么大动静其他人也不可能没听见,但是在场的小修士们都受伤了,年长修士都急着安抚自己的弟弟妹妹,也没那么多心思顾及别人什么情况。 而作为领队的林平真就不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了,他和宁夏俩人打了个招呼就照着黄华兄妹俩人的方向走去。 “宁师妹,厉害呀!”还没缓过神的宁小夏被骤然凑到她面前的少年惊到了,愣愣地看着他对自己比了个搞怪的手势,虽说她看不懂古代礼仪,不过瞧着大概是表示佩服之类的意思。 沈岳阳自宁夏醒过来就想和她大吐苦水了,毕竟俩人同为豪刺猪蹄子下的受害者,苦于方才林平真一直坐在宁夏身边不好说话。这不大家长走了,他马上蹦哒起来了。 “诶……你别急着否认啊。你刚才昏过去了,也没弄清楚情况,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沈岳阳无视宁小夏有些羞的模样道。他这次可真的输得心服口服,宁师妹可是赢过他的人,他可不愿意听一个比自己强的家伙谦虚。 难道她晕过去以后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宁小夏不明所以地看着沈岳阳打哑迷,想不通的她决定别费脑子了,反正实打实的好处已经落入她的口袋。 想起储物袋里的豪刺猪,宁夏的心情越发好了,觉得之前的罪没白受。至于沈岳阳的欲言又止完没有勾起她的好奇心。 沈岳阳见她仍是一副混混沌沌毫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投降了,他是逗不起来这丫头,也忒淡定了吧!得了,他也甭想为难小丫头,老老实实告诉她就是了。 待宁小夏听完沈岳阳的解说以后,她第一反应不是“俺竟然这么厉害哇”,而是黄婉婉小姐也太倒霉了吧。 请原谅宁小蠢货完没有抓住重点,正常人听了事情经过以后多多少少都会有那么些许骄傲或自豪,但宁夏不是普通人。至少不是具有这个修真界正常思维的人,所有她还不那么清楚自己的力量界限。 于是黄婉婉和其他小修士在混战中的倒霉经历成为了宁夏的关注重点。也不怪乎宁夏对黄婉婉这么关注,黄婉婉这人真的是太过倒霉了,从参加这个任务以来就来说被飞来横祸打得一脸懵。 出发前的两次被找茬,森林外围又被袭击差点丢了命,这回是被猪给撞飞……实在可以说是流年不利,就是不知道这霉运能否就此打住。 而被宁夏揣测的主人公黄婉婉这会儿正被她的妹控哥哥拉扯着大呼小叫。黄华见到林平真像是见了救星似的:“林师弟,快来看看婉婉,她是咋啦?这是要吓死俺啦。” 黄华一着急不小心带出了多年前早就修正过来的家乡话,可急上火的他却完没发现或者是不在意。他是粗人,平日里只喜欢舞刀弄枪,对其他东西一概不理,对于黄婉婉这样的状况自然是不知所措的,这会只能寄希望于林平真。 林平真大概查看了黄婉婉的情况,没有什么异样,身上都是些擦伤,识海完好,顶多有些受惊,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但是人就是怎么叫也不肯醒来,奇了怪啦。 第八十六章 夜袭(二) () “黄师兄,可是方便告知你方才带黄师侄下场时是否有其他不妥之处?”林平真也摸不着头脑,这小姑娘的脉象正常,身上也无碍,也不像刚才宁夏那样失血过多进入休眠,按说应该很快就可以醒过来才对。 然而他和黄华费了好大劲,也用了不同的法子,愣是没唤醒黄婉婉,这使得黄华越发焦躁,担心自己的妹妹是出了什么大问题。 “没有!我把她捞起来的时候人还是醒的,哭得不成人样,到营地的时候也不见异样,就在刚才人还是醒着的。”黄华对于妹妹目前的情况很是忧心,也很后悔一时冲动把自己修为尚低的妹妹带来试炼森林。 “难不成是在场上受惊了,神魂不稳?”其实黄华自己提出这个也觉得很荒缪,确实人若昏沉不醒,除了形体重创身体陷入休眠这种情况,还有可能是神识出了问题。 然而大多数练气修士都在神魂识海方面没什么进展,更别提黄婉婉这种修炼尚低的小虾米了,她很可能根本就没神魂这种概念。这问题就来了,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被吓得神魂受伤呢?换言之就是黄婉婉还不可能受这种高级的伤,就是有,她也得修出一个神识来才行啊! 林平真没有应答,他心中有些莫名的想法但又不敢确定,良久,他伸出手想再次查看一下。 不料之前怎么样都没有动静的黄婉婉睁开了眼睛,咋一醒来,被近在咫尺的俩人给惊到了。怎么她一觉醒过来世界都一样了。 “婉婉!”黄华一个大男人毫不做作地扑上去,嘘寒问暖,闹得女孩不明所以,哥哥这是怎么,为什么突然黏糊糊的? 好说歹说女孩才知道自己以为是瞌睡一下,却怎么也醒不过来,把哥哥他吓得够呛的,明明她只是觉得有点累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而且她睡梦中也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只是有点飘飘然,醒过来还挺舒服的,完没听见哥哥的叫唤。 “没事了,看样子婉婉刚才只是太累了陷入随眠当中,是我性急了。劳烦林师弟过来援助,是某性急了。”黄华颇为不好意思地对林平真道,自己性子颇急,半点耐心也无。这下子闹了大乌龙,还麻烦林师弟张罗半天,他很抱歉。 林平真摆摆手温和地表示没关系,还替女孩把了下脉,确认没事以后才褪开。 “是累了吗?”咋咋呼呼的黄氏兄妹俩人然没有听见林平真轻声的疑问,只是一个劲地欣喜着。林平真也不需要他们回答,只是心中的不好预感越发浓烈,好似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修仙者沟通天地,感官要比普通人敏锐许多,林平真从不轻视修者的预感,对此有种极为不妙的感觉。然而黄婉婉下午时遇险,现下仍是萎靡不振,他这个做长辈的不好紧追不放地逼问。 于是林平真只好将疑问藏在心里,待第二日再次询问,好好地推敲一番才是。 见两兄妹已然没什么大碍,林平真也不需要留在这边,师弟和宁夏那里还不知道怎么样,他与黄华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回到宁夏小憩的地盘。 听林平真这么一说,宁夏心里还真的有点异样。从早上开始,黄婉婉两次遇险,都是妖兽的劫,而且过程怎么看都透着一种诡异感,已经不能单单用倒霉两字就可以概括的。 这话怎么说呢?这队伍里修士一十六,怎么单单就她一个人连续两次遇到这种突发事件?而且啸月兔的暴起和豪刺猪的混乱怎么看都透着不同寻常。还有黄婉婉的无端昏迷……总有种阴谋的感觉。 想到这,宁夏不由自主地想到今早出发前表现有点怪异的黄婉婉,心里有些发慌。停停停,不能想下去了!她也只能把一肚子疑惑塞回去了,而且……真哥好似也有点想法。 宁夏偷偷瞄了眼说完事情经过后面沉似水的林平真,识趣地略过这个话题,打算收拾一下自己睡觉去了。 第八十七章 夜袭(三) () 事实上,修士和常人没什么两样,也是要睡觉的,毕竟这凡体肉身的还没脱离人类的范畴,不过是比普通人需要的睡眠时间少上许多。 然而包括宁夏在内的一行小修士却是正值生长期,都还在长身体,肯定不能进行那种以修炼代替睡眠的操作,不然分分钟长成小矮子。要知道修真可没有改头换面的功能,届时就是修炼有成,也只能当一个身量不足的高人。 小家伙们被年长修士驱赶去休息,守夜的工作由他们轮流担任,宁夏也稍稍放下心来。 营地被密集的树木包围,地势也有些低,周围还布满灌木丛,显得十分隐蔽。宁夏来了这地以后明显觉得窥视的目光少了许多,大概真的算是一个相对安的躲避处。 宁夏躺在薄薄的被铺上,可以地底的寒气渗上来,仰卧看着头顶被树荫遮住的天空,周围又安静如鸡,怪渗人的。这种环境,她觉得自己还没那么心大睡过去。 显然沈岳阳也不是缺根筋的人,隔着一段距离,宁小夏还能感觉到对方翻了无数个身,估摸着小少年也不敢入睡。 夜深了,除了守夜的两个筑基修士以外的人,其他人都陷入了或深或浅的睡梦,而不能睡觉的俩人也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其实林平真找了这个地方作为营地可不是那么随便的。试炼森林是妖兽的地盘,尽管这里已经是最外围了,如果不是有别的成算,他们也不可能然放心地在这扎营休息。 为了在夜间不受妖兽侵扰,他们还特地从五华派带来乌狩粉一种驱赶妖兽的药粉,层层洒在营地周边,一般而言都不会出问题。 可是今个却有些不寻常,这个“一般”好像不适用于眼前的情况。 试问,半夜醒过来发现被高危物种包围的感觉怎么样?这个问题宁夏大概可以回答了。 怎么一个惊悚了得?! 夜间宁夏睡得并不安稳,为啥子她都到新世界来了还会遇到蚊子这样讨厌的生物。宁小夏被这些可恶的蚊子骚扰了一整宿,愣是睡睡醒醒得不了好。 就在她又一次愤怒地用手驱赶笼罩在周边的蚊子的时候,一股细碎的声音引起宁夏的注意力,的,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视。 宁夏像被扔进热水里的人青蛙,“呱唧”一下蹦哒起来,什么可怖玩意过来了,还挑这种时间来。 她急吼吼地看向守夜的师叔,一脸黑线地发现俩人抱着剑睡得正香,这些人到底是不是筑基修士,有没有一点警惕心啊! 宁夏是挺想急吼吼地大叫一声把大伙都叫起来,但是她又怕自己打草惊蛇,直接把那些明显是不速之客的家伙逼得直接上来。 就在她打算直接一个个叫起来的时候,对上了一双晶亮的眸子,林平真也被惊醒了。宁夏见对方一副神色凝重的样子,心下稍定,显然对方也已感觉到如今危险的境地。 周边埋伏着的未知危险生物,身边一群睡梦中的同伴,很明显人家是有备而来,他们则是瓮中之鳖。宁夏头都大了,这下子他们得一锅熟了,她还没活够呢! 林平真朝她使了个眼色,只见他捻起两块石子用灵力击向守夜的那两位心老大的兄弟,宁夏会意小跑到附近的沈岳阳身边摇醒对方。很快陷入沉睡的营地复苏了,所有人都醒过来了,小萝卜头们被年长修士拱卫在中心。 黑夜中的潜伏者可能觉得猎物已经发现它们的行踪,也没必要鬼鬼祟祟的躲藏,在一行人面前显露出它们的真面目。 第八十八章 夜袭(四) () 这些隐藏在草丛的不速之客显露出面貌,雪白的皮毛,深邃的蓝眼珠,尖利的牙齿,瞧着就不太友好的样子。当然!他们在这群大白狼眼中大概就跟一碟菜没啥子区别了。 宁夏在现代的时候还没见过活生生的狼,顶多围观过它在电视播放的动物世界里头的矫健身姿。虽说这狼和狗的外形相似,论种族也算是亲戚,可狼的段数明显就不一样。 如果说狗是驯化的宠物,那么狼就是嗜血的凶兽,隔着老远的距离宁夏也能闻到它们身上那股子常年不化的血腥味。见鬼的!这玩意不是闹着玩的,他们要不小心的话分分钟会被它们给啃了。 比起宁夏近乎本能的肤浅惧意,年长修士们同样是一副惊疑不定的神情。宁夏还是将这些大白狼和印象中普通的狼混淆了,但筑基修士们却清楚知道在这修真界的试炼森林里出现,这狼定然不是普通的动物。 骨森白狼不少见,是修真界常见的妖兽,可常见不代表好对付。这种妖兽可以说及其不好对付,尤其是他们还带着大半伪战斗力,想解决掉这群狼还不得自伤八分。 包围这里的骨森白狼少说也有三十只,他们六人也能勉强解决掉,但这样的话孩子们就暴露在凶兽的爪牙下,这是他们无法承受的损失。 年长修士第一时间就想过御器飞行把孩子们带离地面,可是这试炼森林不是寻常地,整一个妖兽领地,上方领空也是妖兽的地盘。如果他们直接慌不择路飞离地面,很有可能成为其他更高级的妖兽的盘中餐。 “快,按来时的分队御器飞行,先送小家伙到树上去。”年长修士的效率很高,宁夏发现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真哥扒拉起来,没一会就趴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跟宁夏一个待遇的还有沈岳阳,被林平真一边一个放在树上。 林平真放下他们以后就下去了,估摸着应该是下去打怪,宁夏有些担忧。刚才林平真他们的神色凝重,看样子那些大白狼应该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家伙,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顺利解决掉入侵者,希望大伙都能平安。 “啊!” 这回是谁?怎么又是她啊!宁夏细辨出来是哪个人的声音,不由一头黑线。回回都是一个人,如果说她身上没问题,宁夏也不会相信的。 小姑娘中气十足地尖叫了许久,应该是没有性命之忧的,要是真被咬到肉应该是痛苦的呻吟了。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黄婉婉被她哥哥抱着横放在他们隔壁树干上,脸色苍白,衣裙下摆破烂,不过身上不见血迹,应该只是受了点惊吓。 宁夏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大家一起出来历练,她也不想看见同行的人受伤难过。不过黄婉婉就缓不过来了,惨兮兮地紧抱着树干,浑身瑟瑟发抖,整个人的精气神去了一大半。 下面什么声音都有,急促的喘息声,喝叫声,狼的嚎叫声……可就是瞧不见下面的情形,也不清楚林平真他们的战况怎么样,是占上风还是怎么的。 宁夏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度过这段时间的,下面的声音一直不断传来,也不见停歇的样子,心焦如焚。真哥他们只有六人,然而狼的数量却是他们的数倍,他们要胜出险之又险。 这不单单是为众位救她们性命的长辈担忧,也为她自己的命途担忧,要是真哥他们折于此地,怕是她们也无法走出这危机重重到试炼森林。 地下的打斗声渐小,宁夏的心像是打更斗似的咚咚直响,心中极度恐慌,惊惧交加,只能祈祷己方能够平安渡过这次灾劫。 于是直到浑身浸润血红,一身狼狈但神色还算轻松的林平真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时候,她强忍许久的眼泪一下子出来了。 说来也丢人,加上来这世界的年岁,年纪不轻的宁夏还像小孩一样哭惨了,说不清是惊吓还是惧怕在作祟。总之,大家能够活下来就好。 第八十九章 白磷(上) () 所幸,哭出来的不单单是宁夏这个伪小孩,几乎所有看见自己长辈浑身是血回来的小修士们都哭了。年幼稚嫩的修士终归只是孩子,他们未曾经历过这种生死危机。 哭得最厉害的要数本次任务最倒霉的黄婉婉小朋友,似乎是吓坏了。在大伙已经收拾好心情的时候,她还紧紧地扒拉着哥哥嚎啕大哭,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恐慌和不知所措的情绪中,任是旁人怎么劝说也不肯停歇。 年长修士未免女孩的大动静引来新的敌人,一个手刀让黄婉婉陷入短暂的睡眠,大家伙的耳朵才得了片刻的宁静。就是黄婉婉的兄长也默认了这做法,再让女孩闹下去,她没被狼咬死,说不准会死于惊惧过度。 方才一战,年长修士们没有什么伤亡,都是些轻伤罢了,身上的血自然是敌方生物的,几十只初级妖兽他们还是应付得来。只是森骨白狼一向是群族出动的,应付起来颇为棘手,让他们这些筑基狼狈不堪。 不过,同样的,年长修士收获也颇丰。森骨白狼的皮毛,血液,肉以及兽核俱是极为有价值的物资,他们这趟“陪太子读书”也算不枉虚行。 经过艰苦卓绝的战斗,小修士们终于再度回到地面上,躺在刚刚厮杀的地方还真的是相当地刺激。宁夏甚至隐隐闻到不知何初飘来的血腥味,混合着土味,弄得她怎么也睡不着。 但没办法,他们除了继续在这营地睡觉之外别无选择,一来短时间内难以在腹背受敌的试炼森林找到另一个合适的营地,再来就是这里刚才经历了一场血战,残留着极浓的血气,能使得部分生物投鼠忌器避开这里,安性大大提高。 所以他们选择继续在这里凑合一个晚上。重新安排好人员休息以后,一行人也没有进行多余的交流径自入眠,尤其是小修士们,白天的试炼和晚上的袭击抽取了他们太多的精力,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的休息。 至于本次的相关责任和诡异之处,年长修士不约而同选择缄默不语,待明天再说。 因为昨晚的突发事件,林平真甚至没有安排他们进行下一次捕猎,宁夏一行人窝在原地整休。昨天被屠杀殆尽的狼已经作为战利品被分发下去,年长修士匀出一些白狼肉作为今天的口粮,给小家伙们压压惊。 宁夏接过沈岳阳递来的肉汤,小口小口地抿着喝,精纯的灵力顺着喉咙渗入经脉再汇入丹田,抵得上半月之功,再加上昨日在豪刺猪的强攻,她的功力屏障隐隐有些松动。 她甚至有点乐观地想,昨晚的事也不是然算是倒霉,至少她也算是捞到一点好处,如果能不那么惊险的话就好了。 昨晚打瞌睡的两个筑基修士被同伴数落一番,他们自己也因为差点害得大家陷入危险而感到羞愧,自发接了到试炼森林深处查探这一危险任务。 现在他们倒是不担心营地再次被袭击,昨晚的夜袭弄出很大动静,血腥气浓烈,稍低级的妖兽不会接近的。而且这里是试炼森林的边缘也没什么成器的妖兽,可以说战胜了森骨白狼的他们在营地里绝对安。 那么问题就来了,为什么这么一大群森骨白狼会出现在试炼森林的边缘?森骨白狼是一种实力较为强劲的妖兽,同修为等级里处于上乘,不应该在试炼森林边缘出没才对。 与人划分地区相类,妖兽也喜欢划分地盘,而且等级森严,实力越是强的妖兽占据灵力越浓郁的地方。而生活在边缘的妖兽一般都是些灵智初开或灵力微弱的妖兽,鲜少妖兽踏足此处捕食即使是妖兽也喜欢灵力丰沛的食物。 那么一大群森骨白狼出现在边缘并夜袭显然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再联想到进入森林前出现的那只啸月兔,他们也回味出一点不对劲来。 第九十章 白磷(中) () 在试炼森林遇险不足为奇,毕竟这里是个能让金丹真人陨落的地儿,但是频频发生异样,而且这些事故都围绕着同一个人,显然事情就没那么简单。 黄婉婉是本次参与任务的人中修为相对低微的小修士,没什么特别之处,可却在短短的时间内发生三次意外之外的状况,实在是匪夷所思。 饶是她的哥哥,昨晚救下她以后,也禁不住暗自怀疑这些事情是否真的和他的小妹有关系。可女孩昨晚受了极大的惊吓,他也不忍心打破沙锅问到底,强忍到今天。 然而这话到嘴边徘徊,黄华看到妹妹因为惊吓而变得憔悴的小脸,不知怎么的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好欲言又止地看着失神的女孩。 不过作为领队林平真也不可能略过这个程序,这几次事故都是有惊无险,没有造成伤亡,可这样的无由头异样俨然是个不定时的炸弹。 如果他不查清楚源头,含含糊糊地放过去,指不定就会有第四次意外,而下一次就不知道还会不会如同前几次这般幸运。林平真不能用队人的性命作赌。 而且他隐隐有个猜想,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样,那么他以及她都难辞其咎。林平真犹豫了下终是走向黄华兄妹俩的方向。 一直在留意周边的宁夏瞬间就察觉到林平真的动静,暗忖对方的意图,若是她猜的猜测没错,天知道林平真的立场有多尴尬?他会怎么做呢? 宁夏森森觉得猪队友真的很可怕,哪怕是满血上场身装备的高手,配上猪队友的话也保准得铩羽而归。因为这猪队友不仅仅会拖后腿这么简单,还会有意无意地攻击友军,达成背后捅你一刀的神结局。 辣么,作为猪队友的未婚夫,真哥大概是无力吐槽了。自己带着一队同峰兄弟开开心心出行,而未婚妻却磨刀霍霍在前头挖一个大坑,然没想到说不准会把未婚夫一起坑死。 宁夏是不知道元桂芳使了什么样的阴招,但对于她向黄婉婉下手的动机心里头门儿清,不就是逮住那点子没影儿的事?至于么? 话说人家小姑凉啥也没做,就是跟着哥哥参加这次任务,而元桂芳却被师傅和真哥禁止参与,大概由此怀恨在心。又见小姑娘正值妙龄,模样娇俏,她却是脑补过度,入了魔障了吧。 想到这里,宁夏不禁打了个寒颤,元桂芳这人仅是因为一点子不合和嫉恨之心就对别人下死手,其狠辣程度,让人齿寒。她该庆幸自己还是个营养不良的小豆丁,然无法引起那家伙的敌意。 宁夏的修为高于元桂芳,暂时来说不用害怕对方,但阴招可是防不胜防,她可完不想把修仙中田日常搞成宅斗日常。 “宁师妹,今天感觉怎么样?还好吗?昨天你睡得早没听到,就是关于昨晚出事的黄师妹。我可听说那只森骨白狼疯了一样追着她,硬是把她从剑上扯下来。幸好师兄在她附近,动作够快,不然黄师妹可能已经香消玉殒了。”沈岳阳见林平真走远才压低声音对宁夏道。 宁夏听罢有些疑惑,她明明记得大家伙都是一起御器飞行的,按说黄婉婉应该和他们同一时间到达树上才对,但她听见惊叫声是到树上好一会的事了。黄婉婉的哥哥不可能让自己的妹妹待在战场啊? 沈岳阳似乎是看出宁夏的疑问无语道:“黄师妹的裙摆过长,垂下来,正好被森骨白狼逮着机会咬住。她那件又是淮阳阁特制的宝衫,极难断裂,慌乱中又无法解衣,很是一番折腾,生生被那只畜生拉下。” 该说什么好呢?出发时宁夏也注意到小姑娘那条比寻常裙子长上不少的罗裙,仙是挺仙的,她当时还暗自吐槽过大家这会是去猎杀妖兽而不是选美。 不想这玩意还真的成了“催命符”,宁夏捂脸,元桂芳下的阴招暂且不提,就拿这条裙子的事情来说,如果黄婉婉真的死于这个缘由,真真是笑死人了。 第九十一章 白磷(下) () 宁夏昨晚的确是早早就睡下了,她白日里头受了重伤,尽管经过药物治疗身上没留下痕迹,但仍是气血两亏,一句话虚的很。再者深更半夜又来这么一遭夜袭,尘埃落定以后,她整个人已然是疲惫至极了,半梦半醒的。 所以她也没来得及八卦点什么就沉沉睡去,早上起来又只会傻不愣登地等着分肉汤,消息这方面自然不及沈岳阳来得好,这会她正津津有味地听着八卦。宁夏还不清楚事情经过,只知道黄婉婉昨个遇到点事,却不曾想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今天再这么一听说,宁夏颇为哭笑不得,敢情小姑娘自己还顺带作死了啊。别的异样暂且不提,她的裙摆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元桂芳的手脚吧。 宁小夏自个为了方便还穿了一身灰扑扑的短打出来,丑是丑了点,不起眼也挺方便的。这不,元小姐不是没发现她吗?大概是她太普通了,一点威胁性也没有。 元桂芳做了什么手脚宁夏不太清楚,书里也没提,不过见黄婉婉这一次两次都是在妖兽上遇险,估摸着是某种吸引妖兽的法子。 真是有够没脑子的!她难道就没想过真哥是这次任务的领队,出事了他也难辞其咎?也没想过引来的妖兽也有可能怼死她的未婚夫?宁夏觉得元小姐大概是没想过这点。 就这样想东想西地,去黄家那边的林平真却是回来了,还拿着一叠条布,瞧花色应该是黄婉婉小姐穿的那件没错。厉害了哥,你是怎么弄回来的,这可是未出阁女子的衣裙啊! 宁夏再一次对修真界的三观产生了严重的怀疑,是她太古板了,还是修真界太开放了? 林平真也是有口难言,他为人方正,做不得那种粉饰太平的事。黄师侄这事八成和芳儿有关系,他不可能为了一己私利过含糊过去,这事必须摊开说,即便这可能会引起对方的不满。毕竟是他的未婚妻对不住别人啊! 而且经过确切的检查,几乎可以给这几次事故下个定论了,也将林平真置于一个极为尴尬的处境。果不其然,饶是他在峰里深受弟子拥戴,也不免被迁怒了,黄华犹豫了很久没差点冲上来打他,最后还是碍于林平真对大家的照顾偃旗息鼓。可说些狠话却是少不了的,很是伤了一番和气。 而且黄华性子虽直,可也是有脑子的,林平真天纵奇才又是掌门弟子动摇不得,元桂芳也是峰首文慧座下的真传弟子,这事闹大于他们俩人不利,文慧真人最是护短。再说了他们也没有证据,一件动了手脚的衣服能说明什么啊! 就是他们把这事闹上台面,也许什么也得不到,说不定还会被长辈们怨怪不识大体,不懂得留存体面。还不如卖一个好给林平真,自己妹子也好得一些补偿。 于是一场风波消弥于无形,黄华为自己的妹子争取了足量的资源,林平真也舍下脸面为自己的未婚妻勉强填下这个坑。天知道将来还会有几个?! 作为一宗交易,林平真得到了最终的证据,此事也算一笔勾销。 ------------------------------------------------------ 听完林平真简略的解释以后,宁夏偷偷瞄了眼对方阴沉的脸有些发怵,心知这事肯定没有对方说的裙子有问题这么简单,十有**是元小姐的手笔,真哥大概也是舍下尊严去了结事端吧。 她见对方不愿多说乖巧地闭上嘴,低头啃干粮,人家的脸皮都已经被放在地上碾过,她也没必要为了满足好奇心再细问下去。碰巧,沈岳阳也有这个念头,俩人快速交换了下眼神,俱是低下头假装吃得正欢。 深紫色的火焰吞没了薄薄的衣裙,散发着果蔬腐烂发酵的气味,林平真的脸色愈发苍白,探入衣襟拽紧了什么,随即招呼也不打一声,神色难看地离开了营地不知到哪去了。 宁夏被难闻的气味刺激得连连干呕,难受得紧,可也远远比不上心里头的惊异。 果蔬腐烂味,燃后火焰逞紫色,这个不是王静璇的惯用招吗?她用这个法子神不知鬼不觉地陷害自己的几个对头,后来被一个女n配发现了才弃用的。宁夏对这个段子印象很深刻,当时还吐槽作者咋给安排“果蔬腐烂发酵味”这样的形容词,很恶心好不好,就不能来点松子味桂木香气之类的? 于是今天一看这表征,再结合一下黄婉婉同志这些天的倒霉遭遇,宁夏就想起了这一出。元桂芳是从哪里知道白磷粉遇枝子可使妖兽癫狂的?这不是女主从孤本古籍里习得的,怎么女n配倒先用上了? 衣裙烧后呈现紫焰,还有果蔬腐烂味,应该是撒了无色无味的白磷粉。单这样东西也有一定的引兽作用,更别说并上枝子,妖兽靠近就会受影响进而癫狂。只是不知道元桂芳有没有弄枝子,这玩意可香的很,弄身上很快就会发现的。 总之,一言难尽,宁夏想了下放弃了继续思考,这跟她也没关系啊。 只是可怜了真哥! 第九十二章 成长 () 林平真跑出了营地,羞愧和自责几乎要淹没了他,他从未想过自己一直爱护的未婚妻是个如此狠辣之人,仅仅因为一点不合就出手夺人性命。 更可恨的是她的任性还将整个队伍拖下水,他是该庆幸无人伤亡么,不然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大家,又怎么去赔一条命给无辜受累的受害者。 芳儿她怎么可以这样!他以为女孩是年少不懂事顶多也就称得上任性跋扈,不曾想这人就像从内里腐烂的苹果一般无可救药。是他的过错,这几个月看着她胡作非为,他选择一味地粉饰太平,而现在他就需要为自己的轻忽付出代价。 黄氏兄妹已经答应此事既往不咎了,可事情还远远没有了结,罪魁祸首还在逍遥法外。如果他无法处理好此事,那么此后说不定还会有无数个黄师侄这样的受害者,他必须想法子好好治治那孩子。 就是抛开未婚夫的身份,看在元叔元婶的份上,他也不可能对元桂芳走入歧途坐视不理。无论是用什么方法,他都必须要去努力引导女孩走正确的道路。 林平真掏出衣襟里藏着的香囊,上头还遗留着残余的温度,香气浓郁,此刻却让他有些作呕。当初他满怀欣喜的收下这个香囊,不想这以为是对方心意的玩意竟是借刀杀人的物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竟差点就间接害死自己的后辈。 枝子气味浓烈,遇白磷则会引兽癫狂,林平真在一本古籍上看过,当时只是一扫眼而过并没放在心上,而这本绝版古籍后来……被元桂芳拿去。这样的真相真是令人绝望啊。 真相撕开的那一刻,林平真觉得自己没有面子再待在营地里哪怕是多一秒钟。他为自己的未婚妻羞耻也为自己而羞耻。 香囊被火焰吞没,除了原地遗留的若有若无的香气,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只是少年的心底却留下了痕迹,等待未来某一日显露于人前。 ------------------------------------------------------- 尽管元桂芳的捣乱给队伍带来不大不小的影响,任务还是磕磕地进行下去了,至少表面上没什么大的问题除了黄家兄妹和林平真疏远了许多。 也是,换做是宁夏自己遇到这样的事也会和林平真生分的。林平真的确是一位十分出色的修士,如今瞧着也确是前途无量,可是抵不住他有个没脑子的极品未婚妻,凑上去没什么好处。这不,黄家兄妹不就着道了。 幸好黄家兄妹得了补偿以后也没有宣扬此事,虽然也有些人精子猜到了,可都是一知半解,也是林平真的幸事。不然此事公布于众,林平真的威望定然为元桂芳所累,多年累积的人气算是做了白工。 宁小夏真心为真哥感到心累,猪队友什么的,简直就是拖后腿的终极奥义。不过,这同情归同情,她心里也暗暗决定,任务一结束,还是离真哥远一点点,尤其在元小姐面前。 任务仍然在继续,没有元桂芳的小手脚,意外事件再也没有再度发生,真是可喜可贺。宁夏等一行小修士在年长修士的带领下应对了好几波还算“温顺”的猎物,慢慢地也适应了实战,至少在猎物面前算不得手忙脚乱。 当然,筑基修士们出来也不是纯粹的陪读,他们会轮流深入试炼森林物色妖兽获取资源,总不能出来一趟吧。 比起给宁夏她们练手的豪刺猪,知啦蛛……之类的低级妖兽,筑基师兄们带回来的猎物就有水平多了。有一会,林平真还拖了一只犀角兽回来,目测足足有两层楼这么高。 真哥取了妖兽核以后就把其他部位分给大家打打牙祭,宁夏吃了个饱还留了不少,打算回去慢慢享用。这些妖兽肉富含灵气,每每摄入都能温养经脉,补充灵力,是各层次修士偏爱的佳品。 于是好吃好喝,还一边打怪练级的宁夏终于水到渠成地升级了。其实在入林之初,她练气六层的屏障已然松动,然而宁夏同修三种功法,突破所需的灵力比常人多。 所以在小修士都至少突破一层的情况下宁夏还停留在原水平。人家沈岳阳都练气五层了,她还逗留在练气六层顶峰,不由有些着急。但是着急也没啥用,修炼之事强求不得,只能说是时候未到。 所幸宁小夏也没多等,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今天迎来了突破。练气七层了,肿么办,好有成就感啊,虽然之前误打误撞连蹦好几级是挺爽的,可没有实感啊!还是这样踏踏实实地修炼升级的感觉比较好。 第九十三章 突变 () 这一次的团体任务完成得还不错,除了倒霉到家的黄小姐,大伙都有不小的收获,物资到手了,修为也有所进境,可以称得上是宾主尽欢。 几轮下来,宁小夏也勉强接受了这种刀光剑影血淋淋的生活,天知道在此之前她还只是个没怎么见过血的小姑娘,如今甚至可以淡定地剁下妖兽脑袋塞包里,毕竟这可都是钱钱啊。 而且这试炼森林也不似想象中那么可怕,也许是地域比较广,小群族之间也隔得挺远的。如果她们要去猎杀还得在林里翻翻才能遇上一波妖兽群。所以说之前的诸多意外都是元小姐送的人头?!平时他们想遇上两只妖兽还得亲自去找! 不过林平真也只敢领着一队人在试炼森林外围溜达一圈,越是往里妖兽越是凶狠,遇上狠家伙他们这些筑基修士也不一定能脱身,何况是小嫩苗们。所以这些天,小队一直都在试炼森林外围转悠。 试炼森林占地够大,仅仅是外围也足够大家在里面转上很长一段时间,这也足够宁夏这些小修士完成初级的蜕变。 他们宿在试炼森林有好几天了,收成也不少,手里的战利品目测已经足够他们上交任务。经过年长修士一合计,他们打算明天就回宗门,他们外出太久,也该结束旅程了。但是他们还要在这留上一天,给小家伙们开小灶,让他们也能有点收成。 所以说今天猎杀到的妖兽都可以归个人,听到这个消息小修士俱是兴奋不已。这些天大家都是使了吃奶的劲去打打杀杀,可是到手的物件一律都需要交给领队登记保管,以作为任务物资最终换取积分。 对此,大家表示能理解,可是这不代表他们完不在意啊。无论最后得了多少积分,也没法改变大伙两手空空的事实,怎么样都会有种做白工的感觉。 如今年长修士表示今天猎杀的妖兽都可以归他们个人。这是血赚啊,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以后出来还不一定有整整六个筑基修士护法呢。 宁夏更不可能啦,她已然练气七层,下回再来试炼森林大概就是单独出任务或者作为队伍战力出行的,万万不可能像这样被年长修士们掩护着像割稻草一样杀妖兽。 “林师兄,东边从方才开始就有声音传来,动静不小,好似不只是妖兽的叫声,还有人的声音。那边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一位修士对林平真道,他注意这动静很久了,心下在意。这林子里可劲儿危险,他们的修为说高不高,往风口上撞不太明智。 这般大的动静林平真又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他的想法跟发声的修士没什么两样。这敌我未明的,也不清楚危机大小程度,他可不想凭白惹上祸事。 然而这事不是想躲就躲得了的,越是不想粘手,越是会凑到他们面前来。 方才声音传来,林平真就有点想带着孩子们转移阵地,毕竟动静这般近,说明事发地离这极近,如果继续待在这里也许会被波及。然而东边是试炼森林外围,而与之相反的另一边则会深入试炼森林,他们也不想领着孩子们探入可能有着高级妖兽的内圈。 要知道之前他们领着小修士练手的可都是些不入流的妖兽,如果碰上真家伙小家伙还不定怎么慌呢,所以待在原地是最好的选择。 就是这样,一行人都待在原地随时留意事发地那边的动静。显然上天并不打算让他们置身事外,东边有什么大块头的玩意往他们这边冲过来了。 “套住它!”“快!”“勒住它的脖子,就是这样!”人数不少,都在出主意对付那个大家伙,但似乎没什么效用。 林平真的眼神落到白色的妖兽身上,眼神一凝,往后退了几步将小修士护在身后,其他年长修士会意将小家伙们团团围住。 这只白色妖兽显然没有这么好对付! 第九十四章 妖面狐 () 这波人是咋搞的竟然招来这只大神,难道他们是在阳间待得不耐烦了,迫不及待想去阴间报到啦? 动手的几人瞧着境界也不高啊,怎么会招惹到这种危险等级的妖兽?林平真狐疑地看向那群正手忙脚乱对付着白色妖兽的修士。 这人数瞧得挺多的,呼啦啦一大群,实际上都是些不顶事的小家伙,实打实的,里头只有三个筑基修士,其他的多是练气二层三层的小豆丁。这些人都在干什么,有这样做长辈的吗?三个筑基修士就敢带这么多孩子出来? 而且他们对上的可不是普通的小妖兽,那可是称得上是森林一霸的妖面狐。 这只妖面狐通体雪白,脚生五趾,虽一趾尚未成型,至少也得是筑基后期的修为。这三个目测不过筑基初期的道友竟然敢招惹它,还不得白白送了命去! “师兄?!林师兄!快救救我们!”“是我们五华派的师兄!”“得救了……。” 为首一人眼尖看见林平真喊了一嗓门将小队也拉入战圈,林平真叹了口气,这下子不出手不行了,这些人还是同门,他更加不可能见死不救。 他是小队里修为最高的,这妖面狐修为还要高于他,他们六名筑基修士加上对方的三名战力,还指不定无法制住这妖兽呢。但是没办法,不说已经被卷入此事,对方又是同门,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来人似乎用了什么法器困住这只妖面狐,使之暂时不得动弹,但是几人说话间禁锢有所松动,林平真一行人也顾不得更仔细地安排小家伙们就冲了上去。 作为小修士中修为最高的人,宁夏怎么看都需要做点什么。她按耐着扑通直跳的小心脏强制冷静下来,一边关注前面凶兽移动的方向,一边招呼大家伙挪到相对安的空旷地儿。树木茂密的那边的确是比较容易躲藏,可是打斗中也更危险,她一点也不想被砸扁。 而另一拨小修士显然和她想一块去了,不知不觉两拨人都集中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年长修士见孩子们默契地凑一块了,松了口气,将妖面狐引往相反的方向,免得它把他们的小辈一锅踹。 宁夏远远看着那边的动静心中惊悸,这妖面狐还真的是相当地凶残!她是看出来罩在其身上的金属绳索是限制了它的动作没错,可它仍然在这种掣肘中大肆攻击外边的修士,竟还隐隐有种能挣脱的感觉。 九名筑基修士也没法战胜它么? 她们真是倒霉极,明个就要班师回宗,临了临了还被飞来的横锅给砸了。这次团体任务可以说是相当地惊险了,她果然是应该离剧情人物远一点么?如果以后还有事情是跟女主男n以及女配有关的,她一定会谨慎选择,希望她还有下回。 所以说这回是真哥的锅么?这就是所谓的惹事磁场? 宁夏不由得看向拖着他们下水的另一拨人,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敢情这不是真哥的锅,原来是碰上女主了! 对,没错。宁夏从那一群小萝卜头里一眼发现了显得分外成熟和镇定自如的清丽女孩,王静璇。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女主才练气二层就敢跑到试炼森林里来了,在区区三个筑基初期的修士的护送下? 她再一看其他的小家伙,更无语了,高的不过练气三层,低的还有练气一层的,这些家伙怕不是被拉出来送死的吧! 再看自己这一队,和宁夏一起出行的小修士们可都是“关系户”,同行的筑基修士不是兄长就是亲近的长辈,途中肯定会护着他们,隔着这层关系他们才敢来到这地方。饶是如此,他们之中修为最低的也有练气三层了。 王静璇是怎么想的?!上赶来送死么? 第九十五章 龌蹉 () 王静璇这会心里也很苦啊,这样的送死之举完不是出自她的本意,可是实力薄弱,修为极低,身不由己啊。 此话怎讲? 宁夏是运气好一开始就遇到的比较正派的长辈,这些贵人或多或少都于她有恩,她对五华派这个宗门的映像十分好。而且因为她中等偏上的天赋得以进入内门,入门以后可以说过得相当如意。 可是王静璇所在的湖阳峰是宗门的三大外峰之一,里面的人可以说都是宗门的下层弟子,竞争激烈,勾心斗角之事层出不穷。且外峰的资源极度稀缺,为了一点资源可谓是拼得你死我活的。 即使在这一大批底层弟子里,王静璇的天赋也算是最差的,还是如果没有海量资源或者奇遇是不可能出头的那种。因而她在湖阳峰的日子是寸步难行,步履维艰。幸好她的弟弟的天赋要好上不少,但幼弟也要顾及自身,无法帮补更多。 更糟糕的是她前阵子得罪了元桂芳那泼妇,最近总是有人来找茬栽赃,好几次都差点着了那些家伙的道。她的日子是一日比一日差,都不知道熬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上周忽然有前辈安排她跟随出团体任务,虽说下意识觉得有点不对味,但心里是着实惊喜啊,还以为自己要转运了。 现在想来,处处都是不对劲的地方,只是她被冲昏脑忽略掉了。难怪当时和她同院的师姐听说以后一副难看的表情,难怪这队里都是些一二层的小修士,也难怪领队的三人看向他们的表情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恶意和嘲弄。 原来打的是这种龌蹉的主意!王静璇胸中翻滚着磅礴的怒意,这股膨胀的情绪几乎让她炸裂,撑得她恶心欲吐。 世人有修真天赋的本就百里挑一,而这些有天赋做修士的人中有好天赋的更是万里挑一,还有少量的中等或偏上的天赋者,其余的几乎俱是没有希望的下等天赋者。 所以三大外峰弟子的人数是六大内峰的几倍还有多,每年还有不少走关系送进来的来自俗世的低天赋者。于是外峰的资源一直都是极度匮乏的,而宗门又不可能给外峰增派资源,这使得外峰的长老和弟子很是着急。 修真界没有资源一切都是空谈,天赋不佳的他们尤甚。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峰形成一个隐形规则,减少弟子的数量来保证资源配比。 问题是宗门对弟子管制极严,不允许自相残杀,这么大个人,他们也不可能动手杀掉,而且湖阳峰的资源也不是杀一个半个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于是他们就想了个法子,每年都会通过湖阳峰长辈发布的团体任务召集低阶小修士,让他们在危险的境地中自生自灭。湖阳峰高层甚至还认为这也是一种筛选,淘汰劣等种子,还能清减弟子数量,一举两得。 具体表现为,就是宁夏看见的这样,仨筑基修士带着几十个练气一二层在试炼森林里晃。宁小夏甚至还见到里头有手里连个武器都没有的小豆丁,活脱脱是来送菜的。 王静璇心里冷笑,要不是昨天出去放风听到那三个道貌岸然的禽兽的谈话,她到现在犹自懵懵懂懂。只可惜便宜了那三个作怪的家伙,但说出来也没人信……不,说不定会被发现,王静璇晦涩地看向那边已经占了上风的林平真等人。 那只妖面狐之所以对他们穷追不舍,都是因为那三人偷了它的蛋,这三名筑基修士已经计划好将一众杂役弟子暴露在凶兽的利爪下作挡箭牌,还能顺便除掉一些没用的弟子。 本来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但他们完没想到发疯的妖面狐十分难缠,一时脱身不得,小命也岌岌可危。正巧碰上了林平真一行人,他们只好佯装是被袭击的同门求救。 王静璇昨个躲在仙姝发簪里听了他们的谈话,气得浑身发抖,这人怎地这般无耻,竟用她们的性命牟利?若不是她听见了此事,明个也可能在莫名其妙中死去。 就是想救同行的小修士,她也有心无力,这试炼森林危机四伏,这三名筑基修士就是她们的保护伞,现在她们的保护伞想杀她们她又能怎么样? 罢了,总归她有个神秘的空间,不怕暴露的话,保住一条小命是没问题的,只是这空间的秘密怕是要大白于天下了。今早王静璇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不过,现在更好的选择来了,她们有一个更可靠的保障。王静璇静静地看向林平真的方向。 第九十六章 回宗(一) () 妖面狐这种妖兽生来就有三趾,相当于拥有练气修为的人类,每上升一大阶层生成一足趾,待其完生出第五趾即代表着进入成熟期,战力比同阶段的其他妖兽高上一辈还不止。 眼前的这只妖面有五个足趾,相当于人类的金丹,按说不是他们一群筑基修士所能够对付的。如果是这样,林平真说什么也不可能凑上去帮忙,那可是足以横扫一群筑基的妖兽啊! 然而这并不准确,这只妖面狐的第五足趾方才勉强成型,算不得完整体,也就是说这妖兽即将晋级,现下相当于筑基期大圆满。如此,他们这些筑基修士才有可乘之机。 林平真之所以出手也是有相当的考量,一来同门求救,能力范围内不出手说不过去,二来这只妖面狐大有用处。 妖面狐浑身是宝,皮毛是制作宝衣极佳的材料,血液可入药炼制血凝丹,肉是黑市里有市无价的珍馐,最最有价值的当然是妖面狐的妖核具有迷惑心神的作用,是制作音攻法器绝佳的素材。 林平真的师母纪嫣然就是一名音修,但是因为天赋有限一直庸庸碌碌,首座一直寻思着为她寻一个厉害些的法器,只是因为这乐法器极为生僻这么多年也没找到一把如意的。 如果他能够把这个把这样东西带回去,也算了了师傅多年的心愿。林平真隐晦地看向被妖面狐弄得狼狈不已的三人,只是……这样拖下去也许结束后这三人不会那么轻易松口。 那么,他就拿出点保命的本事来,最好将这畜生一击毙掉,让大家清楚地知道……这妖面狐为他们龙吟峰所杀,还救了他们的命,这猎物的归宿也只能是龙吟峰。 宁夏这会正在小萝卜头堆想东想西,无他,王静璇的出现完是在她的意料之外,几乎算得上是惊吓了。她怎么不记得原书里有这一段,女主和男n碰面诶?这么重要的剧情然没有着笔。 她倒不是有那种这世界是虚假的想法,也不觉得研究透原书内容就可以顺利在这个世界打怪升级走上人生巅峰,毕竟世界辣么大,几百万字也说不清。 但是对原著细节的把控也是她的优势,可以帮助她规避风险,降低领便当的概率。 为此,宁夏甚至还有一份靠回忆整理出来的剧情框架图和一些特殊设定,尤其是一些无主之物或者着笔不多的遗漏宝贝,方便捡漏。这东西被列为绝密扔进小黑箱里头。 现在好啦,冒出一次隐藏的情节,她现在是遇到女主了,可然不知道这次有没有生命威胁,她可不想辣么早领便当。 幸而,天遂人愿,如今尚是十分弱小的女主还没有那么强的灾祸体质,年长修士们也相当能干,终究没有闹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来。 等宁小夏回过神来,林平真却是放了大招,只见方才还在大乱斗的场上强光一片,其余的筑基修士不知何时起退居一旁,只余下真哥一人施法。 宁夏看得不真切,剑气太猛烈了,卷起周边的沙土,只能瞧见其中衍生出的剑影在穿梭。妖面狐大概已经被锁定了,现场一直回荡着它持续的惨叫声,怪渗人的,让人汗毛直竖。 这惨叫声越发大,也愈发绝望,宁夏听得有些难受,倒是希望它早点歇火莫要再这般痛苦了。如何猜的没错,这个应该就是龙吟峰的独门技万剑杀。对,没错,就是那么俗的名字,效果嘛也如其名,是林平真的得意秘技。 宁小夏对这剑招印象挺深的,在前期林平真可是用这招每每制敌于前,在宗门大比上,试炼地点,对敌……等等好几个地方大发光彩,也坐稳了宗门首座继承人的宝座。她当时还很是吐槽了一番招式单一,由头到尾都是一个万箭杀,就不能来点别的? 如今在现场观摩以后,宁夏觉得其实这一招也就够了,够气势,杀伤力大,场面恢宏,反正她是被镇住了,可以说场都被镇住了,太牛了吧。 所以说,真不愧女主日后纵横天下仍铭记在心的“白月光”吗?真哥绝对是潜力股优质男,高帅能打体贴又有负责心……可惜了,宁夏想到对方日后的路途叹息不已。 第九十七章 回宗(二) () 妖面狐皮厚血量大,虽说挨了那么多刀,还是很顽强地活着,断断续续传来越发微弱的哀叫声。不过,这玩意尽管还没死透,但也差不多了,一直紧绷着的宁夏放松了许多,默默等待尘埃落定的那一刻。 随着妖面狐一声异于之前的嚎叫声,下一秒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巨响,尔后再无任何动静。这是……妖面狐死啦? 没有了四处飞扬的剑影,现场的情况好像逐渐清晰起来,显露出激烈的战况来。很好,地上瘫倒的不明物体是妖面狐没错,已经确认他们的小命安了在众多师叔的保护下。 再看看还站着的人,六个自己人,三个不认识的,一个没多一个没少,谢天谢地。宁夏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如果长辈们为了保护大家折在这里,她于心不安啊。 接下来,找哥哥的,找师兄的,疗伤的,哭唧唧的,巴大腿的……一溜烟冲过去了,现场一片哭声,这种情节对小朋友来说太刺激了。尤其是他们这队,上去的不是血脉亲人就是敬爱的长辈,小修士们在观战过程中很是煎熬。 宁夏觉得自己好像哪种都不是,在这种感人的亲人团聚的场面,总有种不好意思插进去的感觉。她和林平真认识的天数还不超过一个巴掌,但这些天对方这么照顾她,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所以,饶是有那么一点子不自在她也扭扭捏捏地凑上去了。 林平真看起来心情极好,身上有些脏,衣服破损,却不见丁点儿伤痕至少是没有外伤,有没有内伤就不知道啦。 他见到宁夏俩人还亲昵地揉了揉他们的头发,问他们有没有受伤或吓到之类的云云的。怎么可能受伤啊,隔这么远?不过吓得是真的,宁夏发誓她上一辈子加起来也没这一次任务发生的事刺激。 所幸第一次任务还是在相对和谐的过程中结束了,没有出人命,大伙都好好的。宁夏认为适应修真界还是循序渐进比较好,先让她适应适应动物尸体再说吧。 林平真还欲说些什么,他的眼神倏地变化,寒光凛冽,宁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些了然。原来是有些人的吃相难看怪着急的,真哥这次可是费了不少力气的,难怪会生气。 宁夏有些无语地看着三位不认识的老哥地都还没着稳,就急急忙忙上去(猥琐?)地摩挲已经死去的妖面狐。啊喂,她都看见其中一个在拔妖兽头顶上那撮红毛,别以为大家没看见你偷偷藏起来的动作。 比起宁夏那队的喜相逢,另外一拨人马的氛围就冷漠许多,小修士们只是安静地跟在他们师叔的身后。而三位筑基修士受伤不轻,其中一个浑身挂彩,染红半身青衣,吓人的很。 然而这三人顾不得料理身上的伤就打起心里的小算盘,他们想着有林平真他们在这必然不能独占这只妖面狐,这时林平真他们忙着安抚孩子,他们趁此时多捞点东西才是正道。于是就有了之前的一幕。 当然,林平真他们不是傻子也不是冤大头,怎么可能会让他们如愿。更何况林平真对其中一样东西是志在必得,不惜耗费大量灵力使出万剑杀灭妖怕是要休养一阵子了,这妖核必须得归他们龙吟峰,师傅等得太久了。 这三人出力极少,反而还拖了他们的后腿,这会竟然连声招呼也不打直接捞上了,也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吧。要知道修真界有规矩,谁的功劳大猎物就由谁分配,他们都还没出声呢。 林平真在对方摸上妖兽肋下的时候动手了,刷的一下,冰冷的金属剑面贴过对方的手,把那人惊得往后仰倒。 那是……真哥的配件吧?宁夏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把雕刻着熟悉花纹的宝剑,偷偷瞅了眼脸色十分可怕的林平真,吞了下口水。 看来,还是别惹老实人生气,平日里温和端方的真哥狠劲一上来可是相当地可怕。 第九十八章回宗(三) () “方才事态紧急,我等还没来得及请教几位师弟是哪峰弟子?”林平真不徐不疾地踱向那几个人,他的语气有点散漫,又好似隐藏了点什么令人胆寒的情绪,凭地惹人生畏。 “林师……师兄好。”差点被削了手的那位筑基修士干笑了声,下意识将手臂往后缩了缩。他然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个样子,早知道就不那么贪心,如今让他们如何面对整整半打筑基修士的怒火。 这人也是眼馋妖面狐的妖核,那可是宝材,收入囊中他就可以很长一段时间不用担心资源问题。然而有了林平真等人的存在,这东西就不可能归他,所以其他东西能捞一点就是一点了。 刮点皮毛,放些血也算不得什么,反正“高贵”的真传弟子不会和他们计较那么点东西,难不成他们还好意思逼他们交出几撮皮毛?啊喂,妖面狐顶上那挫红毛也是炼器宝材,私自弄走辣么多的你们有资格这么说么? 不曾想这人最后还是没抵御住兽核的诱惑,起了贪心,他想趁乱挖走兽核,再来个抵死不认。可以说是巨大的贪婪蒙蔽了他的智商,蠢得惨不忍睹,他也不想想辣么多眼睛盯着兽核怎么可能顺得走。 在这上面,真哥其实还是相当厚道的,他只是吓唬他而不是真正上手剁一下。 林平真悠悠地走到妖兽旁边,然忽略几人紧张地往后挪的动作,慢条斯理地拔出那把宝剑,瞬间血液四射,溅到旁边一名没有一丝丝防备的修士身上。 几人被吓懵了,不知道作何动作。良久,其中一名疑似是领头人的修士干巴巴道:“在下何姜,见过林师兄。我们是湖阳峰的外门弟子,如有冒犯,还请原谅。”也许是有人打前阵,其他两个弟子也简单介绍了下自己。 宁夏在领头人交代自己名字的时候懵了,又一个剧情人物出场,而且这位兄得可是重量级选手啊。 名副其实笑到最后的男人,要知道无数优秀男子最后只能落寞地被遗落在“废置”的副本里默默地爱着女主,而何姜却是能跟着女主登上世界巅峰的男人。当然,他不是男主,他是女主的“狗腿”。 请别误会,“狗腿”二字不是在骂人,只是在客观阐述何姜同志的本质。帮女主打理身边的杂务,挑拨离间,找茬,杀人放火……都是他,从东南边陲跟到世界尽头。因为这个,多少男n对他恨之入骨,可惜王静璇就是离不开他。 宁夏看的时候经常觉得女主干脆嫁把对方娶了得了,多般配的一对啊。虽说这个未来号称戮真君的男人在书里头的形象不那么正面,可不得不说这人是真真爱死王静璇了,把她供奉在头顶上,而自己则低入尘埃里。 王静璇也不像是把何姜当做一个跟班的样子,关注他,维护他,信任他,允许这个男人跟随自己……以及那些透露出来若有若无的情意,都表明她对这个男人是特别的。 然而女主不知道在做什么,而何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个不停在撩,一个永远在沉默。如果说女主对何姜无意,那么她对男人的特别之处又无法解释。想不通的宁夏只能感叹一句,贵圈真乱! 总之,这个未来将会和女主搅风搅雨的风云人物现在仍然是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现在正结结巴巴地向林平真交代事情。 原来俩人这会就有关系了,宁小夏摸了摸下巴,觑了眼一脸老实地站在师长身后的王静璇,又看了眼十分生涩的何姜,觉得有趣。这位何师叔一定没想到自己未来的主子,当初会是这么一个修为低下的小丫头。 林平真也不急着去肢解妖面狐,他认为,比起分配已经到手的猎物,眼前的师弟们更值得玩味。 这妖面狐到底是哪来的? 第九十九章 回宗(四) () 这是个好问题,林平真话音刚落,宁夏就看见何姜的脸明显地抽动了下,喉头发紧,一副内有隐情的模样。 “我等也不清楚,许是……许是正巧撞上这畜生而已。”何姜有些心虚,他们对妖面狐暴起的缘由心知肚明,也是早有预谋。然而这计划里并没有林平真一行人的存在,对方明显有所怀疑,他现在该怎么打消林平真的疑虑? 计划赶不上变化,何姜就是处于这么一种劣势的可怜人。本来摊上这样的任务也是他们倒霉,谁不知道领着这群短命鬼出来是做什么啊。奈何安排已下不容拒绝,再加上长老给的积分奖励可观,他们倒也接受了。 妖面狐的蛋也算是意外惊喜,借此还能顺便处理掉一部分短命鬼,此事可以说是两其美。然而他们没想到,戏演到一半就被林平真等人给打断了,现在倒是他们落了个尴尬的境地。 作局被大佬现场揭穿怎么办?急,在线等!何姜大概就是这样的心情。 方才情况紧急,林平真也不及细想,如今回想起来这事怎么样都不对劲。妖面狐是试炼森林圈里的高级妖兽,他们这种在外圈晃荡的修士是不太可能遇到的,这位何师弟说和这妖兽是碰巧遇上的,傻子也不会信吧! 再说了,妖面狐性情狡黠,具备与人类无异的灵智,只消成功进化出五指即可吐露人言,总之就是智商很高的妖兽。可方才那么多机会也不见对方逃跑,反而一门死心思地攻击何姜他们,定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模样,不太像是觅食的缘故。 这几人到底是做了什么了? 还能怎么的,不就是那几个缺德鬼偷了人家的崽崽被寻仇呗!宁夏在心里不屑地冷笑了声。 她也是刚刚才记起来,何姜的妖宠可不就是一只妖面狐么?他可是凭着这强悍的妖兽干翻了多少找茬的同道,成为替女主保驾护航的“骑士”。那么,前期混得如此之惨的何姜同志是哪里得到妖面狐幼崽的,十有**就是这么来的。 最终林平真也没能盘问出什么,虽说大家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对方有所欺瞒,但是何姜愣是一口咬定是意外,他也不好扛下去。事实上,他并不在意这些人的小算盘,只是单纯发泄对于他们连累己方的不满,以及对其挑衅行为的警告。 中途,宁小夏忍了又忍,她是挺想当场揭穿这几个人,但想想又觉得不合适。人家何姜毕竟也是筑基修士,她一小小的练气怎么斗得过,而且,也没证据啊。她才不想告状不成又凭白惹了仇家。宁夏决定等会再偷偷跟真哥说道说道她的“猜测”。 闹了这么一出,林平真等也无心再逗留在试炼森林,一行人快速分割了这只妖面狐便打算返回宗门。末了他还邀请湖阳峰一行人一起回宗,说是人多安之类的云云。 何姜等人却是不怎么愿意,他们又不是来锻炼弟子,清减人数才是真的,这还没达到这次的清减指标,回去准得被管事们责骂。但碍于林平真隐含的强硬态度,又加上心里有鬼,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湖阳峰里有知道内情的小修士俱是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算是捡回来一条命。他们之前可是听说有的队伍出去回来还不到五个人呢! 真哥为人厚道,除了分给参与战斗的年长修士,还分给每个小修士一些边边角角。而且不清楚是同情还是怎么着的,就连湖阳峰的小家伙也有份。 被打断了今天的私人狩猎活动,宁夏一点都没觉得可惜。她可是白拿了几斤妖面狐的肉了,听沈岳阳说这里至少可以换五百块灵石,怎么着都比她辛辛苦苦打死几只豪刺猪值钱。 总之,一行人的回程俱是欢欢喜喜的,如愿以偿的龙吟峰众人,捡漏发财的小修士们,死里逃生的湖阳峰萝卜头们……只除了何姜三人愁眉苦脸样。 ------------------------------------------------------- “如此说来,倒是极有可能。高级妖兽智商与人无异,若是普通袭击,何须死斗?若是他们招惹了妖面狐,拿走了对方重要的东西,那么招致如此不死不休的攻击也就说的通了。”宁夏站在剑上跟俩人说道自己的“猜测”,林平真显然也十分赞同她的看法。 宁夏看了眼林平真一瞬间显得有些阴沉的俊脸,满意地止住了话题,点到为止就好。这本就与她无甚关系,只是替大伙报一报连累他们的一箭之仇罢了。 “初见之时,我就觉得几人动作僵硬,形迹可疑,缠斗之间何必如此剧烈移动,倒像是故意引那妖面狐暴走。这又是为何?”一直沉默着的沈岳阳最终还是问出声来。 这回倒是林平真噤声了,他似乎心有顾忌没有说话,把话说死的沈岳阳好似然不觉般一同沉默起来或者说他是在等待答案。场面不是一般的尴尬,夹在中间的宁小夏极为不自在。 “湖阳峰人太多了。” 在这这三伏天的日头里,宁夏狠狠打了个寒颤,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第一百章 暂歇 () 听了真哥透露的惊天内幕以后,宁夏心里可谓是五味陈杂,不知道作何感想。 她对这个修真界的认识几乎都来自于书里以及自己浅薄的认识。因而她印象中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是单薄的平面的,何曾真正去体验其中的真意?乍一直面这样残酷的现实,对她的冲击是极为巨大的。 原来在宁静祥和的五华派里还里还有着人血馒头这样的惨剧,为了一点利益肆意践踏他人的性命,可不是吗? 有时候宁夏真搞不懂这些人是在修仙还是怎么着,草菅人命,杀人夺宝,勾心斗角的,反而更像是入魔道而非走仙路。她始终觉得万物皆有定数,要获得什么就要付出一些什么,此消彼长,这世间方能稳定循环。 然而,自天地灵气变得稀薄以来,修真界的风气也不知不觉堕落起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资源和资质变成修为的直接代名词,心境以及道心反而成了不重要的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杀人能炫耀,卑鄙被标榜,善良是罪过,努力反而被践踏……是非颠倒。 于是,恶人有了继续作恶的借口,好人只能学着做坏人,这修真界也就再也没有了底线。说是修仙,其实不过是入魔罢了。 那么问题来了,虽说修真界的风气已然变成这样,但是草菅人命,杀人夺宝就真的没有因果了吗?必须有,这不现在已经报应了,修真界已然近百万年没人飞升了。 宁夏觉得按如今修真界这种谜之风气,再多百万年也不见得能有一个仙人。哦,天道之子除外,人家是人民币玩家。 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旅程的宁小夏终于回到了五华派,没缺胳膊没少腿,还兜了不少好东西回来呢,就是过程有那么一点点刺激就是啦。 当然,大伙暂时还不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他们还要宗务殿一趟上交任务物件才可以换取灵石和积分,不然任务也算是白做了。至于湖阳峰的队伍自然也是和他们一块了。 宁夏他们这队上交的猎物十分可观,超出标准不少,不需要上交的部分被林平真大方地分给小修士们。 宁小夏按猎杀妖兽的占比分到数量不少的灵石以及积分,再算上手里头的好东西,她这一趟试炼森林可以说是大丰收,好长一段时间都不用担心资源问题。 而且最值得高兴的是宁夏今年的考核积分满了,可以开始积累明年的,也就是说她不需要担心年底考核的问题。又解决了一个潜在问题,可喜可贺啊。 比起宁夏,女主王静璇的遭遇就显得坎坷凄惨许多。何姜等人本就不是带他们去锻炼的,就没怎么正正经经地猎杀妖兽,反而多次在妖兽的攻击中逃窜求生。 因此何姜等人根本就交不出多少任务物品,最终小修士们被逼着拿出被分得的妖面狐作为上交物品。可悲的是,换取的积分和灵石几乎都落到三位筑基修士手里,王静璇只得了二十块灵石作为辛苦费。 王静璇将灵石扔进储物袋里,没有理会其他同伴小声的抱怨声,只安静地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暂时的忍耐!欠我的,总有一日要让他们千百倍偿还! 这宗务殿的事情一了,大伙也就散了,年长修士分别领着自家的娃回去。 本来宁夏也该自己坐仙鹤回去百技峰,这队里头的修士几乎都是龙吟峰的弟子,她就是想蹭飞剑也不顺路啊。不想林平真执意要送她回去,说是有事顺道要去百技峰,还把沈岳阳托给一个同峰的筑基修士,她拗不过就接受了。 直到对方在广场匆匆告别,宁小夏这才反应过来,等等……这有事不会是去找元桂芳吧?!她记得那家伙好像就是在百技峰的一个炼丹长老手下当学徒的。 这么急着去处理,看来元小姐这次作的死不是辣么容易了结的。 宁小蠢货纠结了一会,加快脚下的步子,往陶然居的方向走去。别人的事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还是快回家歇歇吧。 第一百零一章 惩罚 () 元桂芳的生活一向是绕着她的平真哥哥转悠的,林平真不在宗门,她也就消停了许多。就是平日里仗势欺人的行为也少了,平时饱受欺压的弟子们一方面松了口气,另一方面又暗自嘀咕着这大小姐怎么移了性情。 外面的师兄弟们如何编排她,元小姐是一概不知,她自个倒是怡然自乐地做了一阵子大家闺秀,静候自己的未婚夫平安归来。 “小姐,林师叔他回来啦,听前头的弟子说这会已经离开了宗务司,就是不知道要回龙吟峰还是去别处。小姐可是要去看看?”灰衣仆役浑身汗津津的,气都没喘过来就急着对元桂芳道。 “当真?”本来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绣帕子的元桂芳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追问来人,好似一副确认消息以后就马上出发的样子。 灰衣仆役狠狠地点头,他哪敢假传消息啊!这位小祖宗任性得很,脾气也大。他的上一任就是因为办事不力被赶走的,那时小祖宗随口的说整治整治,现在听说那人混得极为凄惨。他可不想步后尘。 元桂芳大喜,随手扔了一块灵玉给对方,灰衣仆役急忙去捡,抬起头来这人已经不见了。 这个仆役弟子仔细擦了擦粘上污泥的灵玉,满足地叹喟。然而当他看见元桂芳桌上那满满一整盒灵玉,那满溢的兴奋瞬间流泄掉了。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不过是别人唾手可得的玩物,这感觉还真是难堪啊。 不过嘛,他还是要领这位小祖宗的恩,毕竟人家随手扔给他的东西可以保证他一个月的用度了。 灰衣仆役恋恋不舍地看了眼桌上的珍品退出房间。“诶!什么时候我谢宁也能有这么一天?” ------------------------------------------------------- 元桂芳兴致冲冲地往院子外跑去,这里是她在百技峰的别院,方便有时候庭和长老召唤她过去。她现在有些后悔今天怎么不待在龙吟峰,这会说不定就见到平真哥哥了。 “芳儿,你去哪里?”还没等她跑出院子,一个人出现在大门前,可不是他心心念念的林平真呢。 元桂芳欢呼一声冲过去,不想林平真却是往后退了几步,让女孩扑了个空。 “平真……哥哥?”元桂芳很是疑惑也有些尴尬,她从未受过这种对待,林平真一向待她宽和,少有骂备,这次竟是实实在在地让她个没脸。 “黄婉婉的事可你做的?”林平真面色沉沉,瞧着实在可怕得紧,女孩心下咯噔。 “平真哥哥在说什么啊,芳儿愚钝,不知是哪里惹怒了哥哥,还望告知。”女孩强装镇定,一口咬定不知道。这更是激怒眼前的少年,一向温和的林平真也不经暴起。 他气急反笑了几声道:“我们芳儿一点也不驽钝,白磷粉和枝子,好有成算。把白磷粉撒人家身上,在我身上放枝子香囊,万一人家死在妖兽手下就神不知鬼不觉,是也不是?” 元桂芳见事情败露也不藏着掖着,反而显露出咄咄逼人的嘴脸,尖刻道:“那么说那小贱人是遭了妖兽了?她要不靠近你,这两样东西又怎么会发作?我就知道那贱人不安分,死了正好啊!” “啪!”元桂芳捂住脸庞,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对方会这样对她。 “是我的错!我的错!我愧对元叔元婶,竟让你生成这个鬼样子。”少年失魂落魄喃喃道,仿佛站不稳似地扶在门框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院子。 院子里只余下女孩在歇斯底里地哭泣。 ------------------------------------------------------- 隔日,宁夏提了一块妖面狐的肉到春霖院拜访黄师叔。她当时颇受照顾,百技峰这样的好去处也是托人家的福,偶尔要走动走动。而且她也想去清虚峰逛一逛,那里可是宗门信息交汇处,偶尔也要留意身边的变动嘛。 黄有为笑眯眯地接待了她,一点也不奇怪的样子,俩人一点隔阂都没有地聊起来了,宁夏来之前的胆怯丁点都不剩了。 其实黄有为也不如他表面淡然,眼前的女孩他还有点印象,前阵子才从春霖院离开,记得是一个天赋不错的乖巧女孩。 而这孩子如今已经练气七层,这速度和宗门里一些天赋奇佳的骄子们相比也不差什么。自己与之交谈,言语妥当,稳重不少,想必再过段时间就可以成为一位成熟而优秀的修士。后生可畏啊,他是真的老! 宁夏不知道眼前和她嗑唠的前辈心里狠狠地表扬了她一番。不过就是她知道了应该也不好意思吧。毕竟她的心理年龄也不小了,被别人夸赞刚成熟也不是什么值得表扬的。 宁夏离开春霖院以后,转道去清虚峰广场。她本来打算去宛平城的鉴珍阁卖掉手上的猎物,换成灵石用,不想黄有为听了以后建议她去清虚峰市集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换到更有用的东西。 宁夏想起上回也是听了对方的意见到清虚峰集市才得了阵法总略,有些意动便转道去清虚峰。说不准能换到一些适合她的东西。 “文慧真君可是生了好大一通气,也不知道林师叔对她说了些什么,咱们这些小的可好奇了。”宁夏听到身后的人这么说道,文慧真君和真哥?真是微妙的组合。她落后几步,不远不近地跟着前面的女孩。 “嘁!我早就看不惯元桂芳那蠢货了,仗着自己有点天分,好似谁也不放在眼里,都不知道得罪多少人。”哇,真的是她啊。 “这回她也着道了,也不知道踢了哪块铁板,文慧真君可是罚了她禁闭一年。活该!说不定等她出来,文慧真君又会有哪个新宠了吧!届时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像现在这么跋扈了。你看之前那个谁谁谁……五年……”女配关禁闭啦,暂时不能出现,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 宁夏转进另一条巷子,不再跟着两个在议论的女孩,她已经听到想听的部分了。 受到惩罚了么?不过,太轻了,她可是差点害死一条人命。有后台啊,没办法! 而且,你以为禁闭就能让一个偏执狂反省自己?那家伙说不定出来以后会变本加厉啊。真哥,你走了一步坏棋。 你关上了她的潘多拉魔盒。 第一百零二章 风起 () 元桂芳的爱恨情仇跟宁夏还是有一点子距离的,她顶多在私底下感叹几句,终归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内心的沉重感很快就消散掉了,毕竟那也是别人的故事,生活不易,她自己为了活下去所要作出的努力就够喝一壶了,哪里还顾得上搭理别的? 宁夏慢悠悠地朝清虚峰的集市走去,还是想想自己等会能换到什么好东西比较现实吧! 她有一阵子没来清虚峰了,感觉再度来到这个修仙路的初始之地她的心境似乎有所变化,怎么说呢?如今她早已抛却那股子胆怯和陌生,渐渐地能适应和融入这个世界,总得来说是往好的方向进发着。 至少,她在这街上一眼望去,不会感觉都是些惹不起的大爷。 清虚峰的集市一如既往地热闹,宁夏排了好久队才成功拿到号然后被安排进入市集摆摊。 与上回不同,宁夏费心寻了个往来相较显眼的地儿作为临时驻扎地。本来这市集就可以说是座无虚席,要找一个显眼的地盘更是难上加难,也是她的运气好,走到一半正巧旁边的一位摊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于是,宁小夏幸运地在市集中心地带占了一块极好的地儿。 宁夏从试炼森林带回来不少战利品,像是吃不完的妖面狐肉,可用于炼丹的妖面狐血液,可以炼器的森骨白狼骨头,豪刺猪,啸月兔……等等猎物。这些东西宁夏放着也没多大用处,她既不会炼丹也不会炼器,这么多肯定吃不完,不如换了有用的东西。 她麻利地把东西拿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好,妖兽尸体也托人提前切好放在储物袋里,只消摆出一部分来即可。 妖兽尸体意外地受欢迎,修士也重口舌之欲,只是家禽于他们而言是无益之物,食之无味。而富含灵力的妖兽是极好的食材,自然十分受修士们的欢迎。之前宁夏还生怕卖不出,她都打算好如果这些妖兽无人问津就送去鉴珍阁寄卖,这下可好正遂了她的意。 反而,宁夏以为会十分受欢迎的妖面狐血液这等难得的珍品却一直都没卖出去,问的人倒是不少,看样子也有动心的,可最后一番考量还是没出手。 宁夏就奇怪了,本着自由发挥的想法没有定一个确定的价格,她只是让兑换者拿出等价的东西相换,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啊。怎么总卖不出去? 其实,这妖面狐血液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珍品,虽说派得上用处的地方极少,但它可是炼制培元丹的主要材料。 那么培元丹是什么呢?这种丹药能够使培元固本,巩固道基,一般在晋级前服用,属于比较偏冷的丹药,加之部分材料难得,少有人去专门炼制。 然而培元丹对一种人群有极突出的作用,那就是多次突破失败的修士。如果搭配筑基丹服用,筑基的可能性则会提高。而妖面狐血液则是培元丹主药中最为难得的一味。 说了那么多都没用,重点是能够用到这东西的也只有炼丹师了。这满集市的,能够炼制培元丹这种级别的丹药的炼药师恐怕也没几个。因此,宁夏手里这点子妖面狐血液就成了滞销品。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带来的东西都卖得差不多了,就连森骨白狼的骨头这种偏门的物件刚刚也被一个彪形大汉带走了。可妖面狐的血液还是没能成功出手。 宁小夏叹了口气,觉得这玩意可能是卖不出去了。日头正高,热得很,她都有点想立马收摊回去修息休息,反正这东西鉴珍阁肯定会收的,没必要留在这死磕。 “这位师妹,打搅一下,这个是……?” 第一百零三章 争夺(上) () 无精打采的宁小蠢货一下子来了精神,问话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姣好,气质出尘,饶是摆在这满大山的俊男美女之中也毫不逊色。 而且不知怎么的,宁夏莫名觉得这女孩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就是死活想不起来。 “这是妖面狐的血液,从一只即将成年的妖面狐身上取得的。我得了这物不到三天,鲜度和灵力都保存得极好,不知师姐是否有意?”宁夏不报有太大的希望,她在说的过程中一直在观察对方的表情,人家眉毛也没动一下。看来这笔买卖大概也做不成了。 天知道对面的少女完懵了,这、这、这是真的?她没有听错吧?自己苦寻不得的东西就在自己眼前,在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摊子找到了? 这恍若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懵了她,女孩恍恍惚惚,几乎要以为自己陷入了一个甜美的梦。只消一觉醒来,南柯一梦。 “师姐。师姐?”宁夏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有点不太对劲的道友,难道是有哪里不妥之处,怎么问了问题以后就开始发呆啦? 叶若柔像是被猛地惊醒似地抖动了下,抬起右手箍住雪白细瘦的腕子。然后整个人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郑重道:“师妹,这样东西对师姐而言十分重要,能否开个价?” 宁夏心下好笑,搞什么啊?对方刚才举动有异,她还以为自己的东西出问题了,原来是东西正和人家的意。 而且,这个师姐太傻了吧!哪有人对卖东西的人说自己很需要这样东西,这不是提醒人家一定要狠狠宰你一把么? 其实是宁夏想岔了,叶若柔不是傻,只是太感激了。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以后,她恨不得立马把手里的东西买下来。 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叶若柔就因着身份的转变遭受了无数的奚落,师傅失落的目光,同门嘲笑的话语以及多次筑基失败的压力……使得这个女孩几乎无法承受。 她本是门内的天之骄女,前途大好,可偏偏儿卡在这一关,她晋升失败了。一次,两次……都数不清多少次了,最后还是没能熬过五年之期就灰溜溜地离开了内门。 如此之狼狈,那阵子她简直恨不得死了才好,死掉就不用受此屈辱。可她不甘心啊,也舍不得,不甘心就这么低入尘埃地死去,也不舍得辜负对她这么好的师傅。 于是,她活过来了,一改骄傲,收敛锋芒,不过是一个坎儿罢了,她的师傅还没放弃,她也没有放弃。只要跨过去了,越过这一节,她照样有着光明的前程。 经过多方打听,叶若柔得知了培元丹的存在,据说筑基前服用此丹能够修复身体隐患,提高晋升的可能性。师傅已经答应了只要她自行集齐炼制丹药的灵草,就会亲手为她炼制培元丹。 为此,叶若柔四处奔波收集炼制培元丹的材料,只差一味妖面狐血液。妖面狐可是试炼森林里的高级妖兽,又怎么会是她这个练气修士能够应付的,但高价收购也不太现实,收集进程一度陷入胶着。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这样求而不得的东西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怎能不让她欣喜若狂? 之所以对宁夏说出那番话也是因为她十分感激给她带来希望的的宁夏,愿意用自己所有的东西来回报,二来也是告诉宁夏这东西对她很重要,希望对方痛快出一个价好把东西买到手。 “这个啊,东西得来不易,我也没有确切的价,师姐愿意用什么来换?”哪里是得来不易,完是白来的好伐吧?只是广告词罢了,她总得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啊。 说实话,宁夏是看出来对方真的非常需要这瓶子妖面狐血液,虽说也想行个方便,也没大方到条件也不谈直接答应了。 她总得看看对方拿什么来换,若是得用的东西换给对方也无不可,就是亏损些也可以,算是结个善缘。但若是东西不得用,或者干脆就是破烂物件,她肯定是不干的。 第一百零四章 争夺(中) () 叶若柔眼睛一亮,对方的意思就是愿意交换。她方才话语刚落又生出一点子后悔,虽说她自己是愿意用大价钱交换妖面狐血液好答谢对方,但是却没有考虑到自己付不付的起这个代价。 宁夏倒是无所谓,她只想快点完成这笔交易然后离开又闷又热的集市。 丹方,鼎炉,功法,各色中低级丹药,甚至还有一件精美的法器……看来这位师姐真的如她所说愿意拿自己的一切来换取妖面狐血液,按说如果她都拿光光对方应该也会同意的吧。 虽说如此,宁小夏却做不得这样缺德的事情,这妖面狐血液是林平真匀给她和沈岳阳的,说到底一点力气也没花,纯粹是白捡的。她怎么能拿这样的东西坑走别人副身家呢? 宁夏打算如果能挑到几件得用的就换给对方,看在这位小师姐诚意满满的份上,反正她也用不上的妖面狐血液。难得大方一回的宁夏开始仔细翻看少女摆出来的东西,她拒绝去想妖面狐血液在鉴珍阁能卖多少钱?免得自己后悔。 手里的这只簪子触手润泽,外形相当出色,边角处有些微的磨损,但是看得出平日里主人都很用心地保养。稍微汇入一点灵气整只簪子浮现出一层莹莹青光,灵力流动没有丁点凝滞,宁夏觉得只要自己意念心动就可以自如的控制这件法器。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一件很不错的法宝,但是……宁夏能够感觉到对方十分在意这样东西,对方几次伸手不知想到什么又放弃最终才迟疑地拿出这只簪子。 自从她拿起这东西,对方的呼吸好似也沉重几分。宁夏不着痕迹地抿下嘴,看来是很重要的东西啊。她,可没有夺人所爱的习惯。 ------------------------------------------------------- 叶若柔见宁夏拿起自己的法器,心中既是苦涩又是释然,对啊,妖面狐血液是难得的珍品,自己拿出来的东西俱是普通,加起来的价值也许的确远远胜过妖面狐血液。 但是珍品之所以被称为珍品就是因为稀少啊,即便有也不是她这个练气期小修士够得着的。能够在市集里碰到售卖妖面狐血液的宁夏,叶若柔可以说是十分幸运。她深知自己拿出来的东西不一定能打动宁夏,所以犹豫良久才拿出自己最为珍贵的法器。 这枚法器是她耗费多年积蓄为自己量身定制的,只待筑基成功就完将之祭炼成专属的法器。万万没想到,这枚法器却无法陪伴她到筑基。 罢了,身外之物可再得,但错过的机遇可不一定再有了。现在最最重要的是筑基,只有这样才能重归内门,至少她不能堕师傅的名声。 ------------------------------------------------------- 宁夏划拉了下东西,稀稀拉拉一大堆,其实没什么合她心意的,丹鼎丹方这种东西拿了没用,宗门可是规定不能外流丹方的。小姐姐,肿么办,她是挺想帮一帮的,但也不想血亏啊。 “可以劳烦师姐说下,这些是什么丹药?”最后宁夏将目光放到那些小玉瓶上面,其实这是她最不想要的。虽然看不透修为,但她也确定对方也只是个练气修士,毕竟没有那种气势。再说了练气修士没这么……穷吧! 想想也知道,练气修为的炼丹师能有什么高级丹药啊。低级丹药中类如真灵丹,聚气丹这种提高灵力的丹药有丹毒,后患十足,宁夏一向都不会碰。 宁夏听了几种丹药的介绍,有点兴趣缺缺,都是些鸡肋或暂时用不上的初级丹药啊。算了,这框都拿走也不亏,最多跑多一趟鉴珍阁寄卖好啦。 “……这个是洗骨丹,能够强健体魄,温养经脉……。”“等等,这个给普通人吃有用吗?”叶若柔见这个一直都表现地淡淡的小女孩忽然间激动起来的样子,吓了一跳。 随即一想有些了然:“洗骨丹原是给身子骨柔若的小修士温补的,用在凡人身上自然可行,之前也有弟子带回家给凡间的家人服用,据说确实能延年益寿。” 终于翻到一个有用的东西了,就冲这个也算值啊,宁夏先行将洗骨丹扒拉到旁边美滋滋地想道。 最后宁夏点了洗骨丹和驻颜丹,以及一盒子凡间珠宝,剩下的都叫对方看情况用灵石补上,也算行个方便了。 “喂,这东西怎么卖?” 一百零五 争夺(下) () 宁夏吧唧一下抚上自己的额头,她就知道。里层出不穷的抢宝环节登场了,简直就是如果没经历过这一节就算是白来修真界。 她终于想起来为啥子眼前这位师姐这么眼熟,可不就是刚来百技峰的时候碰到的那个被抢东西的倒霉蛋么?小姐姐,你的人品该有多好啊,三番四次遇到这种事。 宁夏将视线转向开口夺物的家伙。哟,还是个她认识的人,这世界还真小。 明显更像是炮灰的林诺同学趾高气扬地盯着宁夏,对,没错!就是之前那个觊觎她院子的公主病。这家伙什么毛病啊,怎么这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喂,这东西瞧着挺有意思的,我要了。”啊喂,你好像还不知道瓶子里是什么东西就蹦出来抢了?还有那是什么眼神,不过一个练气三层还拽上天了,莫不是攀上什么大靠山啦? 不过这样跟她没关系,她宁夏可是遵纪守法地打开门做生意,自食其力,天皇老子来了也不伺候,这瞎嚷嚷的人是谁谁谁啊? 她可是很不爽这个三番四次找茬的讨厌鬼,才不愿意卖东西给对方。再说了,凡事讲究先来后到,人家小姐姐先来的,已经谈好条件准备交接,宁小夏可是个有原则的人。 不等宁夏讽刺的话语说出口,被抢东西的叶若柔先发制人:“黄师妹,我已经和摊主商量好了,东西已有主人。还请另寻他物。” 噫?!这俩人原来是认识的啊。宁夏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看来又是一起子女人的恩怨情仇,人家的私事,她还是少插局吧。 “诶呦。原来是叶师姐啊,请原谅个,方才师妹没有发现。”听到这宁夏不禁吐槽道什么毛病,这么大个人在这没瞧见,骗谁啊?分明就是故意的。 “叶师姐,你看这东西师妹感兴趣得很,能否让给我。反正你应该也是用不上的,还不如让给别人,也好让此物派得上用场。”林诺的嗓音生嫩,语调甜蜜,可这内容着实无礼。 宁小夏很想知道这人是胆子张在脑子里了,还是脑子张在胆子里了,修为尚浅就敢上来单挑至少得是练气八层的同门,这是元小姐的作风吧。你有人家元桂芳小姐这么牛的背景么? 叶若柔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又是黄玉的走狗。这人最近和黄玉黏糊糊的,总是在百炼堂和她打擂台,虽说没什么实质性伤害,但却像苍蝇一样烦人得很,老是拿她被降格来说事。 她叶若柔再什么落魄也轮不到一个修为低下的小丫头来作践,什么时候起练气三层的修士也敢出言不逊? “林师妹,我劝你做人还是谦逊点好,你的好师姐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在你旁边护着的。就连黄玉师妹,我都不一定给她这个面子,更何况是你?”喔,被惹火了。 “你……。” 宁夏差点没绷住喷笑出来,肿么办,围观打脸现场真的有种谜之愉悦,当然前提是当事人不是她。 事实证明看戏需谨慎,这把火不知道怎么地无端端烧到她身上了。 “叶师姐莫要生气,我嘛也是实话实说。而且师姐不觉得自己也太笃定了么,这买卖自然是价高者得,东西还在人家摊主手里呢?”林诺高傲地督了叶若柔一眼,将话题引到无辜的宁夏身上,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宁夏死鱼眼jpg.她能说什么,当然是……继续和小姐姐交易。这人一副高人一等的优越姿态,太碍眼了吧。 她宁小夏好歹也是个高阶练气修士,背后也算有人,尚且小心翼翼生活。反观这位眼睛长在头顶的家伙修为不行,又不是牛的不行的n代,这么欠揍,哪来的信心?她是怎么活到现在哒! “喂,我这有些真灵丹,够你用上几个月的样子,换你这破烂东西应该绰绰有余。”这人还一副便宜你的模样。宁夏很想呵呵,喷她一脸,顺便告诉她滚!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拿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天材地宝呢。用真灵丹就想换妖面狐血液,醒了么?宁夏自己兜里这几个月的真灵丹碰都没碰过,还打算下回一次性折价卖出去。 道友,你是来搞笑的吧?! 第一百零六章 莫名其妙 () 遇见极品该怎么做呢?宁夏现在正处于这种状态,她是应该喷她喷她还是喷她啊! 事实上宁小夏很想不管不顾直接和她来一场泼妇骂街,好让这位无礼的道友也尝尝被哽地说不出话是什么感觉。 她跟这个林诺见面的次数还不足一巴掌,就莫名其妙地被恨上了,她很冤枉哒好不好? 每次见面,挑事的还都是林诺她自己。上上回是过来就抢院子,上次是跑来炫耀,这次又来砸场子,这人竟然还一副指责宁夏不识抬举的施舍样子。 可把宁小夏恶心坏了,有一瞬间她恨不得直接把这人踹飞,让她滚远点,免得污了眼。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不行,宗门严禁私斗,被抓到是要关禁闭的,宁夏可不想为了一个疯子被关小黑屋。 面对这种蛇精病加被害妄想症,忽略她才是最正确的处理方式。罢了,不跟伤残人士计较,宁小夏表示关爱智障人人有责。 宁夏深吸两口气,对叶若柔道:“师姐,就这样吧。我就要刚才点的那几样,其他的你收回去。咱们交换的是材料类物品,按规定须得登记方能离开。” 她晃了晃手里头那个小巧的玉瓶,陡然感觉到一边如芒在背的视线轻笑道:“这天儿可热了,这周围还有小动物在乱吠,烦心得很。师姐快快把我这破烂东西拿去,好让师妹回去凉快凉快。”宁夏边说边收起地上的东西,准备拍拍屁股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正欲发作的叶若柔愣了下,瞬间会意,脸上显示出笑容来:“师妹说得极是,这小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臭的很,弄得附近的空气都混浊起来。叨扰你这般久,实在是不该。咱们还是快些离开好!” 俩人一唱一和暗自把林诺淘汰一番就打算勾肩搭背一块离开,再待下去,说不准她们中的一个会忍不住给对方一个棒槌。 “你……你们……。” 林诺万万没想到宁夏会这样做,那小贱人竟然敢得罪她,她可是百炼堂的弟子啊。那蠢货莫不是疯了?! 一般而言弟子们对宗门里的炼丹师都极为礼遇,谁知道有么有一天他们要到人家门口求取丹药呢?万一那人恰恰是自己得罪的一方,可不就悲剧了? 这就导致在宗门内最受推崇的莫过于炼丹师。在低阶修士之中,炼丹师的作用犹为重要,提升灵力的真灵丹,回血的复灵丹以及筑基丹都是低阶修士必需品。 林诺加入百炼堂的这几个月中深有体会,甚至被捧得醺醺然,还真的生出点自己十分了不起的想法。 被宁夏这么一激,本就不大清醒的脑子这会已经混混沌沌,身子不由自主就起动了。 宁夏的修为比林诺高上许多,一下子就察觉到,而且在她眼中林诺的动作也慢得可以,她很是无奈地回过身,想给对方来个教训。至少让她疼疼,也好醒下脑子。 “啊” 有人在她之前出手了,一阵银色的流光从林诺的身后绕过刚好削掉对方垂下来的一小撮头发,紧贴着脸颊那种。凶器回到旁边小姐姐的手里,正是宁夏没要的那只簪子。 wow!这波操作可以哦。宁夏看了眼被突发的事故吓得花容失色的林诺,默默同情了下对方。。 所以说她果然是个新时代好公民,本来宁夏是打算抓抓手腕或者像上回一样下个绊子,不想本土的修真界小姐姐直接就动真刀真枪。 “林师妹,真是不好意思。方才是师姐的手滑了下,幸好你没什么大碍,不然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的黄师姐交代啊。毕竟这狗养久了也会有感情,何况是林师妹和黄师妹这样深的姐妹情。” 听见某一些特别重音说出来的词语,“噗!”,宁小夏终是一个没忍住喷笑出声。呜哇,这是骂她是狗狗吧,小嘴真毒! 一时间被镇住的林诺涨红脸,欲言又止好像在顾忌什么,又听见旁边零碎的嘲笑声,她补救似地恶狠狠地蹬了宁夏俩人,转身疾步离开了。 宁夏和叶若柔颇有默契地相视一笑,两个人都觉得彼此之间的距离也拉进许多。果然,撕是女人增进友谊的最佳方法么? 一百零七章 馈赠 () 宁夏和小姐姐联手愉快哒耍了敌人一回以后,顿感心情愉快,还算陌生的俩人不由生出点惺惺相惜之感来。 于是对于叶若柔的邀请,宁夏爽快地答应了。人家都这么诚恳地请客了,她要是推辞岂不是很不给面子,反正小姐姐瞧着还挺顺眼的,也不勉强。 宴是好宴,双方俱是如愿以偿,菜肴又很美味,加上叶若柔有理有节的场面话,一顿饭可以说的上宾主尽欢。 “嗯?” 吃饱喝足以后,只见对方掏出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推到跟前,宁夏不明所以,这是闹哪出啊?东西早已一个不落地在集市交接完了。这是…… “今日与宁师妹一见如故,这是师姐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勉强也能让师妹耍耍,还请收下。”叶若柔笑眯眯地将木盒子推到有些无措的女孩面前。 难道你们修真界的人都有一言不合就送人东西的习惯么?哎呦喂,对她太好了,有些方! 宁夏还真的有点不知所措,手也不知道该怎么放是好。本来大家公平交易没什么尴尬的,但叶若柔这一馈赠让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处理。她和对方实际上才认识一天,怎么就到这种程度呢? “啊不……这个我……。”不料对方的态度很是坚决,手腕也不带移一下,稳稳地止住宁夏推回的动作。宁夏不欲和她玩这种推来推去的幼稚举动,只得暂且罢休。 “收下吧,只是一点小玩意,不值钱的。我与师妹一见如故,算起来你今天还帮了我大忙,送点东西也不为过。权当是补给你的物品,毕竟师妹从师姐手中换得的东西不值当一瓶妖面狐血液。” 叶若柔心里明白自己能得到这瓶妖面狐血液是承了宁夏的情,对方拿的都是些普通的东西,看起来最价值的簪子却没拿走。 虽说宁夏看起来倒是挺满意的,但叶若柔却止不住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这才决定把这样东西补偿给可爱的师妹。 其实盒子里的东西并不如叶若柔所说的那般不值钱,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珍稀的物品。 她为了打造合适自己的法器,花费多年收回来各色的炼器材料,但构造法器所需材料有限,余下大部分原料都被她装进这个木盒里。材料很零碎,单卖也不值钱,但是却很难得,用来炼制小型法器绰绰有余。 宝云簪陪伴她多年,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她也不舍得拿出来交换。既然宁夏没有拿走她的“伙伴”,那么她也希望能送对方一个。 所以才有了请吃饭这一环节,是因为想送出这样东西。她怕宁夏不肯收就没说是什么东西,只说成是小东西。 宁夏有些迟疑,胡乱收别人东西不好吧。但是叶若柔的态度十分坚决,如果她继续这种推来推去的把戏未免太矫情了。既然人家强调是小东西,收下……应该……没问题的吧? 见宁夏红着脸收下自己的小礼物,叶若柔满意地笑了,真是可爱的小家伙。 ------------------------------------------------------- 一天行程下来,宁夏累得够呛,跟叶若柔告别之后没有任何逗留就离开了清虚峰。 今天的摆摊之旅无惊无险,也不存在惊喜,换的东西规规矩矩,不过于她而言倒是大赚一笔,反正她又用不上试炼森林拿回来的东西。 宁夏大致翻了下新得来的几份术法,普通却也很实用,不算亏本。森骨白狼的骨头被一个壮汉换走了,对方十分钟意的样子,用两百块灵石买走了,可把宁夏高兴坏了。其他零零碎碎的灵物被宁夏分门别类地装起来放到储物袋里。 最后她才打开叶若柔送的那个木盒子,小礼物?会不会是点心什么的,想到这宁夏竟还挺期待的。 噫噫噫?! 一百零八章 意图 () 不值钱的小玩意?!宁夏抖着手捻起其中一枚橙中带红的晶莹玉石,不是吧。 如果她没有猜错,这玩意不会是真火灵核吧?她从丹田引出一缕火灵气凝在指尖汇入橙红色玉石里。 只见橙红色石块中间泛起无数银色脉络,由内延伸出表层,很快玉石表面裹上一层暖融的莹光,整块玉石有种神异的美。没错了,这个还真的是真火灵核。 虽然是指甲大小的一块,却也弥足珍贵,很难得了。要知道真火灵核可是充作法器核心的良品,但产量不大,价值不菲。 据说这种灵矿虽然不稀有,但是主要集中在远离此地的中土,因而在东南边陲这边流通得不多。 反正宁夏这种层次的小修士是弄不到的,叶若柔之所以有这个也托她的师傅。宁夏如今拿到的这一小块是叶若柔当时炼制宝云簪剩下的,块头小,但用来炼制一样趁手的小型法器绰绰有余。 宁小夏在鉴珍阁那边问过,价钱嘛……额,太可怕了,不敢再提。她找真火灵核当然不是炼制法器,而是制作阵法。 自从掌握了聚灵阵以后,宁夏陆陆续续学了几个简易的辅助阵法,例如复灵阵、悬浮阵等也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基础阵法。至于更复杂的攻击类阵,她倒是挺想早点学,也好多一门保命技能,但却一直苦于没有材料着手尝试。 没错,就是布阵材料。这个世界的阵法不是用手划拨两下就能成的那种,越是厉害的大阵,往往有着越精巧的结构,以及需要各色珍惜的材料辅助成型。 宁夏初入修仙界,成为修士不过这几个月的事,手里的东西十分有限,收集炼阵材料什么的是不可能的。但素,这样无法阻碍她时时惦记着。 闲暇时她会有意识地去寻找阵法总略里提到的灵物,虽然很多东西在现在都是些天价事物,但也想看看自己有没有运气好的一天东拼西凑就能弄出一套阵法材料来。 现在机会来了,真火灵核就是五行阵中行火阵的核心材料,简直就是得来不费功夫。 这会宁夏十分感激叶若柔,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东西太贵重,心下瞬间就沉重起来,凭白收了别人这么难得的东西,总觉得心虚难安。有机会,她得做些什么才是…… 除了真火灵核,盒子里还有很多形状奇异的碎片,有的材质非金非玉,有的颜色鲜研,还有些显然是从某种灵物中分割出来的部分。 宁夏只能勉强认出几种曾经出现在阵法总略中的材料,剩下的都不认识,但看起来大概应该也是颇有价值的东西。 这份礼物太贵重了,宁夏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勉强收拾了下心情,宁夏把这盒子材料都放进小黑屋里,不管啦,搞了一天,累死人了都,有事明天再说吧。 ------------------------------------------------------- 夜深了,白日里人来人往的街道此时也一片静谧,只有几家经营着夜间酒馆的店面往外透着橘黄色的灯光。 但总得来说,整个百技峰都陷入了休眠,即便是还未休息的修士此刻也回到自己的住所修整,鲜少人逗留在这时已经打烊的北城。 阵法堂 “嗒!” 暗处的人被这细微的动静吓了一大跳,强自按耐住内心的惊慌,待在原地静候。他心里也清楚,要是在这里被发现,就完了。 “喵” 躲在暗处的人松了口气,原来是猫崽弄出的动静,可把他吓得够呛。但是他仍是小心翼翼匍匐着接近目的地,为着这事潜伏了整整五年,万不可以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失手。 短短一段路,花费了他无数时间来挪动,但还算顺利,至少没有制造出多余的声音或引起注意。 然而,当他的手附上藏经阁大门的把手时 “赵耀。”锐利的刀锋贴在他的腰侧,透出一股子渗人的寒气,好像只消他再往前一步就一刀子要了他小命。 暗处的人,啊不,应该是赵耀背对着挟制他的人,冷汗涔涔,心中闪过万千种想法,但却没有一个能在此刻救得了他的命。 他张开口想说什么,忽然被身后的人一下敲晕了,整个人都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又是他们的人?”玄衫青年看着倒在地上的赵耀,皱了皱眉,耍这种恶心把戏的也只有他们了。 “啊。没想到赵耀也是那头的人,应该进来的时候就是了。诶,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咱们阵法堂还比不上那些个杂牌组织吗?”陈思烨有时候还真的搞不懂这些人的想法,既然凭着天分进了阵法堂,安安生生待在阵法堂不行么? 赵耀此人和他是同届的,平日里行事低调,在阵法堂里也不太活跃,但是算得上踏踏实实无功无过。好不容易熬过五年进阶,可以出入藏经阁进修,怎么就想不开行此事端? 一百零九章 暗涌 () 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回了,还都是内贼,近百年来犹为多,俱是来自于扶风阁那拨子疯狗。 阵法堂久居高位,多年来高据六大技法堂之位,而其他阵法组织毫无出头之日,这使得他们开始出昏招了。 于是就诞生了无数像赵耀这样的探子,扶风阁先把人调教好,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洗的脑,然后变着法子让他们通过入门测试潜伏在阵法堂,留着留着就等这一天。 陈思烨那一届除了他,其他俩人都是扶风阁的卧底,张存林跟赵耀先后背叛,实在是可气。 也就是新人才这么好忽悠,有脑子的也知道,这坚守数千年的阵法堂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窃取机密。至于已经具有资格进入藏经阁的,见识过阵法堂深厚的底蕴以后,背叛?除非他们疯了。而且想让他们噤声,有的是法子。 “这就按耐不住了,这枚暗子废了,他们在这边又少了只耳朵。他们竟也舍得?”陈思烨苦笑道,阵法堂三番四次出现这种叛徒,作为管事,他实在是十分惭愧。 “许是着急了罢。”明镜真人踢了踢昏过去的赵耀漫不经心道,他从未将扶风阁放在眼里,一群毛头小子聚在一块虚张声势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谁给他们的胆子来拨撩阵法堂的?莫不是以为阵法堂这数年经历的腥风血雨都是虚的?明镜真人不曾搞懂过,也不想去弄懂那群傻子的想法,反正不过是妄图挑战野兽的蝼蚁罢了! “真人,这人?”陈思烨确认赵耀没有从阵法堂带走什么以后,朝百无聊赖地靠在一边的明镜真人询问道。 “本座来吧。”只见明镜真人附在赵耀的丹田处,昏睡中的人似乎感觉到什么似地剧烈抖动了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明镜真人收回了手,见陈思烨背过身去一副不忍卒看的样子,抽了抽嘴角道:“小子,心肠这般软,迟早会害死你。这些人是自作孽不可活,也是罪有应得。” “况且”他顿了下,“不过是做了点手脚,让他修道之路缓缓。若能悔过,也不是没有机会。” “蠢小子长点心啊,莫不是以为本座会在宗门里夺人性命?本座可不愿意为着一时痛快就被请去执法堂喝茶。”见对方一副惊异的表情,明镜真人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 眼前的年轻人哪里都好,阵法天赋极佳,心思正,性情也很对味,但是有些地方却总也不开窍,就是他想提携也使不上力,闹心得很。 “罢了,不提这事了。今年的新人都还挺不错,踏踏实实,也不闹事。你有空照看下,有必要可以来搬人,免得被外面的杂鱼给欺负了。” “诺。” 赵耀需要暂押在禁闭室,明天再给扶风阁送过去。现场只要俩人,自然是陈思烨这个小的动手做体力活。 等他出来的时候,竟发现明镜真人还没离开,有些疑惑道:“真人是有什么吩咐吗?” “交流大会要到了,你们这阵子也紧着些,莫要错失良机了。”说完以后就离开了,似乎不在意自己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给别人带来多大的冲击。 陈思烨不是初入仙门的菜鸟,他当然清楚交流大会的意义,无论对技法堂还是对他们这种小修士来说,都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难怪这阵子宗门里暗潮汹涌,原是都在暗地里蓄力啊。 今年的新人们真是赶上好时候,正巧儿就碰上一个交流大会,运气好的话怕是就能一飞冲天。 当然,这也是他的机会。 ------------------------------------------------------- 刚刚结束了一段惊险旅程,待在陶然居修整的宁夏对此一无所知,也不知道有一块不知道是福还是祸的饼往下掉。 第一百一十章 找茬(上) () 待在陶然居里修整了几天以后,宁夏才慢悠悠地挪出自己的小窝外出觅食,辟谷丹真是有够难吃的,她今个一定要出去改善伙食。 开玩笑的,其实她是想出去搜寻炼制阵法的材料。既然行火阵的核心材料已经到位,她也有些等不住了,自然是趁热打铁着手炼制行火阵。 五行阵顾名思义分别有五种子阵法,行火阵,玄水阵,厚土阵,锐金阵以及青木阵。每个子阵皆可单独使用,也可将五子阵组成威力更强的五行阵法。 虽然不是那种极高级的阵法,但实用性高,攻守兼备,启动以后可以持续一段时间不必费心维持,可以说是不错的保命手段,也是现阶段宁夏最需要的。 她平日在宗门类行事低调,暂时没有有那类生死仇敌。但是在这身家性命没法保障的修真界,宁夏觉得自己还是早做打算是好。 百技峰的集市规模相对较小,但因为聚集了各路技法人才,集市里多的是稀奇古怪的东西,正合宁夏的意。 足有半人高,通体青灰色,主体纯粹,触之冰凉,看上去很像青石……对,就是这个,这次宁夏出来的目标,云山石,用来制造阵盘主体。 当然,这不是造阵盘最佳的材料,而是现阶段宁小夏能找到的材料。至于找到其他什么混沌石,太阿石,阴阳石……这类传说中的珍品,还是做梦比较快些。 “道友,请问这块云山石怎么卖?”宁夏认真观察了下这块石头,还是没弄清楚它跟青石有什么区别。不过应该是这个没错,阵法总略里说这玩意产自东南边陲,随处可见。 一直低垂着头似乎在打瞌睡的摊主这才抬起头来:“什么云山石啊?有什么看中的,尽管挑,我这里的东西可是场最便宜的,错过了就亏大发了。”这浮夸的广告词…… 宁夏以为对方没听到又重复了一次,哪知道对方反而露出一副疑惑的神情:“云山石?请恕我孤陋寡闻,从未听说过这号物品,是新发现的灵物还是珍稀物品……。”对方说着说着停顿了下,随即警惕地打量了下自己摊位上的物品,似乎在考量着什么。 奇怪?难道云山石的作用已经失传了么?还是改名别号而且不再叫这个名字,是她认错了?宁夏心里闪过无数想法。她一时间忘记了阵法传承断绝这回事,云山石的作用失传也是有可能的,这么莽莽撞撞喊出来岂不惹人怀疑。 “啊,不是啦。云山石是我家乡的说法,我们那里都用这种石块镇宅。难得在修真界看见这么大一块,就想买回居所摆放,也好一思乡之情。”宁夏随口编了个说法。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了,她也不能收回来,就随便说个借口圆回来呗。 摊主顺着宁夏的手看向压在垫子上的石头恍然大悟,有些失望又有些释然。他还以为对方在自己摊上发现了什么遗漏的宝贝,要知道这修真界里可是有无数靠着地摊捡的宝登上人生巅峰的传说。 原来只是误会,真是令人相当失望啊。不过那种石头在修真界随处可见,不含一星一毫灵力,算得上是不值钱的废物。这块还是他见风大,临时在外头捡回来压住垫子边角的用的。没想到被这妹子瞧上了。 一时间宁夏跟摊主心思各异,竟都在云山石上纠结了一番。 交易非常顺利,摊主十分大方地表示这石头不值钱大妹子尽管拿起,宁夏虽不确定这石头是不是她要的那个不好意思地付了一块灵石把东西领走了。 因而,摊主心里最后一丝怀疑消散了,只要了石头看来真的如宁夏所说。随即喜滋滋地把灵石放进储物袋里,开市白赚一块灵石,接下来一天定然会顺顺当当的。 ------------------------------------------------------- “是她了,没错?”宁夏方才逗留的地方不远处站着俩人,他们正瞧着离开的宁夏。 “百技峰内门宁夏,入峰不足半年,乡村出身,应该没什么背景。”身着灰衣的仆役弟子对青年道。 “行了,你可以回去了。”青年抛了一小袋灵石过去,仆役弟子迅速接住,点头哈腰地离开了,只剩下青年一脸晦暗地盯着宁夏的背影。 第一百一十二章 找茬(下) () 百技峰的集市规模要小许多,可是稀奇古怪的玩意可一点都没少,有些甚至比宁夏上回在清虚峰看到的有趣。许是百技峰的技法人才多,在这摆摊的几乎都是峰内人。 宁小夏观察了下,在贩卖丹药的还不少,但几乎都是条件交易类。比如用复灵丹换真灵丹,,似乎并不是因为缺灵石才出来买卖的。 路过一个以对方长得丑为由拒绝交易的摊主,宁夏抽了抽嘴角快步走开,这都是什么理由啊?大爷,你不是来卖东西的而是来消遣的吧?是吧! 炼制行火阵还需要一些边角料,都是些不值钱又好找的小玩意,集市里也有。未免下山再跑一趟,她一口气都给买了,就是比鉴珍阁还贵有些不值。 满载而归的宁小夏愉快地退场了,她本就是目的性极强的人,浪费时间闲逛根本就不可能。 “宁师妹?师妹!……诶?” 许是集市人多吵杂,背对着已经走了一段距离的宁小夏完然没有意识到有人叫她,越走越远。 陈思烨无奈地收回手,和面前在收拾摊档的金林对视一眼。对方好笑道:“咱们与小师妹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许是还陌生着,没想到咱们叫她。” 陈思烨纳闷道:“这人都在儿眼前,偏偏让她给跑了,一会不得还要找一趟?” 金林将打包起来的玩意一溜给扔进储物袋才道:“别急,先去找何海功。正巧我们俩今个约好来集市摆摊的,我倒是知道他在哪。回头再去捉我们那小糊涂师妹罢。”说完这年纪不大的筑基修士狭促地笑起来。 宁小蠢货然不知道自己被打趣了,她正慢悠悠地往居住区走去,计划着一会儿回去睡个午觉。没有发现自己背后不远不近地缀这一个人。 ------------------------------------------------------- 这片地方临近居住区,相对僻静,似乎已经脱离了北城热闹的氛围。 宁夏再次疑惑地往后看了看,不知道是不是她多疑,怎么断断续续地有种被注视的错觉,而且刚才好像听到别人叫她。难道刚才不是她的错觉,真的有人叫她? 不会吧,她来百技峰没多久,不认识几个人啊。啊喂!你把阵法堂的师兄置于何地? 嗯……看来不是她的错觉。看着堵在路上的青衣修士,宁夏不着痕迹地退了几步,手下意识地放到缠在腰侧的九宫鞭上。这不是上回找他们茬的那位叛徒兄么?他在这做什么? 宁夏吞了吞口水,松了下发紧的喉头,这人不会是专门来找她这个菜鸟的吧? 只见对方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神色莫名,往前走了几步道:“百技峰宁师妹,可是?” 宁夏很想假装自己不是,但是显然对方是有备而来,再否认也是徒劳的。她只能谨慎地点了点头,时刻注意对方的动作,别是她想的那样! “这样啊……”对方似乎沉默了下,等宁小夏受惊往后退的时候,张存林成功地攥着她细瘦的手腕,紧紧的,挣脱不得。 “我们对宁师妹很是欣赏,想邀请你到扶风阁坐坐,如何?”喂,你这种说法让人更不安了。哪家的神经病会用强迫的架势邀请别人?这怎么看都像是绑架,好不? “唔”宁夏拼命地想挣脱,但成年男人跟幼女的力气差别何止一点点?何况对方的修为在她至上? 奈何这里地处偏僻,只有小鸡三两只路过,还都是些练气四五层的小透明,且这些人明明看见了仍是假装一副什么也没看见的模样匆匆走过了,生怕被牵扯到。怕是宁夏喊一嗓门也不会得到回应的。 在这一刻,宁小夏终于在来到修真界的半年以后感受到修真界的冷漠,与其等着天降英雄,还不如省省力气想别的法子吧。 第一百一十三章 狐假虎威 () 虽然不知道对方具体是为了什么朝她下手的,但是宁夏大概也能猜到这人的方向。陈师兄称其为叛徒,那对方明显是冲阵法堂来的,就是不知道找她是来出气的?还是另有图谋? 当然,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这个时候宁小夏几乎是被对方拖着走的,但又挣脱不得,而且看样子他似乎是打算把她拉向更偏僻的小路。 如果让他成功,她不就是羊入虎口,不死也要脱一层皮。那就只有 “啊啊啊啊啊啊!”尖叫jpg,幸好这副幼女身体嗓门还未发育,十分符合她的需求够尖。 宁夏的目的当然不是求救,但扰乱心神足够了。 张存林正如她所想愣怔了一下,这足够了,对方的动作缓了几秒,大概是被宁夏过激的反映吸引了注意力。她自然不指望这人的暂停能维持多久,只要一会会,一会会就好。 “等等!”宁夏加重语气,希望能够引起对方的注意力,如果他接了,自救之举就完成了一半。 闻言张存林停止了动作整好以瑕地看着被制住的宁夏,许是觉得她没什么威胁感,听听也无妨。 “我是个刚入门不懂事的小女孩,也不知道是哪里开罪了师兄。如果有什么地方惹得您不高兴了,我在这里向您赔罪。但是做客之事请恕我拒绝,兄长得知的话会很不高兴的。”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宁夏适时模仿了下元小姐的语气,假装自己的后台很大。 果然,对方对她的话有所犹疑,宁小夏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手腕僵硬了下。 “……我打听到的可不是这样的,如果师妹打着拖延时间都主意就放弃罢了。执法队有些事今天是不会来百技峰的,这边也被我们的人把持住了,这一趟你是跑不了的。”张存林恶声恶气地道。 来找宁夏之前他就让杂役弟子去打听过她的身份,就是未免踢上铁板。这小女孩入门半年从未和宗里什么大人物交往,规规矩矩地做任务,规规矩矩地修炼,规规矩矩地生活。 倒是和她同一届的小修士不少背景挺儿硬的家伙,这些人多是由长辈或亲人关照或调到身边照看。这正凸显出宁夏是个没有背景的普普通通的有天赋的修士,所以他们才敢出手。 他们扶风阁与阵法堂斗争已久,但却一直处于下风。眼见着又一次盛会来临就忍不住动了动潜伏的棋子,不想阵法堂直接给他们废了扔回来,万万不能忍。 上头的人琢磨着给阵法堂也来这么一下争回一口气,于是就盯上了毫无背景的宁夏。 张存林不得不承认在听到宁夏的话以后有一刹那动摇,但随即又否认了,怎么会这么巧。这小家伙说不得在使诈罢了,要真有什么了不起的靠山就不会现在还待在百技峰做一名区区的内门弟子。 宁夏也没指望对方一下子就相信她的说辞,她现在必须抓紧时间,趁对方耐心还未告罄的时候,把“得分要点”都给答出来。 “我并非是想欺骗师兄,在下确是有一干亲大哥,正是龙吟峰座下弟子林平真,师兄想必也有听说过。”来来来,就看真哥的脸够不够大了。 张存林听罢一惊,手上不觉松了几分。如果是什么普通弟子的话,许是还能心存侥幸。但那可是林平真啊,掌门的得意弟子,资质高绝,地位非同一般,就连执法队也要给几分脸面的人。 如果宁夏说得是真的,人是经由他带回扶风阁,出了事林平真还不得吃了他。 他强自镇静下来道:“我怎知师妹说得是真是假?说不得是就是你信口雌黄罢!走吧,跟我回去见一见长老,这与你是林师叔的妹妹无甚关系。” 宁小夏见这人变幻的脸色就知道这人有些被唬住了,心中一振,但革命未成功,同志们仍需要努力。 她再努力了一把:“我出自大牛村,与林平真从小比邻而居,父母关系匪浅,待我出生之时甚至还由父亲做主认了他父母作干亲,我确是他妹妹无疑。你自可去打听下真哥的出身看是也不是。” 其实干亲之类的都是假话,但是现在不用这种稳固的关系是吓不住他的。但她又不敢用青梅竹马的梗,免得以后被元小姐寻仇。 她现在千求万求真哥的脸一定要够大,不然被抓了去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下场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得救 () 对于宁夏的话,张存林不说是然相信,可这心里已然在打鼓了。他为人偏激,平日里也自视甚高,但能够从外峰脱颖而出的自然不是那种目中无人的蠢货。 他不确定宁夏说辞的真实性,可也不敢赌那一点点的可能性,万一宁夏说得就是真的呢?如果经由他手,宁夏出了事,上头的高阶修士自然会毫发无损,但他一个筑基还不到的修士,可不就是林平真的报复对象了吗? “还请师兄想清楚些,我跟你去这一趟自是轻松。可如果我是出了什么问题,家兄可保不准会做些什么?”宁小夏再接再厉道。 尽管还未松开手腕,但她见张存林拉开了一点距离,就知道这人是把话听进去了。 张存林沉默了一阵子,脸色沉沉道:“就算师妹这样说也是没办法的,我也只是个听从上头命令的小喽,如果空手而归必会受到惩罚。况且到现在还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并未见到实质性的证据。” 闻言宁小夏心下微动,听着这话对方的态度显然松动不少。正如他所说,如果不给出足以令他住手的借口,最后他还是会继续手里未完成的任务。 就差一点,一点点了,宁小夏鼓足了气道:“师兄也是过来人,想必很清楚修炼不易。而我入峰不足半年,却也到达练气高阶的水平。敢问一个没有背景的普通小修士可以在入峰不足半年的时间达到练气七层的修为吗?” 张存林悚然一惊,对啊,这女孩的修为的确高得不同寻常。 三个阵法堂新人中,比起已是筑基修士的另外俩人,宁夏这种看似没有背景的练气修士看起来确是最好的选择。 如今想来这小女子方才入门不足半年,但修为已臻至练气七层,非是一般弟子可以做到的,不然就是资质高绝,要不就是资源堆积。 宁夏是百技峰的内门弟子,至少说明她不是单灵根的天才,那么……就是资源堆积?而给她传送大量资源的正是她的哥哥林平真……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张存林攥着宁夏的手抓着不是,放了也不是,这可怎么办啊。先前怀揣着大功一件的兴奋心情转瞬间消失得了无踪迹,眼下的小女娃哪是踏脚石,分明就是催命符。 哪怕他再怎么雄心壮志想将所有人踩在脚下,现如今他仍是一个不起眼的练气修士,又怎么能跟宗门骄子林平真相比。此刻的他很想快点抛下这碍眼的小女娃离开,但是难道这事他离开就能了结么? “呔!那边个小子,抓着我们的小师妹干甚?不想活了吗?”来人一声暴喝打断了张存林的念头,说话的人显然是个性情急躁之人,远远地就听见他重重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宁夏背对着那头看不清来人的模样。不管了,来个人救她就好了,谁都行! 而本就为着宁夏“兄长”揣揣然的张存林听见来人的暴喝声下意识地松开宁夏的手腕。 得了自由的宁小蠢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来人的方向冲,尽可能远离张存林的身边。 呜哇,是陈师兄他们,恩人啊。看清楚援军是谁,宁夏加快步子钻到三人中间,直到被人温柔地扶住,她才有了得救的实感。 那一刻她都有点忍不住哇地哭出来,但成年人的自尊制止了想哭的**,泪水只是盈在眼眶滴溜溜地转不肯落下。 幸好陈思烨三人的注意力放在不远处的张存林身上,确认宁夏安之后就没看着。不然被他们看见她哭鼻子,宁夏的脸就丢大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事了 () “汰那小子,你鬼鬼祟祟地把我们的小师妹挟持到这里来,到底是打着什么鬼主意?”平日里不爱说话的何海功炸毛了,他平生最恨的就是欺负弱小的卑鄙小人。 当他们到达现场的时候,这位据说是阵法堂叛徒的家伙,手里还紧攥着幼女细瘦的手腕,这一下子点爆了他的火药桶。 宁夏的一番动作更加肯定他的想法,这可恶的家伙定是欺负了小师妹,不然她也不会这般反应。 此刻他也顾不上规矩了,恨不得冲上去直接把这不长眼的瘪三痛打一顿。 然而却被一旁更为沉稳的金林给拦住了,他是一行人中最为年长之人,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师弟为了撒一时之气赔上自己。 方才接到一名小弟子的报信以后,他们便忙不迭地赶过来了,只来得及通知执法队。所以执法弟子指不定哪个时间点就会到这里,如果何海功出手就解释不清了。 可同样地,他也对此也感到十分气愤,虽然入宗多年早就看淡了踩低捧高,欺凌弱小这种事情,可这不代表他能够接受,尤其这次被欺负的还是自己人。 还好焦躁不已的何海功反而使得他冷静下来,以他们的修为打瘫对方自然不在话下,但这样免不了会被反咬一口。届时不说宁夏的仇报不得,说不得还得赔上自己几人。 修为最高的俩人心有成算于是就按兵不动,这对簿公堂的活只能落到陈思烨身上。 作为最为清楚事情原由的人,陈思烨当然是知道张存林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地对小师妹下手。 说来惭愧,是他们阵法堂连累了小丫头。还不是因为师叔前几天废了扶风阁的探子,对方被逼急了想找回些场子罢。 幸而小师妹颇为争气,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法子拖住了张存林的步子。不然,人被请进去了,说不得也得横着出来。 “张存林,我是没想到你可以下作到这个地步。如果与我有怨尽管放马过来,不服阵法堂的话也不妨光明正大地挑战一番,这样背地里为难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啊喂,陈师兄,到这个时候怎么还跟对方讲道理啊?饶是宁夏十分感谢师兄们的救命之恩也禁不住吐槽起来。 可这在宁夏眼里十分不靠谱的问话正被事主给接了,对方应了,还真的应了?!正常人不是应该对这话不屑一顾嘛?一本正经地回答是怎么回事?而且为啥子师兄他们还有耐心听这一大堆废话? 宁夏木然地听着张存林恨声批判阵法堂不公,宗门不公,时间不公……兄得,照你这么一说,都是别人的错?再说了你怀才不遇跟你欺负她这个小虾米有什么关系,有关系么?! 听着听着宁夏就升腾出一股气来,迫害人你还有理了?!她很难理解这种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人,莫名其妙就开始祸害无辜**害人类祸害世界,害惨别人以后还找各种理由缓解罪恶感。 宁夏受够了这种“你毁了我做一个好人的机会”的梗。好人不用学都是好人,坏人不用教也会变坏,自私的人永远都有理由证明是别人的错。 她可从来都不是好人,这仇她一定会报的。然而还没等宁夏计划怎么样狠狠地报复这个人渣,就有人先来替她出头了。 宁夏远远撇到执法队的身影愣了一下,随后她看见两个开始就默不作声的师兄平静地点头示意,似乎明白了大伙都堵在这听废话的意图。 真是罪过了,她刚才还不知好歹地腹诽师兄们傻,原来傻的人是她自己。听着陈思烨不着痕迹地引导话题走向,让张存林不断地在执法弟子面前吐露自己恶行,宁蠢货不禁感叹师兄深藏不露,自己还差得远呢。 于是径自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张存林就这样毫无保留地交代了自己迫害宁夏的罪行,然不知执法队弟子正面无表情地站着他身后听着。 不过话说回来,果然真的是反派死于话多么? 宁小夏同情地看了眼被执法队架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张存林,这一去大概得在禁闭室里吃上一年牢饭了,仇还是留着吧。这人已经够惨的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前奏(上) () 表面上犯罪嫌疑人似乎已经被捕归案了,但实际上他只是一个执行的小喽而已,还有一个团伙逍遥法外。如果宁夏不处理好这件事情的话,以后亦会有李存林或者王村林之类的人蹦出来伤害她。 这样吧,既然用了真哥做大旗,就用到底吧。宁夏打算晚点去龙吟峰找真哥帮忙,看能不能镇住扶风阁那帮子宵小之辈。 “宁师妹,你没事吧。那糊涂鬼没敢伤害你吧?”金林上上下下地打量宁小夏,没发现受伤的痕迹才松了口气。 “这种人渣,送他去坐牢是便宜他了。可惜这事没法判重,估摸着也就一年的样子。”何海功恨恨地瞪了一眼,犹自不解气地咒骂道。 陈思烨默默地给她剥了个糖球,宁夏哭笑不得地接过了,这是把她当小孩子来哄了吧?!嗯,还挺甜哒。 看着替她打抱不平的三位师兄,宁小夏觉得自己被治愈了,这世界上还是很多好人哒。至于像张某人那样的人渣大概只是很小的一小部分。 “好啦,师妹别再想着方才的事情。既然人都齐了,我们这就出发吧。”见宁夏似乎已经平静下来的样子,陈思烨招呼在那边说什么悄悄话的两个人才道。 宁夏懵懵懂懂地被几人拉着走了,这是干什么?她怎么不知道有什么活动? ------------------------------------------------------- 因为惯常用作通知的阵法发生故障,陈思烨被明镜真人派出来采购一批修复的材料,顺便把这届的新弟子带回阵法堂。 他本来想在集市买好东西再去寻人,不想正巧要找的三个人都在集市。正如先前所说他跟金林何海功汇集以后分头采购好明镜真人吩咐下来的材料,便打算去寻脱队的宁小师妹。 但人是没找到啦,却来了一个可怕的消息。在阵法堂帮佣的杂役小弟子说在住宅区那边看见宁夏了,似乎在跟别人攀扯。 陈思烨心下咯噔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到前几天去扶风阁的时候,张存林刻毒的眼神。 等他们匆匆赶赴现场的时候,正巧撞见张存林攥着宁小夏手腕的画面,果然就是扶风阁搞的鬼。再结合之前张存林陷害他的事,陈思烨再也不甘心忍下这口气。 陈思烨以与性子截然不同的阴柔手段报复了对方,其实也不算是冤枉了这人,意图绑架小师妹的可不就是他张存林么?他不过是顺水推舟让执法弟子听到罢了。 听见自己这位曾经的师弟在背后大吵大闹,极尽侮辱的语言,陈思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下两清了,张存林! “你可就再也不欠我什么了,张师弟。”陈思烨用自己才听得清的话道。 ------------------------------------------------------- 一行四人回到阵法堂的时候,明镜真人老早就在大厅里等着。虽然没有吹胡子瞪眼,但宁小夏还是清晰地看见真人狠狠地瞪了陈思烨一眼,她猜大概是责怪他费时太久了。 在听完陈思烨叙述以后,明镜真人一把摔了手里的茶碗,显然是一副怒极的模样。 “混蛋!那起子卑鄙小人尽是使些阴湿手段,当是可恶!那人呢?怎么没带回来,本座得再给他们废掉一个。” “回真人的话,他被执法弟子带走了。” “也罢,有人替咱们下脸子,也乐得自在。”明镜真人转念一想又坐了下来,随即他神色平和地对宁夏道:“你受惊了,莫要怕,阵法堂会处理好的。那些宵小蹦哒不了多久了。” 他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宁夏隐隐觉得对方似乎话里有话。但这个念头也没维持多久,很快就被接下来的信息冲掉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前奏(中) () 于是,宁小夏很是受宠若惊地被明镜真人好好地慰问了一番。 她的遭遇多多少少跟阵法堂有关系,源自阵法堂和扶风阁的恩怨,于公于私他们对这女孩都有所亏欠,是以要的好好安抚一下才行。 “言归正传,今天把你们召集起来是为了通知你们一个重要的信息。”明镜真人卖了个关子,满意地看见弟子们作洗耳恭听的模样。他从衣襟里拿出一张信纸状的东西扬了扬。 当然这不是召集她们的重点,这不正题就来了。 “十年一度的交流大会不日将要开幕了,宗门的六大技法堂都在邀请序列中。你们四个俱在本次的出行名单里,好好把握机会,这是阵法堂的机遇也是你们的机遇。” 噫?!有这种东西吗?宁夏可不记得女主有参加过交流大会,想来想去她也只能把这归根为女主没有涉及去的盲点区。大概不会有危险吧? 据说这个交流大会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过去的。也就因为阵法堂位列六大技法堂之位才能取得的邀请函,而其他的技法组织大概只能在外围的市集晃荡。 宁夏忽然间记起来,今天发疯对她下手的那个男人可不就是跑到别的组织的叛徒么?难道因为没法参加交流大会被刺激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人到底是什么毛病?阵法堂这么一个有传承,地位又高的地方为什么拼了命地要离开,跑去一个比之阵法堂逊上一筹的组织。这不,他跟交流大会就无缘了。 算了,不懂,宁小夏表示她可能永远都搞不懂这类老实过日子不行反而喜欢送人头的家伙。 交流大会还有一个月的样子,按说不要这么急着准备,但明镜真人也说了上头下命令把宁夏几人扣在阵法堂好好地恶补一番阵法基础。 所以宁夏打算去找林平真的想法破灭了,只好苦巴巴地给鉴珍阁递了封信看看能不能透过沈岳阳递给真哥。很快她就陷入了枯燥的基础练习中,啊啊啊,反复的精神刻印是怎么回事?她第一次成功炼制阵法的时候还不用搞过这个呢! 至于正巧和师弟一起去鉴珍阁的林平真收到这封信之后是个什么样的反应,她就不知道了。 ------------------------------------------------------- 扶风阁 “张村林那小子回来了没有?”白衣青年人拿起仆役奉上来的茶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坐在下手的年轻道人。 “还没呢。也不知道那死小子哪学来的坏作风,拖拖拉拉的,逮一个喽也要这么久,这都第二天了。大概是没找着人吧。” “呵,毕竟是那里出来的人,轻易改不得懒懒散散的做法。也亏得他想开了弃暗投明,调教调教还算得用。”说话的白衣道人语气暗含不屑,就是不知道这不屑是对谁的。 “……对了”对方话音一转似乎有些疑虑问道:“那人的身份调查好了吗?莫要节外生枝。” 年轻道人轻笑道:“村林已经确认过了,说是这届的新弟子,年纪小,好对付得很。” “那就好。” “督、督、督。” “您看,这不就来了……”年轻道人被打断。门外的仆役弟子气息粗重道:“真人,执法队的人来了。” “什么?!” 待俩人行色匆匆地赶到大厅时,看到一应执法堂的弟子坐在椅子上。为首的是炎阳真君的弟子秦风,旁边坐着另一位没有穿着执法校服,似乎并不是执法弟子。 白衣道人疑惑地迎上去问道:“敢问诸位上门是有什么要事相商吗?” 上首的执法弟子没有没有打算说话的样子,旁边那位倒是直直地看过来,愣是把他们吓得一头冷汗。 “听说……你们想请我的妹妹来喝茶?” 第一百一十八章 前奏(下) () 白衣修士等俩人俱是闻言一愣,他们是什么时候招惹上这种背景的人的? 再看问话的修士,乍一看年岁尚小,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就已经达到筑基修士。以白衣道人筑基中期的修为犹自被对方的气势压了一头,估摸着应该是筑基后期的修士。 在宗门里修为为尊,饶是白衣道人资历颇深也不得不对眼前这位底细不明的少年低头。何况对方以幼龄修得如此修为绝非普通弟子,他能和炎阳真君的弟子平起平坐更是证实这一点。 炎阳真君可是掌门的师弟,一位晋升已久的元婴道人,他们一个小小的扶风阁怎么得罪得起啊?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找掌门一系的麻烦啊! 他们到底怎么招惹上对方的? 白衣道人确是不认识林平真!老实说,林平真资质出众,但毕竟入宗时日尚短,他的时间几乎都花在修炼上,大部分宗门弟子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也就龙吟峰弟子对他比较熟知。因此身为掌门弟子的他竟一时无人认出。 而作为被下方俩人多方猜测的主角,林平真此刻却是气炸了。天知道他废了多少力气才强忍住痛揍眼前俩人的**,这也是他请求挚友陪同的原因,就是怕怒极不小心失智罢了。 昨天收到小夏的信他就连夜从宛平城赶回来,托了好友秦风见了张存林的面,得了消息就一早跑来扶风阁。这俩个畜牲果然还在等,这样阴损的事情也敢做? 宁夏信中写得只是事情经过已经够让他心惊肉跳,哪知道从张存林嘴里撬出来的真相则更是令人耸人听闻。 小夏她才八岁点大的孩子,如果落到这几人手里,还不得废了?!组织之间的争斗和他的妹妹有什么关系!卑劣至极! 只要一想到那个小时候十分亲近他的小娃娃差点遭了人毒手,林平真就觉得自己修养多年的心态有些崩裂。他的亲友们,如今能见到的也只有芳儿和小夏了。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透过肩膀上的衣料传来的体温给了他一点安抚。许是有了好友的安慰,林平真觉得有些暴走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他发现自己似乎有点不对劲。 “你们还没回答我的话呢,就是你们两个想请我妹妹喝茶,是也不是?!” 林平真的语气强烈,怒意十足,惊得俩人一身冷汗,此人竟是筑基巅峰的修为。 随即心下咯噔,等等,他们的确是想请一个来扶风阁“做客”,一个据说是没什么背景的小女娃。两个人惊慌地对视一眼,该死的没背景,不会是踢着铁板了吧? “呵,看来两位是想起来自己做了什么了吧!”林平真的心境虽然没有之前这么暴烈,但却不那么平静,就连平日里不会说出口的嘲讽语气也飙出来了。 年轻道人接到师兄的眼神,试探地问道:“敢问您的妹妹是?” “怎么?不敢承认了,昨个不是你们派人来逮我妹妹,叫嚣着请她乖乖过来这里喝茶的吗?” 完了,俩人脑子里同一时间浮现了这句话。 ------------------------------------------------------- 扶风阁那边是如何惊心动魄暂且不提,宁夏这边的日子过得也是水深火热啊。 因着她本就有一定的阵法基础的,在阵法堂的学习自然是如鱼得水。幸好有俩筑基修士珠玉在前,她的伶俐也不算太显眼,在明镜真人眼中大概也就算得上颇有天资。 于是本着节省功夫一块教的念头,宁小夏被安排着跟俩筑基师兄接受同一强度的训练。啊喂,她只是个练气的宝宝,干嘛要做超高难度的功课啊,太欺负人了吧。 但是无论宁小夏在心里是如何尖叫呐喊,她还是得苦巴巴地强行上位了。因此宁夏每天精神力都被榨得一干二净,累得像狗一样,完忘记寄信一事,直到有一天林平真来找她。 第一百一十九章 前往(上) () “小师妹,龙吟峰的林师叔来了,说是找你的,人就在外面等着呢。”金林来报的时候,宁夏还在跟阵**课作斗争。金林跟何海功的精神力比她强不止一星半点,因此她往往都是最后一个完成任务的。 “什么?真哥怎么来了?!”因为高强度练习陷入胶着的宁夏愣是没反应过来。对了,那封信,那天寄出去的告状信,一直没收到回信,她还以为是没到对方手里呢。 这是怎么找来了?宁夏满腹狐疑地跑到阵法堂门口,就见到对方背对着她站立着,瞧背影是林平真没错。 “真哥?” “小夏。”少年点头示意含笑道:“前阵子忙着处理些事,所以没能过来。想着交流大会快要到了,就先过来一趟,免得届时与你错开。” “耶?!真哥也听说过交流大会么?”宁夏有些惊奇,她还以为只有学技法的才会关注这个,没想到林平真也听闻了这件事。 林平真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像小时候一样拍了拍女孩的头道:“交流大会可是修真界盛事,届时将会有各色灵物无数奇珍异宝出售,是所有的修士都趋之如骛的盛会。我又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这么一听说交流大会听着倒是更像一个大型市集或者拍卖会,为什么阵法堂要安排他们集训?看明镜真人他们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似乎内有乾坤。 罢了,多想无益,听组织安排吧。宁夏迅速将诸多疑虑咽回肚子里,仿佛方才没有走过神似地继续这个话题:“真哥也要去吗?” 令她意外的是本以为会去的林平真摇了摇头否认道:“不去了,师傅那边有些事,需要我们留宗待命。”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疑地道:“我正是为此事而来。芳儿虽仍处于禁闭之中,但**真君不许她落下功课,有几味灵材须得北边才有。正巧你要去的交流大会就是北边重镇凤鸣城,师兄厚颜问下可否替我采购一批回来?” “帮真哥忙自是没关系,但是我在这也要多嘴说一句,如果是要购置的都是普通的灵材肯定是没问题的。但是若是价格不菲的珍品,我就是能买下说不定也带不回来。”修真界杀人夺宝的事情屡见不鲜,宁夏这么说也不是存心给林平真添堵的,而是许是她真的带不回来。 少年眼神一黯,他忽然记起女孩前些日子才受了歹人的胁迫,怕是被吓破胆了吧。 不,少年,宁小夏只是纯粹地看小说看多了。至于扶风阁的事早就被繁重的练习冲到十万八千里外了,哪还有吓破胆之说。 “没事,都是些普通灵材,不会太显眼的。届时采购的时候记得托可靠师长带路,毕竟出门在外,你又尚且年幼,被盯上就糟糕了。莫要因着贪玩好耍把自己陪进去。” “扶风阁那边……我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他们不敢再找你麻烦的。”哈?忽然间跳跃度这么大,怎么突然就说到扶风阁呢?她刚刚还在烦恼该怎么问出口。 幸福来得太快招架不来,这就是有人罩的感觉吗?受了对方诸多照顾,宁夏觉得再不做点什么就过不去自己这一关了。 陡然想起对方曾经的话,宁夏试探地问道:“我打算回程的时候顺便回大牛村一趟,给爹娘送点东西。真哥可有什么东西要带给叔叔婶婶的?我替你捎回去。” 大牛村也在东南边陲北边,跟凤鸣城离得不算近但勉强算是顺路。宁夏想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时间回去一趟,还是先把手里的东西给家人送去。她也是忽然记起对方曾经说过自己不能回家才有此一问。 林平真紧了紧拳头,脸上的肌肉都有些僵,喉头发梗,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还好宁夏素日里与人交流不爱盯着别人,也没发现林平真的异常情绪,只以为他在考虑怎么做。不然他这做哥哥的可就丢大脸了。 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了,等宁夏看向他的时候,只看到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松快的笑意,从前隐隐地萦绕在他身边的沉肃感一时间也消散许多。 “好。”少年如是说道。 第一百二十章 前往(下) () 许是急着回去准备给家人带的东西,林平真匆匆忙忙地跑回去了,脚下急促,半点没有高人的模样。 宁小夏在后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暗叹了口气,终归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人,哪有不念家的? 如此看来有个师傅也未必然是个好事,尤其在这个时代。拜入高门好处不少,资源方面自不用说,而且又有人指引修路,还能背靠大树好乘凉。 然而有得必有失,入人门下自得受人制辖,师徒从属关系难以打破。在修真界犹为如此,师徒就有如父子。 若宁夏是个真正的孩子,说不定也会想着拜入高人名下,好出人头地。她却是个与世不同的假小孩,奇异的来历,不能现于人世的空间,在这世上无牵无挂无制约反而更好,免得漏了马脚。 有了真哥这么一个例子珠玉在前,宁夏可不想找一个执掌自己生杀大权的师傅来管着自己。书中的林平真可不就是因着他师傅留守东南边陲的命令错失女主么? “小师妹,你竟还跟龙吟峰的林师兄有旧?他可是宗门这一代的佼佼者,据说掌门对他寄予厚望,前程似锦。”宁夏满腹心事地回到阵法堂的时候,好奇很久的金林迎上来问道,一副八卦的模样。 “啊,算是同村兄妹吧。”宁夏不知怎么界定俩人关系,最后才说了个不远不近的同村兄妹。 “原是如此,可是有要事寻你?”金林了然后随口问了句。 宁夏把找林平真帮忙的事一说,一时间,金林看她的眼神都不太对了。 “啧啧啧,没想到咱们小师妹还挺聪明的。我就道那歹人再不济也是个筑基巅峰的修士,你这小丫头怎么能在他手下拖这么久,原是林师兄的名头唬着才撑到咱们来的。”金林也是第一次听到宁夏那天具体的事情经过,先前没敢细问女孩,生怕戳着她的心理阴影。 现下金林颇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他们这些大人还把人家给小瞧了,这孩子机灵着呢。怕是他们没到场的话说不定最后也能顺利脱身。 不错嘛,完事了还懂得扫扫尾,让自己的靠山去扶风阁打招呼,免得以后再被误伤。他们这些大的反倒还没想到这事,真是后生可畏啊。 “小师妹可要好好谢谢人家哦。”虽然看起来宁夏跟林师兄的关系很好,不必他操这份心,但他还是忍不住提醒了句。这小家伙年纪毕竟不大,就怕是她不通人情世故怠慢了别人,失了交情。小师妹若能有个靠山,这修者路也好能顺摊些。 ------------------------------------------------------- 虽说宁夏决定要回一趟大牛村,却遇到了一个问题。 因着大牛村并不在飞船途经的地点上,她肯定不能搭顺风车再中途下车,只能在回程时脱离队伍自行出发回乡。 问题来了,宁夏还没完学会御器飞行,短途飞一下也勉勉强强,更别提长途了。 再说御器飞行需自行辨认路标,她没个经验,走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宁夏为着这个想了整宿都没睡着,导致第二天精神不济,阵法练习就翻车了。这马上就引起了几人的注意,他们在听过小师妹的烦恼后,老道的师兄们立马给了靠谱的解决方法。 到万兽园租一只远程的白鹤,这种白鹤跟那种在广场上随便乱逮的不一样,是由万兽园精心调教,能够辩识路途的灵兽。只消骑着它,无论在东南边陲的哪里都能回到五华派。 修真界版的定向导航,你值得拥有。本着能坐着不会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念头,又对刺激的高空作业有一定心理阴影的宁夏一听马上就兴奋起来。有这种东西还学什么御器飞行啊啊啊! 某人就颠颠地跑去万兽园寻找听起来就很方便的交通工具。想得是挺美的,现实却很残酷。若是妄想以这个代替御器飞行,就等着破产吧。 租这玩意可不是一般地贵,最便宜的那种花了她足足一百块灵石,都差不多比得上半件灵器的价格,回头还得把东西还回去,可亏大了。宁夏肉疼地付了一袋子灵石,才把装着灵鹤的袋子拎回去。 至于买断的价格她都不敢问了,大概是个生命之无法承受的价钱。她这种穷修士想都别想。 诶,看来还真的是不能投机取巧啊。 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学好御器飞行,危险系数是挺高的,但至少还是相当地经济实惠。 ------------------------------------------------------- 水玉峰 “贱人!贱人!贱人!”女孩将毛笔狠狠戳进雪白的宣纸上,在上面弄出一块块扭曲的图案。 “别得意得太早!别以为害得我禁闭就有机会,我才是平真哥哥的妻子。” 想到害得自己被禁闭的黄婉婉,元桂芳狰狞的面孔闪现一种疯狂的神色,在昏暗的空间里格外可怖。 “芳儿。”温润的声音打破了一室阴郁,女孩迅速收起脸上的表情,将宣纸放进箱子里,露出桌上的炼丹资料。 女孩听着少年开心地说道好消息,露出柔和的笑容,衬得她清秀的眉眼格外温柔。 ------------------------------------------------------- “叶若柔,你给我出来。” 炼丹室的少女停顿了下继续手下的动作,没有理会。 很快就有人粗暴地闯进来,打断了叶若柔的作业。 “贱人,不过外门弟子耳!凭什么占了交流大会的名额。”黄玉得知自己的对头得了交流大会的名额快要疯了,她哪里比不上这人? “就凭我已经是筑基了,而你?不过是个练气修士罢了。”少女面无表情地放出筑基修士的气息,不去管被吓得瘫倒在地上的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三天后,万众期待的交流大会将要开幕了。 五华派的一行人将要乘坐飞舟前往凤鸣城。宁夏是满怀期待地开始她的第二次长途修行,也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有趣的事情,希望一切顺利。 第一百二十一章 插曲(上) () 先头也提过了,这交流大会可不是谁都有资格去的。 虽说东南边陲只是一片被放逐的土地。但这偌大的东南边陲上,五华派依旧是说一不二的霸主。 尽管如此,五华派的六大技法堂也只各得六个名额,剩下九个皆落到掌门手里,也不知道最终会花落谁家。 说到名额问题,其实一开始宁夏还在奇怪,她入门之初,一没修为,二来有没为组织做什么贡献,怎么就把这大好机会喂给了她呢了? 后来在某一次谈话中不自禁漏了嘴,这下可把师兄们给笑死了,说道她人小心眼可不少,给她好好解释了一番。 原是每届的交流大会一般都是派遣年轻一辈的修士过去,不然也轮不到宁夏她们前来。阵法堂的确是人丁稀少,但这一代一代人加起来可就不少,就是随便指六个上去也比一群小毛头有资历。 不过话说回来,直到现在,宁夏见过的阵法堂同门一巴掌就数得过来,还有一半是同届新人呢,也不知道啥时候得以一窥阵法堂的真貌。 ------------------------------------------------------- 现下离交流大会还有几天,但凤鸣城离五华派有一段子距离,他们肯定是不能踩点过去的。为此宗门还拨了一只颇为高级的灵舟送本宗修士去参加交流大会。 参会的一众弟子都被叫了个大早,匆匆赶到清虚峰集合。 阵法堂的本是想等人齐再一起出发去集合地点的,但不知怎么的有一位长辈临时不能来,明镜真人匆匆忙忙去请示长老,说是看能不能派另一个长辈陪同。 已经在阵法堂里耗了不少时间的宁夏一众人不知所措地被赶去集合地点。 因着等人耗了点时间,宁夏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有几十人在那候着,幸亏他们不算是最后那批,不然这人就丢大了。 ------------------------------------------------------- 以防万一,六大技法堂都有派遣修为教高的成员护送自家的好苗子。各队人都拱卫着自家的领头渭径分明地排开,只有宁夏他们这队的画风不一样,参会的四人修为最高不过筑基中期,都是些小辈的样子。 阵法堂的人也等得有点焦急,生怕护送的长辈赶不及。瞧着这些修士审视的目光,如果就他们几个出发还不得被欺负成什么样! 终于,等到要到点的时候,明镜真人才领着一个没见过的中年男子姗姗来迟。只见陈思烨目露惊异,忙不迭地迎上去,颇为诚惶诚恐地对中年男子行了个大礼。周边也有不少似乎是认识的修士纷纷在恭敬地行礼。 宁夏他们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但有脑子的也知道来了个大人物,还是自家的。自然是人家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了,跟着行礼。 还真是个大人物啊,宁夏暗叹。这位从阵法堂临时抽调的元衡真君可是位实实在在的元婴道君,平日里都待在居所潜心修炼,今天来阵法堂遛弯才被抓了苦力。 让一位元婴道君作陪护还真是暴殄天物啊!感觉到周边几道怀着恶意的视线都消失不见了,宁夏几人不禁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有靠山总归是好的,这不,效果立影见杆。 但是踩点来的元衡真君俩人却不是最后一批,还有人没来。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了,约好的时间早就过了,但满打满算地还有六个人没来。人群开始骚动,有些管不住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长修士也心怀不满的原因,竟没人出言制止骚动的小辈们,渐渐地议论声蔓延到整个广场。 大伙都在讨论是哪家子修士这般大架子,竟要诸多高阶修士等他们? 第一百二十二章 插曲(中) () 这早上都过去一大半了,可这剩下的人儿仍迟迟不见踪影,似乎铁了儿心跟大伙较劲,瞧瞧谁更有耐性。 可笑还要元婴道君跟一大群金丹真人陪着等,也不知道是什么响当当的大人物?! 元衡真君性情温润,面对这样的状况竟也不动气,倒是对他们这些小的颇为感兴趣,拉着一个个仔细问话。 在这位不知道多少岁的元婴道君面前,就连明镜真人也只是个生嫩的小辈,何况是宁夏等人,自是诚惶诚恐地应答着。 话说这位真君当真是好脾气,陪着小的坐冷板凳,言语间一派春风,和颜悦色,然没有高人的架子,反而好似寻常人家的长辈。 在场的阵法堂小辈均被摁着说了半天话,从修为到阵法,从家庭到宗门,问得那叫一个详尽。闹得宁夏有种对方仿佛是调查户口来的! 作为在场修为最高的人,元衡真君这边自然是受到不少关注,而这边其乐融融的气氛更是替阵法堂吸引了不少眼球。 难道这位道君就不生气?在场的修士们脑海里飘荡着同一个疑问,被晾了这般久竟也没点子情绪?! 这群人其实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人家元衡真君还真的没啥子特别的情绪,而且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在等那个谁谁谁,然自得其乐地沉浸在逗弄自家小辈的乐趣中。 对于元衡真君来说,修为到了他这个阶段,很多事情都不会放在心上。事实上这次交流大会是用不着他这个等级的修士出头的,但为的看看这新一届的小辈,这人就自动请缨出行了。 阵法堂的长老想着最近那起子宵小的暗潮涌动,也觉得自家好生培养的苗子似乎不太安,见有门中高手愿意跟着看护自是十分乐意。 加之元衡真君本人宅在宗里十多年也有些厌了,又对本届新人颇为上心,正巧和阵法堂的长老一拍即合。于是元衡真君就被大材小用地派来陪护阵法堂的弟子们参加这次交流大会。 所以说,这拨迟到的弟子完没有影响到元衡真君的好心情,敢情人家这趟任务就跟“郊游”似的。 当然大人物的心情是没被破坏,但这拨子怠懒人物却是被狠狠记下一笔,毕竟溜一位元婴道君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看来有些弟子还是疏于管教了。”元衡真君的话语很轻,其中蕴含的情绪似有若无,像是有些抱怨又像是感慨,虽然没有怒气,但听着令人凭白有些心慌。 而就站在对方旁边的宁夏可就听得清清楚楚,瞬间身上都能抖擞出一地儿的鸡皮疙瘩。这话怎么听着像是要秋后算账呀! 修真者多是耳目聪明,若非是密耳传音,是很难做到一点儿声音也不泄露。何况这边的情况被大伙时刻关注着,元衡真君的话自然落入大部分有心人耳中。 一开始众人还道是这位怎么没个动静?原来人家心里可是门儿清,只怕这几个胆大包天的弟子是入了真君的本子了。 好几个等得怨气十足的急性子幸灾乐祸起来,他们可都是宗门一等一的骄子,哪里受过这种委屈?这下可好,对方凭白地得罪一位元婴道君,要知道了只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他们不管这迟到的人有多大的牌位,想来想去也不大可能比这位还厉害吧,他们可不觉得还会有第二个元婴道君会掺和进来。 要知道宗门里的元婴道君哪个不是潜心修炼?寄希望于离大道更近一步。这类人在宗门内神龙见首不见尾,几近隐没,门内弟子不得一见。哪里会有人愿意腾出宝贵的时间去指导保护小辈?也只有阵法堂的元衡真君这么个异类了。 如若不是 他们就想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又有多大的本事? 第一百二十三章 插曲(下) () 哦哦哦,终于来了,等得有够久的。远远看见一群瞧着就很拉风的男男女女往这边走来,宁夏隐匿地调整好观看角度,饶有兴趣地等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老实说,坐了辣么久冷板凳,别说有头有脸的年长修士恼了,就是她也很是恼怒。于接受过现代教育的宁夏而言,时间宝贵,这不见庐山真面目的某位当真是可恨又可恶。 人家敢耍这个大牌,肯定不是啥子简单人物。她修为低下,定然没法像想象中左勾拳右勾拳地收拾对方。不过,报仇是不可能了,那至少也得让她看看戏。想必,多的是人跳出来责难他们。 姗姗来迟的人里,俊男美女,衣袂飘飘,俱是些风流俊秀的人物,如果不是情况不对,宁夏都有些忍不住赞一句好人才。 领头的青年身着深紫金丝缠衫,腰系镂空的白玉腰带,头顶着翠玉冠,身上琳琅配饰无不华美。若非这里是修真界,宁夏都以为是哪个王朝的侯爵贵人。 她在修真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打扮的。修士哪个不是飘飘欲仙,恨不得穿戴出一个仙人样的?而这人反其道而行之,一副人家富贵花的模样,真是有意思。 比起光是观察外表的宁夏,年长些的修士显然有见识多了,他们可是认识这人的。而且身份还颇为敏感,大多数人收起要找茬的心思,怎么就是他呢? “玄灵家的吗?”元衡真君眯了眯眼问道。 “回师叔的话,他是玄灵道君的三弟子,道号平阳。”**真人当然认识这人,甚至可以说是跟他还有几分过节。 “哦,平阳?野心倒还挺大。”掌门道号玄阳,掌门的小师弟如今龙吟峰二把手道号炎阳,玄灵那家伙还给自己的弟子起名曰平阳,其心昭昭啊。 说起玄灵真君还真是龙吟峰的一笔糊涂账。他与现任掌门玄阳真君师出同门,俱是当时的佼佼者。玄阳擅剑,他则是精通玄法,二人当年追逐掌门之位的盛况可谓是一时风景。 最终玄灵以微弱的差距输给了玄阳,失去掌门之位。可这么多年,他仍是领着自己的宗内势力时时跟掌门对抗,寄希望能有再度问鼎掌门之位的一日。 “罢了,当是给故人一点面子。”元衡真君本是打算暗地里给这不知所谓的家伙点颜色瞧瞧的,但却认出对方腰间的玉牌,没记错的话是某位故人的物件,这才消了原先的心思。 不过,改日还是要去那人处坐坐,也不知道是怎么教的弟子?这般没规矩。 话说,你还是真的惦记上对方了吧?是吧! 当然,元衡真君悄悄地做了暂罢的决定。尽管平阳真人的强大背景已经吓到一片人,可还是有不怕的人,他们忍啊忍,人到了就迫不及待地炮轰起来。 “呦,这不是龙吟峰的平阳师弟么?我还道是哪家不懂规矩的东西,竟要大伙都候着。原来是平阳师弟,难怪啊。”说话的人在对方来之前就一直在踱步,十分焦躁的样子,这会逮着正主立马就阴阳怪气地嘲了一顿。 别人怕平阳的元婴师傅,他可不怕,不过是个竞争掌门的失败者罢了,有什么好怕。他爹还是元灵峰的道君呢!那可是他爹,亲爹! “见过李师兄。请恕小弟失礼,没看见师兄就在此处,许是周边太聒噪没发现。耽误大家的时间还真是不好意思啊,多多见谅。” 为什么从你的道歉中感受到浓浓的嘲笑?就不能乖乖说几句场面话么?战斗力这么强,一上来把所有人都得罪透了,有没张脑子啊?!宁夏禁不住在心里吐槽道。 “你……哼。”太实诚了吧,这就认输?对方话音一转:“我等微末之辈自是不足挂齿,可你竟让元衡真君陪着一顿好等。莫不是师弟已经可以不把元婴道君放在眼里?” 这时平阳真人才见了慌张,急忙四处扫视,眼见着就看到这儿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到达(上) () 阵法堂这边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平阳的目光犹移许久最终落到元衡真君身上。看样子是认出来了,那么接下来呢? 然而,显然元衡真君并没有让人看热闹的兴趣,再让这些小辈闹下去的话差不离就牵扯到他身上了。 “还请诸位暂歇手里的私人事务,交流大会机会难得,十年方得一回,莫要因小失大。这时间过去许久了,闹也闹够了,是时候该出发了。”元衡真君不欲跟小辈纠缠。既然开罪他的是故人之徒,翌日再登门算账也未尝不可,何必将事情闹大,还在众多小辈面前? 元婴道君一发话,无论是怎么样愤懑不满,众小辈也只得应是。参会的五十人到齐,点好人数以后,管事的才将合用的灵舟放出来送一众人等上船。 这灵舟与宁夏来宗乘坐的不同,船身巨大,上头坐落着精致的坊舍,还有专门供人观景的舵楼,布置得十分精巧,瞧着很是雅致。 这也是为什么方才他们不直接先行一步,还要苦等平阳等人的原因。这种灵舟是多宝阁花费无数材料,凝聚无数炼器师的心血打造的出行灵器,每年出产有限,仅供给宗门使用。 灵舟速度极快,既平稳又有着一定的隐蔽功能,是护送弟子出行的最佳的工具。这般珍贵的灵器一般只供弟子出行重要的活动,仅五十人就用到此物同时也足以说明宗门对参会的众人寄予厚望。 但这等精细的灵器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不耐用,每每出行都会产生不同程度的磨损。每隔一段日子就会产生定量的报废船只, 因而平日里宗门对灵舟把持得极紧。不但要申请使用,登记人数,人数不足不能出行,这登船人还要层层筛选逐一登记……总之就是十分严格。 方才平阳真人一众人没来,十数位真人并一位道君在此候着已是把交接灵舟的管事吓得不轻。按规定,人数未足是不能交付灵舟的,也就是说大伙要等人齐了才能出发。 然而,规矩是规矩,那也是死的,眼前可是活生生的道君啊,他一点也不想凭白开罪这等大人物。管事只好顶着压力,一边暗骂这不知何方神圣的闹事人,一边祈祷他们快点来。 如今人数将将到齐,管事松了一口气,麻利的核对各人的身份玉牌,这才把一众满腹怨气的人送走。求你们快快走吧,莫要待在这吓人了,好不?! ------------------------------------------------------- 有了元衡真君的“金口玉言”,这群小的哪还敢撕啊?再大的怨气和不满也只好暂且憋回去,分配好房间以后各自回房了。 宁夏这种小小家伙更没话说了,随着阵法堂的长辈们一同进入供阵法堂使用的房间暂歇。 凤鸣城距离五华派比之大牛村,只远不近,饶是乘坐速度极快的灵舟也得花费两个时辰才能到达。 这供人过夜的房舍肯定是用不上了,不过,用以说些私密话倒也不错。 就像现在这样 …… “……嗯?如此说来本座还护错人了?” “师叔哪里的话,事实上我们跟平阳接触不多,几次争执罢了。他也鲜少明面上寻咱们的麻烦,只是他身后的扶风阁倒是讨厌得很,小动作不停。”看样子真君好似跟平阳有些渊源,明镜真人只能小心措辞。 看着小年轻小心翼翼的模样,元衡真君有些好笑道:“莫怕,只是认识他的师傅罢,算不上交情。你们才是阵法堂的子弟,难不成我还会偏儿心别门的弟子去?林荣,这么多年你还是这般谨慎啊。” “真君莫要笑话我了,小家伙们还都在看着。” “看样子,我这闭关百年间,宗门的局势变化不小啊。这扶风阁倒是愈发出息了,也不知道还在闭关的师兄们得知这消息是个什么心情?”元衡真君神色飘渺,似是想起什么事情轻笑一声。 “呵,咱们阵法堂是愈发愈发凋零了啊……” “真君!” “不是怪罪你们的意思,也是咱们这些老家伙的错。毕竟是老了,想岔了,觉得甩甩手闭关就行,殊不知时事易移人心易变。想想本座这百年一过还不是毫无寸进,可阵法堂却成了这样,不值当啊。不值当!”这位元婴道君有些失神道。 第一百二十五章 到达(下) () 夭寿了,听着一个元婴道君在检讨自己的错误,这感觉怎么这么微妙?宁小夏连忙低下头专心研究地砖上的纹路。 而在场的小辈都颇为惶恐,不敢作声,长辈说道自己的错误,难不成他们还敢应和一句不成?大多是跟宁夏一样低着头装作没听见罢了。 “真君且莫要悲观,怪弟子嘴拙,引得您凭白忧心。阵法堂尚不至于此!不过是小人作祟罢了,还不曾伤及筋骨。”明镜真人哪敢叫元衡真君说下去,连忙道。这话可不是用来搪塞这位师叔的。 近年来扶风阁的动作不小,偷偷摸摸的,却愣是没碰上阵法堂的边。派来的间谍没一个成的,底蕴传承又比不上,甚至连真正的阵法堂是个什么状况也没搞清楚……这就是为什么扶风阁一直视阵法堂为最大的敌人,可阵法堂却然没把对方放在眼里的原因。 “唤我师叔即可,怎么忽然小心起来了,真君真君的叫颇不自在。” 元衡真君挥了挥手制住了明镜真人的话头,继续道:“这扶风阁暂且不提,本座也并非在意这个。想当年阵法堂虽说人脉稀疏,但培养出来的俱是可圈可点的人才。可这些年来又有培养出几个正经弟子来?” 明镜真人闻言哑然,他在阵法堂的时间不短,自然是经历过对方所说那段人才辈出的日子,而当时的确是阵法堂又一兴盛的时期。 那段辉煌的岁月中可是连续出了几个惊才艳艳的人物,震动了古老巍峨的阵法堂宗殿,为沉寂多年的阵法堂正名,也让五华派重新审视这个蛰伏已久的组织。 然而,时事易移,修界变化得太快,那些惊艳的阵法师修为有成即归于隐匿,一事无成者自寻他路,而辉煌的阵法堂则再度陷入沉默之中,成为了年长修士们口耳相传的故事。 明镜真人那时不过是个初入茅庐,昂着头仰望这些大人物的小家伙罢了。如今他已然是有头有脸的金丹真人,可当年闻名于世的阵法堂却已凋零至此。不得不说,这真是令人扼腕叹息啊! 元衡真君说的也确是事实,他们没有培养好弟子。这些年阵法堂的新弟子,有一部分确是间谍,但大多数都是流失掉的。也对,试问哪一个平日里冷清萧条、门口罗雀,长辈也不见几个的技法堂能留住人? 先代的弟子一个个退隐专心修炼,剩下的小猫三两只压根就撑不起门第,招的弟子少又留不住人,阵法堂的人才凋零是必然的。这几十年来,年轻一辈也只剩了明镜真人跟鲜少出现的毓和真人还留在这。 “没能打理好阵法堂,是我的过失。林荣实在是无颜面对诸位师叔。”明镜真人何尝不痛心于阵法堂的失落,也深恨自己的无能。但又能怎么样,即便他如何热衷于经营阵法堂,也无法改变人才断代的局面。 明镜真人自问也是极尽努力,经营阵法堂,培养弟子,为阵法堂争取一席之地……总之,能做的都做了,可弟子们还是渐渐地离散了。这日复一日,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阵法堂衰弱下来。 “什么话呢!还不如说是我们都错了,门主错了,师兄错了,是咱们这些老家伙想当然以至于此。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现在只能有错改错了……”元衡真君扫了眼房里的弟子,神色沉沉,引得宁夏等人噤若寒蝉。 “本座回去以后会跟门主谈一谈,咱们这些老骨头躲得也够久了,是时候出来走动走动。免得那些宵小之辈以为我们阵法堂无人。” “不会打搅到诸位长辈吧?”明镜真人不确定道。 “这时候谁还顾着这个啊?!咱阵法堂的招牌都快要被别人踩在脚下,弟子都要走光了,没人继承咱们了,谁还有那等功夫修生养息?”看来人真的是是气急了,话语也粗俗起来。 “诺。” “至于你们”元衡真君看向一群假装耳聋的小家伙们,轻笑道:“回去之前,我会好好调教……你们的。” 麻麻啊,这个看起来很和蔼的道君好像有点不大对劲! ------------------------------------------------------- “元婴道君入局,恐怕于我等不利啊。”另一个房舍内的气氛同样十分不好。 屋里赫然是今日迟到的六人,其中修为最高是龙吟峰的平阳真人,金丹中期,修为最低的修士也有筑基中期了,俱是在年纪不小之辈。 平阳真人没有说话,神色晦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作为领头人,他是最清楚掺入一个元婴道君是件何等可怕的事情。那可是一位元婴,他又能做什么呢?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算计都是徒劳的。 平阳真人挥了挥手止住了屋内争论不休的众人有些疲惫道:“小心点罢。莫要去动阵法堂的人……尽量吧。行事再小心些。” “诺。” ------------------------------------------------------- 五华派一众人在心思各异中,终于到达了本次的目的地,凤鸣城。 第一百二十六章 凤鸣城 () 凤鸣城是北边的大型城池,交汇各方修士之地,自然不是宛平城可比的。无论是在规模还是气势方面都胜了不止一筹。 这座城池由上空远远望去十分奇特,呈六边形状,每个角往内延伸都设有一座高塔,六座形似的塔拱卫着中间的大殿,遥相呼应。 这会儿城门前早已车马流龙,大批参会修士都在有序地进行身份登记,准备进入城池。 凤鸣城是特殊治地,为了保证城区居民的安,是不允许御器飞行或任何飞行工具略过上空。到了城门,五华派一行人只能有序地下了灵舟步行,准备接受检查。 他们来得晚,前面已经有不少参会人员在等着,瞧着往后还有不少人陆续赶来。害怕再晚会排到更后的位置,他们也顾不得做更多的安排,立马就领着弟子们先去排队,其他的事入城再说吧。 现场的人大多神色疲惫风尘仆仆,似是从远处的地方赶来。当然也有跟五华派一样组队过来的,这部分人一般都是衣着整洁,成群地聚集在一起。 这个时候各式各样的“校服”就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因着这次是团体出行,宁夏终于穿上了心心念念的“校服”,浅红色内袍,外罩白色纱衣,和着脚下的暗纹白靴,轻踏步子,仿若整个人都有了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这衣服据说是宗门专门缝制的,经过炼器师的锻炼,不但冬暖夏凉,还具有微弱的防御功能,可以避免一些较弱的伤害。再多的……没有啦,这可是宗门免费赠送的东西,有这个效果就很不错啦。 但宁夏已经很满足了,拿到的那天就穿着在房间里得瑟地转悠了好久,美得不行。她早就想试试这种衣服了,但因着其昂贵的价格,一直没舍得购置,只得粗粗买了一批普通的细棉衣物。 现在宗门就给发这么两套“校服”,免费用不说,颜值还挺高的,宁小夏当然会乐得不行。 不过,这种颜色的衣服对男生就没那么友好了,尤其是黑皮的那种。初初见到的时候宁夏也是废了好大力气才忍住没喷出来,一群男人穿着红衣裳,这画面不是一般地喜感。 值得一提的是,五华派的浅红“校服”不是最奇特的,还有更奇怪的。百花宫的紫色花衣裳,天星阁的一身金灿灿,归一门的黑漆漆,落日谷的民族风……不一而足,这么比起来,五华派的衣服倒也算正常。 宁夏甚至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大伙不约而同地穿这种辣眼睛的衣服过来不会是故意的吧!也是,拉群架的时候多方便啊,只要往最辣眼睛的那堆里扎进去准没错,归队容易,下黑手也很容易。 就在她胡思乱想期间,队伍的长度在逐渐缩短,很快就要轮到五华派的人了。 有元衡真君这么个“大杀器”在,阵法堂自然被安排在最前头的位置。宁夏照着陈思烨的步骤,留了身份记录,然后经过检录阵法确认无误后才被准许入城,随着师长等待宗门的人聚集完毕。 检录阵法是为了确保入城的人是以真面目进来的,凡人,傀儡,易容的,被列入黑名单的修士都会被驱逐出境。 凤鸣城跟宛平城不一样,是一处中立的势力,正道修士魔道修士皆可自由出入,只要不在他们地盘闹事就行了。而魔道三宫都在本次交流大会的邀请名单上。 在这种正魔势力交错的情况下,一切都要小心为上。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入城 () 凤鸣城是北边的重镇这个事实,宁夏在来之前已经知道了。但当真正见识到这个城池的繁华盛像,她才意识到还是自己低估了。 街市店铺玲琅满目,道路宽敞车马流龙,形形色色的修士游离街巷。就是格局,也比宛平城大了不知多少去了。 除了护送的长辈们,参会的弟子几乎都是年轻的小辈,未曾来过此地,乍一见闻,不禁有些管不住眼睛,四处张望。 就连见过世面的宁夏也不例外,用她的话讲,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就跟土包子进城似的。 但真的很不一样,瞧那满大街的仙女儿,宽敞平整堪比现代公路的主道,高大上的精装店铺,还有各种款式的修士往来……当真和宛平城的感觉不一样。如果说宛平城是还算不错的二三线小城市,那凤鸣城绝对当得上一线城市的水平了。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宁夏还没见过这么多修士。她入门不过一年,除了上回的试炼森林之行,也没怎么出过门,何曾见过这种修士云集的盛景? 说来这算得上是她第一次正式接触修真界,接触这个世界的冰山一角。 成为修士以后,宁夏一直住在五华派,封闭式管理,供吃供喝,穿住不愁,差点都把宗门的两三分地盘当成了世界。如今入了城方才想起这修真界广阔无垠,四方重镇,各色秘境,竞赛比武……都是她未曾探索亟待解锁的模块。 如果宁夏是爽文女主的话,那她接下来就该用自己的才华美貌震惊天下,开启后宫满天下的路线。如果她是经典爱情小说的女主的话,那她可能会历经各种坎坷,协办自己轰轰烈烈的爱情,走夫妻称霸天下的路线。若是虐恋情深文的女主,那就更好办了,我爱你你不爱我反覆来回一通,再打倒一溜儿恶毒女配,完美收官。 可惜宁小夏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剧本,她天马行空地畅想了一番自己可以怎么样大杀四方就回归了现实。 得了吧,她的确是知道女主的不少机缘。但这抢机缘也是看命的,没光环还敢往上蹦?要知道就是在游戏世界,有攻略没技术还不一定能过关呢!何况这里并不是能原地复活的游戏世界,而是个实打实玩命的真实空间。 问:她宁小夏能保证每次都在秘境里捞到那个大大的好处吗?抽奖从来都是谢谢惠顾的宁夏表示没信心。 又问:她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捞着好处险死还生地从各路大神手下保住自己的小命么?宁小夏表示不能,也不愿意啊啊啊!比起好处还是命重要,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再问:若她替了天道给命运之子准备的机遇,会不会有什么后着等着她?宁夏表示不知道,但女配逆袭记和原女主重生文以及穿书坐看龙虎斗类型的……本就是无解的命题。 须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之事,有因即有果,若是摘了这不是自己的果子,那么这因由将会她纠缠一生。女主王静璇有她自己的成神大道,宁夏也有属于她的命运之路,谁也不能凌驾于谁之上。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穿越到底是某位大神手抖之下的意外还是阴谋之下的产物?总之,宁夏一点子抢戏的念头都没有。即便得天之幸窥得了命途,就当作是保命攻略吧,捡捡没主的漏,小日子还是挺滋润的。 这么一遭思考,宁夏立马就把各色秘境机缘仙器神器男配女配抛在脑后。唉,她这种小菜鸟还是别想这么远了!还是想想接下来的交流大会比较现实。 “怎么了,小师妹?脸色一会青一会绿的,是坐船太久了身子不舒服吗?好生忍忍,过一会进了内圈,入住客栈就可以休息了。” 噫?内圈? “你不会是不知道吧?”见宁夏一脸疑惑的样子,陈思烨心里有个猜想,看向旁边的另外两个人。 金林有点心虚地拧过头,何海功虽然仍是面不改色,可了然于心的眼神出卖了他。这一看就有问题啊,陈思烨一看就知道问题是出在哪里了。 …… 什么嘛,这误会大了去了?难道你们修真界的男人神经都这么纤弱么?是什么让你们产生她宁能坐绝不站的小懒货粗神经夏很勤奋的错觉? 第一百二十八章 消弥 () 事情是这样的 交流大会并不是原先宁夏想象中的那种碰头吹水的活动,而是一个长达月余的系列活动。 据说当年神落宗失落之时,走下高高在上的神坛,无数依附的中小派别也惨遭清洗,整个东南边陲陷入无尽的混乱之中。 无数弟子逃出已然破灭的宗门,另寻出路,而凤鸣城的创始人也是其中之一。后来他来到了一座小小的城池,娶了城主的女儿,建立了如今的凤鸣城。 这凤鸣城的先创始人是一位炼丹师,大乱之前是宗门的重点培养对象。他在站稳脚跟以后,不想荒废技艺,就着手进修炼丹道。无奈苍天已乱,传承中断,资源匮乏,修习技法成为了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于是创始人寻思了个法子,定期举办活动结合周边的同道,交流互助,共同延续炼丹传承。渐渐地,这活动打出了名气,传遍东南边陲。而慕名而来的也不再只限于炼丹师,各色技法师汇聚。日新月异,最后才演变成如今的交流大会。 后来又潜心构筑了传承之塔,收集天下技法,每届海选一定数量的人一窥这座殿堂的真面目,延续技法传承。据说最终顺利通过此塔者都获益良多。 海选,顾名思义少不了考验和比斗,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形式,但足以对他们产生一定的压力。 事实上金林俩人早就从陈思烨处得知此事。他们与宁夏不同,在宗门里已经待了很长一段年岁,迎来一届又一届的新弟子,曾见过不少拔苗助长的案例。 上一届度就有一个天赋极好的弟子,入门不足五年就被派去参加门派大比。结果那孩子前几个月没日没夜地锻炼修为,离宗前一天走火入魔,灵气溃散而死。 又有一年幼弟子被选中去参加炼丹大会,听了某些师长的说项,为了在赛中一鸣惊人,拼命修行,不出一月精神力枯竭昏迷不醒。 这两个月已经有一个百兽园的弟子,五个百草园弟子,五个多宝阁弟子……因为休息过度被强制换下去。这些都是本次获得交流大会的弟子。他们能不担心么? 总之,出事的多是尚且年幼天赋极佳之辈。因为年幼,所以心智还不成熟。因为天赋极好,所以更渴望展现自我。这些孩子都毁于急功近利,而比斗赛程只是导火线。 他们的小师妹方才九岁,虽平日里言行有度,瞧着挺沉稳的,但难保不会为了出头难为自己。尤其宁夏看着心思就重,更像是那种会为前途拼尽力的小家伙。 金林私心不想另生枝节,凭白给小家伙增了压力,所以便和何海功商量好晚些再告诉宁夏这件事,再由他们两个看着点那孩子的进度,就万无一失了。 不想临了临了给忘了这事,今天陈思烨提了才记起来,这会自然是心虚不已。肿么办?!小师妹会不会以为他们俩合伙打压她啊啊啊! 宁小夏的关注点自然跟这位细腻过头的师兄不一样,她倒是没啥子生气恼怒的情绪。而且看几位师兄都是这么一副惊异的表情,想来真的是忘了。 而且她一个小筑基压根就没必要担心什么,比斗比赛什么的能人辈出,她脱颖而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打压什么的,根本就不可能!人家两个筑基的修士忌惮她干啥子嘛? 她比较在意的是这比斗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传承塔是不是她想的那种东西?罢了,看着吧,总会知道的。 于是事情就在一边打哈哈赔罪,另一边混不放在心上之中了结了。一行人继续说说笑笑地往圈前进,丁点芥蒂没生。 第一百二十九章 矛盾(一) () 穿过繁华拥挤的外城区,越是靠近内圈的地方,周边的环境也随之变得愈发清静起来,就连在这附近走动的修士看上去也比之前的高了不只一个档次。 一路上宁夏见到很多稀奇古怪的店,心里痒痒,恨不得即刻去溜溜瞧瞧。奈何大部队还有正事要做,不可能剩她一个人离开队伍,宁夏只好遗憾地收回视线,暗想着晚点再单独出来好好看看。 入内圈也有一道儿关卡,五华派一行人自是少不得排队等候。幸好有资格入内圈的修士不多,不用在关位处等太久,看样子前面还有两拨人就轮到她们了。 “归一门的?”金林的话问得很轻,靠近他的几人不由自主地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 只见一片玄色乌泱泱地堵在前面,身姿各异,瞧着气势十足。这一身衣服的款式是挺气派的,但为什么要把黑色的羽毛点缀在绣纹上,还要配上一件长长的披风?难道你们不觉得自带一股邪异气息么? 事实上这归一门还真的不是什么正经道修,虽修习的是正道仙法,可走的却是邪魔道风。怎么说呢?归一门不知自哪代起兴起一阵歪风,掌门多是桀骜娟狂之辈,旗下的弟子不是执念成狂的怪人就是妖艳贱货。 总之就是不一样,不一样。就连在修真界待得不久的宁夏,也听过不少与之相关的谣言。像什么上一任掌门活太久活腻了,打算给自己来一场轰轰烈烈的葬礼,于是在某一次秘境**在异火中,顺便拉着一百多号随同入境的各派弟子一同烧死。 又有一回某个归一门高层瞧上了邪道女弟子,不顾天下人眼光,正大光明地娶回来了,结果这邪道弟子还在归一门呼风唤雨一个甲子之久,才被新任掌门杀死。甚至还有一次底下弟子篡位,杀掉前任后,顺便也笑纳了前任的妻子及其十房小妾,结果窝囊地被女人暗杀掉了……等等不一而足,整一个混乱的地儿。 就连宁夏这种出身现代的女性听了也不禁咋舌,这都什么事儿啊。归一门这么个活生生的“邪门歪道”竟也能在正道排名第三,仅次于二把手天星阁之下,真是件怪事。 归一门完没有注意到后头的五华派,啊不,或者是看见了却当做没看见。他们顺利通过验证后雄赳赳气昂昂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一点也没有向五华派这个龙头老大问好的意思。 所幸五华派众人也没想跟对方来一场正道叙旧。这底下的宗门,他们最应付不来的就是这邪里邪气的归一宗,不按常理出牌,疯起来连自己都杀,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捅你一刀。总之就是属于不可接触且远且看的“同道”,对方装作看不见他们,五华派众人也乐得清闲。 呦,这群走路带风的汉子里竟还藏着个娇俏的小姑凉呀,宁夏有些惊讶。方才一眼望去俱是些肩宽腰细的男人,离开时人一散开就看见了中间最显眼的娇小身影。 那女孩调皮地转头看了眼五华派的人,在一大片后脑勺中间老显眼了。远山眉桃花眼,巴掌大的小脸,肌肤富有光泽,神态风流,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子娇媚……好一个令人难以忘怀的美人。 宁夏暗叹,真美啊,这副品貌定然不是无名之辈。等等,归一宗么?她隐约猜到是谁,这人还真的不是什么路人啊。 小美人目光潋滟地扫了眼身后的五华派众人,美是美了,可这眸中却隐含了审视意味,隐隐有种自傲之意在里头,这可就令人不大舒服了。 修真者五感何其灵敏,对方这毫不掩饰的挑衅目光落到五华派众人眼里更是被放大数倍,那些修为颇高的修士犹为气愤。初入筑基的毛丫头也敢挑衅金丹真人? 然而没等有人发难,这女孩又很快收回目光,回过身藏进同门的师兄里,被人群挡住,再也瞧不见。闹得几个想闹事的五华派师叔只得把到喉咙的话憋回去了。真真是气死人了啦! “到我们了,莫要节外生枝。”领队修士警告地看了眼某几个蠢蠢欲动的同门。归一门一向如此,肆意无礼,他入门多年见得多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顶多有些膈应。可若是跟他们纠缠上,管他谁对谁错,都得见血。他可不想来凤鸣城的第一天就兵戎相见。 主事都这么说了,元婴道君明显又是个不管事的,五华派的人也只能听从指挥,把方才那无礼地很的归一门抛在脑后。 只是这麻烦啊,可不是想躲就能躲避得掉的。 一百三十章 矛盾(二) () 进入凤鸣城内圈的手续,比之入城要严格许多,据说只有被邀请的修士才被允许进入内城,也是,可不是谁都有资格参与交流大会。 难怪主办方还规定了人数,当初宁夏还想着为啥这交流大会还有名额限制,多点人来不好么?如今想来,这掩藏在交流大会之下的可是珍稀的技法传承,要来者不拒,这凤鸣城的门槛怕是早就被踏破了。 宁夏等人取了各自的身份令牌,有了这个才可以自由出入内圈和外围。一行人顺顺当当地通过内圈的城门关卡,顺利进入了凤鸣城的核心。 凤鸣城内圈的层次明显就与外头很不一样,那些抢眼的商铺摊位,临街叫卖的景象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些庄重大气的“会所”,往来间皆是身着“校服”的大家弟子。 五华派这一路走来,大多数的别派弟子都会停下来问好,俱是一副恭敬的模样。也在这时,宁小夏才感觉到五华派在东南边陲这片天地的地位,人脉可真广啊。 当然,也有一些不和谐因素。比如那些穿戴明显是放飞自我的修士,十有**是邪魔道的人,这类人是不可能停下来跟正道龙头老大五华派好好叙旧的,不停下来打一架就很不错了。 凤鸣城跟宛平城不同。宛平城在五华派的控制下,其立场不容置疑。但凤鸣城可是东南边陲北边的重镇,融汇天南地北的修士,不拘正邪,立场自然是不偏不倚。 所以这邪魔道的人也是有资格参加交流大会,只要有收到请柬,规规矩矩地入城,照样可以大摇大摆地在凤鸣城溜达,而不像在宛平城那样被满城通缉。 只是宁小夏就不知道主办方是多有魄力才敢置正魔两道人于同一空间,难道就不怕他们把城池给拆了吗? 不过人家应该是有些制衡手段的,进城这么久她还没见着哪一伙给打起来的! 青松客栈 虽然凤鸣城邀请了他们参赛,可不包吃住,住宿跟伙食还得靠自己解决。宗门财大气粗,把弟子们的吃穿住行给包揽下来,这回出来就跟公费旅游似的,什么都给安排好了。 据说本次宗门入住的青松客栈位于内圈中心地带,足够安静又比较安,是入住的首选地。 宁夏等一行人走了一段子距离才远远看见客栈那个不起眼的招牌。的亏宗门派了俩个有过参赛经验的修士领队,五华派众人才在偌大的内圈里顺利地寻到入驻地。 五华派是这里的老客人,东家早早就预备好足量的房间供他们入住。老实说顶着这么多在这苦苦排队的修士的目光,她还真的有种插队了的羞愧感。啊不,他们确实是在插队耶! 不过也只有宁小夏会这么觉得,五华派众人都坦然接受了这种特殊待遇。他们是谁?正道魁首理应如此。 ------------------------------------------------------- “你这老秃驴,唠唠叨叨个什么劲,烦死了!信不信我一刀杀了你。”娇滴滴的音线,温柔地滴水,听上去倒像个娇俏的女孩说话,可这内容却粗俗得很。 噫?!有情况,她收回刚才那句话,不可能没有矛盾,这不就有人现场直播了嘛! “施主慎言。”和尚?那就只有那一家了。 “笑话!方才本小姐不搭理你的时候就在唧唧歪歪,现在理会你了,你就给憋出这么一句话?慎言?慎言个鬼啊!” 宁夏咋舌,这火爆的性子,跟喷枪似的。只是不知道这出戏,谁是谁非呢? 第一百三十一章 矛盾(三) () 在宁夏的记忆中,东南边陲这边佛道不兴,能道出个名号的也就只得一个上水寺。 可是出家人一向不爱惹事,在书里的出场率也低,怎么会招着这么个大魔星?姑且别理这事谁对谁错,想必没得善了了吧! 大堂里排队的人早就散开了,只剩小猫三两只,就是不知道是已经没房间,还是瞧着这般动静避让开来。 原先用作供客人吃饭的大堂此刻泾渭分明,两拨人马正对峙着,气氛紧张,一触即发。 背对着五华派众人的那拨修士身披石青色袈裟,俱是剃度的方外人士,每个人腰间挂了个石钵。如果宁夏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上水寺弟子没错。 而对面站着的人五华派的人也是认识的,分明是刚刚见过没多久的归一宗众人。 这两伙人怎么会吵起来? ------------------------------------------------------- 别说五华派等人在奇怪,当事人上水寺弟子也在恼怒这么就惹了这群煞神呢? 佛道衰微,虽然他们上水寺庙排位不错,但毕竟势弱,每每行事则底气不足。交流大会是难得的机会,宗门为此准备许久,派出精心培养的弟子,想要为宗门扬名一番。 不想初到第一日就招惹了活阎王。这可怎么办? “喂,老秃驴,问你们话呢!怎么不说了,刚才不是挺硬气的吗?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啊喂,小姐姐,你的话也太难听了吧!有点心气的也会发怒啊。 果不其然上水寺的弟子大怒,他们一向行事低调,可却不软柔,在这东南边陲也是派得上号的正道门派,哪容得了一个筑基的黄毛丫头羞辱?哪怕这丫头是归一门的弟子。 “混账东西!尔等欺我们上水寺无人耶?区区筑基修士小道也敢大放厥词,莫非是想尝尝我手里头**的滋味?” 说话的是一个靠后的修士,话音震聋发聩,语露铮铮,就是看不到正脸也能感觉到一股摄人的气势。这人似乎在上水寺地位颇高,他说话的当头前面的弟子都散开来。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女孩顿时哑火,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在宗门受尽宠爱,当然不会把一群修为不高的老秃驴放在眼中。可这出声呵斥的和尚分明是个金丹修士,有宗门长辈在,她虽也不怕,却不敢轻举妄动。 心中暗骂这老不休的竟以小欺大,不情不愿地把到嘴边的脏话咽回去了。 然而还在气头的上水寺一点也不想就此罢休,被一个小辈下脸子,若不出头,这天底下那还有他们上水寺立足之地? “本来我这做长辈的不应该和小的计较。但此僚嚣张过甚,目中无人,我等实在忍无可忍,想各位在场的道友还请评评理。”这大和尚朝周边的围观群众做了个合十动作。 这会还敢围着旁边看热闹的自然不是常人,多是有所倚仗的大家弟子。现场戏看得火热,哪里愿意走开啊,俱是出言附和。 归一门是邪门儿了些,可人家也是实力强劲的正道门派,上水寺也不差,这两大正道门派竟掐起来,好一场大戏。 想不到五华派众人自持得很,事实上还挺八卦的嘛,这种戏码有什么好看。要她早走开了,谁知道他们打呀打会不会误伤到他们这些无辜路人?宁小夏暗自淘汰了下自家明显想看热闹的长辈。 不过这归一门又是个什么看法?宁夏快速地瞄了眼不远处那堆玄衫修士,从方才起也只有那女孩在蹦哒。可为什么那些真正能主事的归一门修士却不发一言? 第一百三十二章 矛盾(四) () “我这小弟子天生净体,不近崇邪,对邪气煞气敏感得很,每每碰着就不舒服得很。”大和尚挥了挥手,后头一个小萝卜头怯生生地挪了出来。 这孩子瘦瘦小小的,脸色发白,宽大的袈裟衬得他愈发瘦弱。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的是他那张突出得过分的脸!当真是朱唇皓齿,眉目惊艳,每一处都长得刚刚好,挑不出一点毛病。 而且这孩子一头乌油油的头发,小和尚……有头发的么? 在场的人不明所以,不是说道说道冤屈,怎么扯到一没什么关系的孩子身上了? “方才用餐咱们就坐在归一门的邻桌,本是互不相干,各自安好。但……”大和尚遥遥指了指闹事女孩身后一个修士气愤道:“那人不知怎么地,身为正道弟子,却浑身邪煞之气。本也不关事,哪料这人好端端忽地散发血厉之气,还直冲这孩子,可把他伤得不轻,这又是为何?” 众人随着大和尚的话落到那只面若好女的脸蛋上,只见这孩子额头青筋显露,面如金纸,圆睁的眼都直愣愣的,显而易见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就是不知道是否跟大和尚说得那样受了内伤。 而本次的主角之一的小和尚在众多目光的审视下,越发瑟缩,强忍着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瞧着可怜人儿的。 他自寄养在上水寺以来,一直都是师兄们的宠儿,被长辈们保护得很好,哪里受过这样的伤害? 简繁师叔说得确有其事,他天生对邪崇之气敏感至极,只要有一丝入体就就会难过不已。因着这个父亲才忍痛把他送到上水寺寄养,因为只有佛法才能改善他的体质。 方才归一门那人分明是故意挑衅,他体质特殊,正正好中招了。竟意想不到地挑起两派纷争。 心智比之寻常儿童成熟几分的小和尚此刻一点子有人出头的窃喜也没有,反而有几丝惶恐。他,是不是闯祸了? “道友稍安勿躁,不过是小孩子的纠纷罢了,何必动怒?”敌方一修士才慢悠悠道,眉宇间充斥着漫不经心的慵懒意味。 喂,老兄,你这是浇油啊!也不怕爆了? 果然显然是性情暴躁的大和尚一副要打的模样,啊不,其实是已经开始行动了,只不过被旁边的人给拉住了。大和尚眼睛都红了,可阻拦的人似乎在队伍中地位不低,大和尚被扯住后强忍着停下来。 “呵,梵音,忍不住啦?本座道是你什么时候改了性子,开始做缩头乌龟不成?”方才说话的那归一门修士对着拉人那位道。 那梵音大师也不恼,好性儿地点头招呼,俩人显而是认识的。 想到这宁夏奇了怪,你们俩认识还任由自家小的们打起来,搞什么呀?莫说是这么恶趣味想躲在后天看热闹! 持有这种想法的不只是宁夏,就是围观的其他人也被这转折性极强的事态发展惊呆了。 “文秀真人言重了。小孩子的事本座等的确不宜掺和,但道友家的小辈妄议高位修士,未免太失礼了吧!想必平日里被娇惯得不像样,贵派还是费心管教管教才好。” 呜哇,怼起来了! “呵!哈!梵音你不愧是精通佛法的高僧,竟这般博爱,管到我家来了?歇歇心,我们宗门对于小弟子,可是精心教养了。” “那老僧就放心了。这修真界啊,不同于俗世,可不怕你是哪家的高贵小姐,狂妄太过易招惹祸患。届时,莫要因着任性反害了性命。” 第一百三十三章 矛盾(五) () 戚葳蕤是归一门的宠儿,副门主的独生女,从小就被宗门里的师兄师姐捧着手心里,过着骄傲肆意的日子。 加之归一门与其他的正道门派不同,讲究心随意动,随心所欲,从不把正道那套放在眼里。宗门结构也松散得很,没啥子规矩,身为二把手的女儿,戚葳蕤几乎可以在门内横着走。 生活在一个随意自由的地方,被众多长辈宠爱着,师弟师妹也只能捧着她。可想而知,长成一个娇蛮女子是顺理成章的事。而戚葳蕤正是这样一个例子,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说是嚣张跋扈也不为过了。 她自负美貌过人,少有人能与之想比,凡是见到比之自己更为娇美的容颜,都会心生嫉妒。已经有不少女修为此被她找过麻烦。因着这个,不少归一门内的低级女修都会费点心思掩饰容貌,这么些年下来归一门里一挂都是“清秀女修”。 宗门那些妖妖娆娆的小蹄子羞得见人,戚葳蕤满意得不得了,正好,免得污了海生师兄的眼。也只有她这等品貌之人才配得上惊才艳艳的海生师兄。 哪想到今个见着个男孩,却长了张勾人的脸,男人长得那么美做什么?戚葳蕤见上水寺弟子殷勤地照顾那粉雕玉琢的男孩,喉咙梗了一口气。 待她发现海生师兄三番四次扫向男孩所在的方向,更是恶胆边生。她就知道这等长得妖妖娆娆的家伙没个好货色,男的女的都是,惯会勾引人。 这人是别的宗的,也不能像自家弟子一样随意整治,但戏弄下还是可以的。这小子形容羸弱,一副病若西子的模样,想必胆子也不大,说不定稍微吓吓就屁滚尿流地失态了。她要看看这丢人的东西届时还怎么勾引海生师兄! 轰立在一边的大个头愣了下,不动声色地捻了捻手指,方才被细嫩的手腕擦过的地方。他喜欢着这个美丽的少女,当然知道对方的想法。只要她想,他都会为她做,哪怕对方是为了别的男人。 这就有了他外放煞气的这一节,想来不过是微微挑衅,按文秀师叔的秉性,大概不会怪罪于他。 原先他只是想吓唬那小白脸,不料那上水寺弟子竟是特殊体质,受了重创。这下不能善了了,昌平暗恼,他倒也不是在气葳蕤师妹只怪自己冲动,也不晓得当时劝劝女孩,事后在寻机会折腾岂不更好。 这下可好,两门派对峙起来了,事态还越闹越大他这个“罪魁祸首”不知怎么办才好。虽然归一门护短,但昌平只是个天赋平平的弟子,这次能也是葳蕤师妹提拔才能跟着来,文秀师叔未必不会以重罚他息事宁人。 所以当她跳出来为他辩护的时候,昌平几乎要忘记眼前的绝境,总归葳蕤师妹还是心疼他的!他身上的快乐和幸福几乎要溢出来了,整个人都傻愣愣地魂游天外。 戚葳蕤可管不得后头那个傻小子怎么想的。她纯粹只是觉得那小贱人越看越令人生气,不就赏了点煞气给他么?竟说受了重伤。在这装可怜给谁看! 见那绝色的容颜衬着苍白的脸色,增了一丝异样的光彩,戚葳蕤嫉妒得发疯。这张脸……这张脸着实可恨! 就这样,才有了开头那一幕,少女与上水寺众人恶语相向。两个领队对上以后,两个当事人反而淡化下来了,变成了两个宿敌舌战的战场,谁也不让谁,互相嘲讽,不亦乐乎。 ------------------------------------------------------- 啊喂!你们俩本来不是在交涉弟子受伤的事么?怎么画风一变成了互踩大会? 从对方的黑历史到宗门的黑历史,再从宗门的骄傲数到宗门的势力……如数家珍,俩人跟花孔雀似地互炫了一番,着实不忍卒看,这俩也太逗了吧!宁夏敢保证对面那俩看热闹的白胡子修士一定是笑了。 宁夏没想到修真界的人还会像泼妇骂街一样争吵,如此儿戏的场面却是的的确确发生在眼前,让她产生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不过也是,这内城也有它的规矩,眼下正值大会,他们不敢动手闹事的,也只能耍耍嘴皮子了。宁夏眼角抽抽地看了眼骂的正欢的两个,远目,城里头管事的人怎么还不来?难不成你们也要效仿美国警察叔叔马后炮的做风? 她好饿,想吃饭啊啊啊! 第一百三十四章 矛盾(六) () 目前的情况就是两伙人斗得跟乌鸡眼儿似的,五华派一行人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青松客栈的大厅也就那么大,他们一动作就会成为众人的焦点。实话说,五华派并不想介入这两家不知谁对谁错的糟心事中,有脑子的也知道这会上去是凭白惹得一身骚。 但若是继续停留在这洞若观火,他们作为正道之首未免也说不过去,五华派众人顿时踟蹰不已。 长辈们没有动弹,小辈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只得鹌鹑似地默默围观撕x现场。 当然拥有大纲的宁夏跟其他人有着根本的区别,想的东西也是不一样的。 方才初见那女孩,宁夏就猜到她的身份。戚葳蕤是书里提到的一名女配,还是危险性极高的一位。如果说元桂芳是歇斯底里的作死女配,那戚葳蕤就属于那种阴狠毒辣的疯子。 她为着自己爱慕的师兄,设计害死从小疼爱她的掌门,气死知情的父亲,还将所有质疑的师兄弟虐待致死,不可谓不可怖。在史海生爱上女主之后,设下天罗地网意图杀死王静璇。一次不成,如同附骨之疽时时谋算,不惜拖下无数无辜人也要将王静璇灭杀。 总之就是一个恶毒得可怕的女人,还是阴毒到骨子里的那种。宁夏绝对不想跟这种人对上,别说对上了,暂时来说以她的实力和心性,纯粹是送人头的。 另外一个主角,和尚堆里的貌美小修士,一开始宁夏还没联想到是谁。但这会却是记起来了,玄天剑宗来五华派收人之时,因为出色的炼丹手法,王静璇与一于姓弟子被一位元婴道君招了去。据说这位于姓弟子幼年曾寄养上水寺,且长有一副女子也会嫉妒的容颜。后来他成了女主的仰慕者…… 话说这位于姓弟子到底叫什么呀?不是宁夏没记住,而是女主一直叫他于师兄于师兄的,平日里存在感又很低,像背景板似的,哪哪都有他,但愣是没几句台词,宁夏一本书看下来也不知道他叫啥,倒是只深深地记住了他长得貌美如花和不近邪崇的琉璃净体的人设。 话说这种人设不就是活脱脱的女主么?咋就给了一没啥戏份的酱油男n配,宁夏愣是没想通。 啧啧啧,没想到在女主大放光彩之前,她倒是跟主要角色碰上了,还是好几个,这运气!宁夏也是没想到,这几个人在为了女主打得你死我活之前,竟已经较劲上了。心情复杂啊。 俗话说祸不单行,福无双至。宁夏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是暂时得不到抚慰的,因为“警察”注定是最后一刻来的,而事情显然没有这么简单收尾。这闹事的两拨人没有停歇的趋势,五华派的人还乖乖待在旁边看呢,这第四拨势力又到了。 “呦,今个真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没想到咱随意挑的一家小店,竟能碰到文秀道友和梵音大师,还有……明镜兄。这是闹哪出啊?可真是热闹极了。”来人说话轻佻,语气微带些惊异。也不知道是真惊讶还是假惊讶,怎么听都像讽刺的感觉。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金灿灿,绸质衣料,简单大方的图案,连脚下的靴子都是缎面造的。这拨人可谓是张扬至极!再结合方才略显嚣张的挑衅,看样子这新插入的势力不太好惹啊,宁夏暗忖。 自行下场是一回事,被拖下水又是另一回事。五华派好些人的脸色都不太好,这天星阁是什么意思? 第一百三十五章 矛盾(七) () 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凝滞起来。人家吵得正欢,你这么高调插进来是个什么情况,忒高调了吧? 而且这说法……啧啧啧,什么叫“热闹”?莫不是把别人当猴戏看吧?这嘴炮是要活生生把人得罪透啊啊啊! 宁夏惊疑不定地打量了下说话的天星阁修士,一位俊朗的修士,听他对明镜真人的称呼大概也是个金丹真人,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征,暂时不能和任何剧情人物对上号。 当然,这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安份的,想必也是个留有名号之人。别的不提,能用一番话得罪三拨人,这位兄得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自此人领着天星阁一众人插入以后,现场呈现一种诡异的气氛。方才还在对峙的人不悦地看向这群“不速之客”,方才还闹得不可开交的两拨人马此时竟有了一种诡异的默契感,意外地合拍。 “江正,此乃我两宗之间的私人恩怨,与你何干!这也是你姑父教你的?”文秀真人轻蔑道。他与梵音有过节,不可否认这会他是借着小辈之事给对方添一下堵,但也不代表着他愿意被别人当猴戏看。 再怎么看梵音不顺眼,也只是他的个人私事,别的个什么阿猫阿狗跑出来插手算什么? 文秀真人认得这嚣张的家伙,不过是仗着他姑父的势上蹦下跳的蠢货,就连这身金丹修为也不知道是用多少奇珍异宝堆积出来的,只能看看的花架子罢了。天星阁也是堕落了,竟让个不知所谓的东西领头代表宗门,丢脸不说还四处招惹官司。 没看见就连在正道排名第一的五华派也识趣地不插手此事,天星阁怎么就这般恶心人?虽然他们排名在天星阁之下,但那只是外头人给排的,他们归一门的压根就把这没当回事,真的打起来还不知道谁胜谁负呢。 因而文秀真人这出口质问自然是毫不客气,分毫面子也不留给天星阁!他们算什么,以为凭着个虚无的排位就可以压归一门一头?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那位唤作江正的天星阁修士顿时脸都黑了,早年他攀着姑父上来,到这个地位更不喜欢别人提起这个。如今竟然被这野蛮人攀扯出来!感受到周围一些人隐晦的打量,江正不禁深恨文秀真人。 他被下了好大一个脸子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了,阴阳怪气道:“好大一顶高帽子!不过是瞧着人多来看看什么事罢了,我一个小小的金丹,哪敢管你们的闲事儿?再说了我姑父哪里惹着你们了,值当你们凭空攀扯他出来,也不怕传到他老人家耳边?!” “早年耳闻东亭道君为寻大道,已闭关修炼近十载,也不知这尊者是否得了空听你这位所谓的子侄那点子鸡毛蒜皮的小事?”文秀真人嗤之以鼻,他得到的消息可不一样。 “你……”威胁不管用,还被当场揭穿,江正气得浑身发抖。虽然他觉得,哪怕是靠姑父的关系爬到这也是他的本事。但他也不能这么说啊,不然只怕明天凤鸣城就会到处流传他不堪的谣言。 “嗤!”文秀真人不屑地看了眼脸色涨红的江正,他就见不得这样的小人,哪怕是梵音也比他顺眼得多,至少梵音是有真本事的。没看见身后天星阁众人也是一副羞赧的模样,只怕是没是没一个人真正瞧得上他江正的! 文秀真人撇过头不再理会那个在强行凸存在感的蠢货,看向闭目养神的梵音和尚。 第一百三十六章 矛盾(完) () “既然咱俩的叙旧被无关人等给搅了,再闹下去也没意思。多留无益,大和尚,我等就先行一步。”方才还战意满满的文秀真人缓了缓眉眼,似乎有些厌倦的样子,自顾自对梵音道。 不等梵音出声又道:“至于你那小弟子的伤……”他似是不经意地挥了挥手,后头立马就传来一声痛苦的呜咽。只见刚才那放出邪气伤了人的归一门弟子佝偻着腰,脸色苍白,嘴角溢出鲜血,伤得不轻的模样。 虽然受了伤,但昌平却松了一口气,闹成这样已经远远超出他的意料,文秀真人这一下子反倒安了他的心。依着宗门规矩,这惩罚一下来事儿也算是了结了,他也不必再提心吊胆。再说了,文秀真人下手瞧着狠,实际上没伤着根基,不碍事的。 当然,旁人就不这么认为了。上水寺的众人有一瞬间呆愣,他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做风?打伤你的弟子,行啊,那我就弄伤一个自家的当两消了,也就只有行事诡谲的归一门会这样做。 这波骚操作,宁夏算是服了。这归一门真的是正道门派么?怎么行事没点子顾忌啊?瞧着倒挺像是快意恩仇的魔修。 “如此算是两清了。”说罢归一门弟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青松客栈,途经五华派众人还意外友好地点头示意。 上水寺弟子都是目瞪口呆,这都什么事儿,上一刻还在为自己弟子跟他们吵得死去活来,下一秒立刻就烦了打伤罪魁祸首草草了事,这般处事真的大丈夫么?! 他们是恼怒归一门挑事,也看不惯那嚣张嘴刁的小女孩,可也只是想说道说道讨个公道,归一门这般行事,解气没有,惊吓还差不多呢。 “文秀这些年戾气越发重了。”明镜真人明显认识那人,待其离开后摇摇头,神情无奈。 “明镜师兄此言差矣。据说如今这整个归一门都变了性儿。外面都在疯传归一门入了妖邪道,这些年越发不像样。”后边一位不认识的同门修士冷不丁道。 “哪来的那么多内部传言,约莫是谣言罢了,也就听听好了,谁知道真相如何。” …… 元衡真君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离开的归一门弟子,没有说话。 本来一场缘起与两宗矛盾的公案应该就此结束的,其中之一的当事人都跑了,这场戏也该散啦。 然而有的人不是这么想的,偏要横出来刷存在感。方才在一群人面前丢了好大一通脸的江正似乎不想就这么灰溜溜地跑了,他将目标转向一直没有说话的五华派。 “五华派的道友们可否留步?” “我等有事在身,只怕要令道友失望了。”领头的金丹真人拒绝道。这事可不假,离交流大会开幕还有三天,团体的私人的事不少,行程紧张,自然不想把时间费在无谓的叙旧上。 况且还是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人。五华派有不少人都认识这位鼎鼎大名的江正,人呢没什么本事,还特张扬,仗着那点子后台时时对别人指手画脚。很多宗内的弟子外出活动都被这人恶心过,大伙对对他厌烦得很,不欲理会。 “你们五华派真是好胆量,屁大点事也不敢粘手,我看啊这正道魁首之名其实难副。”卧槽,这位仁兄你不会是猴子派来的逗比吧?! “碰!”马上就被教训了吧。 只见之前还威风凛凛的江正仰躺在地上,神色惊恐,旁边有几个弟子被他飞出去的冲劲撂倒在地,当场哇地一下吐血了。 动手的是一直在充当透明人的元衡真君。 “希望小友能在说话前仔细斟酌下,毕竟不是每一个道友都像我这般好脾气。若是遇上个暴躁点儿的,只怕你一条小命还不够赔。”这时的元衡真君一改之前温吞慈和的形象,气势慑人,居高临下地对瘫在地上的人道。 元婴……道君?怎么会?五华派怎么会来了个元婴道君?江正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他顾不上严重的内伤在旁人的搀扶下面前站起来,强忍着疼痛行了个赔礼,见元衡真君不欲理会的样子,灰溜溜地离开了青松客栈。 宁夏砸吧砸吧嘴,好大的一出戏啊。可给她等到散场了,再不结束她就要饿死了。感谢元衡道君把那嘴贱的蠢货一巴掌拍飞,不然都不知道还得浪费多少时间。 第一百三十七章 琴声 () 夜深了,宁夏窝在房间里捣鼓未曾完工的行火阵。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她也没法好好静下心来继续手里这个行火阵的半成品。 说来她来到修真界的日子不长不短,刚刚脱新,也算不上旧人,可遇到的事一出一出倒也不少。比起倡导科学和平的现代世界,修真界奇妙却处处透着冷酷的特质,这让宁夏这个长于和平时代的良民感到无比不适。 这一路走来有温暖的家人,还算温厚的同门,可敬的师长和偶遇的贵人都是她在修真界所见的光明,这样的关怀在异世界不比现代世界的稀薄,或有更甚。 可隐藏在这些光芒之下的暗涌就没那么美好了。有的人处处谋划满心算计,也有人毫无人性肆意践踏弱者,甚至还有人会因为一些莫须有的顾虑夺人性命……如此种种皆是宁夏在她狭小的世界所见的冰山一角。她也清楚地明白真正的修真界远比这要残酷! 然而宁夏脚下的路方才开始,未来前途不可而知,她也只能更加努力更为谨慎地……活下去。 ------------------------------------------------------- 小黑箱 云山石雕刻成的石盘盘浮在半空,内层的火红色的图案仿佛有生命似地拼命挣脱金色的桎梏,在石块内翻腾不已。宁夏虚压住玉盘的两侧,输出少量的灵力,禁锢火红色图腾的金色环状物越发壮大,隐隐有压制图腾的趋势。 火红色图腾动静减弱,似乎有服帖下来的意向,可她还不能放松。果然,没一会,这火红色图腾像是回光返照一样光芒大盛,剧烈抖动起来,那金色环状物很快就碎了。 没有了桎梏,火红色图腾一下子挣脱出云山石,升腾到半空化作一小团火焰熄灭掉了,摔下来一颗橙红色的玉石,在黑暗中莹莹发光。而云山石在图腾跃出内部之际,顷瞬间化为灰烬。 宁夏在黑暗中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叹了口气,又失败了。怎么就这么难呢? 她在绘制制图,镶嵌阵心石和灌入灵力的步骤上都挺顺利,虽然有点难度但还算顺利,可却在附着阵法上卡住了。 一连多日都以失败告终,当时宁夏买回来的那块云山石已然花费过半,都是花在行火阵上,还没有一个是成品的。今天的这个又失败了,宁夏有点发愁,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沮丧了一会,宁夏随即出了小黑箱,躺着榻上四肢伸伸,陷入柔软的被褥,愣愣地出了神。 一阵的琴声传来,忽快忽慢,悠扬婉转,似乎从远处传来又好似就在身旁。这乐曲奇妙得很,心里兀地产生一种神秘奇异地感觉,像把钩子似得勾得她心痒痒。 原先待在床上的宁小夏渐渐地有些躺不下去了。按说和着琴声睡觉应该是一个不错的体验,可这外头传来的乐曲却越听越精神,她整个儿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时而激扬时而低落,迷迷糊糊地像是撞邪似的!这琴声从哪儿来的,咋这么邪门儿?! 睡不着啊啊啊。宁夏暴躁地坐起来,披上衣服,打算下楼透透气。也不知道是哪个神经病这么晚还在进行“艺术表演”,秀啊! “噫,小家伙你怎么下来了?”小家伙……宁夏略过这个让她有些感冒的称呼,朝不远处俩个大佬拘谨地行了个弟子礼,有些尴尬地不知道作何动作。 原先她只是想下来转两圈,消耗一点精力再睡回笼觉,不想刚到大厅就碰上了俩位深夜对酌大佬,弄得她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回真君的话,外边的琴声不绝于耳,弟子实在无法入睡,这才下来走走。”瞒着也没什么用,宁夏苦着脸对元衡真君道。所以快放她走吧! 元衡真君闻言有些惊讶:“你听见琴声了?”宁夏点头苦恼道:“不知是哪位乐师深夜偶然起兴,琴音勾人得很,若是在白日弟子肯定少不得为其喝彩一番,可如今夜已深,此行实在是扰人清梦。” “哈哈哈,你方才还在抱怨新人生嫩,难堪重任,这不就有一个好苗子么?”坐在对面明镜真人竟也顺着真君的话仔细打量了下宁夏,目光奇异。 被俩人这么一闹,宁夏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是干了什么,怎么对方一副见了稀奇动物似的? “本座且问你,你可是能够听见这外边的琴音,是也不是?” 第一百三十八章 邀请 () 废话!她当然能听见,这不就被这扰人的琴声溜下来的么?若是没听见,她这会还舒舒服服待在房间里睡大觉呢。 这问题问得着实有些奇怪了,宁夏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点点头。 难道这琴音有什么玄机不成? “好!”元衡真君像是打量自家好白菜的眼神弄得宁小夏悚然一惊。 乖乖,真君您能不崩人设么?这都跟怪蜀黍差不离了。 “小娃娃,赶巧儿陪咱俩去个地儿,有好玩的东西呦!”宁夏有些黑线,不会真的把她当三岁小孩哄了吧? 随即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的确!比起活了不知有几百年的元衡真君,她确是个幼龄的小娃娃。 尽管对方的邀请无缘无故,不知详情,但宁夏也顾不得仔细斟酌了。 这可是来自大佬的邀请,问你接不接? 答案毫无疑问是接喽!毕竟这一趟是机缘还是危险,并不是她能控制的。若是人家有个什么别的坏打算,定然不是她这种土鸡瓦狗可以抵抗的。再说了,撇开几率极小的阴谋论,大佬的橄榄枝,哪个傻瓜不想要啊。 于是宁小夏愉快地答应了。她甚至隐隐觉得自己这一趟必然不亏,说不定能碰上一些有趣的事物呢。 “走,咱们逛逛。好好瞧瞧这夜间的凤鸣城是何等风景!” 宁夏迟疑地拉住明镜真人伸出来的袖子,三人一起出了青松客栈。 ------------------------------------------------------- 高翘的屋檐镶嵌了美丽的玉荧石,在暗幕下散发出柔和昏黄的光线,给古朴的建筑添加了一丝丝神秘。三三两两修士稀疏地走在街上,细语交谈,不似白日那般急促,倒颇有悠闲意趣。街上还隐隐回荡着曼妙的琴音,让人心生宁静之感。 夜晚的凤鸣城是个不一样的世界。宁夏随同俩位长辈走在夜晚的街巷,整个人有有种奇异的静谧感,她甚至能在黑夜中感受到在血脉里涛涛流动的灵力,体内的力量似乎驯服许多。 “到了。”忽然,似是漫无目的随意走动的元衡真君停了下来,在一面普普通通的墙面前。 方才他们在两间宅院之间的巷口进来的,走到小巷的尽头处,正是这面墙壁。墙极高,青砖砌成,外表看似乎无甚特别。 见元衡真君领着他们来到一面墙壁面前,想必此处内有乾坤。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宁夏的错觉,总觉得这里的磁场好像不太对。 此时的琴音越发清晰,不再是那种断断续续的感觉,舒缓而流畅,越发吸引人。 宁夏暗想,看来这琴音内有文章啊。 这种哈利波特走进对角巷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宁夏脑子里有些不合时宜地开始了那首著名的bg想到刚才那种朦朦胧胧的灵感……她隐隐觉得自己抓住了一点套路。 幸好,元衡真君也没掏出一把魔杖什么哒。他按了下墙壁,然后……然后这墙就碎了!没错,幻象一般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精美的垂花门。 门内人声沸腾,好生热闹,跟方才寂静的街道成了两个空间。 有两位修士坐镇在垂花门内,其中一个似乎发现了他们的踪迹,眼神一黯,朝他们恭敬地鞠了一躬。 站在后边的宁夏暗忖,好眼力,咋一见面就摸清他们的底细。若非是看出元衡真君的修为怎会行此大礼? 他们穿过垂花门,里头人声沸腾,摩肩擦踵,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要不是宁夏亲眼所见还不敢相信这宁静的夜里还藏了个这般热闹的地儿! 今天因为行程没逛成的宁小夏又被勾起兴致来,可惜她对此地人生地不熟也只能饱饱眼瘾。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夜市(上) () 自古以来人分阶层。即便是在以公平民主著称的现代社会,人与人之间仍然存在着难以跨越的阶层鸿沟。而宁夏如今生活的修真界亦然,甚至更为残酷,区别只是这里的筹码由钱权变为力量。 毫无疑问,凤鸣城内圈即是人上人聚居的地方,这地方对于访客也有自己严格的界定,非邀请不得进。而宁小夏今天白日看到的高大上商圈的确是十分符合她的心目中“省城cbd区”的印象,但此刻她却见识到这个高级区域的另外一面。 三教九流在此地来来往往,身份各不相同,身着大宗校服的,遮得严严实实的,衣着怪异的……混合着周围的吆喝声,讲价声,对骂声,颇具生活气息,世俗却真实。这时宁夏才深深地感觉到这群能上天入地,翻山倒海的修士不过是个人罢了。 怎么说呢?如果说五华派内弟子组织的集市比较像校园举办的模拟市场,而宛平城集市和凤鸣城外圈的集市则像过家家似的大学生创业基地。那么这里可以说跟菜市场无异了。 这并非是她的贬低之语,而是觉得这儿是个真真正正的柴米油盐之地,充满着人气儿。隔壁俩个老兄为了十块灵石的差价吵得唾沫横飞,对边的摊主正在以一种古怪的类似于乡村俚语的调调招揽客人。宁夏甚至还瞧见有个修士鬼鬼祟祟对一个人身后的储物袋伸出魔手…… 在这儿走着走着,宁夏忽然捡回了点儿天朝那种people untain people sea的赶脚,心情放松许多。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般自在过了,五华派的生活是好,但毕竟冷清,不比俗世热闹迷人。 此夜市轰立于黄金地段,自然跟外头那些卖大众货的不一样。据明镜真人所说,在这儿摆摊须得通过特定审核,破烂儿玩意是不可能存在的,也不是普通人敢在这摆卖的地方。 前来夜市的人,来自各宗各派,五湖四海,使这里形成一个天然的资源流通库。为此筑基修士,金丹真人甚至还有元婴道君下场摆卖,只为在这庞大的人脉中换取所需的资源。 摆卖的东西林林总总,光是肉眼瞧着也能分辨出大抵是些不错的东西。有摆卖佳品的,也有卖个新鲜猎奇劲的,亦有人只换不卖……总的来说,相当热闹。 宁夏亦步亦趋地跟着俩个长辈逛了几个有趣的摊子。当然只能看看饱饱眼福了,毕竟大部分都是她“买不起”的,也没啥合适的东西换。 一路下来,元衡真君跟明镜真人也不含糊,此时抛却了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人特性,一头扎进心仪灵物上。只要瞧着派得上用场的,毫不手软,一溜儿上佳的灵物儿进了他们的储物袋,只把摊主们乐得不轻。 对于他们表示看中什么尽管出声任她挑这种及其诱人的话,宁夏自然是不敢当真。人家大方是一回事,她收不收又是另一回事,无功不受禄啊,能够被领着出来逛已是大幸,哪还能占别人便宜? 遂她嘴上应着,大大感谢了一番,但却什么也没买,一味想着涨涨见识罢了。元衡真君见她没上手也不多提,只悄不做声地捡了些常用的制阵材料,不会太贵重却很好用。 宁夏不知道自己即将收到一把“金斧子”作为奖励,只乐呵呵地蹲在摊边看物件。 夜市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卖,一行人很快就驻足在一个售卖各式妖兽骨头的摊子上。元衡真君似乎对其中一个块头不小的妖兽头骨起了兴趣,兴致勃勃地拉着其他俩人驻足。 宁夏对狰狞可怖的白骨没啥兴趣,但又不能随便走开,只得陪着在摊上左瞧瞧右瞧瞧。这时她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第一百四十章 夜市(中) () 摊主是位娇小的年轻女修,可卖的东西却与她的形象然不符。可怖的妖兽骨头占了大半,剩下的也都是些粗犷的东西,像未曾处理还粘着血块的妖兽皮毛,伶仃的长兽齿,还有一些压根就辨认不出来的部位。总之,迎面而来一股子原始风情,渗得慌。 元衡真君倒是对这些兽骨情有独钟,爱不释手地仔细翻看,大有入手的意思。宁夏听着摊主的开价不禁咋舌,也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作用。 看样子元衡真君似乎打算大批量入手这摊子上的妖兽骨头,当然财大气粗的他也是要讲价的,很快俩人就展开了一场拉锯战。宁夏听了一下有些无聊,百无聊赖地拨弄摊位上的物件。 某块兽皮下面好像搁了个四四方方的玩意,表面凹凸不平的样子,按模样看应该是个盒子。 宁夏当即心下一动,掀开了那块兽皮。只见一个桃木盒静静地躺在地上,雕工粗糙,灰扑扑地,难登大雅之堂。 唯一算得上特别的就是盖子上雕的并非是花草鸟鱼,而是一只品种不明的妖兽头像。这只妖兽生得狰狞可怖,目露凶光,光是瞧着就不舒服。匠人用的还是浮雕刻法,这一分可怕生生作成十分吓人。 就连见多了工艺品的宁夏也吓了一大跳,倒也不是什么精细的做工,但却十分有神气。 本着看看不吃亏的想法,宁夏掀开了盖子,一块长柄铜镜被安置在绒布中央。包裹着镜面的边沿染上了锈色,上头雕刻了些颇有异域风情的纹饰,铜镜下端纹绘了一朵艳红的曼珠沙华,分外妖异。 宁夏有些恍惚地拿起这块铜镜,入手之后寒气往上窜,隐隐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她晃了下神很快又回复过来了,这才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地拿起这块镜子。这种神志不清的情况极速引起她的警惕之心,修真界最是少不了奇物,惑人心智的东西也不少,她可不敢赌。 况且她上回在宛平城就被迷惑了去,还差点因此丢了小命。谁知道这具铜镜是否又是那等邪物?这东西她该怎么处理? 奈何她如今的模样在外人看来似乎是想要买的意思,有人按耐不住了。 “道友,这东西是从一只妖兽肚子里掏出来的,本以为是什么宝贝。结果我研究了好半天也没整出点什么,就一凡物,不过造型倒是颇为别致。道友若是买了那块兽皮,这镜子就当搭头,我算你xxx块灵石。” 听到这,本来还严阵以待的宁夏泄了一大半气儿,这套路咋这么熟悉。超市大减价也是这么说的,什么买一送一还降价百分之五十啥的,事实上价格比没减价前还贵几分。 他这么说让她都有点儿怀疑这镜子是不是摊主弄来的噱头,吸引那些意图捡漏的客人。没准等她买了,摊主又会掏出个一模一样的作另一块兽皮的搭头。 再说了,她本就没想买,看看而已。 “这位姐姐,我对此物心喜得很,不知可否割爱?”卧槽!这玩意绝对不普通,都有人跑出来截了!宁夏抿了抿唇,她现在挺矛盾的,又不太想买,放手嘛又不甘心。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东西好似有意识般想脱离,遇到了命定主人?是她么,宁夏观察了下这个截胡的人。 女孩十岁上下的样子,梳着双丫髻,一身红色小衣裙显得她精神利爽,长得也是圆润可爱的模样,一双星眸正闪闪发亮地看着宁夏,闹得她怪心软的。 这是给,还是不给呢? 第一百四十一 夜市(下) () 要知道在修真界,机缘这种东西稍纵即逝,她随手放弃的东西可能会变成他人的登天梯。当然,不排除也有可能是通往深渊的钥匙。 她目前还无法确定这副镜子是否暗藏玄机,可按照的套路,看起来买下是最佳的选择。 可宁夏却心有顾虑。一来那块兽皮造价昂贵,非一般修士可以负担。她心知自己在密室里所得灵石多得花不完,但表面上她是一个囊中羞涩的穷光蛋啊。勉强把东西买下,说不准就会惹人怀疑。 二来这枚铜镜虽然予以人非凡的感观,她却隐隐察觉这玩意并非善类,绝似邪道物件。 这样的东西若她一个正道小菜鸟弄回去了,说不得要惹起多少风波了。 再说了,这铜镜是不是机遇还未可而知呢。 宁夏摩挲了下镜柄,狠了狠心儿,将镜子轻轻放进桃木盒里,盖上盖子。随即看向此时正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女孩道:“道友若是喜欢,尽管买了去。在下囊中羞涩,无缘于此物,谈何割爱呢?” 对方还欲说些什么时,已经在隔壁摊子看好的元衡真君俩人唤宁夏过去。宁夏松了口气,终于不必在待在这尬聊了,她也怕再多留一分钟会忍不住把东西买回去。 “长辈正寻我,那么就先行告退了。道友慢慢看。”说罢,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摊子,好似后头有什么在追她的样子。 “什么嘛,好冷淡的道友啊。”小女孩闷闷道,又将注意力放回重新被拿出来的东西上。 “噫?”女孩小小惊呼一身,只见方才抓着的手柄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枚小小的尖刺,她的指腹被刺穿,血珠渗出来。 尖刺上端悄然出现了字痕,没有强光,也没有迹象,这行字就像一开始就刻在那儿般的,同古朴的镜框融为一体。 千面……棱镜么?女孩拂过铜镜,神色莫名,将镜子放回桃木盒里。 “老板,这镜子怎么卖?” 犹自忙着应付另一位客人的摊主看了眼桃木盒,想着刚才那个小妹妹没买会不会是因为兽皮太贵,于是随口说了个价格。反正这块废铜镜还真是妖兽肚子里捡的垃圾,不值什么钱。 女孩心满意足地买走了这块铜镜,捡到了宝贝呢。而摊主也挺开心的,又处理了一样废物。 “我刚才不是瞧见你看中一个东西么?怎么没买?若是灵石不够,尽可来本座这儿拿。”明镜真人皱了皱眉,这小家伙一路上跟着过来不声不响的,也不闹,安静得很,一点子孩子的任性气也无。 元衡真君对这小弟子的另眼看待,明镜倒也能理解几分,甚至他自己也有那么个心态。修炼中人多是一心向道,一般而言成家的不多,元衡真君活了多年,也不曾有过妻子孩子。 年纪大了,修炼时日又很寂寞,见到伶俐有天分的孩子自然心喜。就是明镜真人自己也挺喜欢底下那个叫陈思烨的孩子。可见,宁夏这会得了元衡真君的青眼真真是她的运气。 因为明镜真人负责此次新人的培训,比起元衡真君,明镜真人对宁夏要熟悉得多。 冷眼看着,这小家伙素来沉稳,平日里鲜少言语,和比她年长的同门师弟们都能处得不错,瞧着切实不像是个孩儿。 今个跟人近距离相处,这种感觉更为明显,识时务,听人话,许她东西也不贪心,一路走来多少新奇物件竟一样也没买。 他本来料想这孩子至少也会买些有趣的小玩意,哪知道小家伙都只是拿起来看看就罢,硬是克制住一样也没买。 方才见她捧着一面镜子左右细看,还以为这是寻到心头好了,甚至还怕他俩待在这不好意思,便借机挪到隔壁摊看物件。 怎么这小弟子还是啥也没捞着就跑回来了。 真真是懂事过头了,让他们这些做长辈的没一点乐趣诶! ------------------------------------------------------- “……请恕我拒绝。这东西同样也是我的心爱之物,没有转让的打算。还请道友另寻他物。”女孩心中连连暗骂,怎么这么倒霉,不过是贪玩想着再逛一个摊子才回去,竟被这么一个麻烦人物缠上了。 “看来姑娘是不愿意配合了。俊平,请这位姑娘到客栈一坐。”男人吩咐道,脸上倒是一派平和之色。 一个高瘦的筑基修士走到那女孩身边,轻声嗤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诶?!”高瘦修士不经意被推得往后退了几步,有些发愣,回过神那小女孩已经趁机溜走了。 而下令的男人也是一愣,很快他又反应过来怒骂:“还不快追,一个小孩也看不住!” 其他明显是跟班的修士为难地看了眼人潮,不知道怎么越过这么多修士追那小个子。最后在男人的再三怒吼下,只得磕磕地朝着女孩的方向追去。 第一百四十二章 菩提手串(上) () 努力忘记那面铜镜的事情,宁夏又继续自己的逛街旅途。 因着这么长时间宁小夏也没买下一样东西,明镜真人起了逗弄之心,一路上老给介绍合适她使用的灵物,上到珍贵灵植稀奇法器下到美丽的饰品把玩的玩意,总之他就想看看这小家伙能坚持多久。 老实说,明镜真人还真的猜错她了。宁夏曾经生活在物质丰饶山寨满天下的现代,又怎么会被这个世界里那些原始得不能再原始的小玩意吸引住呢? 昂贵的荧光簪子,现代也有啊,想要的话批量生产也行,有木有!据说可以远程联通的高级法器,这玩意甚至都比不上诺基亚。什么?修真界版的留影球,不就是3d版的摄像机么?有什么好稀罕的。 还有流光溢彩的七彩时装,模样好看的储物袋,随意念改变的华丽首饰……实用主义者宁夏表示,她是不会多花一个子儿买这些鬼用都没有的东西。 话说回来,有几样东西,她倒是挺想买的。不过俱是价值不菲的灵物,有这两位在她也不敢买啊。谁知道人家会不会强硬替她埋单什么的,白白要别人的好东西,要脸不要啊?!再来,她也没法解释一个小小的练气修士咋来得这么多灵石? 于是一行三人和谐地逛遍夜市的大街小巷,大摊小摊,很是尽兴了一番。 当然,再好玩的地方也不能逛一辈子。最后宁夏几人决定到夜市最有名的饭店用一顿宵夜再结束本次行程。 ------------------------------------------------------- “师叔都许你任意挑选了,竟一件儿小玩意也没拿。这是要打击咱们这些做长辈的啊。”明镜真人无奈道。 他一路较劲硬是没能诱惑到这小家伙,感到挫败极了。现在回过神来,对上元衡真君奇异的眼神,更是觉得不好意思了。跟年仅九岁的宁夏比起来,他反而更像那个没定力的。 宁夏不好意思地笑笑,长辈的好意她是心领了。但她始终不是一个真正的幼童,虽然身体是那回事,可心理年龄确确实实超标了。她要是真的自欺欺人拿尽好处,还要脸不要? “罢了,走!师叔带你吃一顿好的,这雁秋楼的灵菜肴可是凤鸣城的一绝,做得极好。既是来到这里,尝尝也不亏!” 一大一小拉着袖子往夜市中心处那栋最华丽的建筑走去。元衡真君听着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轻笑然后慢悠悠地走在后头。 雁秋楼是夜市里唯一一家做饮食的,也是凤鸣城的三大食府之一。而这里最最著名的灵菜肴莫过于长参炖嘎嘎鸡和紫龙果酿酒。 注意啊,这嘎嘎鸡自然不是凡人间那种满地跑的肉鸡,而是一种与珍稀的火龙鸟有亲戚关系的灵兽,外貌长得像五彩锦鸡,鸣叫起来又会发出“嘎嘎”的声音,遂名嘎嘎鸡。 嘎嘎鸡长于山水灵秀之地,生下来即有练气三层的修为,肉质极度鲜美不说,通过灵厨特殊手法烹饪后再食用,运行得当能抵得上一颗中级灵丹的效用,还有淬炼灵力之效用。 可价格也是极高的,非是一般人所能承担。宁夏能来这尝尝鲜,是沾了俩位长辈的光。她自己是不会费这个大价钱来吃这种死贵死贵的菜肴的。 这会宁夏一个人坐在雁秋楼的包厢里静等菜端上来。方才元衡真君说是想起漏买了一样什么东西,便开了包厢点好菜安排宁小夏在里头等着,自己领着明镜真人下去了。 宁夏见他行色匆匆,不欲多说的样子,自觉没多问,乖觉地一个人待在包厢里静坐。 不过啊,这人在家中坐,祸从天而降。显然,老天想给她平平淡淡的夜市旅程添一些小小的乐趣。 “咔嚓!”门开的声音。 第一百四十三章 菩提手串(中) () 乌油油的小脑袋往里头探了一下,刷得一下滋溜进了包厢。和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人已经缩进了她后头的屏风。这人的动作太快了,若不是后头隐隐约约的呼吸声,她都甚至以为方才是一场错觉。 一室静谧良久,宁夏冷不丁道:“请问道友是有什么事么?可否出来一叙?”她不知道这人意欲何为,但估摸着没啥恶意,不过问问总行吧。 宁夏眼睛挺利的,方才对方开门的一瞬间,她就认出这人来。来人不是别的什么陌生人,正是刚才那位求取铜镜的小女孩。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对方一个时辰前还十分光滑的粉白脸蛋此时挂着一道浅浅的血色划痕,触目惊心。不过分开一会,咋弄成这副模样? “姐姐,帮帮我好罢!有坏人在追我,还打伤了我的脸,现在已经无处可逃了,可是能藏我一藏?”宁夏很快就那双透着哀求的小鹿眼之下败退了。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这是活脱脱地惹麻烦上身,也不清楚接下来可能会面对一群怎么样的人。但要让她袖手旁观,肯定是做不到的。而且宁夏没有忘记外出的元衡真君和明镜真人,若是能周旋一阵子,拖到长辈们回来应该……不会有事吧?! 宁小夏有些不安地捻了捻指尖,捧起茶盏轻抿一口。“别慌,躲好!”她低喝道。 身后一阵的声音,大概在挪动位置,不一会儿就归于平静,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逐渐减弱最后消失,仿佛这房里只有她一个人似的。 “噫?是障眼法器么?”室内的气息消匿之后,宁夏的第一反应就是对方用了特殊法器。 “不,只是隐匿气息的小玩意罢了。”女孩也有苦难言,若是障眼法器,她早就逃脱了那群人的围捕。这个小小的法器还不知道骗不骗得了一位金丹真人呢,尽管这位金丹真人是个草包。 门外传来琐碎的脚步声,远远就可以感受到来人迫人的气势,宁夏紧了紧手里的茶盏,手心发热,在偌大的包厢里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碰!”极其粗暴的开门方式,宁夏皱眉看向来人,太无礼了,难道就不怕提到铁板么?要是元衡真君他们正好在室内,还不得扒了他们的皮! 男人趾高气昂地看向包厢,眼里闪烁着戏谑,恍如猫捉老鼠一般的光芒。对方见到宁夏的时候有些惊讶,随即又回复那张嚣张白目的脸。 这人正是白天因为嘴贱被元衡真君一巴掌拍飞的那个蠢货,伤那么快就好了?这会儿又跑出来欺男霸女?宁夏见他面无异色,觉得他可能没有发现自己五华派弟子的身份。 宁夏这会紧张得双腿发紧,但又不得不强制自己镇静下来仰起头对男人道:“请问这位真人有什么事么?”她可不能急,一着急就可能会漏马脚,也不知道真君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小姑娘,可是有一年纪与你大致相同的女孩儿进来?一身红裙子,脸圆圆的,个儿不高。”这名叫江正的金丹修士口中的女孩儿可不就是适才跑进来那一只么?可她是不可能点头应是的。 宁夏垂下眼眸,睫毛微微抖动,在外人看来好像被吓到似的,用极小的声音道:“没有。” 江正皱眉环顾包厢,往前走了两步,重重的脚步声敲打得宁小夏十分不安,脸上发热,此时的她甚至无暇后悔自己收留人的举动,整个人发懵反应不过来。 “真的?”男人的声音沙哑,自带一种阴鹜的气质,令人不舒服得很。简单的两个字却有着不同寻常的魔力,像小钩子一样勾去了她的心神,整个人混混沌沌的不知今夕何年。 第一百四十四章 菩提手串(下) () 宁夏迷迷糊糊地正想说些什么,忽然间一激灵地清醒过来,她这是怎么了?着魔似的! 她惊恐又讶然地看向问话的男人,怎么会忽然迷失心智,莫非是他做的手脚。这种略带惊恐的眼神落到江正眼里变成了恐惧,正合他意,害怕才会说实话。 那小虫子狡猾极了,他和门人寻了好一阵子,几次差点失了其踪迹,不过好在那小女娃修为低下,力竭之下开始出昏招。他们是追着那女孩进了雁秋楼,正巧来个瓮中作鳖。 这间厢房是第二间,偌大的包厢竟只有一名练气修士独自坐在里头,身旁也没别的年长修士,实在是有些古怪。 比起前一个坐阵着金丹修士的包厢,这一间包厢的主人则更像会作出包藏行为的人。 “我家师叔有要紧事要办,出去一趟,吩咐弟子在此等候。弟子在房里端坐许久,还不曾有人进来过。”别乱来,她可是有靠山的人,宁夏心中暗道。 “这样啊……”宁夏察觉到对方语气似乎有些松懈,也不敢一时大意又道:“弟子乃是五华派的微末之士,今夜是承蒙一位真君的照顾,才得以随同前来夜市一观。真人可是天星阁的修士?是有有要事寻元衡真君么?” 她提都没提今天早上见过他的事情,也不敢告诉对方自己甚至还看过他被自家真君一掌拍飞的场面。 但显然这位真人却是自个儿想起来了,脸色涨红,紧咬后牙槽,一副恨恨的模样。宁夏连忙低下头假装口渴喝茶,谁知道对方会不会恼羞成怒对她出手,她只要达到暗示的效果就好了。 待江正出了神看向那小丫头,发现对方果然穿了一身五华派浅红校服,还有小丫头嘴里准备回来的真君……这使得他不得不多想了,可恶,怕是早早走开才是最妥当的做法。他又想到今日挨得那一掌,脸上仿佛还留有余热,羞愤不已。 “那么,本座就不便停留。事急从权,先前多有失礼,还请小友替本座在真君面前美言几句。”江正是个小人,可也是识时务的,今天挑衅五华派的下场已经生生受了,那还会想不开?不过是对着小丫头说几句好话,他也不感到屈尊。 真会说话啊,宁夏心里嘟囔了几句。然而这人能离开,求之不得,快走,走好!这包厢里可是有着一个定时炸弹,生怕它凭空炸开牵连了自己。 当宁夏正准备和这群不速之客告别时,意外就来了。后头躲得好好的大小姐不知道出了什么幺蛾子,临了临了竟出了乱子。 听到屏风后头的动静,已经朝外迈出两步的江正转了方向,也不看宁夏,往屏风的地方走去。 “喵!”宁夏愣了下,暂时自己藏的人被发现的危机,奇怪包厢里怎么出现猫的叫声。 那不知哪里来的猫儿滋溜一下从屏风后头出来了,它直直看向停住步伐的江正。那是一直皮毛油滑的橘喵,绿莹莹的眼珠仿佛会说话似的。 这猫来得可巧,宁夏心下稍稍松了口气,觉得再努力抢救一下好了,道:“真人还有什么事情么?我家长辈应该也快回来了,既然来了,不如留下喝一杯。”看我不吓死你! “你们是谁?堵在这里做什么?”熟悉的声音,亲人啊,你终于回来了。深感压力的宁夏差点都要热泪盈眶了,终于可以把这位不速之客请出包厢了。 男人悚然一惊,顾不上什么逃犯啊喵啊之类的小事了,他最不想见的人出现面前。 “原来是江道友,本座还在想是哪家大人物出巡,这排场寻常人是比不上的。怎么?今天的事儿感到冤枉,找上门来了?”明镜真人见包厢门口站了这么多个天星阁的修士,心下一沉。自家小娃娃一个人在里头呢! 果不其然,天星阁那不要脸的蠢货正在凶神恶煞(大雾)地盯着宁夏。反了天了,素来有礼的明镜真人对着江正一顿冷嘲热讽。 江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刚想说点什么,看见旁边面无表情的那位,脸都僵了。 “小道的贴身信物遭窃,那小贼一路逃窜,进了雁秋楼。在下一时情急之下方才打搅贵派弟子,还望海涵。”啧啧啧,那畏缩的样子,宁夏感到叹为观止。 明镜真人给宁夏来了个堪比x光的扫视,没发现什么问题就跟元衡真君对了个眼神。 然后这人在元衡真君赏给他一个快滚的眼锋之后从善如流地离开了房间,转眼间堵在包厢门口里的小喽们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没来过一样。 “好了,躲在屏风后边的道友可以出来了。”就坐好的元衡真君完好以暇地说道。 宁夏惊异地瞪大眼睛,等等,她还没说呢,真君怎么会知道? 元衡真君好像地看了眼小弟子,道:“气息隐藏得不错,却是骗我不得。出来吧,那人不会再回来了。” 只见小女孩从屏风后头咕噜咕噜跑出来,脸色苍白,仍然心有余悸地望向外头。 这孩子怎么看都不像小偷吧? “说吧。”明镜真人见女孩不过跟宁夏一样的年纪,模样又颇为可怜,怜爱之心顿起。但事情还是要问明白的,若是真是小偷,他们也不作包庇。 女孩也不接话,伸出右手,只见一串黯淡的木珠挂在她的手腕上。 “菩提手串?!”明镜真人高挑了下眉弓,神色莫名。 第一百四十五章 事了 () 宁夏狐疑地望向面上犹有惊异的长辈,这菩提手串是什么东西,竟值当见多识广的明镜真人这般重视。 菩提手串,搁在中土还有另一个响当当的名号缚仙索,顾名思义连仙人都能束缚住的绳索。**彩蛛混合灵雕的筋炼制而成的绳索,镶嵌其上的一十六颗菩提木珠上头都刻录了禁制,起到平衡巩固的作用。 这种绳索出自上个世代已经失落的顶级宗门三昧佛宗,据说是某代宗主为爱徒特制的辅助灵器,因为其独有的制造工艺,之后便成了三昧佛宗的独有的灵器。 而菩提手串的制作手法已然在上世代东南边陲大乱之时失传了,如今流传在东南边陲的菩提手串俱是上世代零落在各地的遗物,难得一见。林荣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见识过才知道的。 “那真人好生无礼,我与其素昧平生。他见我手上带的手串有几分来历,便出口讨要。这东西是长辈所赠,我自然不愿。哪知那位道人便心生恶念,想要胁迫我交出此物,小女也是费尽周折方才逃脱。”女孩说起方才的事犹心有余悸,神色怆狂,看样子被吓得够呛。 明镜真人默然了会,又道:“江正为人执拗,虽然方才碍于形势褪下了,但他定不会放过你的。若是你不尽快离了这是非之地,此番是白费了。可有长辈随同?有的话快快随之离去的好。” 手串非是寻常人家能得到的,看来这小孩儿来历不凡。但是哪家会让自己的孩子咋咋呼呼地一个人跑到晚市来玩,连个护卫也没有,心可真大。 “……是我贪玩,听说夜市有许多有趣的东西,长这么大都没见识过。今晚是瞒着家人过来的。我……我”女孩抖动了下唇,鼻子发酸,哽着喉咙继续道:“……不知道该怎么办!”。 “胡闹!”明镜真人对小孩总归是有点儿善心的,他看了眼还在抽抽搭搭的某个熊孩子,皱了皱眉,做了决定。 “走吧,送你回去。下次莫要再犯了。夜市再有趣儿,也得有命在!”他不喜欢粘手这种麻烦事。但这小女孩年纪尚幼,任由江正那不成器的纨绔害了去也怪可怜的,顺手的事罢了。又见元衡真君没有反对,大概是默认的意思,就随她去了。 出了这么一单事,五华派一行三人就没之前这么轻松愉快了。明镜真人差小二赶紧把菜都上了,想着快快吃完离了这是非之地。 离了那灯火通明的夜市,外头寂静冷清地没有一丝人气夜间的cbd区,仿佛是两个世界。 几人走出垂花门,身后瞬速凝成一面冷硬的青砖墙,将方才那个热闹的夜市隐藏起来,好似从未出现过。 夜间的风有些凉,干冷的风面儿拂过,宁小夏一个激灵地回到了现实来。 明镜真人拉着俩个小的朝着女孩所说的悦竹居走去。 ------------------------------------------------------- 城主府内院 此时正值深夜,花园里静悄悄的。一束黑影地掩着树木朝东小院前去,这不知名黑影移动极快,瞬息间越过大半个花园,眼看着就要到达目的地。 “岳陶陶!站住。”黑影一僵,不知怎么动作,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啊你,总是说你不成。小老儿走开一会,你这胆大包天的臭丫头又乘机跑出去了!说说,这都第几回了。再有下回,我定要关你个半年,好长长记性。啊不,也许现在就该让你尝尝……”中年修士痛心疾首道。 “嘿嘿,我发誓,下次绝对不会了。我发誓嘛!爷爷就饶了我这回吧。”岳陶陶一听急了,连忙举起肥爪子表忠心。 “……手串呢?我给你的手串呢?去哪里了!”中年男子语气严厉,一改方才的宠溺。 “嗯……这个……我跟别人换了。嘿嘿嘿,爷爷你别生气。我可是换了个好东西!诶诶,别打啊……。”女孩一拔腿躲过身后的巴掌攻击。 “兔崽子!败家玩意!我好不容易弄回来的东西,你竟拿去换了,我干脆打死你的傻瓜,免得以后被你气死。你还敢躲……”中年修士气得直发抖:“噫?!” 眼看着老头子的拳头要下来了,岳陶陶连忙举起准备好的东西转移视线。 中年修士顾不得收拾小兔崽子了,他神色奇异地摸上了光滑的铜镜。这东西…… ------------------------------------------------------- “真人,这……”宁夏有些不知所措地举着手里的手串。这东西是刚刚那小女孩临进悦竹居之前塞给她的,还说道是救了她的报酬什么的。 宁夏怎么敢收,那可是引得金丹真人不顾颜面追着一小女孩到处跑,还能让明镜真人另眼相待的手串怎么会是普通玩意。这份礼太重,不敢收哇! “收下罢。”一直作壁上观的元衡真君发话了。 “人东西都给你了,就留下吧。这可是好东西呢。本座已经检查过没问题的。”明镜真人也这么说。 好吧,白捡了一宝贝。宁夏厚脸皮地把东西揣进怀里,开始美滋滋起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广场 () 距离交流大会开幕还有两天,除了外出一趟替林平真采购东西外,宁夏鲜少出门。主要是因为凤鸣城内圈里的商铺太高大上了,不是定制就是高档商铺,总之卖的都是些如今的她消受不起的玩意。不过,景致倒挺好,到处都是古色古香的建筑和布局精妙的园林。 思前想后,免得把心给玩野了,宁小夏干脆就窝在房间修生养息,以备来日的比赛。 交流大会那天早上,五华派一行人穿得光鲜亮丽朝气蓬勃地赶赴赛场了。 宁小夏整个晚上都没睡觉,满脑子都是今天的交流大会。倒也不是过于紧张,只是习惯性惦记着,无法入睡。可今早起来,临了临了却是放松起来,她想着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事情都到眼前了,兵来将挡就得了。 当然其他人的状态也不怎么好就是了,一行人各怀心事下来到不远处的广场,准备参加本届的交流大会。 集合地点是凤鸣城内圈中心的大广场。五华派的人到达时,现场已经飘满五颜六色的衣袂,人头涌涌的,分成不同的小团体聚集在偌大的广场上。 一眼望去,宁夏看到不少眼熟的家伙。嚣张依旧的金灿灿社团,跋扈地占据了一大片空地,周边的人像躲瘟疫一样隔着他们空出几大圈。画风清奇的归一宗天团自带椅子,三三两两地坐在一众人群中,旁若无人地指指点点别派。还有十分接地气的上水寺僧人盘坐在地上,在吵闹的环境中竟专心地打起坐来。 “嘁!那些人都是来干什么的,登台唱戏的么?”低低的抱怨声从旁边传来,幸好广场嘈杂,归一门几个正道翘首又靠得比较前。不然,准得被收拾。 宁夏好奇地喵向话语源头处,想看看谁人这般毫无顾忌地吐槽。随即,扑面而来的是一片草绿色,带灰的那种,这位穿着原谅绿色号校服的仁兄头还顶着一副碧玉冠……这种让人无法呼吸的审美,辣眼睛啊。 “……嘘,小声儿点,想作死么?当心让人听见。听说那个还没来呢,也不知道他们来了是个什么光景。” 什么跟什么,那个? 同宁夏有一样疑问的原谅绿老兄也有些懵:“那个什么啊?郭立,你在打什么哑迷!” “傻子,还能有谁!居于那拨人之上的只有一个宗门,魁首只有一个啊。别说你不知道。” “哦……能有什么光景。说不准也是一样的货色。”原谅绿兄弟朝前头招摇的众人努了怒嘴。 可能是一样的货色深感丢人五华派众人:…… “我们别到前面去了,在这等也是一样的。前面挤……”良久领头的金丹真人才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那俩人的议论的影响。 宁小夏再瞄了眼前头那几队画风看上去就和别人不一样,浓浓的中二气息迎面而来……额,还是别凑过去比较好,怪丢人的。她想领队真人大概也是一样的心态,不想成为别人眼中物以类聚的奇怪货色才不过去的。 可见,有人的地方就有纠纷,有纠纷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江湖里则少不了一两个奇葩来点缀。 就这样五华派众人混在普罗大众里,听着八卦,低调地等待开幕的工作人员前来。 卯时一到,各个岗位的人准备就绪,只等命令下来就可以开始了。 发表开幕词的城主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修士,他先是做了段简单而简短的开场白,饶是不爱听人唠叨的宁夏也觉得这词说得不错,很是激励人心,闹得她都有点激潮澎湃起来。 “……废话也不多说,比起听本座这老头子讲话,大家应该对接下来的正题更感兴趣交流大会。”底下又响起一阵细细碎碎的议论声,城主并不在意继续道:“想必大家已经从长辈那听说过了,交流大会每年的形式都不一样。你们长辈曾经历的已经是过去,你们也会有你们的奇遇。老朽在这先行祝愿诸君得偿所愿。” “现在,请各宗门金丹以下修士出列。” 第一百四十七章 检入 () 虽然每个宗门都会给出部分名额,可却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参加交流大会。事实上,大会只对金丹以下的弟子开放,而其他随同进入内圈的宗门人员充其量算是陪护者。 在名额以内,参会宗门派多少个弟子来看戏来也没问题,就是都不是来干正事的也行。但只有一点要求是不能含糊的能正式参与交流大会的只有首次参加且修为在金丹以下的弟子。 也就是说之前参加过的家伙都不许来第二次。每一个宗门进入内圈之时就要进行身份验证,确定每个人的资格,哪些是参赛者,哪些是旁观者,都一一登记造册。 城主的讲话完毕以后,辅助大会进程的工作人员把前面那块空地整理出来,好让参赛弟子有个立足之地。而各宗门的长辈则急着嘱咐自家准备上场的弟子,以免踩雷。 五华派领头的几个长辈倒是挺佛系的,也不急着传授一大通经验,只淡淡地叮嘱他们注意安云云的,随后就把时间留给各大技法堂的陪护者,好让他们说些私密话。 阵法堂的除了元衡真君跟明镜真人都要上场,何海功、金林俩人好说,修为还过得去,行事也老练,不需要他们操劳。宁夏跟陈思烨年纪最轻,是他们的重点关注对象。 交代的内容无外乎说保命为上,安啊,总之就是让他们两个小的别蹦哒得太厉害,免得被误伤。 “莫要紧张,就当是一场小小的冒险。只要听那些个真人安排就是,一切按规矩来。”元衡真君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发声催促四人前去集合。 “若是方便的话,金林你们照顾下俩个小的,莫要让他们被欺负了去。”林荣眉头轻蹙,显然十分不放心,临走前还给了宁夏俩人一人一个揉头攻击,才把人给打发走了。 修真界的修士们素质都不错,大家都奉行速战速决的宗旨,短暂的交代过后,符合参赛条件的弟子火速聚集在前面那片被整理出来的空地里,其他的人静静地在后面观看比赛了。 工作人员逐个核对参赛人员以后,按着随机分配的序号排位。就这样宁夏与同门的三位师兄被打散了,周围站着的都是些不认识的陌生修士。 搞什么啊,跟考试似的。宁夏心里嘀咕了一句,强自镇定地站在原地,等待下一步安排。 广场上很安静,不知什么时候起大声喧哗的场外修士也收起了自己的声音,落针可闻的广场上只剩下了工作人员确认询问的声音,粘稠的空气中飘满了紧张的气息。 ------------------------------------------------------- 拖走部分意图弄虚作假的投机分子,本就不大的方阵又缩了一圈。那几个被金丹真人拖去后台的修士一嗓门没喊出就没了声响,宁夏暗忖这些人不会是要另受惩罚吧? “每年总有那么几个自作聪明的家伙浑水摸鱼,也不想想这里有多少眼睛盯着。这些人将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当然,你们亦要引以为戒。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别妄想耍手段蒙混过关,老朽还没老眼昏花到这个地步。若是有人不听话过了底线,就别怪我们请你出场了。” 城主目光凌厉地扫过底下那些年轻的脸庞,轻笑道:“届时就莫要怪老朽心狠了。” 老人看着一张张看似正气的脸庞,截住了话头不欲在这个话题多说。他对旁边一位举着托盘的修士使了个眼神,那人会意随即拿着托盘下了阶梯,走到方阵正前方。 过了一阵子,宁夏有些发懵地接住一个飞来的瓶状物,冰冰凉凉的。 她用指腹托起这个墨色的玉瓶细看,只见瓶身绘制了些鎏金的花纹,太阳照耀下有如珠光地顺着图纹隐没到瓶底。不经意间晃动内里轱辘轱辘作响,听着可能是装了圆滚滚的粒状物。 一瓶丹药?! 第一百四十八章 蕴灵丹 () 她估摸着这里头应该是丹药,不过举办方在交流大会上发一枚丹药是要做什么?不会是发福利吧? 有的急性子的修士不等上头的人发话就已经打开了玉瓶,想要一看究竟。 “东西大家都拿到了吧?现在每个人手上都有一枚蕴灵丹,就放在这个墨玉瓶里……” 城主话音刚落,整个场地都骚动起来。不仅是场内那些年轻修士安静不能,就是待在外面观赛的长辈们也在议论纷纷。 在修真界,炼药师最是常见的,可门槛也很高,不说万里挑一,说是十分难得也是有的。对炼药师来说,丹方跟技术是最不可缺的两大要素。 稀缺丹方通常被宗门高层跟大族掌控着,一般弟子轻易不得见。炼丹技术则决定了丹药的品质,一样的材料却练出不同品质的丹药,看技术。 蕴灵丹在修真界可谓是大名鼎鼎。修真界提高灵力的丹药不少,可能提纯灵力的可就屈指可数了,蕴灵丹正是其中一种。据说是凤鸣城主嫡系代代相传的珍稀丹方。 而炼制蕴灵丹的要求极高,饶是炼丹高手云集的凤鸣城嫡系岳家,能炼出此丹的亦是屈指可数。因此,这蕴灵丹在修真界算得上是有市无价的珍稀丹药,就是有一两颗流出来也被万人空巷地哄抢。 如今他们得到了一枚真真切切的蕴灵丹,还随意地捏在手里,像作梦似的。至于外面围观的长辈们亦是十分眼热,他们大多数也是参加过交流大会的。 凤鸣城举办的交流大会,与其多变的考核方式齐名的是举办方的大手笔。但凡参加交流大会的修士都会获取一定的福利,就像明镜真人那届,为了方便当年的项目,举办方给每人发了件用特殊材质炼制的法衣,而每届的修士所得都不一样。 看来这一届的福利就是蕴灵丹了,真是幸运啊!不少观赛的年长修士目露羡艳。 蕴灵丹么?宁夏掰开瓶塞,倒出一颗浑圆的丹丸,棕褐色的外皮,一圈金色的纹路镶嵌在丸药中部,表面附着了无规则的金色絮状物。在阳光下,散发着金属般的异样视觉。 额……要吃么?这玩意怎么看都像是重度金属的产物。而且,总觉得不是现在的情况吃丹药这么简单。现场已经有不少人按照城主的要求原地打坐现场服用此丹药,她也顾不上想东想西准备坐下来好好尝尝这据说是珍稀灵物的蕴灵丹。 再说了就是前方有坑等她去踩,那也有这么多人陪她一起踩下去啊,谁怕谁?龙穴虎潭,不妨一看。 待最后一个有所迟疑的参赛者吞下了蕴灵丹,站在前台的城主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 好戏要开场呢。 宁夏沉入意识海,蕴灵丹药效十分温和,自进入体内之后一路温润她的经脉,舒缓的绿色灵力渗入奇经百脉,浑身都暖洋洋的。 她能感受到这股力量在修复自己体内的暗伤,优化经脉中流通的灵力,剔除体内杂质,令人舒适不已。 在运行了三个大周天以后,丹药终于汇入丹田。平日里凝炼的丹田此刻充盈了新增的纯净灵力,与丹田本有的三色灵力泾渭分明。而蕴灵丹的进入就像一颗滚烫的石子被投入冷水中,迅速生起了不可思议的剧烈反映。 原先很分明的两种灵力揉杂在一起,含有杂质的灵力快速脱胎换骨,而不断进入丹田的新生灵力则不断掺杂进来。宁夏原先特意分开的各属性灵力此时混沌地揉在一起。五颜六色的灵气团不断压缩,凝实,就在她即将打破屏障突破练气第八层的那一刻 凝实的灵气团迸射出金色的光芒,好似有什么被激发的样子。 第一百四十九章 修真版全息网游(上) () 宁夏心里咯噔一下,这东西、这东西哪来的?!难道这枚蕴灵丹真的有什么问题? 瞬息间,隐藏在灵气团的金光散发开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孕育出来。宁小夏有些被吓懵了,灵气她知道怎么搞,这忽然冒出来的玩意怎么弄啊啊啊! 然而事态发酵得太快,完没等她反应过来。只见无数串金色的流光探出出灵气团中心,附着在整个丹田上,以看不清的速度像分裂般形成形状怪异的纹路。 整个丹田内部呈现一副金色纹路盘旋的模样。宁夏终究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心中慌乱,想抽出心神,回到现实世界去。可却整个心神意识像是被黏住一样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丹田被越发多的金色纹路填充。 金色纹路衍生的速度极快,在她的脑子还是一团浆糊的时候已经多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忽然间,所有泛着金色的纹路光芒大盛,似乎要淹没整个丹田。 宁小夏还在不合时宜地想,原来灵魂也会被亮瞎眼啊。她在这刺目的金辉中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 广场上 部分盘坐在地上的参会弟子像是被什么东西魇着醒过来,身子一晃没差点软倒在地上。 “那丹药、那丹药……有问题。”有个胆子挺大的小修士大叫道。这一句咋咋呼呼的质疑像导火线一样引燃了整个广场,恢复过来的修士炸开了。 这场内醒过来的修士不多也不少,恰恰占总人数的三分之一左右。大部分醒过来的修士犹自懵懵懂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隐约觉得是丹药的问题,但又不明白为什么举办方要在发给他们的丹药做手脚。 他们甚至顾不得现在还待在场内,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起来,霎时间惊呼声,后怕声跟质疑声汇聚在一起。 “肃静!”城主说这句话的时候灌注上了灵力。元婴道君的威压何其厉害,底下一群嘈杂的小年轻瞬间安静如鸡。 “既已经醒来,你们可以离开了。”岳麓也不说别的,只催促众人离场,免得他们扰了正主们的清净。 当不明所以的人们离开场地回到大队伍的时候,发现自家长辈们的脸色十分难看,看向他们的目光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 归一门上场的弟子有一大半回来了,比起五华派的三两个,显眼至极。文秀真人脸上挂不住了,这群没用的东西,白白被人看了笑话。 他心中火气升腾,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好发作,憋气得要死,只得瞪了眼他们中年纪最长的昌平,发狠地咒了句“废物”。昌平自场上回来还迷迷糊糊不知道怎么回事,离开时兀自担心还一个人留在场内的葳蕤师妹,回来又是被瞪又是被骂,有些不知所措。 五华派那几个弟子不知道为什么说好的交流大会吃了颗药就没下文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离了场后会接收到无数同情的目光。但他们知道以后真的要哭了。 ------------------------------------------------------- 他们被淘汰了。 当参会弟子服下那枚蕴灵丹的时候,城主就给在场的修士讲了下本次交流大会的规则。 那丹药确实是蕴灵丹没错,还是城主岳麓炼制的上品品质丹药,好处是实打实的。可这丹药也没这么好拿,据说是用特殊手法炼制的丹药,能够将众弟子的神识投射到一幻境法宝中。他们将在那里接受试炼,出线者才有资格踏入传承塔。 而醒过来的众人则是被筛选出来的人,不能再参加下阶段的赛事了。 五华派回来的是几个年纪尚小的修士,大概他们的长辈没抱什么希望,倒是挺平和地迎接了几个孩子,还好生安慰了一番。阵法堂的三个小弟子倒是一个不落地留在场上,明镜真人有些担忧地看着那堆影影绰绰的背影。 “真君,交流大会举办多年以来还未曾触及神识魂魄之事,往年亦多是正统的比斗,神魂乃是修士之重,如此贸然试验可是妥当?”明镜真人就担心这个,对于自家的好白菜他自然是爱惜得紧,这种闻所未闻的东西怎么能用在自家小家伙身上? “听说岳家去岁在陇川秘境得了一样东西。”元衡真君也不回答林荣的问题,意味不明地看向前方的岳麓岳城主。 第一百五十章 修真版全息网游(下) () 宁夏是在一片鸟语花香之中醒过来的,前一刻还在广场上磕药,后一秒就转移到环境优美的丛林里,她的脑瓜子有一瞬间的呆滞。这是跑错片场了吧? 景象挺真实的,这脚下的地是实的,给自己来一下也很疼,梦……额,应该不是吧?! 而且随身的小黑箱联系不上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身上除了一身校服,连个储物袋也没有,幸亏灵力还在。宁夏默默收回爪子,很好,至少还能耍个火球术什么的。 这林子颇为古怪,鸟兽虫鱼一样不缺,美是美了,但却连只妖兽都没有,更别说人迹了。她这会似乎是在林子深处,走了好久都是不到底,哪哪哪好像都长得一样。 她在广场待得好好的,是谁胆儿这样肥在师长们的眼皮底子下把她给掳走啦!又是为什么?!对此,宁小夏很是存疑。 ------------------------------------------------------- 当然不只是宁夏,同一时间,参会的弟子在不同的情景中醒过来,上演了一出出啼笑皆非的好戏。 戚葳蕤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宗门的闺房里。明媚的日光透着纸窗斜斜照进了她的床榻,如玉的脸庞衬着红色的被面显得褶褶生辉,屋里还熏着她喜爱的迦南香,好一副惬意的景象。 “真是安逸啊。”少女喃喃道,抱着被子在床上滚动了下。 “吱呀”少女脸上闪过一丝怒意看向进来的人。哪个蠢货敢来闯她的门,好生不懂规矩! “你这……海生师兄?!”溜到嘴边的话被她硬生生被吞进去了,少女勾了勾嘴角想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友好一些。 “囡囡,你醒啦。”这下子戚葳蕤的表情绷不住了。海生师兄怎么会捧着热水一大早来到她的房间,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囡囡?怎么不说话,是不舒服吗?”俊朗的男人有些忧虑地看向女孩,还伸出手去探了探她的额头,许久,眉头才松泛开来。没生病。 “没……没有,海生师兄。” “怎么你今个怪怪的,还唤我师兄,以往不都哥哥哥哥的喊得挺欢快的么?罢了,定是又在吃什么干醋。来,哥哥给你描眉可好。” 少女愣愣地点头,将指尖搭到男人宽厚的手掌上。 ------------------------------------------------------- “祥儿。怎么了?”紧绷的肩膀被拍了拍,男孩梦怔般抖动了下,引得妇人眉头直皱。 年轻夫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眉目秀丽,神色柔和,穿着一身豆青色罗裙,镶嵌着银丝流云滚边儿,很是端庄。她斜斜地倚在榻边,焦急地去抚摸男孩的额头。 “娘,我没事,只是、只是稍稍有些倦了。”于镇东无奈地拒绝了自家娘亲还想继续拭温的动作。 他娘亲什么都好,漂亮,温柔还是个不可多得的金丹女修,可却老在他身上犯毛病。但凡他出一点小毛病就大呼小叫咋咋呼呼的,惊慌得不行,什么冷静理智都离她远去。不过,好怀念啊,让他想想,自从离开了家就没见过。离开了家…… 于镇东一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待在位于义和城的家中,严厉不失风趣的父亲,慈和又不乏英气的母亲,疼爱他的兄弟姐妹,可亲可爱的族人们……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了。自从被送到上水寺的那一刻起,他就跟义和城于家失却了联系。 他生来就是不近崇邪的琉璃净体,这修界别的不多,煞气邪气鬼气却多得是。于是他无可避免地一点一点地衰弱下去了,饶是在五华派中颇有些脸面的父亲也保不住他日渐衰微的身子。最后只得将小小年纪的孩子送离家人去到冷清的上水寺。 梵音大师年轻时欠他父亲一个人情,对于于家主的托付很是爽快地答应了。尽管知道这孩子终将会回到五华派也仍然待他如珠如宝,亲生孩儿一般。在佛法加持之下,从小受尽体质折磨的于镇东是一日一日地健壮起来。他也越发地想念家人,想念义和城。 上水寺很好,师长都很好相处,待他之心不必说。可这不是他的归属啊,他跟寺里大部分的师兄师姐不同,于镇东是有家人的,有牵挂的。 他很感激上水寺的师长,但他尚有父母需要孝敬,有幼弟需要照抚,有家族要去报效……六根清净的上水寺终归不是他的根。 他想要回家。 现在他回到家了。 没有琉璃净体,没有孱弱的体质,更不曾去过上水寺。困扰于镇东前半生的恶梦仿佛未曾存在过一样。如今的一切是梦吗?亦或者他才从梦里醒来?于镇东迷茫了。 不同的人上演着同样的悲喜与迷茫,他们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过上了自己最向往的日子,可为什么就是开心不起来呢? ------------------------------------------------------- “城主!这牵魂阵不久前方才从陇川秘境得来,此阵的细微之处我等也未曾摸透,这般大胆地用在各宗弟子身上,稍有不慎,只怕……。”各宗都能把他们给灭了。 岳麓摆摆手,止住欲言又止的族内长老的话头。 “本座已经提前让嫡系的小辈进去试过了,没有问题。若是顺利出来了,于他们而言裨益极大,不会亏了他们的。”他都敢把自家的孙辈舍了进去,还有什么问题。 “额、城主!您怎么可以……您什么时候?如果嫡系的公子和小姐出事了怎么办!”闻言这位族中长老头皮都炸了,城主怎么能这么做,擅自把嫡系子弟送进未知的险境里? “好了好了,别咋咋呼呼的。那群小混球不是还好好的吗?那两个小的不是昨个还拖着阿牛你教他们技法吗?有什么好担心的。”岳麓不以为意。阿牛这家伙对孩子溺宠太过了,不过是一点小小的考验就怕得跟什么似的,这样教出来的孩子哪里适合闯荡修真界。当然,他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思虑不周,只是一点点而已…… “诶,您啊。罢罢罢,不管你了。总归是你的孩子,我在这瞎担心什么劲!”阿牛抚额,不想就这个跟自家堂兄长辩个究竟。 岳麓识趣地不再提刚刚的那个问题。他取下腰间的葫芦,调出部分灵力运在两掌,黯黄色的葫芦浮现起淡淡的白光。 “就让本座瞧瞧你们的本事。”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大梦半生(一) () 她是怎么从凤鸣城的交流大会来到这个没有人迹的原始森林,宁夏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而且摆着她面前的问题比追究事情始末严峻一百倍。 论如何在一个了无人迹的原始森林生存下来? 宁夏其实挺怀疑自己是正在一个幻境空间里,因为以往一个意念就可以随意进出的小黑箱失去了踪影,这么说来她这会不是处于特殊空间就是幻境空间。 前者的想想就不大可能,暂且不提要在这么多金丹元婴长辈眼皮底下偷走他们这些参会弟子的可行性。她又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着的,一个没什么特别的低级小修士,偷她还要成本呢。 “咕。”这下子她脑海里杂七杂八的想法消散了大半,如此真实直扣人灵魂的声音又怎么会有假? 算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事情真相,幕后黑手此刻都没有找东西填饱自己的肚子重要。宁夏认命地往森林深处走去,寻寻有什么能暂且填饱她的肚子。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做,且行且看吧。 ------------------------------------------------------- “果真!”榻上的男孩眼眸一亮滋溜地爬起来,恨不得扑倒来人的身上问个清楚。 “为父自是不会骗你的。老祖已然应允亲自去掌门那里游说,破例领你入门,不必等四年后的大招。”中年男子目含欣慰地看着高兴得不能自已的小儿子。祥儿年前病得凶险,正好错过五年一度的大招,真真令小儿沮丧了许久。他便忍不住去求了于家老祖,为儿子谋得入门的名分。 “太好了!太好了,父亲。”男孩在榻上又蹦又跳,完失却了平日那股子沉稳,这才符合一个十岁小儿的言行。高兴得手舞足蹈的男孩尤觉不足,竟一把扑上去搂住自己的父亲。 中年修士先是愣了下,随后渐渐放松自己有些僵硬的身子,接受自家儿子难得的亲昵举动。 于镇东真的非常非常开心,他现在有家人,有家,即将又要进入从小憧憬的五华派,美好得犹如一场梦。 一室温馨。 ------------------------------------------------------- “师兄师兄,你看看,这朵绢花好不好看。” “好看是好看,却比不得师妹娇美的容颜。” 男的俊俏,女的靓丽,一路上少年宠溺地看着女孩,陪着她游遍大街小巷,体贴入微,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使得行人纷纷暗自赞叹,好一对般配的人儿。 “可是不合口味?”少年有些担忧地看着出神的少女。 少女收回了看向窗外的视线,捻起一片飘进来的樱花瓣揣入袖中,才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些往事。吃吧,师兄也只别顾着我,自个也缓缓吧。” “海生师兄,这绢花好看么?” “嗯。” “海生师兄,外头的樱花可是很美?” “嗯。” “海生师兄” “嗯。” 少女回过神来,眼前是师兄那张担忧的脸庞。 ------------------------------------------------------- “这届的小鬼头看起来好像不怎么行啊。”岳麓从一个充斥着污秽,尸山血海的世界出来,看了眼还陷在杀戮不可自拔的修士,摇了摇头走了。 这里正是岳麓的本命法器混元葫芦的内部,而参会弟子服用了镶嵌了牵魂阵的蕴灵丹之后俱投射到此处接受考验。 他们现在处于的世界则反映了各自的心境,最执念的东西,最向往的生活。一日未曾勘破自己真实的处境,一日就无法从这个幻境空间挣脱出来。 从这混沌空间中脱颖而出,方可进行下一步,获得进入传承塔的资格。 岳麓这一路看下来,发现众弟子的心性心境多有不妥。心智坚定的顽固太过,智计过人的心术不正,一心向道的食古不化,总之什么人都有,却没几个是他瞧得上的。 ------------------------------------------------------- “师妹,过几天就是我们的定亲仪式了,开心吗?。”少年坐在女孩榻边轻轻抚摸对方细软的头发,眸光柔和得要掐出水来。 “开心啊,最喜欢海生师兄了。”女孩眉眼弯弯,欣喜之情不溢言表。 秦海生拉过摆着旁边的银质托盘,掀开上头那层布,一顶缀满朱翠的凤冠霞帔静静躺在中央,每一处做工精美,灵气萦绕,看上去十分名贵。 “啊啊啊!”戚葳蕤作势一把扑过去,被秦海生给搂住动弹不得,她当然不依,俩人好一番作闹。 “来,我给你戴上试试。”少年站到女孩身后仔细整理她鬓角的碎发。 “有点意思。”岳麓静静地看着屋里的少年少女,眉弓上扬,好一会才离开。 了不得啊,这孩子心里分明得很呢。 戚葳蕤像是发现了什么往屋子角落的地方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 “戴好了,师妹瞧瞧如何?”女孩收回视线,眼睑下垂眼里迅速流过一丝讽刺,很快又消失不见,又回复到先前那个眉眼带羞的少女。 “好。”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大梦半生(二) () “抱歉!”一位年迈的练气修士对着倒在地上的少年连连道歉。 于镇东摸了下被因为剧烈震动而隐隐作痛的额头,就着随从的手站起来。 他自幼性情柔和,从不与人相争,待人也十分宽容。对于被老人撞到这事自然不甚在意,遂也没想为难眼前战战兢兢的老人家。 于镇东制止一脸怒意想上去讨要公道的长随,挤出笑意对老修士道:“并无大碍,道友不必挂心。” 说完也顾不得跟老者客套被长随搀扶走了。 “少爷,你怎么放过那人啊!修士哪个不是耳目通明的,看不见撞到别人的事是基本不可能发生。我看啊,他不是另有所图就是故意挑衅。” “五斤,够了!别管闲事了,父亲母亲还在等我们回去。”不知是不是因为头疼得厉害的缘故,少年难得有些急躁。 “是,少爷。” 那个人……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而方才碰倒于镇东的老人步履蹒跚地走到某个角落,很快消匿在空气中。 又是一个敏锐的小家伙! ------------------------------------------------------- “该死的!这里到底是哪里啊?!”宁夏一脚踹向某棵粗壮的树干上,大有种发泄的意味。 宁夏曾经以为自己从先进的现代社会来到格格不入的修真界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情,但现在她才明白会感到一件事情糟糕那是因为还没有遇到更糟糕的事情。 对于她这种生活在现代温室的人来说,修真界的确是个令人难以适应的地儿。可再怎么不适应也比现在这样被扔到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要强! 她已经在这个未知的森林流浪了许久,这鬼地方别说人了,就连只兽也不见。走不到尽头的森林,终日白昼,总之在这完看不到希望。 事实上,生存是不成问题的,饿了就啃野果,渴了喝溪水,日子倒也能勉强过得下去。可就是无聊,寂寞得难过。这儿没有人气,也没法跟人交流,宁夏在这未知之地不知日月地熬着都要疯魔了。 在这静得渗人树林,空荡荡的,任你怎么翻滚叫闹也听不见一丁点回音,只有她自己。熬久了就麻木了,难受了也只能踢踢石头树木泄泄火气,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她偶尔会怀疑这儿是个完的虚拟空间,而且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诡异的事情始末,联系不到的小黑箱,没有实感的时间流逝,无尽的森林……怎么看都像小说里的迷惑人的幻境空间。 但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假的也说不过去啊,吃东西会有饱腹感,受伤了也会疼。为着证实自己的处境,她还狠了狠心给划了一口子,结果那鲜血哗啦啦的直流,还疼得要命。 扑朔迷离,不明所以。 宁夏拿现在的处境毫无办法,只能凑合着在这森林里得过且过地消磨时间。 她收回自己狂踢树干的腿,垂头丧气地往前走。虽然走出森林的可能性不大,但她也不能真的待着坐等末日吧。不管幕后之人想做什么,总归有个目的,她身为局中人最忌的就是毫无作为,也许主动出击还能抢救一下。 于是宁夏收拾好心情继续披荆斩棘地进行下一轮的丛林冒险模式。而正在专注地刨动草丛的宁夏没有发现自己的身形闪动了几下,隐隐有些透明。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人。”岳麓看着满脸苦相的女孩,感到很是新奇。 这幻境空间很大程度上反应当事人的心境或执念,一般都是以其最执念之事构造空间。纵观众弟子各色的幻境空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宁夏这种画风清奇的。 幻境空间里,执念过深的人往往贪恋幻想的假象,残忍嗜杀之人一般会陷于杀戮,骄傲自负者的幻想会被无限放大……可以说来到这个空间每个人最大的敌人就是他自己。 而这个女孩的世界平和又干净,除了她自己连个人也没有,清净得彻底。看得出争斗欲极淡,性情平和,也不太擅长与人相处。真是难得可贵的心性! 岳麓感到有些遗憾,看来这孩子是过不了这关了。他对这孩子澄澈的心境确实赞誉有加,但却不是本次试炼的标准。 修士也不要求心性,甚至从某种程度来说心狠手辣之人会走得更远,纯净无争之人却往往下场凄凉。 然而对于修士来说,参悟跟变化是必不可少的。性情鲜明之人更容易认清自我,对现有的不利处境作出改变,也更能攻破这个幻境空间。像宁夏这般没甚波动,一切都是淡淡的修士却是难以找到那个突破点,这正是因为她没有任何强烈的欲求。 可惜了。 岳麓摇了摇头抽离了幻境空间。 还在拼命刨草的宁小夏然不知她嘀咕许久的幕后黑手方才就站在后边对着人唉声叹气一番,还擅自给为她盖章定论了。如果她知道定要跟对方好好理论理论。心境平和倒也罢,什么叫纯净无争?白莲花么?这她可不认! 其实若是混元葫芦真照着宁夏的心境构建幻境空间,按说应该是现代世界,而非如今这个原始森林。但宁夏的来历被天机屏蔽,混元葫芦是不可能仿照出现代世界的。 于是才有了宁夏眼前这片无边无际,了无人烟的原始森林。至于宁夏要怎么从这里出来看造化,看她能不能过自己那关,又或者说能否打破幻象打破自己心底里的那道防线。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大梦半生(三) () 这种日复一日的循环日子都不知道过了多久,宁夏感觉整个人都已经木了,隐隐有些绝望。 她会不会一辈子都困在这片未知之地?会不会无知无觉地死在这里?会不会有一天在绝望之中结束自己的生命? 没有人能告诉她,她自己也不知道。宁夏从来都是一个珍惜生命的人,她觉得人活着就是有意义的,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但是现在连活着的意义都不存在了,活着好像就不那么重要了。 有一天宁夏在摘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好像陡然间透明了下。她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眼花,紧紧闭上眼再睁开,只见动作的手还是好好的,便也没放在心上。 然而,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接下来,宁夏多次看见自己身体部位不同程度呈现虚化,她已经不能用这是幻觉这样拙劣的借口欺骗自己。她身上的确是出了问题。 “啪!”叠加在一起的大片叶子摔到地上。宁夏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不知作何反应,此时手臂已经回复了凝实的状态。虚化会影响身体状况,虚化的手臂无法担住手里的东西,所以她拿着的叶子才会摔下来。 这已经是第三回了,身体忽然出现虚化现象。宁夏真的很怕自己哪一个时刻消散在天地间,这样无声无息…… 可她又能做什么? ------------------------------------------------------- “师妹,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妻子了。”喝得醉醺醺的男人磕磕绊绊地走进布置得喜气洋洋的新房,崭新的乌木床上坐着他新进门的妻子。 烛光下显得婀娜多姿的新娘微微晃了下头,在火光下有些眩目,行动间挪动的大红盖头发出的声音,在新郎眼中就像无言的邀请,他被迷惑般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你高兴吗?”修长的手指隔着厚重的盖头轻轻划过新娘的脸庞,好似在感受底下女人柔嫩的皮肤。 “高兴啊。”一串铃铛般的笑声,在红色调的新房回转,一种说不出的喜气弥漫开来。 绣着龙凤花纹的华美盖头被轻轻掀了开来,露出一张艳若桃李的脸庞,又隐隐透着些清新的气质,清纯与娇媚并存的女人有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吸引力。 女人微微扬起脖颈看着迷离的新郎,看着对方眼里越发浓烈的迷恋,笑了,甘甜若新酿的糯米酒。她慢慢地靠近悬在上方的男人,薄唇轻启:“海生……师兄。” 若有似无的香气萦绕在男人的面门,引得他心神恍惚。湿软的触感袭上他的唇畔,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你……” 男人瞪大眼睛,身子发颤,喉咙发出不明的嘶哑声。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腹部,那里插着一把的匕首,此时正随着他的腹部剧烈震动。 戚葳蕤眸光潋滟,仿佛在看着最爱的人一般,完想象不出她刚才作出的事。 “我爱着的海生师兄是个气质高华,才华出众的不凡之辈。我爱他待我的温柔似水,也恨他视我同众。我爱他才华横溢,却也恨他的本质风流。我爱他如同爱自己,他却爱我如同爱众人。” “你待我温柔似水,也视我唯一,才华横溢,也洁身自好,爱我如同爱自己,待人漠不关心。可你永远都不会是我的海生师兄。” “所以,请你死去……”女人的声音越发微弱,像是含在嘴里,抽出的匕首沾染了鲜红的血迹,尖端的血液淅沥沥地坠落下来。 “假的!都是假的啊!这场戏我已经厌了!” 周边的环境一片扭曲,凤冠霞帔,满地的鲜血,倒在地上的男人……都消失不见。 四周一片纯白。 ------------------------------------------------------- 绣着暗纹的玄色华服,外罩金丝嵌纱衣,雕刻得美轮美奂的紫玉冠显得格外庄重。 今天是于镇东就任掌门的大典,他即将要成为五华派的掌门了。 从父亲引荐进入五华派起,稳打稳扎提升修为,取得长老们的看重,在宗门建立功勋,成为众望所归的继承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成为五华派的掌门。 他的人生如同少年时期所期望一般辉煌,壮年时就拥有了别人一辈子都无法达成的波澜壮阔。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十二道钟声响起,声声振振,颤动了他波澜不起的内心。 踏上祭台的步伐,庄严的高台,目露仰慕的弟子……在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他停在最后一级台阶面前,只差一步。 “终归还是骗不了自己。”于镇东收回即将踏入祭台的半只脚。 所有所有的一切,仰慕,荣耀还有执念都消散在空气中,只剩下一片纯白。 这条路,我还是想亲自来走,真正的! ------------------------------------------------------- 与此同时,陷入幻境空间的人约好似地一个接一个跳出来困境,聚集在岳麓为他们构建的特殊空间里。 “噫?!了不得,好些小家伙已经出来了啊。”岳麓面露欣慰,再度进入混元葫芦内部,想探一探状况。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大梦半生(四) () 宁夏有些搞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的。好好的从发达文明的现代社会来到落后的玄幻世界,好好的从平稳安定的五华派来到暗潮汹涌的凤鸣城,最后落到一个不知道是哪的地方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经历太离奇,她的脑子都有些绕不过来。 自从重生到修真界,宁夏就很少想起过去在现代世界三十多年的生涯。不是不想念,毕竟是生活了三十余年的生身之地,而是不愿意去想,挂念回不去的曾经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一直一直都很认真地生活,努力地去适应世界。然而现在这样的状况又算什么?她也只能想想这些有的没的。 想念现代世界那些年的奋斗时光,想念此界家人之间的脉脉温情,想念五华派充实的修行生涯,甚至于以往所经历过的苦难、悲伤、痛苦和难堪此刻都成了她宝贵的记忆。 越是思念过去的美好时光,就越显出她如今处境的可悲。她已经完失去了实体,成为此界一个虚化的灵魂,只能终日飘荡在森林,意图寻找回家的路。 失去了自身存在意义的可悲灵魂在数不尽的光阴中消磨着,仅剩的一点可怜的东西也渐渐地变得不那么明晰。 流落荒原,失去身体,意识迷离,记忆模糊,一日复一日地飘荡在空无一人的森林。 她由愤怒到平静,又从平静到焦躁,再由焦躁变得失望,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演变成一腔的绝望。 在这不知日月的日子里,渐渐地她忘记了自己的过去,忘了自己叫什么,忘了自己的外貌,忘了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一切都模糊起来,仿佛世界的存在都只在这一片无尽的森林之中。 不变的只有一腔越发浓郁的执念,无关曾经也不知来由。飘荡于此间的幽魂硬是撑着一口气不肯顺着发展消散于天地。 心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呼唤她,让她不要放弃,不要忘记,可就是想不起来。 放弃什么?忘记什么?到底……她要做什么? ------------------------------------------------------- “诸位,经此一劫,感官如何?”在未知的纯白空间内或坐或站的众人有些警惕地盯着忽然出现在空间里的中年男子。 再听其这么一问,俱是有些愣神。位于此处的众人方才都有过一番令人难以忘怀的经历,显然好些人还没完反应过来。 是啊,只是一场梦!荣华富贵,是假的。大权在握,也是假的。心心念念的一切,都是假的。 梦中的一切是如此真实,那些光华荣耀,辉煌岁月以及跌宕起伏就像是真正存在过一样。不可否认他们曾经沉迷其中,那是他们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但说到底这一切只是一场空梦,也只有一样东西是真实的,那就是他们自己。 所以他们亲手扼杀了这种生活,回到现实世界来。 看着底下若有所思的弟子,岳麓会意地笑了,也不再提这个话题。 化出一个将将见底的漏斗笑道:“诸位来到此处算是通过我们的第一关,可以进入下一阶段。还有些时间,不知可还有幸运儿?请诸位耐心等待。” 看着上部只剩一点渣子的漏斗,在场一众弟子心中五味陈杂,以为风光渡过的半生,不过只是一漏斗隙过的时间。真实与虚幻交织带来巨大的反差令他们目眩神迷。 ------------------------------------------------------- 时间也差不多了,之前还能捻起来的那撮沙子即将流尽,奇迹也没有出现。 没有任何人赶在最后一刻获得下一轮的资格。 岳麓虚托住湖绿色的漏斗准备收回袖子。 “噗通!”琉璃破裂的脆响,纯白空间内出现了灵气漩涡,一个小小矮矮的身影从里头歪下来。 对方似乎腿软了下,有些不稳地撑着地面站起来。被那么多双眼睛瞅着,稚嫩的小脸此刻有些木愣愣的(惊恐?),一副神色未定的模样。 天知道宁夏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辣么多双眼睛围观内有多惊恐。 卧槽!“渡劫”回来突然间享受主角待遇成为众人目光焦距肿么办?急!在线等! 第一百五十五章 限时争夺战(上) () 此时纯白的空间里的已经容了好些人了,或坐或站,有的在那闭目养神,有的抱团成群,稀稀疏疏分散在各处。看似混乱无秩,实质上各自为政。 而在最后的时刻忽然间冒出来的宁夏就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咳,事实上的确挺异类的,拉风的出场方式,还有好像误入成年组的幼童模样,很难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力。 当然,这样的骚动也只维持了几个呼吸的间隙,很快就有人替她解了围。 “小夏!”穿着红色调校服的年轻修士失声唤道,随即大步地走向宁夏,拨拉到自家的阵地。看见自家的小孩儿,陈思烨心中漾起难言的喜意。 虽然他在修界也混了好些年了,但几乎都是常年待宗门内闷声修炼,毕竟见识算不得多。这还是他第一次代表宗门参加活动,此时面临这种场面心中难免揣揣。 技法堂的同门又迟迟不见踪影,他只得谨慎地随着不怎么熟的五华派弟子站一处。此时见着一个熟识的同门,又惊又喜,瞬间感安心许多,即使来的不是任一位年长修士,而是宁夏这个奶娃娃。 看见熟人,宁小夏都快要哭了,亲人啊。她以从未有过的热络态度迎上了自家陈师兄,亲眼见着熟人,心里头那些因为幻境而产生的负面情绪都消散了大半。 能从那见鬼的幻境走出来当真是谢天谢地。只要一想起方才在幻境空间的危险处境,就庆幸不已,为自己抹了一把冷汗。 天耶!迷失自我,遗忘过去,灵魂被放逐流放在未知之地……想想就觉得不可能的事情就活生生发生在她身上。真不敢相信自己在那也才渡过了一漏斗流过的时间,可这一场大梦是如此真实,竟好似半生已过。 直到现在,她还没能从那个光怪陆离的情境挣脱出来。若不是她死死扣住自己仅剩的一点存在认知,不肯“消散”在森林里,没准就无法通过试炼…… “小夏?小夏!” “嗯?” “不舒服么?可是方才在幻境里吓着了?莫怕,咱们已经出来了。”想到这陈思烨还真的有点佩服自家的小师妹,方才五华派弟子内部交换了下信息,大概也能判断出试炼的大致情况。 小家伙能从这种炼心的考验中脱颖而出,实在是很了不得。单单看通过试炼的弟子不过是参会弟子的半数就可见一斑,多少修为不俗的弟子被卡在这里。他们技法堂参会的四个人,不也只有他们两个小的通过试炼么? “师兄,我没被吓着,就是有点累了。”宁夏兀自嘴硬道。老阿姨拒绝承认自己的心理素质还没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强。 不过……宁夏伸出右手摸了摸温热的脖颈,感受了下温热的血液在沿着脉络的汩汩流动,有些出神。 活着,真好。 即便是在陌生的修真界。 ------------------------------------------------------- 同一时间 广场上打坐的修士倒了一大片,仿佛受了巨大冲击,连人带魂被抛了出来。 好些家伙目露迷茫地四处张望,好似一时搞不清楚状况,听过举办方人员的说明情况后失魂落魄地离开现场,回到长辈身边。 有了前车之鉴,观赛的宗门长辈也大概弄明白这代表着什么,看来这批弟子也被淘汰了。 元衡真君看着目露羞赧的俩人惊奇道:“所以说,你们俩被淘汰了,那俩个小的反而通过试炼了?” 明镜真人又好气又好笑:“本座原想着领那俩小家伙来见见世面的,还道是让你们多多照看。不想你们照看着照看着反倒自个被淘汰了,他们却被选上了?说说,什么道理” 向来直肠子的何海功臊得说不出话来,只得闷声认错。 金林苦笑道:“弟子羞愧,空有修为,心智却不够坚定,炼心失利。没想到我们二人还比不上年幼的师弟师妹得用。”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失败在哪个地方,也感到十分挫败。 但令他挫败的也不是自己失去一个大好机会,而是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身的不足。 炼心,问心!当年入门时卡在纵天梯上的幻境空间,如今又被卡在交流大会的试炼上。这么多年,毫无长进!竟还没俩个不足弱冠的小辈看得清。 “好了,林荣,莫要苛责过甚。不过失了一次机会罢了,总还会有的。再说了,他们也不算毫无所获。”元衡真君丝毫不觉得可惜。机缘这种东西,看个人造化,错过就错过了,再寻就是。虽然试炼失败但白得了一颗蕴灵丹也不亏,好好炼用获益不小。 “您啊……”前辈都发话了,明镜真人无奈只好歇了责备的意愿。他之所以这般生气是恨铁不成钢,急得! 真君为人随和,从不强求机缘,但那是他,一位已然得道的元婴道君。但金林、何海功俩人年纪不小,在宗门底层蹉跎太久,再不发力机会越发少了。这次本来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怎料小辈不争气啊! “罢了罢了,你们俩回去好好反省反省。”明镜真人没好气地冲他们道,眼不见心不烦地示意俩人快滚边。 金林识趣地拉着还在发懵的难兄难弟到后面去“反省”。看来回去定要被修理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限时争夺战(下) () 暂且不提外边那些被淘汰的人们的心情,聚集在混元葫芦里的众弟子正在准备进行下一个关卡。 “相信诸位也大致弄清楚如今的状况。经过方才的两轮试炼,无缘于此会的弟子俱已被淘汰,安然回到地面。而作为上一轮试炼的合格者,你们将要进行第三轮的试炼,限时争夺战。” 不是吧?还有啊?!宁夏心中暗暗叫苦,差点没忍住哀嚎一番。她那被幻境空间耗费的心神至今还没恢复过来,三魂六魄都还没稳住,这第三轮立马就要来了,咋整? 显然并不是只有宁夏是这么想,在场的弟子也是这么想的。纯白的空间里已经炸开锅了,整个空间里回荡着各色的议论声,七嘴八舌的,好不热闹。没有一丝丝防备,就要进行下一轮,不会又是像刚才那样可怕的试炼吧? “肃静!”岳麓十分理解大家的抗拒心理,也没有出言斥责混乱的弟子们,冷眼瞧着他们热烈议论了好一会,这才制止住底下的弟子。 “当年东南边陲遭难,大宗陨落,传承断裂。凤鸣城的祖师立志终有一日要重振丹道,岳家历代先人费心经营,集天下之力建成修真六艺的传承之塔。经历了这么多年,传承之塔早已然成为一方的无上瑰宝,不仅收录现世存有的各色技法知识,还有好些已然失传的技法和不出世的秘法。” 听听,多么吸引人啊,天下宝库,所有技法师都心生向往的殿堂。当然,不排除有一点子吹嘘的成分,但也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它在东南边陲的地位,难怪这么多人趋之若鹜。但素,这跟接下来的试炼有什么关系? 岳麓将下头众弟子或贪婪或惊讶的情绪收于眼皮底下,轻笑道:“传承之塔凝聚了我岳家无数先人以及各方有志之士的心血,每届不惜代价邀各派弟子前来是为了东南边陲的未来,为了延续和发扬修真六道。所以,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入传承之塔,只有有缘人才有这个资格。” 额……e,听到这宁夏觉得接下来自己可以打个酱油到此一游,结束本次凤鸣城景点了。看样子传承塔要限制名额,她自问修为道行在这一大波精英中完排不上号,获得资格的可能性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想到这,宁小夏颇有些灰心丧气。虽说本来就抱着见世面的想法,但刚刚过了一关,心中难免骚动起来,起了一点子希望。这下子又怂了下去。唉,谁叫她入门太晚,修为低微,没赶着好时候。 场内的修士俱是跃跃欲试,大部分人自忖修为不俗觉得自己不会落后于人,或是自恃本事不甘心位于人下……无论属于前面的哪一种都被提起强烈的争斗心。 一时间,场面十分热切,每个人眼里都泛着激动的光,恨不得立马上阵为自己为宗门夺取荣耀。 岳麓整好以瑕地化出三个发光的球状物,每个不过巴掌大小,外层迷迷蒙蒙的,看不清里面是什么,细看还散发着莹莹的光华。 “沓子球。”轻轻一推,这几个玩意就在空间里吱哇乱动,回弹反射,不知底细的弟子们慌乱地躲开飞球的袭击。 也有好事者意图拨拉下来一看究竟,没得逞就是了。这球体状的东西不但会乱飞,还成精了似的无意识躲避想去抓它们的手,好些弟子扑了空。 “啊!”一个弟子瘫倒在地上,受了极大惊吓的样子。宁夏刚好站在后边看得分明,一颗小球飞到这位老兄耳边毫无预兆地爆开了,把人整个人炸懵了,似乎还有特殊作用,立马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卧槽!还有定时爆炸的功能?宁夏有种感觉接下来的行程大概不会太过愉快。 所幸“定时炸弹”们被城主招回去了。岳麓手里抖擞着彩色小球,神色莫名道:“想必大家方才也看清楚了,我们这次的标的物,沓子球。” “接下来你们需要到试炼地获取此物。不是每一个沓子球都是有效的,颜色越深的价值高的可能性越大,当然,也有好些是无效的,甚至还会附有一定的攻击性,效果各不相同。”岳麓列出一排颜色各异的沓子球,深蓝色,天青色,白色,宁夏猜想深蓝色球应该是这里面最有价值的。 “以及三枚紫色的和十枚红色的沓子球,试炼中只有这两种是定量,其他颜色的沓子球不计其数,所以不用担心毫无所获。想必大家也能猜出这稀有色的沓子球意义必定不同于其他,至于有什么区别往后自然会知道,现下就不再赘言。”呜哇,还有特等奖,可惜抢到的可能性难于上青天。宁夏有点可惜地收回目光,她可不傻,没见着周围那些势在必得的目光么? “试炼的形式如何上场即可得知。争夺战意在选拔,但也须得遵守本座的规矩,不得夺人性命。你们大概也是知道这里并不是现实世界,而是特殊的意识空间,无法真正对人造成伤害。然,本座容不得腌事,一经发现两方都需淘汰。诸位动手之前还请思虑清楚。” 现场鸦雀无声,各派弟子俱是面色沉重的模样,一副被镇住了的样子。岳麓自然不会以为这些人就是听话了,尽管每年都不厌其烦地强调此事,但每年都有不少蠢货自作聪明,闹出不少事。因着这个他才决心启用这种离魂试炼,减少伤亡,确保参会弟子的安。 但他就是看不惯这种事。先祖辈辈费心经营凤鸣城,才将这打造成一个东南边陲各宗各派的朝圣之地。在他心目中,凤鸣城,交流大会是最不可侵犯的逆鳞。各门各派的纠纷如何,他不管,但若是他们想在凤鸣城作夭,也要问问他岳麓肯不肯? “那么,废话不多说,诸位各自珍重。祝愿在座的各位道友武运昌隆。”岳麓大袖一挥,整个纯白空间亮起耀眼的白光。 宁夏在一片混沌中再次失去了意识。 第一百五十七章 休憩 () 再度醒来,看着眼前郁郁葱葱的森林,饱受折磨的宁小夏已经十分淡定了。怕啥,该来的总会来的,举办方显然不想让他们那么轻易地过关,还不如乖乖坚持到底结束这次赛程,走一步看一步了。 幸好这会主办方没有为难他们的心思,并没有屏蔽他们的随身物品,宁夏攥了下手里的九节鞭,感受着武器特有的冰凉触感,默默给自己打了下气。 还有,这个是什么呀?宁夏拨弄了下腰间凭白出现的梨木腰牌,沿边雕花,顶上镶着一枚暗淡的黑石块,虽然感觉不出什么灵气,但挺精巧的。估摸着应该是主办方的玩意,她也没在意放下此事。 越是往里深入,就会发现这儿跟之前那片平静宁和的森林有所不同,这片密密层层的森林显然更富有攻击性。 层层叠叠的灌木和伸展出来的树木,合着有些阴翳的天空,隐隐透出点诡谲的气息。宁夏甚至还听见不知是哪个方向传来的兽类哀嚎声,若有若无的,辨不分明。还有那种时时刻刻悬挂在心头的被窥视感,怪渗人的。 根据城主所交代的,那么这里必然也是一片幻境构成的空间。无论在怎么折腾也不可能伤到现实的身体,但宁夏愣是无法克制心中本能的瑟缩。谁说假的就不会害怕,看恐怖片谁不害怕啦?! 她真的挺怕走着走着,哪儿冒出来一直凶神恶煞的妖兽一口咬断她细嫩的脖子。就是现实世界里复活了,也是妥妥的心理阴影。 其他的修士不见踪影,大概是森林太大分散在各地。这样好哇,宁夏还在暗暗祈祷最好晚点再碰上那些人,不然她一个练气小修士上去不正是来送菜的么? 而且为什么举办方把他们扔进来,却不告诉他们怎么找到那些要收集的“沓子球”啊!多想无益,宁夏只得硬着头皮赶鸭子上架,往前走了。 这里与上一个幻境空间不同,时间是正常的流动的。宁夏在林子里走了一会儿,本来就昏昏沉沉的天空彻底黑了下来,这时候多年前在集市淘的琉璃灯终于派上了用场,给这片黑暗中显得越发鬼气森森的林子添了几分光亮。 落脚的地儿周边树木环绕,几株高大的灌木层层叠叠地掩在间隙处,一块凹凸不平的石块占住了半边,虽然占了不少空间,但背靠石头给她带来莫大的安感总比四面都是破绽要强。 宁夏用衣服盖住过于明亮的琉璃灯,只留下一阵浅浅的光观察周围的情况。她也不敢睡,丛林的夜晚实在是带给她太多的不安了,就像是随时都可能被冒出来的动物袭击。 暗沉的夜晚,合着风吹树叶的声音,宁夏艰难地苦熬等待白天的到来。她的修为过低,一味的乱跑只会吃亏,还不如留在原地观察一下情况。 “嚎!!!”远处传来惨烈的嚎叫声,伴随着细碎的话语,听得不真切,引人胡思乱想。直把本就是惊弓之鸟的宁小夏吓得够呛,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更糟糕的是,本来还算“安”的隐藏地点凭空出现一股气息,活物的气息,离她很近,似乎无处不在。 天啊,有个大家伙要来了!宁夏能做的只有运行灵力注入九节鞭,预备随时进入战斗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那股子气息萦绕不散,可宁夏看遍周边每一寸都没发现一点动静。她脑海里充斥着纷乱的情绪,心脏随着似乎要跳动的肌肉剧烈抽动着,整个人紧张得下一刻就要昏迷了。 精神的激烈损耗使得她难以呼吸,也不敢多呼吸一下,生怕惹来某只徘徊在近身的妖兽。 “鸠”一声来得不是时候的鸟叫声彻底把宁夏脑筋里紧绷的那条弦抽断了,整个人几欲休克,手里运作许久的九节鞭忽然以一种未知的角度抽向后方,正中石块,发出一阵沉闷的声音。 九节鞭回卷的后劲极大,再加上宁夏运动鞭稍的时候角度不对,发力不当,此时想收也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宁夏遁着直觉艰难地侧身弯腰躲开了自己的鞭字,冷汗直冒,顾不得继续方才的恐惧,心中浮现出巨大的庆幸。差一点点,她差点就成为那种被自己打死的蠢货了! 呜哇,祖宗保佑。方才还在维持极度恐慌状态的宁夏,思绪飞了一大半。 然而,上天好像见不得宁夏太过得意。当她平复了少许心情开始下一轮的防备,方一侧头就对上了一双铜铃大的黑豆眼,没有情绪,似乎有些木木的。然,足够地惊悚! 袭击者,找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一百五十八章 制敌 () 只见原先立着的那块大石头动了,而那双晶亮的黑豆眼此时正镶嵌在石块下方一个突起处,扑闪扑闪,怪渗人的。 经过声嘶力竭的尖叫以后,宁夏的脑壳呈现一种极致空白的状态。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又好像过了几秒钟,她才反应过来…… 这玩意哪里是石块啊,分明是只大型妖兽,也就是她整个晚上背靠一只不明底细的妖兽休息,还以为自己是安的。 天啊,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夜晚没有光,唯一的光线来源在方才的一番折腾下越发弱了。在微弱的光火下,宁小夏见到了潜伏在自己身边这只大家伙的真面目。 两人等身的高度,作为掩护的石块时相当有安感,但作为具有攻击型的妖兽时就没这么友好了。本以为是石块纹路的凹凸横纹原来是妖兽身上的纹路,上方的凸起呈扁平状,光线下闪烁着细碎的光,好似有片片细小的鳞片镶嵌其上。 卧槽!这种危险的玩意刚刚怎么完没注意到,不可能哇,刚才分明是一块稍稍奇怪一点的石头啊。她神经再怎么大条也不可能把这个忽略过去吧?! 所幸,这妖兽好像有点笨笨的,半天也没反应,宁夏都跑了好长一段路了,还没啥反应。 “嚎。”糟!她脚下不停,死命儿地往别处跑。就是被淘汰也没关系啊,她一点也不想以被一只妖兽干掉为结局结束自己的交流大会之旅哇…… 不知道跑了有多远,她已经远远离开了方才的落脚点,来到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地方。这片林子实在是太大了,竟半天也没遇着人。宁夏不敢松懈下来,虽然那只妖兽好似就刚才那一下子吼叫就不见后续,可总感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撕拉……。”那只疑似龟类的妖兽从侧边猛地爬了出来,离宁夏只有十米远,直把她激得心神一荡。阴魂不散啊啊啊! 这下子再逃无益,逃窜不成,那就只有战! 宁夏引出灵力,长长甩出一个鞭花,直劈其面门,发出响亮的声音。击倒是击中了,但好像没啥大用,对方及时把头缩回去了,毛没掉一根,出来后还立马锁定宁夏的方向,正对着她。 老实说,冷静下来后,宁夏还想不出除了压死别人,对方能使出什么招。但是,事实证明,她还是太天真了,还真有 它远远地张开嘴伸出深紫色的舌头袭向女孩,速度极快,她堪堪才躲了过去,狠狠摔倒地上,巨大的冲击力使得盆骨隐隐作痛,不用看也知道擦伤得厉害。 哈?哈!这玩意竟然还会绕弯?宁夏难以置信地看着柔软地转了一个弯的长长长舌头,狼狈地躲了过去。 就这样,她跟对方颇为灵活的舌头大战了十几个回合。可人家愣是没磕到一点边,她自己却弄得浑身都是伤,当真可笑。 吃了暗亏,宁夏只能暗骂城主的不厚道,明明告诉他们这是幻境试炼,竟还把五感都仿出来?!连同五感屏蔽了去多好啊,她还没受过这种罪呢,伤口疼不说还得应对这阴魂不散的大家伙。 不过忍着浑身的剧痛,她倒也琢磨出个主意来。这妖兽的确拥有坚硬的外壳,等闲伤不了它,但它也是有弱点的柔软的舌部。 而且现在它还自个把它送到眼前来了,宁夏趁着它的舌头还没收回来,抖出鞭稍,缠住其根部。 对方发出一阵哀哀的叫唤,整只兽好像被制住般停止了一切动作,宁夏估摸着自己大概是弄对位置了。她不放心地卷着舌根蛮横地围着其头部缠绕了一圈,足下发力跳到头部的位置往上一提。 妖兽似乎痛极,四肢无法支撑摊开趴在地上,发出极其凄厉的鸣叫,伴随着头部的剧烈震动,向旁人传达着疼痛的信息,闹得她有些头皮发麻。可手上提扯的动作却不敢停止,不断收紧。 开玩笑!她这会要是心软了胆怯了,分分钟下一刻就要被扔出幻境,死法就是被妖兽干掉。所以,再怎么不习惯,都要干净利落地去做,胆怯怜悯也好恶心也好,种种情绪此刻一概都得扔掉。 修真界没有孩子,修真界也没有现代人。 第一百五十九章 排位赛(一) () 妖兽柔软的舌头受到如此摆弄,疼得直抽搐,脖颈出支楞出一根根绳状纹路,鼻腔喷出时急时缓的气息声,颇为可怜。 其实,按着宁夏一开始的想法,趁着对方的头被制住,放火球术烧了一了百了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又迟迟动不了手,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忽然间因为疼痛几欲昏眩过去的妖兽又有了动静,被牢牢制住的头部剧烈震动起来,没一丝丝防备,宁夏没差点被突如其来的动作甩下去。 这只品种不明的妖龟喉咙里发出轱辘轱辘的声音,皮肉绷紧,舌头因为宁夏的动作被强制卷绕脖颈一圈紫红色的舌尖儿耷拉在下巴处,怪渗人的。 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咋的,宁夏总觉得这只半死不活的玩意似乎要吐?混杂着水渍声,妖兽正在痛苦地呜咽着,断断续续好长一段时间。 终于在某个节点,一颗天青色的球状体从妖兽张大的口腔里滚了出来,轱辘轱辘掉到不远处的地面上,十分显眼。 这只妖兽很快也如同粉尘一般寸寸消散在空气中,只剩下宁夏提着垂下来的九节鞭愣愣地反应不过来。 天青色的沓子球么?真是得来不费功夫。宁夏走上前蹲下捡起这颗莹莹发光的球状体,准备立马把东西收到储物袋里。 然而,被宁夏握在掌心的沓子球光线陡然增强,仿佛受了灵力驱使一般悬浮在掌心上方,光晕持续扩大,竟好像隐隐变大了些似的。 噫?!本着不想招麻烦的想法,她还想着把这玩意收进储物袋,但是,甩不开啊。宁夏疑惑地看着似乎被黏在手心的沓子球,掌心向下,还摇了几摇,愣是没把这牛皮糖似的沓子球弄下来。 宁夏忽然想起在纯白空间那位被沓子球砸晕的老兄,心里有些发怵。别跟她说手里这个也是个炸弹,这是打算把她炸晕,还是炸晕还是炸晕啊?! 它就这样占着宁夏的手掌死命的发光发热,体积也越发大了起来,就在她准备默默哀悼自己还没有开始就准备结束的第三轮的时候,沓子球破了。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宁夏暗叹果然,果然在这个世界没有主角光环的路人难出头啊。 而现实中,广场外,摆着最前方中间的是一块等人高的木壁,上头零零星星地闪烁着银色的光斑,凌乱地分布在木壁上。木壁外形俨然跟宁夏腰间忽然出现的木牌相似,只不过是放大版的。 仔细看的话,就可以发现上头正是一个个发光的名字,两个字的,三个字的,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布满了整个界面。 留守原地的各派弟子都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块突兀的木壁,仿佛能盯出一朵花来。 忽然间木壁上光华乍现,闪着微光的篆字在极速滚动,整个壁面看上去像是被一阵浮光罩住了,显眼至极。 不停滚动的篆字开始缓慢起来,形成有序的排列,只是一切还被浮光罩住看得不真切。 “诶!你别这么拽我啊,疼死了。敢情不是你的爪子就可劲儿下黑手么?”金林本来也在聚精汇神地观榜,不来旁儿这位老大哥总是想显示一下存在感。 被好友无情挥开的何海功同志一点儿也没生气,犹自紧张兮兮地盯着排行榜,生怕漏了一个字儿,手又不由自主地掰上好友的手臂。金林放弃再跟某个从刚才开始就神经兮兮的大傻子交流。 当排在第一列的名字显露出来,人群中的某一处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而他们周围的人则是呈现出一副极致的静默状态。 归一门的戚葳蕤,金林心中闪现了一股子讶异,他记得那女孩子好像还只是筑基初期的弟子而已?!回过头见元衡真君和明镜真人仍是那么一副淡然的模样,不似别的派一样失落又觉得真的没什么。 也不知道这第三轮的排名赛是什么样的试炼,能让筑基初期的弟子夺得头名儿,虽然是暂时的。在一**欢呼声中,金林竟是出了神。 “阿林……阿林……”耳边传来略带激动的呼唤声,金林猛地回过神来:“诶?唉!怎么了?” “快看,小夏她上榜了!”果然,仅有三十六个排位的排名榜已然列举过半,此时正在显现第十九位的弟子名,宁夏是上一名第十八位。 “不愧是我们的小师妹,小小年纪就能在这种试炼中坚持下来。”何海功十分骄傲,仿佛获取成就的就是他自己一样。虽然自己被淘汰了十分可惜,但是看到年幼的师妹表现极好真心高兴。 “你啊,未免也太过可靠了吧。”金林心里那点隐约的酸意被傻大个的蠢话冲散了大半,甚至生出点好笑来。总归要努力些,不然啊他们这些老家伙都被小娃娃比下去了。 “阿林阿林,你看,陈思烨那家伙也跟上了,啊哈哈哈,五华派上榜有八个,咱们阵法堂就有俩,好!看那些嘴儿沾醋的家伙还怎么嘲笑咱们!” 看着目露欣慰的阵法堂两位长辈,金林心中最后那点子别扭也消散殆尽了,可靠的长辈,可爱的同门,还有什么可在意的。? 他的脸上露出点笑意来对激动地不得了的傻大个道:“悠着点,又不是最终排名,别喊得这么大声,很丢脸诶!小夏跟陈师弟又听不见。”说着就把跟个跳蚤似的乱跑的好友扯回来了。 “无趣的家伙,就不许我高兴高兴么?小夏她们还小,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被强势镇压何海功不满地抗议起来。 默认不语的元衡真君将所有的情况收于眼下,眼里流露出真切的满意来。 “这些小家伙还真是不错呢,林荣,不是么?” 第一百六十章 排位赛(二) () 再次醒过来的宁夏已经能十分淡定地应对各种变化的环境了。如果有某次醒来发现自己身在炼狱,她也一点都不奇怪,被主办方这样整来整去,她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不会真的要来个地狱一日游。 很明显,她现在又换了一个板块,不复方才葱葱郁郁的丛林,而又是一个纯白无垢的空间。而且,最最最重点的是这儿还有别的人,还不止一个!!! 几个人泾渭分明地分别占据在各处,装束不一,显然不是同属一个门派,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他们暗含警惕的视线,现场氛围颇为紧张。 宁夏再一次空降成为众人的焦点,这会有经验了还好些,她一滋溜地从地上滚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试图掩饰心中的尴尬。怎么老是给她安排这种剧本,就不能低调点么?! “呵!小孩儿竟还能混进来,凤鸣城真是越发地不像样了。”傲慢的语调,不怎么友好的说辞,宁夏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某位戚姓女配,犯得着一上来就这么怼她么? “戚道友此言差矣,这位小友能够进来也是她的本事。你所说的不过是猜想,为着这个空口白舌污蔑凤鸣城也太过了吧,别忘了,城主说不得就在看着呢。”反驳的女子身着水蓝色道袍,精美的容颜,风流的体态,站在那娇娇悄悄的样子,言语间别有一番娇嗔的风味,就连宁夏这个女的也骨子一酥。 “哼。”戚葳蕤狠狠地蹬了蓝衣女子一眼,恨恨的模样。小贱人,惯会作腔,若不是还有用,不得撕烂她的嘴。 “好了,诸位歇歇气。人既已齐活,那就可以开始了。毕竟,时间宝贵,莫要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白白蹉跎。”也有男修不耐烦女修们的恩怨情仇,催促他们快点进入正题。 他们方才都是触摸沓子球之后,才被牵扯到这个空间的,由此可见分明是内有文章。 可空间里空空荡荡的,连个出口也没有,唯一显眼的只有中间的石台,石台上倒是放了些玩意。但不论他们怎么使劲,愣是没弄下来,也不知道这东西做什么用。 进入空间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因着门派有别,现下又是竞争关系,大伙之间的关系都十分紧张,相互提防。对立的情绪与未知的焦躁充斥着这一个小小的空间。 石台上的物件共有六个,而这儿足有五个人却仍无法取出石台上的东西,他们猜测应该要等到第六个人进来才能进行下一步。 所以这位男修并不在意第六个人是人是鬼还是小孩,也不想掺和到女修的暗斗之中,他只想快点证实自己的猜想,进行下一步试炼。 what?!开始?开始什么?最后一个进来的宁夏一头雾水,心里还贼慌,这都发生了什么和什么啊?她什么也不知道怎么上? 见其他五人不再赘言,围上了中间的石台,无奈,她只得跟了上去。 中间的青灰色石台不过半人高,周边雕饰了活灵活现的凤凰,从基脚位缠绕而上,与外形奇特的梧桐叶图纹相得益彰。远远望去石台的中间摆着一圆形的物件,宁夏走进了些瞧才发现这个圆饼状物件是由六块金属拼接而成的,每块上头好像还刻了不同的图像。 “戚道友,莫要太过分,分明是我先碰到的,竟还上手来抢,你们归一门就是这般教养么?” “我拿到的自然是我的,不服自可来拿。戚某人可不怕事。”戚葳蕤眼疾手快地从蓝衣女子手里抢走东西,嗤笑了下便走开了。 宁夏似乎还隐约看见蓝衣女修额头上暴怒而起的青筋,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强忍下去了,硬是咽下口气又重新开始挑选金属块。 戚葳蕤拿走的那块上头刻着一樽华丽的丹鼎,蓝衣女修平素擅长炼丹,才一眼就挑中的。但东西已经被人抢走了,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选了有丹火纹样的金属块。 程没有受人阻拦,宁夏一个练气修士是没有发言权,其他三位修为较高的男士似乎不太在意的样子,无不可地任她们先选。 第一百六十一章 排位赛(三) () 而方才出声的那位男修拿走的是凤纹金属块,另一位穿着袈裟明显是上水寺弟子的男修则抽走了上书“空”的金属块。 剩下两块也没什么挑的余地,宁夏跟对方客气了下随便挑了块凑数。她没有选择那块看上去就异常有戏的龙图纹金属块,而是拎走了木偶人像的金属块。龙啊凤啊这类东西,总觉得是承受不起的东西,她还是避开地好。 也不知道这玩意是用来干……卧槽,这是怎么了?地震还是啥的? 整个纯白空间剧烈震动起来,处于其中的宁夏等人更是站都站不稳,众人不得不借助武器御器飞行脱离地面。 方才还轰立在那的石台在余震中寸寸碾断,成了一地粉末。但空间里的震动并没有就此打住,反而以一种层层递进的方式增加强度,有种要将这里湮没的感觉。 过了不知有多久,纯白空间内的动静戛然而止,仿若一切都没发生过。有弟子虽然有些狐疑但最终还是着了地,没俩秒就被再度袭来的震动弄得一个趔趄滚地上了。 这一回的震动似乎比之前的还要厉害,饶是宁夏还漂浮在半空,仍是有种目眩的错位感。 只见空间内部陡然升腾起几道大门,青铜质感,门框边缠绕着式样古朴的浮雕,看上去颇有几分意趣。门的正中有一凹入处,不大不小,形状与宁夏他们拿到的金属块相类,凹入处中间绘有图纹。 离宁夏最近的门上头绘的是龙纹,她隐约记起方才那位老兄拿的正是龙纹金属块,莫非是配对? 于是,众人开始满大街地寻找自个相应的门,场面一片混乱,生怕自己落慢别人半步。 “咔嚓。”方才还站在宁夏旁边的女配小姐咻地一下消失在空间里,她跟前的门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纯白空间里只剩下五道门,还有面面相觑的五个人。 猜对了,就是配对,宁夏把金属块镶嵌进对应的凹入处。 转移场地难道就不能换一种方式吗?失去意识的宁夏已经无力吐槽了。 腰间传来一阵剧痛,哪里冒出来的攻击啊?宁夏眼花直冒,捂着腰疼得出不来声,眼前一片模糊,脑子嗡嗡作响,有些弄不清状况。但在修真界勉强生出来的那点求生欲此时发挥了作用。 她下意识往旁边滚了一大圈,强忍着疼痛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狠狠甩了几下脑袋清了清眼睛,总算是勉强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天啊,这还真是……真是直接粗暴的考法。只见前边立着一个木头人,挺高的,足足比宁夏高了三个头还有多。它的左脚抬起,一副要踩踏什么的作势。宁小夏目测了下自己与木头人的大概走位,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玩意方才不是正要踩她吧?!现实永远是如此残酷,发展永远比准备要快。没等宁夏捋顺事情过程,木头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只见前一刻钟还是定住的木头人整个头部大幅度拧转过来,直直对上宁夏的目光,猝不及防。无机质的烟灰色琉璃珠儿,轱辘轱辘转了几下,可把她吓得够呛。也忒吓人了吧! 眼睛一花,她甚至还隐约瞧见那对琉璃珠招子闪过丝丝缕缕的红光,令她一瞬间有种被盯住的不好感觉。 放……放下了?!宁夏拽紧武器防备地往后退了两步,眼睁睁瞧着那邪门玩意放下抬起的左腿,整个身儿都转向宁夏这边,那双招子吱呀乱动,怪渗人的。 打木桩子,应该……还挺简单的? 半分钟后 麻袋,这是普通的打木头么?这分明是打咏春。这会子宁夏实力诠释了什么叫“上蹿下跳”,这鬼玩意缠上了她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排位赛(四) () 也许有的人会觉得宁夏大惊小怪,不就是一破木头人么?假手假脚,没有灵活的思维,动动关节没准还会因为摩擦阻力卡住,总之就是很死板的大块头。 但此刻正被木头人痛捶的宁夏用惨痛的事实告诉大家……谁说死物好对付的?谁说木头人没脑子不灵活的?谁说的?! 自宁夏进入这个空间以来就一直被追着打,腰上、腿、手臂、额头,木头人是够着哪儿捶哪儿,身上是可劲儿地疼。她太疼了,浑身都痛处,可木头人的穷追不舍让宁夏无暇顾及,只得带着极大的痛楚与之周旋。 要说这木头人的体术十分高明,其实也不然?它甚至还不会使任何术法,到目前为止一切的攻击都是通过本体进行的。但进入修真界近一年勉强会使几个小术法的宁夏愣是拿它没办法。 它反应快啊,虽说不是那种压倒性优势的速度,但却也总比宁夏快那么一点。怎么说呢?就像是刚刚还踩准宁夏的底线,为她量身定制,专门克她的玩意。 宁夏年纪轻,实战少,过去所遇见的除了无法对付的大家伙,剩下的都是些战斗力稍差的低级妖怪,极少有机会跟修为不相上下的对象切磋。 如今遇着了,果然十分艰难,胜数不足五成,啊不,甚至可以说她是被压着打。 宁夏却是可以使用术法,但却苦于经验不多,运作起灵力战斗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灵活,更何况她面对的是一位快速灵活的对手。往往她的术法酝酿到一半,后手木头人的“拳打脚踢”就已经杀到,这些大招每每派不上用场反还耗费灵力。 就这样宁小夏无比悲惨地被木头人打得抱头鼠窜,一身灵力派不上用场。 鞭子倒也有些用,勉强挡住木头人的几个动作。然而那木头人不知是由何种特殊材料制成,饶是精钢炼制而成的九节鞭也奈何不了它,连木屑也没能刮下几片。 加之宁夏的鞭法方才入门,相对较难的操作比如撩、拉俱是不得其法,往往在缠斗之中落下阵来,恼人得很。 逼得急了,她是什么办法都试过,放火烧,用手掰,缠字诀……这木头人愣是刀枪不入,任何物理伤害都无法对其造成阻碍。反而是身为骨肉之躯的宁夏先是受不住了,实在是太疼啦。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没有一处是好的,太疼了,她自从生下来就没受过这种苦,在孤儿院被欺负的时候,修炼不当差点爆体而亡的时候,在试炼森林穿皮刺骨之痛……这是真真正正的皮肉之苦。 力战不敌,后力不继,又求救无门,宁夏心中的绝望一点点晕开来,不由自主生出来点退意来。 ---------我是转战别场的分界线---------- 此时某一空间内 “尔敢?!”蓝衣女修半摊在地上,口吐鲜血,目瞪圆睁地盯着眼前居高临下的少女,恨不得撕烂她的嘴。 “我自然是敢。”少女像是听说什么好笑的话一样漫不经心道,手下不停。 果然蓝衣女修闷哼一声,话都说不出来了,喉咙发出嘶嘶的气音,脸上青筋尽露,瞧着十分痛苦。 戚葳蕤拔下头上的簪子,俏皮一笑,凑近女人粉白的脸蛋。簪子尖端闪烁着锐光,格外渗人,轻轻贴着白嫩的皮肤,随着女孩动作虚划,仿佛下一秒就要割裂皮肤。 蓝衣女修呼吸越发粗重,勉力喝道:“你疯了?这样会被赶出试炼的,届时我们俩都得不了好!” 第一百六十三章 排位赛(五) () “出去?若是用一次机会换你这张脸,应该……也挺值的吧?”少女将簪子尖抵在蓝衣女修的唇珠,作势微微用力。 “啊”蓝衣女修在极度恐慌之中失去了意识,随即倒在了地上。 “蠢货一个。莫不是忘了这里不过是幻境,竟也能吓得昏过去了,真是可笑。”戚葳蕤无趣地扔了手上的簪子,站起身来,看上去似乎更想要踩上一脚。 “若不是一切都是假的,还真想毁了这张脸,这张漂亮的脸蛋可真是碍眼得很。”少女轻笑一声,摘了蓝衣女修腰间的木牌,运起术法收紧。 瞬息间,空间中的俩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包括昏倒在地上蓝衣女修。 ----------我是转战他场的分界线--------- “姚大哥,我们到这到底要做什么?”整一副浓眉大眼附带敦厚长相的小少年小心翼翼地跟着年龄稍长的青年,担忧道。 他动了那道门的机关之后到了这个荒凉的城镇,破败的建筑,长满青苔的街道,刻满了岁月的痕迹。这儿没有一个人,也没有沓子球,静悄悄的,一片死寂。 幸好没多久,他又遇见了姚大哥。姚承嗣是天剑宗的弟子,而他却属湖阳派,并非同门。但他的父亲与姚承嗣的父亲交好,遂俩人的关系也不错,平日里较为年长的姚承嗣对他也是处处关照。 尽管俩人实质上是潜在的竞争对手,但谢石仍是不由自主地希望得到兄长的帮扶。他不过练气,姚家兄长早已筑基,虽然瞧着他也不太可能对姚大哥造成威胁,但总归是立场不同。 可是 谢石偷偷觑了眼高大的姚家兄长,扯住对方的袖子,不着痕迹地更加靠近了些。 被依附着的姚承嗣也并没有拒绝,拖着一个“小尾巴”走进那片荒废的小镇中。 ----------我是回归主场的分界线--------- 宁夏捂着胸口直喘气,双腿发软,浑身发疼,快要支撑到极点了,没准打着打着就会倒下。但挨了这么多苦,叫她放弃又不甘心,总想着撑一会再撑多一会儿。 幸而木头人非是毫发无损,不仅左胳膊垂落无法动弹,右腿儿关节也已经分离,不那么灵光,动作迟缓许多。也是因着这个,宁夏才能一直支撑下来,老想着可能会有机会。 可惜这木头人没有痛觉,不需要像宁夏这样需要缓冲疼痛,就着废手残腿儿直接攻上来了。宁夏只得就着它的破绽躲避,尽量让自己气息平缓,然后再乘机废掉它剩下那对手臂跟腿。 又一次狼狈地摔倒在地上,宁夏猛地看见木头人关节处破损,露出细细的丝线状不明物体,链接着关节悬空位,细线在微光下泛着银光。右小腿似乎已经坏掉了,木头人只得一拖一拖地靠近宁夏。 她脑里迅速闪过一个念头,猛地看向木头人左臂关节处,心中狂喜。顾不得冷静分析下去,宁小夏扔了九节鞭,握着空间里翻出来的破烂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半残的木头人。 -----------------我是的分界线---------------- 某位什么事都没做就出来的上水寺弟子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这一趟到底干了什么?他只记得用金属块开了门以后,直接就被传送回试炼的森林中。莫非“空”代表的是轮空? 另一头 重新回到试炼的森林,戚葳蕤勾起唇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原地,继续去寻找下一场有趣的游戏。 宁夏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浑身上下似乎还残留着不可磨灭的痛感。虽然出来以后好像已经好了,但不知道是不是身体记忆的问题,出来还老大一会还觉得曾经受创的地方是真实存在过的,皮下隐隐作痛。 这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宁小夏举起不起眼的木牌,若有所思。进入这片森林以后,这木牌就凭空出现在她身上,不明来历,用途未知。方才木牌蓦然发亮,牌面儿中央竟出现了一行篆字,十六。密码? 罢了,不管怎样 总算是摆脱了那噩梦一般的木头人先生。 ---------------------现实世界------------------- 蓝衣女修受了惊似的,从地上弹起来,满脸惊惧,良久才迷迷糊糊地发现自己已经回到现实世界。 心下凉了半截。 直到被维持秩序的主办方修士请出去,蓝衣女修方才满脸不甘地离开了现场。 第一百六十四章 排位赛(六) () 从木头人那边回来以后,宁夏仍是惊魂未定。各怀心思的修士,暴走的木头人……刚才所经历的一切就像是梦境一般,醒来了无痕迹。除了木牌上多了个号,一切跟之前没有区别。 没有别的指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宁夏只好终日在试炼的森林游荡,看看还能不能扒拉到别的沓子球。老实说,她真的不太愿意再度回味方才那样的试炼,无奈,这一关就是找沓子球的,她也不能无所事事地在这混吃等死到通关啊!所以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寻找沓子球之旅。 虽然这片林子够大,但宁夏走了半天也没能遇见个活的修士,对此她松了口气之余又感到有些失望。一方面是因为暂时不用担心自己对上什么人了,另一方面则是遗憾没法和自家的小伙伴汇合。这种境况,若是她能跟陈师兄组个队就好了。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宁夏收了收心,把脚步放得越发轻,小心谨慎地往林子深处走去。 ------------------------------------------------------- “嗬!小家伙们还挺行的嘛,大多都及格了。看来这一代的新人水平还不错。”一直在密切关注混沌葫芦内状况的岳麓对这次参会的弟子颇为赞赏。 交流大会的初心即是为了培养各方人才,重振六艺昔日的荣光。虽然这些年下来,交流大会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人才平台。它成为了东南边陲各方势力角逐的平台,也是他们岳家或者说凤鸣城立足修真界的基底,地位举足若轻。 但是身为凤鸣城创始人的嫡系血脉,岳麓仍是怀抱着几分师祖爷最初的心愿希望有朝一日,能重建技法殿堂的秩序。看见年轻一代在技法领域大放光彩,他感到十分欣慰,只觉不枉他们一番心血的布置。 “城主,这排位赛的规矩会不会过于……随意?”名唤阿牛的岳家长老面露难色。其实他并没有参与这次交流大会的布置,只是知道而已,一概事务俱是由岳麓权负责,今天也是被拖过来凑数的。 因此许多细节处现在才知道。在此之前,他完不知道自家堂弟可以随意到这个地步,用嫡系子孙实验新的幻阵,排名赛靠运气……这种骚操作,真是有够随意的。 “随意?!不会,哪有随意?阿牛,可别冤枉我。这一个个试炼环节可都是本座费心构思,仔细敲定,何曾有一丝一毫的敷衍?”岳麓不高兴了,这可是自己的得意之作,阿弟也忒不会欣赏了吧! “既是仔细斟酌,为何还弄出这么个不伦不类的排位赛?干脆像往年一般分组海选,岂不更好?”阿牛有些不解,难不成是这位城主无聊了,想捉弄年轻人们…… 无论是金属块还是沓子球都太儿戏了吧?!方才听了堂弟私下的讲解,他为各派的参会弟子生生掐了把冷汗,岳麓这般编排,试炼项目运气成分占据了过高的比例,有实力的弟子没准还讨不了好。 “不!这么安排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合适的。既然将这些水平不一的弟子摆一块,自然要为不同层次的弟子开辟生存空间。这样掺杂了比斗和运气的试炼挑出来的人说不定更合适。” “……要知道,有的人起点低却气运加身,也有人有命无运。平常的时候许是不显眼,但当他们走上同一条通天路的时候,一切自然会高下立判……。”岳麓似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回忆,眼眸蓦地加深,幽幽叹了口气。后面几个字说得很轻,含在嘴里,像是要说给自己听的。 “您在说什么?” “不,没什么。好了,下一轮要开始了,莫要再闲聊。也到了该收网的时候,不过这鱼还是瘦了些。” 第一百六十五章 排位赛(七) () 看着那张笑眯眯的脸,宁夏讷讷地收回手臂,戒备着盯着眼前这位明显是来者不善的男修。 脱离第一轮有头没尾的环节,宁夏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似乎没有尽头的森林里,她没有再遇见袭击的动物,也没有碰见过别派的人。一时间,她变得无所事事,只得在林子里闲逛。 一路上,她倒是捡了好几个随意搁在地上的白色沓子球,但似乎都是空号,刚上手就如同灰尘一般消失不见。甚至乎,其中一个像个炸弹一样忽然从半空中降落砸到了她的脑袋,爆裂开来,幸好这东西不含料,没有蒙汗药也没有暴烈的灵力,只是受了点物理伤害。 闹得宁夏有点不太敢乱捡沓子球了。看来这东西并不是然好的,也有可能带来厄运。 很快宁夏就体会到这一点,正当她无所事事地在林子里闲逛的时候,某块葱葱郁郁的草丛吸引了她。 在一溜儿青得发光的叶片里,某一处隔着间隙泛着琉璃光彩,初看是透着点红光,再一细看又好似什么都没有,似乎只有一片和谐的青叶。 宁夏按耐下胸腔里扑通直跳的小心脏,迈着略微沉重的步伐往那处草丛走去,想验证心中的某个不切实际的猜想。 呜哇……拨开密密丛丛的植物,一颗泛着红光的沓子球静静地躺在地上,在阳光下愈发的流光溢彩。忽然被馅饼砸中的宁夏第一反应当然是去捡,她的手甚至先于脑袋动作,想要去碰那颗明显十分稀有的沓子球。 “道友?” 宁夏想被踩着尾巴的小动物,浑身毛都炸起来了,被吓了一大跳,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捡漏的来了。 个子很高,容貌英俊,莫约二十多岁的样子,看不出修为……总之就是宁夏最不想碰到的那一类人,尤其还在如今这个微妙的场景。 “嗨……”宁夏有点尴尬地和对方打了声招呼,连自己脱口而出的是现代用语也没发现,她现在脑子里只要大大的两个字在刷屏完蛋! “这身浅红色的衣裳,嗯……看来是五华派的小友。能够在这里遇见也是缘分……”缘分个鬼,她一定是上辈子欠了对方钱,这会才被撞了个正着。 若是宁夏的手离那沓子球再近个几尺,就是拼着被胖揍的风险也要先下手为强。可惜,现在是宁夏仅比对面那位道友近些,要真的扑上去抢结果未可而知。 抢不抢到还是两说,万一把对面的那位道友惹毛,想必接下来的试炼之旅不会太好受。毕竟虎口夺食发展下去很有可能会为此丢掉一根手臂。所有…… “小友是聪明人,再僵持下去也是无谓的,久了说不得横生枝节。不知可否割爱?”这位捡漏的道兄似乎相当有礼貌,也看得出十分自信。毕竟他没有蛮不讲理地直接动手抢,也一点都不担心有别的个什么人出来捡漏。 宁夏悲伤地看了眼红色的沓子球,难得的一次主角待遇就这么飞了? 不行,她觉得还可以抢救一下。要东西……可以,但可不能白拿! “请问这位道友怎么称呼?”宁夏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分出一份心神时刻关注周边情况的某人愣了下,随即笑道:“在下史海生,归一门弟子。” 呵呵,王静璇的第n个仰慕者,戚葳蕤的梦中情人。妈蛋,这狗运气!果然遇到剧情人物就没好事。 “行!我是五华派的宁夏。这沓子球给你可以……”对方闻言眸子透出点喜色但仍是一副淡定的样子,宁夏不禁感慨对方的好素质。 “……但你得拿东西来换。毕竟这东西是我先找到的,你应该不会想白拿吧?!”宁夏鼓起自己最大的勇气,意图和一位比自己高一个阶位的修士谈条件。 淡定,不能怂,这是她应得的。 第一百六十六章 排位赛(八) () 史海生愣了下,随即笑了起来。好有趣的小娃娃,这般年幼竟懂得权衡利弊,好生识时务。 他的本意也不是白拿。 史海生虽说年岁不大,但因着天资出众,被许多长老看在眼里,在宗门里地位也颇为不一般。他已经习惯于代表宗门参加各式活动,算得上见过了世面。 他已经十分熟悉如今修真界的作风掠夺一切。但心知肚明是一回事,偏偏儿他却不大赞同这种野蛮的规矩。 强者的确更容易获得想要的东西,却不代表弱者一直都会是弱者。 他出生于凡人界,一个普通的富户。生母早逝,父亲续娶了另一大户人家之女,三年间就有了俩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境遇可想而知。当然史海生也不是普通人,换个人也许就要凄凄惨惨戚戚地度过自己的小可怜岁月,但他却凭借着八面玲珑的性子保住了自个在家里的一席之地。 虽然要对着父亲继母卖笑脸,讨好两个刁蛮的弟弟,人前人后好好扮演那个脾气绵软、嘴甜省心的史家大少爷……但当他看见王家那个原配留下来的儿子过得是怎样猪狗不如的日子,史海生就会无比庆幸自己足够识时务。 当他以为自己将要一辈子这样庸庸碌碌地度过的时候,他被归一门选中了,一夕之间成了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命运在这里发生了回转,他不再是寄人篱下的小可怜,而成为了史家所有人都要仰望的存在,也包括了他曾经极度羡慕和妒忌的弟弟。 一夕巨变没有使得他膨胀起来,而是变得更为谦逊,平易近人。事无绝对,没有人是例外。 他也是从弱者的地位一步步走上来,变成如今的他。也正因为这样,史海生从不轻视弱者,也不喜欢野蛮的掠夺之道。强者可能有一天会处于下位,就像曾经支配他整个童年的史家。弱者也可能有朝一日会高高在上,譬如如今的他。 他所期望的道是王者之道,“无偏无党,王道荡荡”,统帅协调,兼济天下。凭着这股王者之风,他获得了众多弟子的拥戴,成为了宗门的年轻一代的隐形领袖,无数奇珍异宝,不需赘言,被奉到他的眼前,任君挑选。 因而史海生从不巧取豪夺。他想要的东西,自然会规矩地取回来。比起强迫夺取,他更愿意对方心甘情愿地奉上。 ------------------------------------------------------- 本来以为说服这小家伙将红色的沓子球让给他要费一番周折,史海生连诱饵都备好了。 不想小家伙还挺上道的嘛。听话的家伙就该好好奖励,史海生松开左手心里有了计较。 “我拿这个跟你换,可好?”青年捧着一个透明的球形罩子,中间散发着柔和的青色光芒,细看竟是一颗沓子球,静静地悬空在罩子中间。 “你……这……怎么做到的?”宁夏之前也得了好几个,知道这玩意是不能留的,触手即可生效,里头是炸弹还是啥的立马就见着的。像青年这样逮着一个藏起来,完想象不能。 “浮云匣。虽然不是十分贵重的东西,但也是中土那边传来的稀罕物,能够保存草药,隔离灵物,很是难得。许你这个可好?出去了再给你。” “给我……真的那种?”宁夏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置信。她本来只是说说,现在已经一股劲儿地后悔,不想人家痛快地答应换了,还打算用现实的灵物来换。这掉下来的馅饼会不会太大?有诈吧?! 看见眼前小女孩儿兀自傻乎乎地,史海生眼中笑意更浓,道:“真的,不骗你。我是归一门的史海生,试炼过后尽管来找我。” 第一百六十七章 排位赛(九) () 宁夏的嘴唇抖动了下,终是没说什么。 人家都安排得这般好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宁夏满怀遗憾地看了眼静静地躺在地上的红珠子,点点头。 成交。 史海生松了口气,掏出备用的浮云匣,将红色的沓子球纳入其中。最后将装着重要物品的浮云匣收进腰包方才放下心来,总算是解决了这件事。 什么毛病!宁夏心里暗自嘀咕道。拿到战利品竟不上手,藏起来做甚?难不成留着过年么?不过那是别人的私事,跟她没多大关系,所以也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没有作声。 对方却好似有读心术一般,心领神会道:“想必小友还不知道吧?这些沓子球藏着境内的传送钥匙,能够将人转移到相对应的空间,从而获得积分。” 积分?!宁夏心下一动,想起那个凭空出现文字的木牌,大致有了个模模糊糊的想法。 “看小友的样子,心里也有数了。”青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浮云匣,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把这颗盛着青色沓子球的浮云匣收回去,反倒把这东西当做玩具抚弄起来。 “这小玩意可一点都不简单。方才小道开了个深蓝色的沓子球,哪知道一时不察,整个人都被炸晕过去,就倒在那边的草丛里,小友过来的时候才将将清醒过来。”卧槽,杀伤力武器啊。看来刚才她遇见的那几个沓子球还算友好,至少没把她炸晕。 而且她没想到人家不是蓄意埋伏捡漏的,而是一开始就晕倒在这,只不过是宁夏一来就醒了。人家这运气 “这藏着钥匙的沓子球定然不多,可暗含攻击的伪装品必然不少。私以为等级越高的沓子球风险应该也越高。这境只有十枚的红色沓子球,小道可不敢乱开。”史海生说着说着苦笑起来。 这番话虽然有些危言耸听,但有一点他可没胡说,这枚红色沓子球他还真的不敢乱开,谁知道这玩意会不会直接把他轰出试炼。 史海生也说不清自己是倒霉还是走运。第一轮结束以后,他在林子里一路倒腾,倒是拨拉出不少隐藏的沓子球,只是都是些青白色的货色,价值不高。 白色沓子球大多没用,属于那种碰了凭白惹了一身骚的鸡肋,他碰了几个就没再去试了。青色的仿佛还有点价值,几个叠加以后木牌上的排名倒是往前移了两位,可惜就没找着一个藏着传送钥匙。 闲逛了好半天,他终于从树洞里扒拉出一枚深蓝色的沓子球,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等级这般高的沓子球。他一时兴奋立马就上手了,不想这枚沓子球内芯是强劲的灵力攻击,没差点把他炸飞,就这样史海生猝不及防地晕了过去。 但也是可以说是运气好,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好巧不巧,竟看见不远处的小姑凉正要去拿一枚红色沓子球。 那可是境只有十枚的红色沓子球啊。饶是刚刚经历了沓子球的恶意袭击,他也不禁有些怦然心动,十分无耻地从小姑凉手里夺走了这难得的机遇。 不过两个浮云匣罢了。虽说有些难得,但区区身外之物又怎么抵得上传承塔的机缘…… 所以,抱歉了。 看着犹自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有可能失去什么的女孩,史海生眸光越发柔和,将装着青色沓子球的浮云匣放到女孩面前。 “这个沓子球也一并送你罢。待此间事了,小友可到元贞客栈寻我,届时必定为小友奉上浮云匣。”青年示意女孩领走浮云匣那枚心血来潮放进去的青色沓子球,心里流转着淡淡的歉意。 东西都送出去了,宁夏自然无可无不可。她还能怎么样?总不能反悔吧,只得点头应是。 抱着豆大的蚊子也是肉的想法,宁夏接受了对方的好意,接住了那颗从浮云匣里倒出来的青色沓子球。 一阵光华浮现,眼前的小女孩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青年一人站在原地。 原来这枚沓子球竟也藏着传送钥匙?史海生颇为惊异,有些回不来神。 “怎么?海生师兄后悔了?后悔错过一次机遇,要知道那东西本该属于你。”伴随着少女的咯咯娇笑,青年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谁。这般嘴上不饶人,也只有自己那个向来宠爱的师妹。 “葳蕤,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史海生有些不自在抖动了肩膀,不动声色地将搭在上头的纤白细腕顺下来。少女的眼神一黯,很快就被别的情绪覆盖了,不见一丝黯然。 “海生师兄既已许了她好处,何必再多此一举,横生枝节。”换作是她,这小女娃可完得不了好。 “随手罢了。这样我心里还落得些安慰,毕竟夺了她的机缘,还她一个正正好。”青年眉宇间轻松许多,他向来看不惯以强凌弱,不想这回为了机缘还是做了一回坏人。 这样也好。这境内的沓子球大部分是无效的,真正的传输钥匙极少,这青色沓子球是从他手里送出的,加上那两个浮云匣,算是了结因果。 “是是,师兄说得是” “葳蕤,那小女娃也算帮了我,莫要寻别人麻烦。”青年还不放心,强调道。 “我寻她什么麻烦?!一灰扑扑的小女娃,丑兮兮的,我还懒得看她。在师兄眼里,我都成什么人了!”少女不知是真的生气还是怎么的,掩面往前走了几步,不肯去看自家青梅竹马的师兄。 “师妹!是师兄的错,莫要生气了。”见自小疼爱的小师妹好似真的生气了,史海生慌慌张张地追了上去。 第一百六十八章 排位赛(九) () 宁夏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自己如今的处境。怎么说呢?有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地上捡到馅饼的不确定感。 事情回到前一刻钟 宁小夏拿到那枚青色沓子球的时候,并没有想过如今的状况。当那枚沓子球黏在手心,白光夺走她的意识的时候,她才模模糊糊意识到自己似乎是中奖了。 而她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另一处陌生地方的时候,一点儿也不惊讶。大概是晕着晕着就习惯,宁夏已经不想再浪费表情了。 之前立在跟前截胡的那位老兄已然不见踪影了,这周边黑洞洞的,一点儿光也不见,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死寂,怪吓人的。 在漆黑的环境里,人的恐惧更是被无限放大。加之她从小就有些神经衰弱,脑子那根弦很容易就被拨动起来,开始加工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所以当一根冰凉的毛茸茸的条状物体缠上脚裸的时候,宁夏脑海里发散了无数种可怕的想象,没差点把自己吓昏过去。 被惊恐夺去了神志的某人瘫在地上,无意识地往后挪动了几步。冷不丁地,她的左手猛地触到一处凹凸不平的地方,平平整整的,似乎有个固定的形状。那极冰凉的触感愣是在她一团浆糊的脑海里狠狠地搅了一下。 借着这个,本来已经被吓得不着魂的宁小夏勉强找回了点神志,才想起来找出照明的灯。 琉璃灯在昏暗的空间里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特地打磨造型过的灯壁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流光四溢,颇有一番美感。 不过宁小夏可没那么多心思观赏这副有几分唯美的景象,她举着琉璃灯小心翼翼地冲着刚才碰到东西的地方探了一步。什么都没有看见,只见到一片灰蒙蒙的,好似什么都没有,幽深得可怖。 见暂时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宁夏只得迟疑地转移了视线,将目光投向那不那么正常的凹凸处。 呜哇,不看不知道,宁小夏讶异地瞪大眼睛,将唯一的光源凑近地上的异处。 地上铺满窄长的六边晶片,内里不知是什么材质,透进去的光以一种那不可思议的姿态呈现出来,外面看着仿佛隐藏了万千星光,在琉璃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美丽。 她手里这盏微小的琉璃灯并不能照亮这片未知之地,只能看见脚下三尺之内的地方,她脚下之地似乎都铺设了这种怪异的晶片。 而宁夏方才所触的凹凸之地是这满地晶片唯一不同之处。凹入处不大不小,形状也很眼熟,不就是正正好放进一个木牌吗?! 已经十分熟悉套路的宁小夏勾起挂在腰间的木牌,犹豫了下,最终把这玩意嵌进去了。罢了,谁怕谁,总不能在这傻愣愣地等到结束吧!好歹也去试试啊。 红调的梨木腰牌与周边的晶石格格不入,顶端镶嵌的玉石迸射出一束强光,唬得宁夏退了两步。 只见这束强光直通顶端,不见尽头。底端木牌处,周边一圈的晶石像是被激活了一样,开始甄蕴出柔和的光辉。 以梨木腰牌为中心,围绕的晶石好似被注入了新的力量一层一层往外扩散,将黑暗的空间一点点照亮。 宁夏恍若梦中地注视着渐渐复苏的神秘空间,看着眼前这些不可思议地巨大变化,有些不知所措。这里,到底是……哪里? 转瞬间,这片空间已经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样子。望过去,举目皆是褶褶生辉。 这是 宁夏屏住呼吸,不由自主地走向空间的另一头。不知是何材质的透明树干直通顶端,却隐隐看得见其中浮光的脉络。姿态各异的枝干肆意伸展开来,有得固执地盘旋而上,有的诡异地垂落底端,上头缀满细小的晶片代替了翠绿的叶子,端是好看。 火红色调的鸟儿优雅地栖息在枝干上,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顺着腰身隐匿到修长的尾羽,悠悠然地垂落下来。 似乎是睡着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排位赛(十) () 凤凰,百鸟之王,传说中上天入地,震慑九重天的存在怎么会在这里? 宁夏没有见过凤凰,却一眼地猜出了这只火红鸟的身份。不是想象中与山鸡相类的模样,也不是哈利**中那种略带西幻色彩的不死鸟,而是一种更为优美大气的生物。 修长的身姿,斑斓的羽毛,恰到好处的配色,还有优美饱满的尾羽……这种传说中的生物望之不凡,单单立在那就将周边的环境称成了仙境。 宁夏看得有些入了迷,忘记了自己如今正处于一场试炼,身心都被这种富有魔力的生物吸引过去了。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距凤凰三米远的跟前。 近看,眼前这只火凤凰双眼微闭,胸腹轻柔地起伏,鲜亮的羽毛随着呼吸不明显地抖动,瞧着竟有些可爱。 正待宁夏走进细看,凤凰……睁眼了。她无法形容那双眼睛睁开是一种怎么样的光景。 那形状优美的瞳仁,就像镶嵌在眼眶里的宝石,流光溢彩,眼底里酝酿着神秘的色彩,引得人沉溢其中,流连忘返。 一眼万年 扑闪而过的有孤苦伶仃的童年生活,被同龄孩子欺负,对家庭日复一日的渴慕;有青年时期的艰难求学,独自苦熬着病痛,被命运捉弄的无奈;也有成年后在社会的抓摸滚打,难得平静的生活。 她的灵魂,被看透了。 然而最神奇的是,宁夏没有生出一丁点恐慌,只是迷迷糊糊地觉得不会有事的,犹自沉浸在那一段充斥着酸甜苦辣又悠久漫长的人生里。 火红色的鸟儿低垂着头,长长的翎羽坠落下来,颇有一种别样的美感,自然垂落的尾羽不知何时起将女孩小小的身躯圈在其中。 一人一鸟对峙着,静静的,仿佛在深沉地审视对方的灵魂。 倏地,只见凤凰眉心缝隙微张,有细微的金光迸射出来,直冲女孩的眉心。 事情发生在极短的时间里,宁小夏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任由那抹光芒钻入她的额头,照亮了她整个魂灵。先是感受到一阵炙热的灼烧,很快漫延到身,暖洋洋的,勾得人心痒痒。 她感觉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进入了灵魂空间,留下了自己的印记。不强势,也没有恶意,短暂的反应后很快就回复平静。 宁夏忽然间感到十分困倦,奇异的空间,神秘的凤凰,正在进行中的试炼都离她远去,就这样混混沌沌地陷入了黑暗。 而停留原地,一直无甚动静的凤凰扬起脖颈,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在空间里回响。斑斓的双翼缓缓收合,将已然昏睡的女孩纳入羽翼。 整个空间八面振动,镶嵌在墙壁上的晶片片片剥落,而剥离了晶片的墙体则被虚空取代,寸寸湮灭。 连同凤凰,昏睡过去的女孩消散在这片未知空间里。 ------------------------------------------------------- 广场上的木壁爆发出一股耀眼的光芒,先前已经排列好的名称再度被打乱,整个排面混乱不堪,不同的银色字符在木壁上无秩序地游走。 有了之前地经验,众人知道这是又一次排位的征兆。也不知道这回是哪家弟子拨得头筹。无数双眼睛聚集到木壁的顶端,每个人都希望能看到自己小辈的名字出现在那里,没有例外。 而此次的排名似乎并不是那么寻常。银色的小篆之中出现了一抹金黄色,比寻常排名略大的字体前端缀着一枚奇特的红色图腾,没有排位,只突兀地悬浮在底端,静静地位于第一位的上方。 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那个颜色尤为不同,又没有排位的名字上。一时间,广场上寂静得可怕,针落可闻。 “宁夏?!” “小夏!”“怎么会?” 这会正好走到台上的岳麓讶异地看了眼木壁上的名字,挑眉道:“不错啊,有个小家伙提前出线了呢。” 于是返回后台的时候,他遇见快要气疯的堂弟一只。“阿兄,你疯了。竟把凤魂给牵了进来,若是出了事可怎么办啊?” 第一百七十章 排位赛(完) () 比起焦躁的堂弟,作为始作俑者的岳麓却是淡定至极,悠悠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把人掰到后台去,免得被更多有心人听了去。 “阿牛,该改改你的性子了。这暴脾气,可不符合我们岳家的风范啊?”岳麓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嘴边每个把门,气呼呼道。 “没风范?我还要说你呢。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凤魂事关凤鸣城命脉,马虎不得,身为城主竟这般轻忽对待此事?!”这位岳家长老显然是动了真气,顾不上礼节了,出言质问。 “阿牛,冷静冷静!”岳麓冷汗涔涔,这位堂弟性子执拗,说实话,他还真的不太愿意去招惹。再不给出一个说法,怕是要被他叨扰上很长一段时间。 “前阵子,凤魂夜半入梦,有幸短暂一会。为应其所求,本座专门准备了这一环节试炼。况且只是嫁一缕意志碎片,让孩子们见识见识罢了,当不得数的。”这可不是他编出来的。 天知道他这个年近七百载的老翁,突然被多年不得一见的凤凰找上有多惊悚。 凤鸣城之所以叫凤鸣城,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这儿曾经有过一只凤凰,这座城存在的年岁甚至比之神落宗建成的历史还要久远。 据说这只凤凰不知从何而来,栖息于此地,从此落地生根,不再回首故土。有过那么一段日子,大陆兴起一场名为“猎凤”的行动,猎的就是这一只屈居于此的神兽。 然而大部分的人都败兴而归,连一根凤羽也没见着,悻悻然回来了。极少的一部分了无音讯,侥幸回来的那几个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千里之外的荒野,找到人的时候都受了不同程度地重伤甚至痴呆。 更诡异的是,无论别人怎么问这些人,他们都不发一语。 随着时代的变迁,天地灵气衰退,已经没有人再前往凤鸣城打凤凰的主意,甚至有人觉得这座城市根本没有凤凰,只是当地人的谣言。 直到有一天 岳家创始人来到这座封闭的小城,据说小城周围三十公里以内皆听到清越的凤鸣声,宛如金石之音,直冲天际。后人正式命其名为凤鸣城。 年代太久了,许多传说已经不可考。事实上,此地的确存在过一只凤凰,不过此兽多年前已然陨落,而当初听闻的那三声凤鸣是它弥留于世最后的哀鸣。死后,它似乎仍然不舍得这片土地,化作精魂守护着这里,沉睡在城池深处。 于是,偶然发现了凤魂存在的岳家人世世代代守护着这个秘密,直到事实化作谣言,虚假碾碎了真实。 岳家人对凤凰虽有好奇心,但出于某些不可言说的敬畏心,没有去冒犯隐藏的凤凰精魂的意思。而凤魂一向与他们修仙者井水不犯河水,默默缩在密地消沉岁月。 但,凤魂竟然出来了,提出了一个与它风马牛不相及的要求,着实令人迷惑不已。 俩人商谈了下也没得出个合理的结论,有些悻悻然地结束了此次话题。 正巧,外头又有了新的动静。 “又有了,还是俩个?!”长老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道。他还未从凤魂出世的愣神中恢复过来,下面的人又告知他们又出现了俩。 这到底怎么了?它……想做什么! 岳家长老大惊,俩人双目对视,俱是看见对方眼中的惊疑之色。 ------------------------------------------------------- 谢石湿漉漉地缩在树洞里,外面昏昏沉沉的,雨水稀稀落落地下个不停,冰凉的雨滴落在肌肤却产生一种难言的种灼痛感,叫人心慌。周边没有一点儿动静,寂静仿佛将将身上的痛楚放大了无数倍。 谢石脾性弱,又被家人保护得很好,何曾受过这种苦头。 只得蜷缩在树洞里颤抖不已。 姚大哥这会应该已经顺利出去了吧。其实人家早就可以出去了,只不过是他拖后腿而已。谢石苦涩地想道,随即心中又浮现起一阵不可抑制的恐惧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啊?叫你瞎逞强!没这个本事还敢装坚强,亲手把唯一的救星推出去了。看,这下子怎么出去啊? 自己会不会一辈子留在这里?无知无觉地死在未知的角落。 某个完忘了这只是个试炼的蠢货,在一片大雨淋漓之中,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而现实世界中,盘坐在现场的某个少年衣襟下的玉石在疯狂闪动,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第一百七十一章 众人反应 () 岳麓俩人匆匆赶出来的时候,木壁上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姓名,前方火红色图腾恍若流动的火焰,望之仿若振翅欲飞的火凤凰,极其显眼。 “……” “这到底是怎么了?”多年不曾出现,又忽然现身,插手凤鸣城的盛事,又越过他们擅自选了一批修士出线。 “阿牛,你先回老宅安排族中闭关的成员陆续出山,神兽入世,怕是有大事发生,恐事情生变。”岳麓面见凤凰精魂的时候未曾想到事态会发展成如今这个地步。他还以为凤魂寂寞多年,烦闷了,只是出来随意逛逛,现下看来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诺。” 观众区 …… “三儿?”湖阳派的领队百感交集,心中既喜又惊。 谢云安出生于修仙世家,却资质平平,勉强修到金丹时寿数将近,眼看着就要老死在金丹境界。正巧妻子怀孕,生下谢石,也算得上他的老来子,本就偏疼了些。这个小儿子出生不足三日,谢云安得到某个机缘,一跃成为了元婴修士,虽然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凭白获得了近1000年的寿数,也算是天大一好事。而谢石这位老来子被视为吉兆,谢云安对其极为疼爱,远超过其他儿子。 本来谢石是没有资格前来此次的交流大会的,谢云安私心向掌门求了一个名额领了小儿子前来,为此还屈尊来到交流大会现场为小辈护法。本意是为了让他见见世面,涨涨见识。小家伙什么料子他知道得清清楚楚,同自己一样资质平平,年纪又小,生得稚嫩,心思也稚嫩得很,当不起大台面。 不想这个最不看好的小家伙竟奇迹般出线了。这试炼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物之反常者为妖,谢云安担心小儿子不同寻常的出线涉及什么麻烦的事,颇为着急。奈何秘境之内的情景不得而见,谢石的情况自然无从得知,谢云安只好在观众席上暗自焦急。 “灵彻真君,您先别着急。小师弟出线是好事,应该高兴才是。凤鸣城主持交流大会多年,想必至少能够保障参会的弟子,不会有问题的。”湖阳派另一位随行的金丹真人劝解道。虽然这位资质稍显鲁钝的小师弟脱颖出乎他们的预料,但毕竟按历届交流大会的经历来看,主办方似乎并不是靠实力来遴选弟子的,稍稍缓冲一下也觉得不奇怪了。相反,他们现在还觉得高兴,与有荣焉。 每届交流大会选拔弟子万里挑一,最终有资格进入传承之塔的人也是有数的。东南边陲的门派宗门,大大小小,何止千数,每个门派多到数十个少也有三两个弟子参会,这般大基数的选拔,脱颖而出何其难也。一般来说,大型宗门六艺传承更好,所以最后遴选出来的弟子大多被他们包圆,但有的门派却连续好几届也无人入选。湖阳派在东南边陲实属中上等门派,实力平平,这一届能有一个就已经十分满足了。 ------------------------------------------------------- 另一边 五华派面临着同样的烦恼。 宁夏这个小菜鸟不同寻常地被选中了。不是宗门里实力深厚的年长弟子,也不是看好的新生代修士,反而是一个入门没多久修为不过筑基的修士拨得了头筹,五华派队伍哄得一下炸开了锅。 “这人是谁?怎么没点映象?” “选了这么一个名不经传的人物入围,主办方的标准越发古怪了。” “怎么了?嫉妒了?再就该知道凤鸣城不按常理出牌这回事。咱们啊还要高兴,毕竟是咱们的人,不是别的什么人。” …… 宗门里对宁夏不熟悉的同门弟子七嘴八舌的,总得来说还是高兴的为多。 当然,也有特别不高兴的。 明镜真人无视了来自于平阳那边的目光,神色郑重地对元衡真君道:“真君,如果没看错的话,那标记仿佛是凤凰这……” “林荣,放松些,莫要多想,免得吓着自己。”元衡真君却显得十分高兴,他比在场的人痴长一些年岁,知道得也多些,一些大陆的古老传说也略有耳闻。 对凤鸣城的建成史可谓有所了解,所以不像有些人一样懵懵懂懂。他忽然想起羽化多年的师傅曾经说过一段封尘往事,身受重伤的前辈临死前的哀鸣,扑朔迷离的探险旅途以及那段逐渐湮没在历史长河的过往。 “凤还巢啊……”元衡真君喃喃道。 第一百七十二章 晋级(上) () 有了宁夏等人专美与前,木壁上接二连三地出现被选中的特殊人名,不多但也使得第一个被选中的宁夏变得不那么显眼。 毕竟大家都是一样的标记,一样的颜色,分不出个好坏优劣,渐渐地大家都在讨论哪个门派被幸运地选中了。 直到第九个名字出现,众人都没寻出被选中之人的规律。除了一两个资历较老的大宗弟子,其他的不是名不经传的宗门弟子就是大宗门的小菜鸟,总之上榜的都不是看好的人选。 这下子,议论纷纷的围观众摸不着头脑了。 忽然间,木壁爆发出剧烈的光芒,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只见原先列满三十六排位的榜变成了二十七排位,方才的排位再度被打乱重排。 新的排名产生了变化,这一次的排位名单出现了许多颇有名气的年轻弟子,不像之前那般出人意料。像是五华派的炼丹新星刘望舒,归一门的大师兄史海生,天剑宗的佼佼者姚承嗣……等等在技法领域有所建树的弟子。 天剑宗的弟子看终于出现在榜上的姚师兄,松了口气。他们还以为这次没有希望了,姚师兄英才了得,是他们这次最大的希望。 如果连他也无法出线的话,那他们宗门这回又要轮空了。看来之前是姚师兄没摸清楚规则,所以没能发力,接下来一定能追上那些所谓的高手,天剑宗的傻白甜这样坚信着。 殊不知他们十分相信的姚师兄似乎并不是那么幸运。他才从初始那个空间脱困出来不久,连闯两个空间后又被困住了。幸好前三个空间所得积分挺多,才勉强够上排位榜,若是不能及时脱困,想怕入围之事要悬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望着眼前一片荒芜的沙漠,姚承嗣不禁苦笑。自从进入第三轮试炼以来,他就没得过一次好,总是卡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但也没办法啊,若是敌人一剑破之自然不在话下,可惜他面对的是千奇百怪的试炼,也只能自认倒霉。 “……姚大哥,这个你就拿去吧。我没什么能帮你的,只能拖后腿。我想你应该需要这个吧,再拖下去我们俩都出不去。”那时候谢石的手是颤抖的,但却十分坚定,叫他意外。 他们俩个进了不同的门,却被送进了一个空间。空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单调的森林风景,不见人烟也没有鸟兽,这片林子没有出口。 一山不能容二虎。他隐隐约约猜到了结局却因为下不了手一拖再拖,不料那平日里略显笨拙的孩子自己给猜出点什么来,自动把标的物交给他了。 想到自己离开那一刻看见的脸庞,僵硬,眸子是化不开的恐惧。真是啊…… 瞎逞强的傻子。 姚承嗣有一丝淡淡的后悔,没说两句好话就把人就这样抛那里。那蠢货会不会就此吓了破胆。罢了,出去再补偿他好了…… 然不知他以为被困在一方天地的小蠢蛋有了完不一样的奇遇。 ------------------------------------------------------- 陡然间 九条光柱冲天而起,色泽艳丽,宛如流动的岩浆,光彩夺目。 星星点点火星四溢,漂浮在广场里,整个场面看上去极具气势。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面惊呆了,心中浮现出无数遐想。 “快看!” “……看……” “凤、凤……凰!!!” 只见湛蓝的天空不知何时起浮现了一只凤凰的图像,由逸散的金红色火光组合而成,望之如同振翅高飞的凤凰,气势恢宏地将这一大片给罩住了。 在这一瞬间,整个凤鸣城的人都看见,凤凰出现了 冲天的光柱逐渐减弱,而悬浮在天上的凤凰图像越发凝实,仿若有了肉身一般。 第一百七十三章 晋级(中) () 只见半空中那只凤凰微微垂首,羽翼舒展,慵懒地看向这座栖息了大半生的城池。而此刻正仰望着天空的众人都感受到一股如有实质的视线,深邃又庄严,使人望之见俗。 “凤凰……那是凤凰啊啊啊!”无数人心中浮现起这个念头,凤鸣城的居民,外来的旅客,不明所以的人还是知道一点过往的老人……纷纷见证了这奇迹的一刻。 在这之前,没有人见过这种传奇生物,他们只能通过古书上的只言片语窥见一二又或者从上古时期的童谣寻得一点踪影。 今日之后,凤鸣城,这一届的交流大会都将载入史册。 多么希望他们也能够赶上这副好光景。无数弟子扼腕叹息,感慨自己的时运不济。最幸运的莫过于这群小家伙了吧,各派弟子将视线投到赛场上仍然在接受试炼的一众后辈,恨不得以身代之。 “高调至此,凭白给本座添了不少麻烦。想来不用多久,大陆就会疯传凤鸣城今日有凤凰降世,届时又是一番动乱。”岳麓并不乐观,身为城主,更能体会到凤凰现世背后的真正意味。 想必各方势力这会已经得了消息,甚至可能还会惊动失联已久的中土大陆。凤鸣城又将再一次成了是非之地,修真界都将焦距在这片富有传奇色彩的地方。 现在的凤鸣城可不是上古时期的那片荒地,这里住着数不清的居民和世代居住的民众。一旦掀起动乱,后果将不堪设想。 唉,这老祖宗就不能省点心么? 凤凰的幻像没有在凤鸣城的半空维持多久,像是昙花一现般迅速消散在天际。若不是天边残留的星星点点火光,众人几乎以为自己陷入了一个雄奇而瑰丽的美梦。 无数人犹自沉浸在方才那惊天一幕中,久久不能忘怀。 不过,此时聚集在内圈广场的修士们很快就缓过来了。因为,他们被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占据了注意力,部分参会的弟子醒了。 ------------------------------------------------------- 宁夏从冗长的昏睡中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醒得时刻似乎不是那么合适? 她回到了原地,内圈广场。周边是仍在试炼的修士,身后是乌压压的围观群众。本来接下来应该是收拾收拾离开“考场”,但此时的她却动弹不得。 因为前面的人,晋升了 层层叠叠的灵气笼罩在青年身上,升腾的灵气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压力施加到周边,还有源源不断的灵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而此刻宁小夏却不那么愉快了,她动不了。 宁夏修为不过炼气七层,前边那位老兄目测至少也得是筑基中期,这一升级直接压得她这个小菜鸟喘不过气。 遭!宁夏悚然一惊,不知怎么地,她丹田内部好像也跟着躁动的灵力沸腾起来。待她忙不迭沉入丹田细看情况的时候,被体内的混乱情况惊呆了。 大量的灵力在体内的奇经八脉流转,不计其数的灵力混着血液形成一种奇异的金红色,在体内激烈地运转。 而这些灵力流动的最终目的地丹田处静静地悬浮着一颗未知的灵力球,外边裹着一层透明的絮状灵力,中心处色彩艳丽。期间,随着脉络流入丹田的灵力源源不绝地汇入丹田,附着在灵力球上。 这东西到底是哪冒出来的?对,那颗丹药,宁夏忽然记起来自己试炼之前磕了一颗蕴灵丹,在将将突破炼气八层之际,被打断了,随即被送到了试炼之地。 这颗灵力球正是身体自发运行的结果。 第一百七十四章 晋级(下) () 源源不绝的灵力冲击让宁夏有些招架不住。尽管灵气对任何修士来说都是必须的东西,却不代表这玩意越多越好。 身体强度越高,所容纳的灵气量就越大。每个人的身体强度都不一样,能够容纳的灵气自然也不一样。 一般来说,修为越高的修士,身体素质越高。而宁小夏不过练气八层,饶是再怎么天赋异禀,能够吸纳的灵力都是定量的。这样持续不断的灵气洗礼,她已经承受不住了。 在回魂之前,体内功法自动运行,身体本能的运作反而还算协调。一朝回魂,意识回笼,这难得的平衡就被打破了,体内的灵气流像野马一样脱缰了。 打个比方吧,如果说宁夏的躯壳是个还算坚硬的陶罐,那此时的灵力流就像水龙头的水,迅猛而又源源不绝地流入这个不大点的罐子。 陶罐就那么点大,能容纳的水有限,其他的只能顺着边缘溢散出来,同时还要承受水流的高压攻击。在这样的劣势下,小小的陶罐面临着崩溃的临界点,再不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要解决当前的窘境,躯体强度须得跟上修为才行。问题是,先前宁小夏的突破被打断送往试炼地,这时回来已经控制不住体内的情况了。 错差阳错地过了晋升节点,身体自发运行倒是吸纳了不少灵气。如今,她体内灵力丰盈,汩汩流淌的血液里混杂了不少活跃的灵力,便游疏通奇经八脉,其中一部分灵气不知怎么地汇入血肉,一点点去强化自体筋骨,达到一种几近到撑爆的状况。 停!快给我停!宁夏急得鼻尖冒汗,心底拨凉拨凉地,犹自在作“垂死挣扎”。 在体内乱跑的缕缕灵力并不买账,置若罔闻地在体内四处乱窜。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些灵气被宁夏一搅好似被激怒了一般,开始在小小的体内空间搅起一番风云。 宁夏连忙收回那缕先哨灵力,可惜,已经没有用,她的灵力循环乱了。体内灵力涛涛,胡乱冲撞,撑得她经脉生疼。 丹田内部的灵气球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成倍增大,盘踞了本就不大的丹田处,破碎的灵力还在源源不绝地流进来。 疯了!都疯了!宁小蠢货张惶地看着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体内空间,一时间没了辙。 ------------------------------------------------------- 谢石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的场景愣了一下。他回来……了? 方才是发生了什么事?前一秒他还沉浸在恐惧中,忽然间胸口处烫得厉害,浑身血液翻腾,整个天空都昏暗下来。失去意识前他只听清一声清越的鸣叫。 然后,他回来了。 这……谢石惊讶地看着手背上一抹鲜艳的金红色,优美的图腾盘踞了整个手背,耀眼极了。 待主办方修士前来恭喜他通过试炼的时候,谢石的脑子都是懵的。在那之后说了什么,他都一概不知,懵懵懂懂地被拉倒一堆人中间集合,好一会都回不神来。 “嘁!这样的小鬼是怎么入选的?该不是靠蒙的吧?”隔壁一位修士显然看不惯谢石这般瑟瑟缩缩的作态,满是不屑道。他是宗门里的佼佼者,门派在东南边陲也是颇负盛名,这次能够夺得传承塔的名额可谓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哪里容得了谢石这样的人与他相提并论。 “高道友,说得也太过了吧?此处可不是你们开阳山,能任由你大放厥词的地儿。凤鸣城开办交流大会多年,不偏不倚,乃是正道楷模,遴选弟子自然有他的规范。你这般咄咄逼人,言辞凿凿,可是对凤鸣城有意见?”青年面沉如水,微微挡住对方恶意释放出来的灵压,冷漠地道。 “你……”对方语塞,又见主办方的修士看过来,顿时有些心虚,气短地放了一句狠话就走开了。 “姚大哥!你也在啊,我就知道你那么厉害一定能通过试炼的。刚才可把我吓死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入选了,会不会弄错了……。”见了熟人,谢石没差点哭出来,手舞足蹈地叙述他的际遇。 “阿石,不一样的。我们是不一样的。”姚承嗣神情微妙,目光隐藏了一些复杂的信息,单纯的谢石无法明辨。 少年高涨的情绪刹那间冷了下来,而且不知怎么地心底十分不安,下意识去摩挲手背的图腾,讷讷道:“是、是吗?” 一时间两人无言。 ------------------------------------------------------- 场里还剩下两个人。入选的另外三十四人次俱已清醒到前面集合了,其他遗憾落选的参会弟子早已有序地离场回到宗门外围的队伍中去。 犹自逗留在广场上的,一个是天星阁的杨修然,名不经传的平庸修士,不知道是怎么入选的。另一名则是宁夏,她比之前一位还不如,不过练气七层。 杨修然的晋升的动静显然比宁夏的要大,算得上是声势浩大。昏暗的云团骤然聚集,浩浩荡荡地笼罩了半个天际,雷声鸣鸣,气势迫人。 劫云到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险境 () 劫云的到来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 明镜真人大惊失色,也顾不上大会规矩什么的,三步作两步冲到广场前方,他家小弟子还在里头呢! 岳麓先他们到广场入口处,见到元衡真君跟元衡真君二人急冲冲地赶来,面色铁青:“未免干扰,场内先时设置出入禁制。然天劫已至,场内灵气狂暴,阵法核心似被摧毁,我等无法进入。贵宗小友仍在场内,危矣。” 设置禁制是为了保护,免得有人作坏干扰参会弟子的机缘,但如今却成了营救弟子的阻碍,这是岳麓等人想也想不到的。若这个小娃娃因此被毁,那他们的罪孽就大了。 岳麓这位身为主办方的元婴道君都表示无能为力,阵法堂众人无法自抑地焦虑起来。他们成为修士多年,说来也已经见惯了生死之事,但放任尚且弱小的幼苗夭折可不是他们愿意看见的。 元衡真君试图用厚重的灵力强撬灵力屏障,然而并没有用,已经失衡的灵力屏障被激得越发狂暴起来,无奈,他只好收了手。 “师叔,小师妹可是醒着的?从里头打破屏障出来会不会更容易?”金林皱眉。小师妹入选本来是件大喜事,结果却被连累摊上这种大事,真有够倒霉的。 “这般大的动静,寻常人早就跑了。哪还有不懂的?小师妹却愣是一动也没动,我看十有**是碰见了难事,动弹不得了。”何海功急躁地扒拉发顶,恨不得冲进去把直面危险的小师妹拉出来。 宁小夏的确遇到了难事,她的神魂被困在身体里了,死活出不去。当她看见到外头的阵势,心都凉了半截,匆匆就想脱身求救,却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回魂。更糟糕的是前面那位老兄坐直接筑基蹦金丹了,人把金丹劫都给招来了,现在她还在别人的天劫范围内哇。 而且,除了外头的“头彩”,她现在还面临着另一个生命威胁,灵力失控。随时都有爆炸的危险,体内的整个灵力循环已经彻底失去控制,内放的神魂只能随着灵力的波浪沉沉浮浮。要是稍加不慎被卷入暴走的灵力,分分钟走火入魔,届时她也不用纠结天劫问题,直接就可以到奈何桥报道。 夭寿啦!到底是招谁惹谁,不会是天道早就看她不顺眼等到现在才下手吧?! 过了好一阵子,宁夏收到元衡真君的密音传信,道是因为阵法故障,他们进不来,让她速速自救,看看能不能跟他们内外配合给破除那个已经失灵的防护阵法,好逃出天劫范围。 办法是好办法,可宁夏自己也有心无力,逃走也要动得了才行啊。 她已经无暇去想逃生的方法,暴动的灵力在体内卷起一波强过一波的浪潮,宁夏也只能在丹田里勉力抵抗灵力的冲击,眼睁睁看着自己逐步陷入危险之中。灵力暴走,神魂被困,别说是一道天雷,怕是没等到天劫降临,她就会死于灵力爆体。 老天啊佛祖菩萨耶稣圣母玛利亚,来一个阿不,哪怕来半个也好啊。她还没在这个世界大展身手,难道就要这么悲惨地死在乌龙剧之下? 混乱中,宁小夏感觉到一股巨力摄住她的身体,磕磕绊绊地往旁边挪动,错眼过去,正是元衡真君在作法。 亏得元婴道君力量强劲,隔老远的,还真的给搬动了。宁夏在灵力的作用下慢腾腾地远离灵力漩涡的中心区,虽然姿势难看了些,歪歪斜斜地,但是好歹从“死亡区”离开了。 看到宁夏松松地靠着阵法屏障,大伙松了口气,至少离成功近了一大步。然而乐观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 “快,明镜师叔,小师妹好像不太对劲。”金林压抑住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的尖叫声,无措道。 瘫软在地上的女孩浑身气机紊乱,灵力外泄,经脉肿胀,显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第一百七十六章 因祸得福(上) () 在师长的帮助下,宁夏最终还是顺利地脱离了天劫的中心区,挪到阵法边缘。被困在体内的宁夏因此感到外界的灵压减小了许多,她也不禁松了口气。 虽然人暂时还在天劫的余波范围内,但总比之前要好,至少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内外夹击,还是可以勉强多撑一会儿。当然她现在情况也不是很理想就是了。 剩下的,宁夏只能寄希望于师长们足够给力或奇迹降临。 呵!哪有那么多奇迹……等等 噫?奇怪,胸口处怎么在发烫,那是什么……东西?正在神灌注的宁夏迷迷糊糊地想道。 ------------------------------------------------------- “见鬼的,谁告诉我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试炼?”见情况往越发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何海功用手臂恨恨地锤击稳如磐石般稳固的灵力屏障。 眼看着结丹天劫就要降落于此,他们再不有所行动,届时天地灵气汇聚,威压骤升,本就灵力紊乱的小师妹危矣。 他们只是领着人出来见见世面的呀,可没想把自家的好苗子折在这儿。 然而,着急也没用,这里站着两位元婴道君也愣是没能把人安地扒拉出来。他们这样的小菜鸟就更帮不上什么忙了,只能默默祈祷事态往好的方向发展。 事实上,也不能说没办法,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强行破阵。元衡道君俩人的确有强行破开灵力屏障的能力,但阵法一道最是讲究灵气运转脉络,一旦落成当即生效,若是想要消除阵法除须得破解有道。强行破解或是倒行逆施都有可能引起周边灵力的崩塌,造成不同程度反噬。 此时的宁夏浑身灵气外泄,临门一脚走火入魔的险境,绝不能再承受一波反噬,元衡真君也不敢赌。 “这股灵力,她、她的灵力循环好似开始稳定下来了!”极度焦虑的阵法堂众人惊喜地发现女孩周边的气场开始发生变化。 原先暴戾的灵力因子竟然重组了路线,像是被驯服的野兽平静下来,有序地萦绕在周边,层层渗进躯体。 一股温和的、与女孩身上灵力截然不同的强大力量笼罩住小小的身躯,周边泛起淡淡的金光,同时向四周传递一种平和信息,阵法堂众人竟奇迹般感觉到其中的宁和之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似乎隐隐中听见梵音缭绕,连同自身灵力也陷入了一种舒适柔和的状态。 “这……”元衡道君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紧蹙的眉头慢慢松懈下来,虽然眉宇间仍然不解担忧,可至少不像是之前那般充斥着无奈与烦躁。他犹豫着收回作法的动作,颇为感慨,对上明镜真人探询的目光缓缓点头。 岳麓满目复杂地看着阵中仍是险象迭生的小女孩,想起不久前那个晚上,欢喜异常的孙女和……那面奇异的镜子,重重叹了口气。看来那晚得了菩提手串的正是此人,阴差阳错,难道这就是命中注定? “因缘是果,总归是善缘,我的孙女也算是承蒙相助,送你一场大造化也不为过。”岳麓轻叹一声,双掌切合,长念一串未名法诀,应和不断变化的手势,掌心中间缓缓浮现一枚淡青色图纹,咻地一下冲向阵内的宁夏。 只见阵内金光大作,竟似隐隐盖过天劫的威势,引起了现场众人的注意力。 淡青色的图纹悬浮在女孩头顶逐渐扩大,在灵力的作用下越发凝实。一串珠子静静地升腾起来,微弱的金光成片罩住女孩,湮没了她的身影,外人看去竟只见一片灿烂的光芒。 天星阁队伍这边一片死寂,领队人面色阴沉地盯着广场中心的杨修然,似是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对方。 “什么玩意儿,杨混子那样的废物能有什么前途。净会装模作样,弄出这般大的动静,就以为自己能一步登天?别是摔了个大个头!”天星阁一名弟子轻蔑地看了眼阵中人,略带讨好地对江正道。 “闭嘴!”蓝衣修士阴沉地瞪了眼发声的修士,吓得对方一骨碌地往后退了几步。 第一百七十七章 因祸得福(中) () 他恨啊!凭什么?!凭什么那个贱人还能站起来,明明都已经自甘堕落,就这样乖乖地做他脚下的泥土不好么?他恨自己大意任由那人来到凤鸣城,在眼皮底下,就这样活生生地翻身了。 如今他倒成了宗门里的大笑话。同样的岁数,条件比之对方好得不是一星半点,他还有修为不俗的长辈指导,才堪堪到达金丹境!而对方在如此艰难的环境里竟然成长起来了,如今就要跟他站在同一台面上。 那下一步会怎么样?那贱人会不会直冲元婴,有朝一日站在高层,他还得卑躬屈膝地喊他一声真君? 明明他已经对那猢狲百般打压,万般阻挠,不曾想那人如此出息,竟还真的出了头。出息了,当做是了不得! 难为这人年低眉顺眼唯唯诺诺那么多年,他竟然也被迷惑了,还真以为对方已经堕落了。不想还真的被这人瞒天过海,一招鲤鱼跃龙门。 江正痴痴得哈哈大笑,笑声里透着一股子阴狠,瞧着整个人癫狂不可自抑。 天星阁众人一片死寂。 无论江正再怎么狂怒,也无法阻止杨修然的晋升之路。 层层叠叠的云翳笼罩了天际,忽闪的电光穿梭在云层中,浩浩荡荡的天地威势逐渐聚集在内圈这个小小的广场。 本来,在场的诸位精英也曾经历过这么一个时刻。但,今日所发生的种种件件惊世骇俗,叫人反应不过来。 先是出人意料的试炼,而后凤凰降世,如今更是当场诞生一名天选之人。 怎么说呢? 金丹期是修士阶位的分水岭,踏入这个层次才算是真正的入道之人。但凡修士晋升金丹都会引来一些异象,或是百花齐放,或是幻象陡生,其中天劫塑身最佳。 一般修士晋升的异象多以周边花草疯长之象为主,稍强点的可能会出现奇异的幻象,而天劫加持则是天赋高绝者的专利。 在晋级金丹的时候沐浴天劫的修士大多是天赋异禀之士,更有可能在修真的道路上有所成就。可惜大部分修士都是平平淡淡地度过金丹境的进阶,阿不,事实上大部分修士甚至无法进阶金丹境。 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地灵气衰竭的缘由,近万年来金丹境界出现天劫的状况日益减少,这几代更是屈指可数。 没想到试炼结束之前他们还能现场围观一场金丹的天劫异象,当真是极精彩的一天。 ------------------------------------------------------- 托杨修然的福,附带小透明宁夏也受到了不少关注。骤然出现、如今罩在头顶上正守护着她的那串儿珠子,吸引了众多目光,许多富有见识的宗门长辈都品味出其中的门道。 “唉,以往只是寻常的交流大会,此届还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到处卧虎藏龙之辈。”某不知名派别的修士叹道。 “可不是么?横空出世的天才修士,手持珍宝的无名之辈,不知靠什么入选的黑马……个个都是深藏不露之辈,怕是各有神异罢。”接话的修士目露自嘲。俩人站得极靠后,看得出所属宗门并不足以称道。 他们本事不显,但却是修真界的老人了,参加交流大会也有多年了,次次落选。从雄心勃勃的青年时期熬到壮志未酬的暮年时期,一生都这般浑浑噩噩地平淡渡过,没有一丝波澜。 这一次交流大会可以说是他们最称奇的一年,又是激动又是悲哀。没想到别人的奇遇反倒成了他们人生的高峰点。也罢,能在有生之年亲眼看见凤凰即使只是残像,也是不枉此生。 虽然比不上天劫加身显眼,但宁夏的菩提手串最终还是落入了不少有心人的眼中,对此众人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思就不得而知了。至少对于当事人宁小夏来说,这串珠子最后还真的救了她的小命,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 何海功瞪大眼睛看着好似被佛光笼罩的宁夏,不可思议地对金林道:“阿林,莫非是我太想救小师妹,都出现幻觉了?这、这东西……哪冒出来的?” “恐怕这不是幻觉,小师妹或是得了些奇遇,眼下看来应该没事了。”说着,金林有些咋舌,他入门有些年数,在外门很有些头脸,见识得算不少了,也觉得那串珠子很不一般。看来小师妹得了一件好宝贝呢。 比起阵法堂小辈的懵然不知,知道前因后果的元衡真君俩人考量的则是另一层面的问题。 鉴于宁小夏得了某种庇护,大概是已经脱离险境,明镜真人与元衡真君俩人俱是松了口气。松懈下来以后,回想岳麓方才的动作,惊奇地对视一眼,神色复杂。他们都很清楚方才对方付出了什么。 “拜谢真君大德,救我门弟子一命。”明镜真人出面替自家弟子郑重地行礼道谢。 岳麓摆摆手,跟元衡真君打了声招呼,便转身离开了,不愿多说的样子。 “岳城主是个厚道人,虽然不情不愿,终究是明事理的。这般好的机缘竟都放了手,也算是这小东西的福报。”元衡真君略带激赏地看着岳麓的背影,他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做。好一个快意恩仇的人物,爽快!也有足够宽厚的胸襟,当得一城之主的风范。 “好厚的一份回礼啊。本来还以为自家的好白菜要折进去了,没想到峰回路转,还真有好心人给咱捡回来了。不过,人家瞧着可不太高兴的样子。”明镜真人强忍笑意道,被忽视甩脸子他也不生气。 “嘿,得了便宜还卖乖。人家丢了这么大一个机缘,不舒畅是理所当然的,回头让小东西记着这份人情,日后好还回去。都是些厚道人。” 第一百七十八章 因祸得福(中) () 菩提手串出现以后,伴随而来的是一股略带金光的灵气。她体内狂躁的灵力以八百万倍速开始温顺起来,大片大片驯服地消融在四经八脉,被强劲的灵力撑得发胀的经脉渐渐恢复了正常。 这股陡然出现在体内的陌生灵力温润而富有力量,使得汩汩流动着血液的脉络也氤氲上淡淡的金光,凭白生出点神圣感。 失却控制的灵力渐渐走上了正轨,命悬一线险些爆体而亡的宁小夏就这样捡回了一条小命。 危机已解其一,美中不足的是她仍然无法从**脱困,神魂只得混混沌沌地滞留在躯壳里目视着眼前的一切。 流淌在经脉里的金色的光辉越发浓郁,渐渐地整副躯体都被这种不知名的灵力浸润。 这股陌生灵力虽然不知来由,却如同春风细雨,有种神奇的亲和力,丝毫没有予以她任何侵略感,只寸寸拂过她身体的每一处。 暴躁的灵力一点一滴被引入轨道,先前走火入魔造成的暗伤竟奇迹般地愈合起来,经脉壁垒也在无形中强化了许多。 直到某一刻,宁夏只觉得整个躯壳都静瞬了刻。当体内的金辉浓郁到某种程度,这股灵力“炸开”了,饶是她现在处于意识状态,也有种目眩神夺之感。 在宁夏意识抽离的那一刻,好似看见一片刺目的金色图纹,没等她看清就失去了意识。 当她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混乱的广场。 昏天黑地,电闪雷鸣,黑压压的云层萦绕着整片天空,劫云已然降临。宁夏就是在这么一场大戏中清醒过来。 看着近在眼前的雷劫,似乎仍然困住阵法里的自己,以及周边表情俱是一言难尽的师长们,宁夏挺想再给自己来一下昏过去好了。 求问,醒过来就直面杀身之祸肿么办?急,在线等! “别急,岳家真君助了你一臂之力,那天劫大概是伤不了你了,静心打坐,没准还能得一大造化。且乖乖等着。”边上的元衡真君表情严肃,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宁夏抬起头看看压在头上将将落下的天劫,又看看罩在顶上勤勤恳恳挥洒着金光的菩提手串,艰难地坐下了。 一个小小的练气修士的去留并没有阻碍天劫的降临。 广场中心的杨修然浑身气机攀升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峰,周边的灵力振荡,周边草木疯长,灵器微鸣,这是境界大成之兆。金丹境,成了! 黑压压的云层像是被捅穿一般骤然变化,在上方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强劲的空气流泄出来,气势磅礴。 杨修然底下升腾起一阵子强对流,直冲天际。一时间他的道袍翻飞,衣角在劲风的作用下簌簌作响,竟颇有种飘飘欲仙的美感。 “轰!” 一道凛冽的紫光从深深不见底的漩涡里迅速蹿出来,直直劈向地上的青年。电光火石之间,那道雷光已然消失,显是青年生生受了这一道雷击,头顶竟还冒着烟气。 何为天劫?修真者逆天而行,妄想悖逆凡人之身超脱自然,遂上天降下劫难,这是针对修者本身的考验。 天劫本就在一定的范围加持于晋升者,脱了这个范围,自然无所谓考验什么的。亏得师长们手快把她从天劫范围里扒拉出来,不然若是她被天劫默认为是杨修然的助力,准得一同吃上好几道天雷。 然而,宁夏也不能说是完脱离了危险。虽然避开了攻击主体,但这余波可不小。天雷入体能够淬炼经脉体魄,但人的身体终究是**凡胎,又能吸收多少雷电? 多余的,啊不,或者说绝大部分的天劫之力顺着脉络游走逸散,意外失灵而封锁的阵法将此间构成一个密闭的共振空间,这些飘散的力量在密闭的空间里聚集,广场无形成了一处高危的灵力带。 而唯二置身于灵力带之中,又离得最近的宁夏同学则首当其冲。 第一百七十九章 因祸得福(下) ()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雷劫声势浩荡,颇有种气吞天下的气概。饶是围观的一行人不在范围内,也感受到其中的威压,更别说跟天劫范围擦边的某人。 宁小夏都不禁为自己的“命运多舛”抹了一把辛酸泪,眼看着自个儿就要沦为被无辜波及的炮灰,还是咬一咬嘎嘣脆响的那种。 无奈,夹在这灵力动荡的共振处,她也实在是避无可避。这等“头奖”,只能生生受了。 实话说,面对这样的状况,她留在原地等死或听天由命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这亦不是宁夏的处事风格。但师长都这么说,自己修为又太低没法自救,她也只能照做了。 朴实的木珠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柔和的佛光,挥洒在下方的人身上,给女孩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宁夏被蛊惑了般慢慢探出指尖,轻轻触摸那层罩住她的轻薄光辉。指尖传来微微的阻力,腕子处一阵受力被弹了回来,好似碰上一层无形的保护膜。 噫?!这玩意……宁小夏下意识看向师长们站着的方向。只见元衡真君冲她微微点头,心中些微放松。 ------------------------------------------------------- 强劲的雷劫将这片失灵的封闭空间搅得更加混乱,逸散的雷劫之力在这不太稳定的架空带到处乱蹿。因着极高密度的灵力,空间里头的东西此刻俱是漂浮起来随着暴动的灵力气流乱蹿。 阵法内飞沙走石,杂物四散,位于天劫中心的杨修然自是不例外,他的一身道袍已经被刮得破破烂烂,脸上还有几道血色的划痕。挂在身上的好几件随身物品都被气流卷着在空间内剧烈翻腾。 “据闻,菩提手串出自三昧佛宗的一位大能之手,后被宗门采用,批量炼制,但如今流传于世的也不多了。有极佳的防御之效,还能辅助修炼,那可是件不可多得的法宝。”江正冷不丁道,脸色看不出异样来。 “那串珠子……”不就是昨个您想抢的那串?出声的弟子硬把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不是吧,他说话怎么就不过大脑?江师叔是最不喜弟子多嘴的。他懊恼地痛骂自己的愚蠢,连忙收敛表情。 “好东西啊,可惜了……”奇怪的是,脾气不怎么好的江师叔竟没生气,神思不属地盯着那串珠子喃喃道。 一直处于菩提手串的保护之下的宁小夏可以说是相当地幸运,一点伤都没受,只是稍稍受了点颠簸。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竟觉得身体暖洋洋的,舒服得很。体内的灵力是指哪打哪,温顺得过分,身体里的气息越发平衡,她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舒适。 经脉里流淌的灵力有序地流动,一层层过滤汇入丹田。 原先一囫囵的灵力团也消了膨胀,精简地凝炼聚集,顺着功法的运作被一缕一缕区分开来。丹田里重新变得色彩分明,不再混沌。躯体里每一个模块都各司其职,整个体内世界开始变得明朗起来。 雷劫一道接着一道落下来,也一道比一道强。整个空间都飘浮着精纯的灵气,一窝蜂地冲向中心处的杨修然,对方一股脑地海吃鲸吞,将这些灵力转化为自身力量。 而安居于庇佑之下的宁小夏也“窃取”到一杯羹,趁机吸纳了不少逸散的灵力。 集腋成裘,终在一刻,她感觉有什么屏障被打破,顺理成章地越过了练气八层的壁垒,没有一丝丝凝滞。 然而,累叠许久的灵力又怎么会这么简单被消耗殆尽?有一就有二,她晋升到练气八层后仍然是势头不止,以极快的速度攀升趋向九层的临界点。 宁夏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只能一脸懵x地看着自己的修为蹭蹭蹭往上蹿,眨眨眼就升了一级有多,眼看着就要突破到练气九层了。 等她回过神来,急忙止住这极速攀升的势头,这火系功法都快到九层来,但其他俩系可还都是不上不下的呢。 要是她一个不小心,直接把火系功法直接提到顶,内里的平衡就要被打破了,到时只怕丹田不稳啊。宁夏连忙运起另俩系较弱的灵力压下一派高歌猛进的火灵力,才堪堪停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当天边落下最后一道天雷,宁夏经脉里汹涌的灵力方才平缓下来。 临门一脚,她差一点点就能破开那个屏障成为练气九层的修士。兼修的另两系灵力也堪堪到达六层以上,灵力浑厚,气息融圆,与过去不可同日而语。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正中央传来一阵响亮的嘶吟。 “龙吟……嘶!是龙象!!” 第一百八十章 尘埃落定 () 卧槽?!哪家乱入的男频主角,也太拉风了吧! 宁夏目瞪口呆地看着蜿蜒在半空中的金龙,只见片片龙鳞微微发光,形容优美,巍巍然盘踞在云层之中,发出一阵阵撼动魂灵的嘶吼声。 所有看见此幕的修士都瞪大双眼看着这传说中的生物生怕在眨眨眼的功夫了错过奇迹的一刻。那可是龙啊…… 流淌着尊贵的血脉,翱翔于九天之际,同日月挣光辉,与天地同寿,展不世之神威,天下无人敢与之争夺。无论是龙族抑或是凤凰神鸟,都是此间难得一见的瑞兽。 奇了怪了,今个是什么日子,怎么又是龙又是凤的,宁夏心里不禁嘀咕着。 当然,不仅宁夏这般想,大家都是这么想的。没想到这小小的凤鸣城竟会出现如此神迹,还是一天只能出了两单,实在是匪夷所思。 那神气活现的神龙影象在半空中盘踞许久,随后环绕中心处的杨修然升腾,随即咻地一下消失在空气中,只余阵阵嘶吼的余音萦绕耳际。 而笼罩了整个天空的乌云也在顷瞬间退散了去。什么乌云密布,雷声阵阵……都像一场梦般,不留一丝痕迹,徒留满地的狼藉。 “?!破了?师叔,这破烂阵法总算没了!”金林见挡住他们道的阵法失了踪影,大喜道。 阵法堂众人三步做两步冲进“案发现场”,他们家的小白菜还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呢。这等无妄之灾,也不知道受伤了没? 宁夏是在一堆嘘寒问暖之中醒过来的。老实说挺感动,真的。大能不死后能被这么多人关心实在是一种幸福。当然,她没被这口天降的大锅给砸死也是福大命大了。 “快快起来,别趴在这了。诶?林荣,给她扶一把,这人只怕是累得起不来了。咱们赶紧离了这里回客栈休息吧。什么事等休息好了再说。”见众人一脸好奇,按耐不住的样子,元衡真君忍不住出声制止。 可怜的小家伙,脸都青,他们还能问个什么劲儿啊?还不如等小娃娃休息好了再问个究竟。其实元衡真君也挺好奇这次的试炼情况,他已经好多年没出山门,何曾遇过这般有趣的事? 师长们停止无休止的逼问,宁夏松了一口气,顺着元衡真君的手借力站了起来。金林一把将矮小的女孩圈住,撑着不让她倒下去。 方才的灵力暴走终究有不小的影响。虽然最后化险为夷,但先前透支的体力和灵力过度抽取造成的暗伤短时间还是无法恢复过来。 因而她现在处于极度疲惫的状态,就连根手指都不想动弹,再嗦下去没准直接就能来个席地而眠。 “哗!……哈哈哈……” 比起宁夏这边的温情脉脉,这次的焦点人物那边就冷清得过分了。 “没想到了,杨师弟还真是深藏不露啊。还真叫你出头了。我敬你的能屈能伸,了不得!” 杨修然醒过来的时候,耳边就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压在他头顶上多年的罪灰祸首施施然地站在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杨修然没有说话,自顾自检查身上的伤口,当看不见对方气得发青的脸。 “你”江正险些克制不住自己,满目狰狞地瞪着那目中无人的贱人。 “咱们出门在外终究代表着宗门的脸面,众目睽睽之下,师兄……确定要在这里与我交心?”杨修然看都不看要气疯的某人,反而远目看了下不远处的人群。 围观的各派弟子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这边,还时不时暴发出一阵喧闹,指不定在怎么笑话他们天星阁呢。 也是,自己弟子遇到这种事情,正常人就算不能像隔壁五华派一样温情脉脉,好歹也要装出个一派和睦的样子去祝贺啊。 而以江正为首的天星阁一行人,这般气势汹汹地冲过去的,倒像是寻仇! 东南边陲排的上号的宗门都在这儿,他们如此张扬,摆明是告诉天下人,他们天星阁不容贤才,这是要闹哪样?! 活活让他们看了个笑话。 江正涨红了脸,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妥,恨恨地瞪了杨修然一眼,才不情不愿地挪过去扶起地上的人。 人群里发出一阵略带可惜的嘘声,险些吓得江正的手缩回去。幸好杨修然反应快,搭了上去,紧紧攥着,才没给众人落下另一个笑谈。 “别以为升了金丹就能踩在我头上……别忘了。我姑父还活得好好的呢。”江正扶着这位新晋真人,表情和煦,恢复了温文的模样,如同耳语般说着威胁的话语。 如果不是目睹了方才那场闹剧,外人也然想不到看起来正在融洽聊天的俩人有着极深的矛盾。 “……我等着。” 看着俩人那股亲如兄弟的亲呢劲儿,不远处被搀扶着围观了场戏的宁小夏不由暗感叹:好演技,奥斯卡还欠你们一个金像奖! 第一百八十一章 论酒会(上) () 虽然生了些波折,但此轮试炼也算是圆满落幕了。 凤鸣城的城主岳麓亲自录入出线的弟子,遣散在此等候多时的众人,让他们先回客栈休息,稍后会派人前去通知。 对于无缘于下一轮的宗门来说,没能探听到更多的细节殊为遗憾,无奈也只能心有不甘地转回落脚点去了。 而有弟子入选的门派俱是急着回去问询详细的情况,好获取更多情报。于是不一会,原先还人山人海的广场瞬间散得一干二净。大伙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干脆极了。 宁夏早上竖着出去,晚上却是横着回来的。于此同时,她出门的时候还只是练气七层,回来却蹦得一下子成了练气八级的修士。在别人眼中,宁夏这遭奇遇不能不说痛快。 也亏得这次奇葩的试炼,她平生难得享受了回被众人拥簇的感觉。阵法堂的师长也不为难她,尽管对试炼的细节十分好奇,还是体贴地让她进房先行休息,说是歇好了再来回话。 待宁夏痛痛快快地饱睡一顿,走到会客厅。初进门,一群人炯炯地看着懵懵的女孩,目光灼灼,怪吓人的,直叫她浑身不得劲。 “可叫咱们好等!” 金林一把拉过宁夏,将她领进室内。屋里的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了几,都是阵法堂的自己人。并没有出现宁夏想象中的“三堂会审”,这就好这就好,她不由地松了口气。 瞧着长辈们的脸色不算严峻,宁夏心里也松泛了许多,不像先前那般沉重。 …… “这样啊……”听罢,元衡真君陷入了沉默。 “凤凰现世,虽然只是个虚像,却已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各门各派必然会加派人手前来探听。只怕这凤鸣城很快就要乱了,交流大会只开了个头,还有一个月,人多杂乱,不利啊。”明镜真人皱了皱眉头,听到宁夏描述自己在幻境中遇到凤凰的情境,心中的忧虑更是重了几分。 想来小弟子的奇遇与那突显的凤凰虚像脱不了干系,就是不知道凤鸣城在这场试炼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 岳麓他想做什么?他什么都没想做啊!他就想老老实实办场交流大会,这才是原来的剧本。万万没想到,比他祖宗还要大上好几轮的凤凰残魂会找上门,还插手了本届的交流大会,闹得天下皆知。 已经成为传说的凤凰重现人间,天下的目光再度焦距在这座小小的城池,无数势力都将在此地展开博弈。他们凤鸣城将不得安生啊。 只有岳家人知道,他们要寻找的凤凰早已死在千万年前,如今留存于世的不过是一缕灌注了部执念的残魂。但别人不知道啊,天下人都不知道,他们只知凤鸣城的确有凤凰。 恐怕他们凤鸣城又要走上以前的老路,永无宁日。 “你们说说,这位老祖宗到底想做什么?什么值当它这般大费周章,作得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中年男子焦躁地在内室踱步,一刻不停地发出噔噔噔噔的脆响,仿佛这样就能稍加缓解他内心的急躁。 “您着急也没用。事已发生,木已成舟,何必作茧自缚,且静心等待罢。”比起焦躁不已的长老们,岳麓不是一般地镇静,他在一片焦躁的气氛中缓缓放下一枚棋子。 棋盘里黑白棋阵势分明,胜负已粉。“输了啊……,这凡间的器物还有点意思,颇为锻炼心智,改日让朗儿他们也练练才好。” “城主,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平日不着调也就算了,如今这种情况,你怎么还有心思琢磨这些奇淫技巧?”这位名唤阿牛的岳家长老气得直跳脚:“你……” “停!停停停!堂兄,您就是急上了天也没用,事儿都已经传出去了。唉”岳麓提了口气,又缓缓轻呼出来。“……凤魂在凤鸣城盘踞多年,庇护居民数代,又于我们岳家有恩,无论它想做什么,于公于私咱们都应行个方便。” “……”一时间,室内的长老俱是哑口无言,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咱们也不用去管那些个探子,静观其变就好。那些人,呵,既然千万年以前来此猎凤的先辈没有收获,如今再来寻,多半也是折戟而归。何必多管。”岳麓掬起棋子装入平滑的盒子里,棋子落入盒内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在一片寂静的室内格外明显。 撇了眼自家急性子的堂兄,岳麓叹了口气又道:“至于凤魂要做什么又与我们何干?虽然只是一缕残魂,但终究不是凡物,深不可测,我们不可与之匹敌。它要做什么有什么打算自不是我们可以阻止的。” “这……唉,这我又何尝不知?”阿牛似被戳破的气球一般,长长叹气。 “您啊,就省省心,且看好戏罢。左右凤魂是绝不会做危害凤鸣城之事。” “罢罢罢……” 一抹金红掠进窗角。 第一百八十二章 论酒会(下) () “噫?这个是……。”坐在窗边的某位长老眼前一闪,似有似无,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擦了擦眼睛,仍是见到一抹金红在眼前忽闪忽闪地。但,这回他是切实看清楚了。 这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薄如蝉翼,轻盈地扇动双翅,在烛光下,众人能清晰看见上头勾勒的金红色纹路,随着姿态的变幻,优美地在半空中挥舞出一个弧度。 一只蝴蝶,翅体透明,体型娇小,唯有光线穿透翅膀晕过细长的金红色纹路方能勉强辨认出身形来。 室内好些人警戒地盯着这不知来历的玩意,只要对方一有异动就即刻灭杀。 “等等!”岳麓止住众人的动作,皱眉看向那只奇异的蝴蝶,若有所思。 小蝴蝶好像长了眼睛似地,避开了所有的人,吭吭哧哧扑向岳麓的方向。岳麓奇异地看着这只不甚灵活的小东西,若是是哪家派过来的探子未免也说不过去吧?谁家会派这般笨拙的玩意来探听消息,准得暴露! 小东西就这样轻盈地落在岳麓的指尖上,一股温润的灵力从指尖流了进来,岳麓愣了下。这道灵力波动…… 他制住了蠢蠢欲动的长老团,感受指尖传来那份熟悉而陌生的波动,沉默良久,脸上的表情越发凝重。室内的氛围随着岳麓变幻莫测的脸色越发沉重起来,大伙儿俱是屏起呼吸,绷紧皮肉,生怕大呼一口气儿打断其中的人。 好一会,指尖的蝴蝶破裂,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逸散开来,了无痕,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岳麓缓缓放下手臂,后退几步直直倒在椅子上,心思纷杂。 “那个……城主,到底是什么事?”坐在他隔壁的某位长老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我们的麻烦来了。” 岳麓捻了捻手指,苦笑道:“诸位,怕是咱们也没多少时间纠结了。这位老祖宗的命令,来了。” ------------------------------------------------------ “这回大家表现得不错,虽然有些不尽人意的地方,但至少没给咱们阵法堂丢脸。”元衡真君瞧着阵法堂一溜儿弟子,赞许道。 “你们也没必要灰心丧气。落选并不是代表你们的能力比别人差,只是没有缘法罢了。好好修炼,将来有的是机缘机会等着你们!”向来严厉的明镜真人破天荒没有训斥两位落选的年长者,倒是好言安慰一番。 金林心里说不苦涩都是虚的,两位年幼的小辈尚且顺利入选了,他们却在第一关不得其法。虽然师长没有怪罪,但他仍是有种羞于见人的感觉。 每当这种时候,金林就会无比羡慕神经粗大的师弟何海功。这心该有多大啊,一脸没事人的模样。 “还有你们两个也不能松懈。虽然已经通过试炼,但修真界变化叵测,不到最后一刻也不能放下心来。再过半个月就是入塔之日,届时方是你们真正的机缘。”明镜真人小小警告了下两个小的,免得俩小崽子得意忘形闯出大祸。 这种给一颗甜枣打一棒的做法真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明明满意地不得了还要傲娇敲打一下,果然天下间的长辈就没有不一样的么?宁夏内心狂槽。 “是。” “对了,小夏,你的菩提……”“禀报真君” 来人很急,大力捶打木门,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明镜真人皱了皱眉。哪家的小辈这般没规矩,有事也不能一惊一乍的。 “什么事儿值当你大惊小叫的?这里是凤鸣城的内圈,高修为者数不胜数,这般莽撞万一冲撞了别派的高修为者,有你好果子吃。”前去开门的金林斥责了来报的小弟子。 他们五华派虽然名为东南边陲的正派之首,但也不是人人信服的,多的是宗门暗中嫉恨。而这种门派集体活动正是他们下绊子的好地方。 像天星阁、归一门这样的门派就很愿意借题发挥,给五华派寻点麻烦,届时这小弟子夹在中间指不定被怎么样拖累呢。 “呃……真君请恕罪。”说话间,众人方才看清那莽撞之人的样子。只见来人身量矮小,年纪尚幼,跟宁夏的岁数相仿,好像是百兽园次席的爱徒。 明镜真人有些奇怪,和静真人对这小弟子宝贝着呢,这回怎么舍得派人来跑腿? “小烨?可是你师傅有什么事找我们?” “回真人的话,确有要事相寻。师傅让我请诸位到大厅去,城主派人过来了,师傅他们刚好在前厅,正叙话呢。” “城主的人来了。”金林偏了身子朝室内阵法堂道。 “诸位请快,城主还送了请帖来,说是要邀请五华派的宁夏师姐参加论酒会。” “诶?我!!”宁夏一脸懵地指着自己的鼻子,还以为自个耳朵出了问题,惊异地看着来报信的人。 第一百八十三章 疑窦 () 城主的人带来的不只有入选通知,还有一份里里外外都透露着点诡异的邀请函。 宁夏迷迷糊糊地接过做成玉牌的邀请函,顶着同门压力山大的眼神,内心复杂。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城主交代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入选的诸位也应该收到了信物。上头刻录了身份信息,还请好好保管,届时请准时来到广场等候。若是丢失信物,可自行去城主府报失,重新领取。记住,凡入选的弟子需得本人亲自前来,不得顶替造假,一经发现,其宗门将会被剥夺参与下届交流大会的资格。望诸位慎重!” 来传讯息的人是一位长相敦厚的金丹长老,有些年岁了,身上威压益重,身后还站着凤鸣城,没有人敢轻易冒犯他。 在场年纪稍小的修士具是下意识点头回应,就是那些心存侥幸、打算暗度陈仓之辈也不禁心尖一抖,平白升腾起点心虚惶恐来。 当然,元衡真君并不在此列之中,金丹真人的威压在他眼中不过是小猫撒抓的程度罢了。 他真正在意的也并不是已成定局的初选,而是自家平平无奇弱小可怜蠢蠢蠢的小后辈为啥要被单独拎出来?凤鸣城来了那么多颇有名气的年轻俊杰,怎么就选中了她?至今走过无数风风雨雨的元衡真君阴谋化了。 “城主的意思,我等数已获悉。一路辛苦,不妨留下用一顿饭,不知道友怎么称呼?”元衡真君没有一上来就咄咄逼人,而是不紧不慢地引开了话题。 面对成名已久的元婴道君,那位金丹真人也不敢随意拿乔,或者说他甚至没想高不可攀的元婴道君会主动过问此事。 在他印象中,元婴真君都是些醉心于修炼,不出世的高人,自不会关注底层弟子的事情。 当初见到五华派的队伍混了一个元婴真君,他们具是惊讶不已,什么时候元婴真君也会出现在众人眼前,还是来像交流大会这样对他们修为没什么助益的盛典。 想来对方许是闷久了出来逛逛,万万没想到对方似乎并不是出来看热闹的,瞧着似乎护短得很呢。 “道君言重,我不过是凤鸣城一位普通的金丹真人,这是我应该做的。在下岳从古,岳家第三旁系嫡支掌权人,真君可以唤我从古。” 说话的金丹真人虽然有些受宠若惊,但毕竟是凤鸣城有头有面的人物,不至于被吓到。惊讶片刻,岳从古不卑不亢地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出处,静待这位真君抛出疑问。 “本座此次前来不过是漫长的修炼之旅中的一次闲暇,这里终究是小辈的舞台,他们自有他们的路,我也没打算插手此间的事务。但本座的一位小辈不知为何突然得到城主大人的青睐,遂厚颜想问,还请道友解惑。” 锋芒毕露,可不是什么好事。他这位小弟子还只是棵嫩芽,过多的曝光,与她无益,反而招人觊觎。城主此举是要把小家伙架着烤呀,他得弄清楚这位岳城主的意图才行。 “真君相当地豁达啊,对小辈也是一片淳淳教导之心。五华派的弟子能有你这么一位深明大义的长辈也是他们的运气,他们想必都是些优秀的孩子。至于宁夏道友的事,真君不必多虑……”岳从古欲言又止,面色古怪,似乎在努力地组织语言。 元衡真君皱眉,对方这般遮遮掩掩的态度反倒引起他的不悦,大事小事,有什么事不能说的?既然敢接他的话在众人之中提起,想必不是什么隐秘之事。畏畏缩缩,乃是鼠辈之风。 “真君,不是晚辈有心欺瞒,故意不诉之实情,而是晚辈也不知其中蹊跷。城主只说邀这么些人,却没提缘由,只遣我们送来请帖。”他不是不想说,是真的不知道,就是他们这样的中高层也好奇得很。 这次交流大会里里外外都透着点怪异。 “些?”元衡真君敏锐地捕捉到的关键信息:“能跟我们说说还有谁么?” “我等被分派了不同的任务,分别负责不同的派别,晚辈只负责五华派的传讯,对其他宗门的情况也不怎么了解。”岳从古摇了摇头,无奈道。 “嗯……哦!晚辈倒是知道一个。来的时候,我在前街的时候碰到熟识的同门,也是去送信的。不过他要去给‘湖阳派’报讯,他们这次只有一个弟子出线,城主也给送去了请帖,听说那名弟子也是个年轻小辈。”说起这个,这位金丹真人面上也显出点疑惑来。 城主……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专门邀请年幼无名的小辈参加什么“论酒会”? 第一百八十四章 各方反应(第一更) () 宁夏捧着新鲜出炉的“烫手山芋”逃离了各种意味不明的眼神,阵法堂众人拎着炙手可热的“新贵”离开了沉闷的大堂,徒留下仍然不在状态的五华派弟子在原地议论纷纷。 这一天,凤鸣城内圈充斥着躁动和暴戾,嫉恨与不甘,疑惑跟猜忌……整个内圈人心惶惶,心术不正之人包藏祸心,心怀叵测之人咬牙切齿,不明状况之人愈发疑惑。一夕之间,风起云涌,山雨欲来。 凤鸣城最豪华的客栈,晚亭居内 装修一派文雅的大厅内此刻却是气氛紧张,一触即发。尤其是正中间那两桌,那叫一个拔剑弩张,整个大堂的古怪氛围具来源于此。 “杨师弟,好手段!这一朝鲤鱼跃龙门,震惊天下,宗门可是得了好大一个脸面。可这么些年的运作,师弟独自瞒得滴水不漏,竟让咱们还误以为杨师弟你当真是堕落了。亏得我之前还想着怎么拉你一把,不想杨师弟的本事大了去,只是瞒着咱们罢了,着实令为兄心寒啊。” 江正漫不经心地夹起青翠的葫芦丝,斜眼瞟了下后方的桌子,影影绰绰看见一缕漆黑的发丝。一个瘦高的青年男子背对着他独自坐在那儿用餐,不知怎么的,他那一桌只坐了一个人,区别于其他坐得满满当当的桌子,颇为萧瑟。 室内的气氛怪异又和谐,安坐其中的几十人鸦雀无声,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看那边的炮轰现场,俱是低头埋头苦吃,反复嘴里咀嚼的是什么举世罕见的珍馐美味,只敢悄摸摸地竖起耳朵地留意那边的动静。 一直都在沉默不语的瘦高男子顿了顿,放下手上的玉筷子,在碗碟上击出一阵清脆的声响,本就安静的室内随之变得一片死寂,连轻微的呼吸声也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只余下中间那两人存在于此。 “道友的帮扶,我可不敢当。若是稍加大意,指不定死在哪儿。我能有今日,也凭您的大恩,没有你的照顾,贫道也没有今日。”杨修然语气微讽,话语中隐含着一股萦绕不去的怨气,他在“照顾”二字着重发音,令大厅内部分修士心虚地瑟缩了下。 要知道,他们之中不少人,当年可是按着江师叔的吩咐重点“照顾”了下这位新出炉的金丹真人。如今,对方得势,短时间没法报复江师叔,没准会在他们这些小喽身上撒气。他们可不想成为被杀的那只鸡! 没去搭理这帮子恨不得自己不存在的怂货,江正可不怕杨修然。从来都不怕!有天赋又怎么样,之前还不是被他压得死死的。他能压制他这么多年,就能一直压制下去。不过是区区一个金丹真人罢了! “杨师弟的口气可真大,听你的意思是不把宗门的照顾放在眼里。不论怎么样,你终究是吃着宗门的饭长大的,沐浴着门派的荣光走到今天……”所以你永远也摆脱不了天星阁,只要姑父还在,你也永远摆脱不了我。“你永远都不能背叛宗门。” 杨修然咻地一下站起身来,白玉筷哐当一下磕到碗的边缘,碎成几截落到桌面上,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大厅。 江正愣了下,恼怒道:“你这是作甚?还有没有规矩?” 瘦高男子停下将要迈出门槛的脚,歪头对满是怒意的人道:“与你何干?”这个人从来都是这么无聊,与其纠缠,有时间还不如想想接下来的试炼。他的时间不多了,要尽快提高实力。回到宗门,又是一场恶战,只怕这回眼前之人和那位高高在上的真君都不会放过他。 “我不会放过你的,你这个叛徒,叛徒!永远都不会原谅!”江正身体前倾,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声,眼底发红,一副困顿的野兽模样。 一直背过身去的青年缓缓转过身来,看向稍显激动的人。他像从未认识过对方一般细细打量,打量这位曾经的好友,也是这些年一直赋予他屈辱之人,垂眸,冷笑:“到底谁……才是叛徒?”是你啊。 江正狠狠瞪着那个好不留恋的背影,嘴唇微张,发出赫赫的嘶哑声。是你背叛了我,践踏了如此信任你的我。我,要你付出代价。永远地! ------------------------------------------------------ 内圈的另一端,某一金碧辉煌的客栈里。 归一门的众弟子如今都聚在一起,虽然拥簇着领队真人列成两排分坐两侧,却也神情慵懒地窝在各自的位置上,姿态舒展,漫不经心地听着探子的回报,室内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和谐之感。 “海生师兄,听说凤鸣城的城主发了邀请函,邀了一部分入选弟子参加他那什劳子论酒会。我们都不在邀请之列,那些籍籍无名的小门弟子、不知所谓的黄毛丫头,庸庸碌碌之辈反倒收到了邀请函。您说,此事奇也不奇?”戚葳蕤柔若无骨地斜倚在室内唯一一张美人榻上,看向左手侧最前端的史海生,挑眉道。 “此事倒也奇怪,听说一个还有一个小型宗门的弟子也被邀请了,说是来见世面的,没什么本事。许是城主随意抽的吧,不必在意。”史海生可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既然完成目的成功出线,就没必要搭理别个些虚名之类的,只消参加下一轮传承之塔的试炼就好了。 他倒是更为关注那只重现天日的凤凰。 “那可不一定!”戚葳蕤闭眼假寐,不想再看这群好像永远抓不住重点的蠢男人。 文秀真人看着底下的弟子吵吵闹闹,沉默不语。 ------------------------------------------------------ “三儿,你没事吧?可是身子还不舒服?为父再给你输些灵气,可好?”灵彻真君见小儿子神思不属,担忧不已。 “……哦,我没事,父亲。就是有些累了。”谢石有些嗫嚅,不敢看父亲的眼睛。他心里的确有事,但又在犹豫要不要跟父亲说。 “没事就好。你就好好歇歇罢了,安心准备之后的试炼,这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你看看,咱们这样的边缘门派如今竟也成了热灶,亏得你争气。” 虽然灵彻真君嘴上在抱怨那些来打探消息的人很是恼人,但面上却隐隐透着希望的光芒,就像濒死之人有了活的希望。湖阳派已经衰落太久了,久到一点点注视就足以令他们疯狂。 看着振奋不已的父亲,谢石歇了心思,把话吞了回去。 他握了握拳,不经意碰了碰手背上那个鲜红的图腾。父亲……也看不见么? 那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第一百八十五章 强夺(上)(第二更) () 不论城内是如何地暗潮汹涌,这跌宕起伏地一夜终究是过去了。宁夏也头尾地被放回去,在经历了一系列惊心动魄后,终于能够真真正正地休息一回,外面的风风雨雨都影响不到她。 距离下一场试炼还有半月之久,宁夏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歇息,捋清脉络。这些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也没来得及好好捋顺,如今正是消化的好时候。 初轮试炼那天,她没差点死在灵气暴走之下,因着大部分心神都用来控制失控的灵力,也就没有过多的心神来留意周边的事情,很多细节之处不是很清楚。 事后从师长口中听闻始末,她这才知道当初自己的境况到底有多危险,捡回一条命也是她的际遇。 宁夏也没想到出来见见世面还会遇到这种事。入选第二轮试炼是意外之喜,能够在成百上千人之中脱颖而出的确够惊喜的。但被卷入疑似x点主角的“故事”中,差点就成为点缀的小炮灰,她的心情就没这么美好了。 虽然晋升不是那位老兄能控制的,自己被卷进去也不是对方的原意,但她险些命丧黄泉也是事实,心中难免有些愤懑。 宁夏也说不清是气别人,还是气自己。终归还是怨怪自己太弱,被别人轻易地卷入事端,没差点把自己的小命给打发了。 今天是杨修然,明天就会有李修然、王修然……活着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哪还有安稳日子啊?努力提高修为才是正理! …… “知道了吗?修真界的瞬息万变,没什么是一成不变的,长辈也不可能永远为你们保驾护航努力修炼。何况这次,我们都在的情况下,也因着一些阻碍帮不上忙,可见遇事着应重于自救。”元衡真君对敬陪末席的宁夏道。 这话可不止对宁夏说的,也是对众位阵法堂门生的警告。 他见过太多靠着祖荫好逸恶劳的后辈,一时风光,很快就陷入泥底。最后不是从此堕落永无翻身之日就是为仇敌所斩杀。 因此元衡真君并不在意天星阁那个无礼的金丹真人的冒犯,任他怎么样蹦哒,总一日会步上前辈的老路,自寻死路。但他绝不容许自家的后辈也成为这样的沽名钓誉之辈。 “弟子明白。”在场的弟子大声应和,无不应是。 “还有,小夏,此次多亏岳城主及时相助,你才能安然无恙。这份恩情你切不可忘记。” “诺!” ------------------------------------------------------ 试炼消耗了她太多精力,宁夏待在客栈狠狠地歇了几天,方才缓过来。 待她再度踏上凤鸣城内圈的街市,发现这儿的风景变得犹为不一样。 “呃……咱们上回出来的时候有这么多人么?”宁夏下意识避开一个即将撞过来的身影,愣愣地看着人满为患的内圈集市。 只见之前空荡荡,十分整洁的街道此时变得面部非。成百上千的摊贩铺陈于此,将以往清幽的商铺挤压地不见踪影。 “听明镜师叔说是,这几天赶巧碰上凤鸣城的大型集会,不少东南边陲的闻名商人来到这里铺设生意,有不少修士慕名而来。”何海功兴致勃勃地挪到不远处一个摊子,略微翻动了下,似是看到什么有趣的玩意,眼睛一亮,趣味盎然的样子。 唉,何师兄这急性子……宁夏跟金林无奈地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集市不是一般的堵塞,人满为患。人挤人,前脚踩后跟的,矮小的宁夏肺管子都快被顶出来了,完提不起一丁点闲逛的心思。 然鹅,两位师兄都陷进去了,她也只能当当跟班呗。这路上摆卖的东西,宁夏倒也粗粗看了下,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 还是老样子,她感兴趣的买不起,买得起的又不感兴趣,总体来说还比不得那天夜市里的东西有趣。加之,极端“恶劣”的环境,宁夏提不起一点劲来,兴致缺缺地当她的小跟班。 不过,老天爷似乎并不想让她这么痛快。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事实证明,宁小夏是个随便站在路上也会被锅盖头的倒霉孩子。 等她反应过来,那极速冲刺的黑影已经撞上肩膀,碰撞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随即漫延身。宁夏眼前一黑,几欲昏过去。 金林恋恋不舍地放下一枚小巧的法器,接过小贩包装好的货物,想着差不多了该去跟自家师弟师妹集合了。 不料,刚一转身,正巧看见宁夏被撞的那一幕。事情发生得太快了,俩人又有些距离,隔着几马车的人群,金林完插不了手。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师妹被巨力冲撞往后飞出好几尺,眼看着就要仰头后翻。 千钧一发,一道白色的光从楼宇飞出来,直冲宁夏的方向。直直完后倒的人以一种诡异地姿势反转倒向,转眼间由后仰变成往前扑。 就这样,被两方不明势力折腾得够呛的宁小夏最后扑到一个人身上,把对方硬生生逼退几步。 可宁小夏的悲剧仍没有结束,被无辜扑倒的不知名人士似乎十分不满,一个巧劲将趴在他身上的小矮子拍飞了。 就这样可怜无助、一脸懵x的宁夏像垃圾袋一样被扔开,吭哧一声倒在地上。 最后那下接触到地面的时候,宁夏只觉得浑身都在发疼,被撞的地方,灵力冲击,摔倒处……整个人都不好了,可疼。 衣衫凌乱,随身携带的零散物件散乱在地,小女孩低着头,似乎被撞懵了。 场面都为之一静,不少行人驻足看着眼前这一幕,却没有人想着伸出手拉一把。 第一百八十六章 强夺(中) () 阅是楼 “葳蕤,你做什么?”史海生皱眉看着斜倚在栏杆边的小师妹,对她方才的行为十分不满。 “没有啊。方才我见那孩子就要摔倒了,帮帮她罢,我已经很注意力道了,伤不着人的。”少女笑嘻嘻道,仍然眺望着底下的情景。 “胡说!她本来只是摔倒而已,你故意射出石块,倒是弄得她撞到那天星阁的金丹真人。”史海生没认出宁夏来,他早就忘记了几天前试炼的小插曲。 不过,显然,某个小气的女人记性可好。 “什么嘛。师兄怎么这样看我?我是真的想帮她,就……就是手太重,不小心使过劲才让她扑倒的。本来只是想‘帮’她站好的。”少女双目含泪,委屈巴巴地说起,以袖子掩面,似乎真的为此伤心。 面对这样的女孩,史海生有些软化,不自觉柔和了一些。但他看了眼瘫在地上的宁夏,又皱起眉头警告道:“别太过分!这里是凤鸣城,不是归一门,没有人会处处让着你。” 若许她这般胡闹,一旦事发,可不是私人恩怨这么简单,最终定会演变成两派的斗争。五华派可不是实力平平的上水寺,他们归一门暂时不能与之正面交锋。 “好啦,师兄,你啊就甭担心了。不过是一次简单的‘救助’,没事的。再说了,我们可是什么都没做,有矛盾的是五华派和天星阁。”戚葳蕤将视线投注到底下渐渐纠结起来的人群。 ------------------------------------------------------- 不少闲逛的修士停下步子,看着眼前这出“好戏”,原先热闹十足的集市渐渐收了声。 宁夏因着身体的剧痛,无暇顾及四周的情况,只顾着抵御突如其来的痛楚。 “小夏!”“小夏,可还好吗?”好不容易挤开层层叠叠的人群,俩师兄弟冲了过来,扶起半瘫在地上的女孩。 作孽啊。金林看着某位把自己小师妹摔出好几尺的仁兄,心中哀叹。又看看旧伤未曾好就添加新伤的小师妹,真心为她抹了一把伤心泪。 你说人倒霉起来怎么能这么倒霉呢?不过是无聊出来闲逛,乖乖站着,好端端地也能平添一身伤回去,还连带招惹了个小人。 江正是个攀裙带的,没错。但好歹也是个金丹真人,宁夏一个小小的练气修士,暂时招惹不起来。 倒也不是怕,可他担心自家还嫩生生的小白菜会被暗算,啃得骨头也不会剩。希望这位睚眦必报的名人务必忽视他们无比“卑微”的小菜鸟师妹。 可惜,这世间万物永远都喜欢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你抬起头来!”某位被撞的苦主并不打算离开,似乎打定主意找茬了(?)。 金林心下咯噔,这是……什么意思?可阵法堂的长辈不在这,好像是去北端的城主府,短时间是回不来的,一切鞭长莫及。 他连忙挤出笑脸,对江正道:“江真人,我们是五华派的内门弟子……”“本座不是问你!” 金林的话头被截住了,脸色涨红,现场呈死一般地寂静。他只能尴尬又担忧地看了眼低着头的小师妹。 唉,执法队怎么还不来? 宁夏知道自己躲不掉,只得畏畏缩缩地扬起了脸庞,迅速就低了回去。 “是你啊。”对方发出一声喟叹,语气平淡,但不知怎么地激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对方缓和的语气中似乎隐藏了什么信息,叫人心慌。 宁夏福至心灵心灵地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找上门来……阿不,是她自己撞上别人才被逮到的。 要让她知道是哪个缺德鬼害得她被抓包,一定要狠狠诅咒对方。 躲在不远处的某个黑衣修士忽然打了个喷嚏,捂着胸口一瘸一瘸地离开了集市,往青松客栈的方向走去。 “阿嚏!” “师妹,你还好吗?可是身体不适?” “海生师兄,我没事。”少女困惑地看了下密闭而温暖的包间,明明没有风啊。随即又将视线投注到底下正在对峙的波人身上。 江正觑了眼地的女孩,轻嘲:“没想到本座会被你们这样的黄毛丫头戏弄。菩提手串可还好使?” 尽管被修真界嘲笑是凭着女人裙带走到今天,但江正心里始终有着一种难言的傲气。他从不认为自己这种行为是可耻的,只要获得力量就可以了,不拘于任何手段渠道。 无论别人背地里怎么看不起他,也没办法改变他是一个金丹真人的事实。这的从前的他一辈子都无法触及的境界,如今他屹立在众人之上,俯视那些看不起他的庸人。所需付出的不过是一点点代价,他还付得起。 他一路坎坷走来,忍受无数风言风语,奚落嘲笑,最终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鲜少有人能羞辱他了,至少表面上是如此。不想,竟被两个蝼蚁般的小修士给欺瞒了,奇耻大辱! 那夜市集,他偶然发现一个女孩身上佩戴着某样断代的法器,正是他所需要的,不禁起了点心思,想着能不能劝说对方割爱。 本来他也不是一定要那东西,然而当他对上那女孩暗含鄙视的眼神的时候,却猛地被激起满腔怒意,生出逆鳞之心。心随意动,谈判果然破裂了。 女孩很狡猾,愣是摆脱了他们的追捕,躲进食肆。之后,他遇见了另一位可恨的小滑头,碍于元衡真君在场,他也不敢太过分,只得不情不愿地走了。 天知道试炼那天他看见护着宁夏的那串菩提手串的时候,肺都要气炸了,强烈的怒气在心中弥漫开来,什么时候起竟连一小小的练气修士也敢捉弄他? 第一百八十七章 强夺(下) () 宁夏此刻内心是崩溃的,无端端被不明物体袭击,弄得满身是伤,还正面对上有些过节的金丹真人。真的不是一般地倒霉! 而且对方似乎不怎么想放过他的样子。 “真人说笑了。晚辈低微,侥幸取得灵宝,本就是大材小用,哪里称得上合不合用?”宁夏含含糊糊地打了回球,总不能大赖赖地说超好用又或者说不好用吧,哪个答法都挺欠揍的。 江正神色复杂地看着女孩领口处露出来木珠,眼中情绪变幻。 “低微?你的本事可大得很呢?!”江正轻笑,绕着宁夏走了半圈道:“那天能面不改色地欺瞒本座,护着那‘小贼’,再假借元衡真君的威势,使本座不敢轻举万动,而后顺势截走本座看中的宝物,不愧是五华派的高徒。” 呜哇。老兄,你别这样说,有点慌。宁夏不禁抖了抖。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是你强抢别人的东西吧,还喊别人小贼。 不过,输人不输阵。这里是凤鸣城内圈,他天星阁还要参加下一轮试炼呢,她不慌。 宁夏嗫嚅,抖动了下嘴皮子,勉强提了口气,虚张声势道:“晚辈不知道真人在说什么。在下不曾遇见什么小贼,也不曾昧下真人的宝物。晚辈年纪尚幼,腿力不逮,意外冒犯真人,还请见谅。” “好生厉害的一张嘴!本座遗失宝物竟被你轻轻松松地推脱了,未免想得也太轻巧了吧。” 啊喂,大佬,你还想怎么样?这般紧咬着不放,莫不是要她把事情在众人面前抖擞出来,届时也不知道谁没脸。 可惜,江正是料定主意要紧咬此事不放,一副有恃无恐的欠揍模样。 见对方这般无奈,宁夏也怒了,正欲开口…… “这儿真是好生热闹啊。”一名打扮得体的少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低着头的一小尾巴。 “岳三公子……” “是城主的孙子来了……” “是他们没错……” 不少原住民认出了少年的身份,人群爆发出细碎的议论声,惹来更多的修士围观。 “几位道友有什么矛盾,不妨当面说清,心平气和的争论,我们凤鸣城还是能容忍的。不过,千万莫要动手就是了,引来了执法队,就不好收场了。”少年的话语暗含警告。 果然,江正似乎颇为顾忌,把外泄的灵压收了回去,神色变幻了好几下,终是把狂怒的情绪敛了几分。 不过,碍于规矩,他不打算动手了。但他可不想这样轻易放过这戏弄他的可恨家伙,又道:“岳三公子不必担心,本座不会让你难做的,不过是说道说道。” “江真人的话,晚辈就不明白了。从方才一上来,您就一直在强调我包庇贼人,夺走你的宝物。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说?现在倒在街上拦着我们几个小辈讨要公道?莫不是瞧着我们五华派的元衡真君跟着出来,正好欺负小辈?” 见鬼的。那天给她菩提手串的是城主府的人,绑定的符咒是岳城主给的,东西怎么可能是你的?强行抢夺还有脸说别人是贼? 而且,一个小娃娃成功从名真君手里偷走宝贝,也太扯了吧? “你……这就是五华派的教养。这般同长辈说话。哼,仗势欺人的狗玩意!”江正脸气得,几次举起手,然后强忍着收了回去。 呸!你才是狗玩意……宁夏看着对方狰狞的面孔,突然就不怕了,还有点好笑。这样欺软怕硬的东西怕个什么劲?难不成他还能跳槽来五华派置她于死地不成? 既然仇已经结了,他暂时又奈何不了她,何不更痛快一些。 “您啊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在自话自说。说我们合伙欺瞒的是你,说别人偷窃的也是您,还说我们元衡真君欺压您了……都是您的一面之词,何以服众?” 宁夏扒拉出襟的菩提手串,现于人前,圆润的佛珠闪烁着灵光。“想来真人说的‘被窃’宝物是这个吧?” 周围发出不少呼声,尤其是那天正巧也在现场的人,他们的目光落到宁夏的身上。 江正不语,默认了宁夏的话。 宁夏冷笑一声:“那真人的说辞当真可笑。晚辈这菩提手串受赠于岳家的千金,后来还是岳城主做法为我绑定的,何来偷窃一说?若是您还有疑问,另一位当事人就在这里,您不妨问问。” 说罢,她看向少年身后沉默不语的女孩子。那孩子,她早就看到了。曾经欺负人家的孩子的事被其家人撞个正着,看你怎么收场? 江正神色惊疑地顺着宁夏的目光,落到小女孩身上,瞳孔极速收缩,没过脑子般往前迈了几步。忽然,被冷冰冰的剑锋逼退。 岳三公子拦在女孩跟前,横眉冷对:“我就说这些天怎么不见小妹的菩提手串?明明前些日子祖父寻来的时候宝贝的不得了,怎么突然就不戴了呢。原来还有这么一段……” 岳陶恶狠狠地瞪了眼心虚的妹妹。一定又是偷偷跑出去惹来的祸事,等回去看他怎么收拾那蠢货。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好这件事,让眼前这个呼他妹妹为“小贼”的道人闭嘴。 江林头上渗出点汗来,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怎么会?那女孩怎么会是岳家的嫡系? 他万万没想到那女孩会是岳家的嫡系,菩提手串还是岳城主为她寻来的?江正本想着寻不到女孩泄愤,就琢磨着栽赃到宁夏身上,好出一口气。 不曾想踢中了铁板,还是两块!栽赃了,对方不肯认不说,十分彪悍地开腔怼人。另一当事人竟也在现场,还自带棘手背景。赔了夫人又折兵,江正大概是本期最惨的反派。 “江真人,那么对这件事,你是什么解释的呢?”少年的声音冷得冰出渣来,像催命符一样盖在江正心头。 他慌了。 “瞧我闹得,原来是一场误会。此事是贫道的不是,一时意气竟冤枉了宁小道友和岳家千金,还请原谅个。” 脸皮……好厚啊!奥斯卡还欠你一座金奖。宁夏嘴角抽动,心中升腾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第一百八十八章 后续(上) () 宁夏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真真是当面上演了一场换脸记,这前后是一个人么?这位江真人能屈能伸得紧! “江真人说得轻巧,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把整件事说成误会了。可我瞧着好像不是那么回事,您对舍妹的宝器归属似乎有些疑问?”少年说得很平静,修为不过筑基,面容稚嫩,但没人敢忽视其能量。毕竟这里是凤鸣城,岳家人的地盘。 呵呵,打脸了吧,啪啪声那种。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见人踢人指不定哪一天会踢中铁板。宁夏毫不同情这位面上透出点难堪来的金丹真人。 易地而处,若不是那小女娃有些背景,这个哑巴亏她是吃定了。虽然碍于元衡真君,对方也不敢真的对她做什么,不过恶心人是肯定的。 岳三公子,岳城主行三的孙子岳陶,天赋极高,十五岁就有了筑基的修为,是岳家这一辈最受瞩目的天才。在岳家第二代继承人中呼声最大的一个。 这显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江正的脸色僵硬,如鲠在喉。 “三公子说笑了。前些天贫道丢失了一戒型法器,为家父所传,颇有意义。遂心急了些,偷盗的小贼与令妹身形相佛,在下一时糊涂才惹出后事来。” 呵!老狐狸,一下子就把自己摘了出来。宁夏记起他的确是没说自己丢的东西是菩提手串,自己问的时候对方也只是默认,这会正好撇得一干二净。高人啊! “事么?”岳陶神色微妙,终究有所顾忌,没有追问下去,只道:“江真人在修真界也是颇有盛名,行事也该注意些,跟小辈之流计较未免急躁了些。交流大会是修界难得的盛会,您更应该关注宗门的荣耀,莫要因小失大。” 他的用凌厉的眼神扫过人群,沉声道:“凤鸣城有凤鸣城的规矩!” 他在警告,警告某些心怀叵测之辈,凤鸣城的威严不可侵犯,这里是他们岳家的领地,不允许宵小之辈作乱。 在场的众人,无论修为高低,俱是心下一凛。这位岳三公子尚还年幼就颇有威势,看来修真界又要增添一名大将了。 “因着丢失的物件是亡父所留,贫道一时糊涂,行事偏激,望两位师侄海涵。”这会江正已经把眉宇间的异样情绪敛得一干二净,回复了原先的一派和煦模样。 说得和真的一样。之前你做过什么,都忘了?! 不过,宁夏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对方显然是看在凤鸣城岳家的面子上才低的头,她只是个附带的。 既然人家岳家都不追究,她这个无权无势的小菜鸟自然没啥意见,愉快地收了对方赔偿的“小小”意思算是了结此事。 临走前,那个程一直低着头的小女孩回头朝她眨了眨眼,俏皮一笑,很快就被某位兄长“粗暴”地拉走了。看来小家伙回去以后定要被狠狠地收拾一顿,宁小夏好不同情地想道。 “明镜师叔?!”宁夏一行人没走几步,瞧见自家长辈站在不远处的路边,眸光深深,这场闹剧不知道看了有多久。 “师叔,您来了。你不知道方才……”只有不会看人脸色的何师兄才敢在师叔可怕的眼神中唠唠叨叨。 “行了行了。方才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明镜真人脸色难看地看着天星阁离去的一群人:“天星阁那帮子人越发嚣张,竟一点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恶意寻衅。待我等有机会了定要好生教训教训他们。” 唉?!不是吧,师叔,你刚刚分明在场咋不出来镇镇场? 似是看穿宁小夏的想法,明镜真人收回那副可怕的神色,轻笑道:“你还有怕的时候?本座瞧着你的胆子挺肥的,无赖起来柔韧有余啊。反正江正那龟孙子在凤鸣城总归是不敢真的对你们出手,本座倒不如偷个闲,让你练练手。” 宁小夏满头黑线,一时间无语凝噎。拜托,别说得好像是在刷副本打怪一样,那可是一个活生生的金丹真人,有点危机意识好不? “二位道友请留步。”似是看见什么东西,明镜真人停了话头,截住两个行色匆匆的修士。 话说,这俩人好像有点眼熟,在哪见过呢?宁夏疑惑。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俩人的脸色都有些僵硬,不太自在的样子。 “这位真君,可是有什么事么?”答话的是那位男修士,青衣玉冠,一表人才,近看这人更眼熟了。 “两位归一门的师侄,大概你们已经认出本座来,就不必再赘言了。本座也不想跟你们绕圈子,直说吧。”说到这里明镜真人的语气不太好,有脑子的知道他心中定然有气。 “我这小弟子与你无冤无仇,你们射出的哪一发石块可不厚道。暗含杀气,如锥刺骨,我这年幼的小弟子吃了好大一个暗亏。好生狠辣!难不成归一门是要跟我们五华派交恶吗?若是要战,堂堂正正地就是了,鬼鬼祟祟偷袭一个幼崽又是何意?” 卧槽!归一门的?刚刚是她们偷袭的?信息量太大,一时间宁小夏有些懵了,只得靠在金师兄身上愣神。 当被明镜真人叫住的时候,史海生咯噔一下沉了下去。果不其然,师妹的所作所为被看见了,还被别人的长辈看了个正着,这事可怎么收场啊? 听着对方满含怒意的质问,史海生心中的焦虑愈发加深。如今这种情势,他不想与五华派交恶,奈何师妹此行已被视为挑衅他们,看来梁子是结下。他只得耐着性子寻思合适的说法,至少给个交代,这样大家的面子都过得去啊。 此刻史海生十分地后悔,事情发展成这样也有他的责任。明明知道师妹的恶趣味,还任由她胡闹,这下可好了,凭白给宗门树敌,回去以后怎么跟师长交代? 而罪魁祸首本人竟还好整以暇地躲在旁边看戏,嘴角含笑,似乎整件事与其无关。饶是史海生心胸再宽广也不禁生出点怨气来。师妹怎么这般不懂事? 第一百八十九章 后续(下) () “明镜真人言重。戚师妹调皮,给贵宗弟子添了麻烦,在下深感愧疚。但小妹年纪尚幼,出手的原意也是好的,望五华派的诸位道友海涵。归一门与五华派是通宗之好,也没必要为了一点点小事伤了和气。” 这位男n号十分狡猾。对,没错,宁夏记起来这俩人是谁,难怪觉得怪眼熟的。不就是女主的男人跟他那的毒玫瑰师妹么。 臭不要脸,那天夺走她的沓子球,她给了。今个遇上又平白无故给她下绊子,还要不要脸?她招谁惹谁了,宁可怜无助小夏十分委屈。 事实上,动手的不是宁夏以为的史海生,而是“恶毒女配”戚葳蕤。 应该是“恶毒女配”不愧是恶毒女配么?作风也是如风一般,随心所欲。 戚葳蕤生来就是天之骄女,活在鲜花掌声之中。她想要的东西都会有人捧到她面前。她看上的东西就一定要弄到手里,不惜手段。 这小修士先前在试炼的时候染指海生师兄的物件,之后又收到她们都不曾有的城主邀约,着实可恨。在戚葳蕤眼中,宁夏就像一只上蹦下跳的小虫子,碍眼得很。 啊喂!什么叫染指,那是她的东西,你们抢走还怪人污染?!怪我咯。 如果宁夏知道对方奇异的脑回路,定要气出升天,真是躺着也中枪。 “我这小弟子也不过九岁之龄,还没我腰高。论年幼也年幼不过她吧?她射出的石块本座看得分明,暗含杀气,灌注了不少灵力,尽管没有击中要害,只怕中招的人内伤不轻。”明镜真人显然不太接受对方和稀泥一般的说法。 他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对方向自己的小弟子下黑手,奈何围观的人群围得密密麻麻,而下手之人就在宁夏她们所站的一个客栈的二楼。 此时就是有心相救也无力。他也不可能隔空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打开那块石子。只得暗戳戳记住下黑手之人,看什么时候方便报复回去,他们阵法堂的弟子可不能白白被欺负。 不料,事情的发展超出他的预料。江正的为难,岳三公子的对峙……他本应该即刻出面,但又碍于某种心理,不想干预弟子的成长,迟迟没有出头。 几人处理得很好。 向来鲁莽的何海功没有贸贸然掐尖冒头,强忍下来静待事情的发展。金林也能够抛开自己心中那点小心思维护自家的后辈。而年纪最小的宁夏面对金丹真人的为难,也不胆怯。 这几名后辈虽有各自的缺点,但却不是难以教化之人,能够反思己过,勘破自身,确实是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领着自家的后辈正想好好表扬一番……怎么那无耻的偷袭之辈还敢走到他们面前?莫不是以为他们的所作所为没人看见?十分护短的明镜真人怒了。 ------------------------------------------------------- 史海生从未面对过如此难堪的场面。他心中又气又怒,气的是师妹的不省心,任性妄为闯下大祸,怒的是明镜真人的直白,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 然而,他还是得强撑起那副贵公子的脸,为自己那该打的师妹向人赔罪,憋屈极了。 “万分歉意。我知道小师妹委屈了,我等也不敢推脱责任,这次的确是葳蕤她鲁莽错事。还请小师妹看在她的出发点是好的,原谅她。她本来只是见你摔倒,想帮你一把,没什么坏心的。我回去一定会重重责骂于她。” 呵呵,帮?你信么?她可不信。对方见明镜真人是个硬茬子,即可把心思动到她头上。难道是看她年纪小,以为她会心软? 不过,这话确是有些难回应。她不能点头,这不打明镜真人的脸么?但……宁夏不由看向戚葳蕤的方向,见对方目光沉沉,心有些凉。 倒霉至极,一天结了两桩梁子,还都是硬茬子。 鬼知道为什么女配会盯上她啊?这会宁夏知道真正暗算她的人原来是戚葳蕤,而不是她原以为的史海生。明明都已经这么低调了,平平无奇,又怎么会惹得对方算计呢?宁夏百思不得其解。 思考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有人替她替她做了决定。何海功一把将宁夏扯到身旁,跟金林俩人团团护住,挡住史海生的视线。 金林略带敌意地对史海生道:“师妹刚刚受了重伤,缓不过来,没法回答你。” 无奈,攻略失败的史海生只得继续面对明镜真人的诘问。 他只得反复强调戚葳蕤不是故意的,只是无心之失,希望五华派众人不用介意。又强调归一门跟五华派那虚无缥缈的“邦交”,将这事上升到两宗之交,未免闹得太过之类云云的。 明镜真人也有所顾忌,他并不是真的要追究,只是咽不下这口气,想为自家弟子讨回一点公道。再说了,若是为着此事,两宗真的对上了,在宗门宁夏也得不了好。 在史海生反复保证回去定要严厉惩罚戚葳蕤,又赔偿了一袋子灵石之后,明镜真人终于松了口。 此事算是揭过了。 临走之前,明镜真人终是忍不住道:“史师侄,虽然此事与我无关,但终归是看不过眼,拼着嗦也要提两句。” 史海生俩人的脚步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看这位险些与他们撕破脸皮的真人要说什么。 “你这位师妹张扬太过。她来到凤鸣城这些天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一连得罪了好几个宗门,各宗之间都在风传她的事。虽说这是你们宗门的私事,但我这做前辈的未免想多了些。你最好还是对其多加管教,爱子如同杀子啊,她这般四处树敌也是在给你们归一门埋下隐患。” 明镜真人“苦口婆心”地劝道,好似然看不见少年僵硬的面容,好似真的十分为其担忧的样子。 看着归一门一行人落荒而逃的背影,明镜真人意味深长地笑了,颇有些阴谋得逞的意味,惹得宁夏一众人心中一阵寒意。 “好了。戏都看完了,还不扶着你师妹走?傻愣着干嘛?” 第一百九十章 阴谋 () 回去的路上 “明镜师叔,为什么您要……”这么说。何海功满脸疑惑,这一问显然在他心里憋了很久。 “是说我提醒他要管教师妹的那话么?”明镜真人漫不经心地把玩一块从街市淘来的玉扣,问道。 何海功点头应是,不满道:“明镜师叔当真好心肠,竟提醒他管教他那黑心肠的师妹。依晚辈看,还不如别跟他说,让他那蠢货师妹到处蹦哒,最后把人都得罪透了,指不定哪天就会自取灭亡了……” 话没说完,何海功就见所有人俱是惊讶地看着他,似乎在打量什么稀世珍宝似的,惊奇又叹息。 “喂,你们这般看着我做甚?怪吓人的。”青年红了耳根,隐隐约约猜到自己被嘲笑了。 “本座啊是没想到大大咧咧的何师侄也有心思细腻的一面,当真令我刮目相看。可见,这次带你们出来是对,每个人都变化不少。”不同于方才看那师兄们俩人的冷意,明镜真人看向他们的目光十分柔和。 宁小夏也没想到直肠子的何师兄也挺有想法的。可不是么?这位戚师妹最后的确是作天作地,最终把整个宗门都作死了。 归一门整个宗门这般宠她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为了史海生一人弑父屠宗。因为嫉妒女主,将整个宗门拖下水,被天下群起而攻之。这个曾经辉煌的宗门在一名女子的爱恨中甄灭于岁月长河。 所以说,神预言何海功同志成功猜中了结局。额……没有奖。 “本座这是在逼他处罚那女孩。胡说什么好心肠。”明镜真人哭笑不得。 “我与那名归一门弟子素未谋面,相处不过几柱香的时间,但就足以看得出几分问题。这少年虽年纪尚幼,但对宗门十分忠诚,话里话外一切以大局为重。相当维护他的宗门。”说到这里,明镜真人眼里也有几分赞赏,似是十分赞扬对方的这一点。 “本座瞧着他对那位戚道友也不是一般地爱护,近乎于溺爱。若是寻常事情你不能让他责怪他那师妹。于是我便拿宗门来说项,将此事的后果说重几分,毕竟年轻,还是在意了。你没看到当时他的脸有多好看!本座看啊那小女娃回去准得挨训。”说着说的明镜真人哈哈大笑起来,透着点俏皮的得意。 姜还是老的辣。不过,师叔,不就是稍微算计了下嚣张的后辈,用得着这么得意么?宁夏狂寒。而且,你还顺带给我拉了波仇恨值。 ------------------------------------------------------- “师兄,为什么要给那傻子道歉?还把新买的储物袋送给她,那款式是我看中的,还想回去向你讨要呢。” “你还敢说。我都叫你行事要谨慎,莫要张狂惹事,你就是不听。这下可好,踢了硬茬子,还要收拾善后。你好得很啊!” “师兄何必动怒。我们归一门与五华派也不差什么,实在没必要低头讨好他们。不过是跟他们的弟子开了个玩笑罢了。”戚葳蕤依旧不觉得自己有错,听到师兄骂她觉得还挺委屈的。 归一门虽位列在五华派之下,但向来是自成一系的,与其他宗门也没什么联系。在她看来,完可以不看那些个所谓的高位门派的脸色。她不理解师兄为什么对五华派这般客气? 史海生不知道怎么教导过于高傲的师妹,无奈地对她道:“无论事实是怎么样的,五华派仍是东南边陲正道的魁首,它的威望是归一门远不能及的。我们现在在凤鸣城里,这儿聚集了五湖四海的探子,你此举被视为是归一门寻衅五华派。若是五华派再有个别的什么心思,我们会被群起而攻之的。” “怕什么?要战就战。我们归一门可不怕那些个徒有虚名的门派。” 戚葳蕤仍是满脸不在意,还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 史海生气急道:“你再这样下去会连累宗门的。前些天好好的去招惹了上水寺的僧人,昨天当街打伤玉湖派的女弟子,今天又对素未谋面的五华派弟子出手,你到底想怎么样?” “如今你替我们宗门四处立敌,已成事实,如今正是大会之际,我也不想再行追究。距离传承塔的试炼还有大半个月,我不能任由你这样下去。在下轮试炼之前,你就待在客栈里不要出去吧。”史海生转过头,快步往前走,不再看固执的女孩。 “师兄!文秀真人是不会答应的。”听见要被禁闭,刚才仍是面不改色的女孩顿时慌了,大喊道。 “他会答应的。你已经胡闹太久了。”史海生语气冷酷,看向愣住的少女,眸里带上些前所未有的冷意。 戚葳蕤被对方略带冷意的眼神钉住了。心中一酸,竟落下一滴泪来。与以往不同,不是作为工具假意流出来无意义的液体,而是溢满悲伤情绪的泪水。 她见对方丝毫没有心软直直地往前走,连忙抹了那滴泪珠快手快脚地跟了上去,追逐那抹遥不可及的影子。 ------------------------------------------------------- 宁夏不知道那俩师兄妹之间那点子的烂事。 因为她被更大的麻烦缠上。 五华派一行人走到一半,扶着宁夏的金林脚下一软,连带宁夏整个往旁边歪道,直把众人吓了一跳。 还好何海功反应快,跟明镜真人拦了下,缓冲劲道,俩人才摔得没那么厉害。 “怎么了?”何海功连忙蹲下查看俩人的情况。 只见方才还好好的金林此刻满头大汗,印堂发黑,嘴角抽搐,似乎十分痛苦的模样。整个人都瘫倒在地上,似乎失去了意识。 见好友变成这样,何海功急得不行,连忙查看。再看他扶着的宁夏也呈现一样的症状,啊不,要更严重。因为这女娃子此时嘴唇发紫,已经没有任何动作了。 明镜真人神色严峻地摸向宁夏的脉搏,顿时神色大变。要来不及了,他连忙抄起宁夏金林俩人,直接御空飞往客栈的方向。何海功愣了下,反应过来很快就追了上去。 徒留众人在原地窃窃私语。 第一百九十一章 阴谋 () 撞到宁夏之后,玄衣修士逃了似地跑回青松客栈,身形一转钻进了某间客房。 平阳真人目光沉沉地看了眼进来的人,轻声道:“的手了吗?” 玄衣修士捂着胸口,低着头道:“是。” “你,怎么了?”平阳真人撇了眼对方的手,有些疑惑。按说去暗算一个区区的练气修士,应该十分容易才是,哪会有什么伤害? 如果说此人的行为被发现,应该也不会这么快赶到此间才是。 见对方仍是沉默不语,平阳真人不悦地皱起眉头,这是他不高兴的象征,他感觉自己的权威被挑衅了被区区一个平庸的筑基弟子。 “说!到底怎么了?!”平阳真人哐当地甩下茶杯,陶瓷碰撞梨花木桌发出清脆的声响,进一步击溃玄衣修士临近崩溃的内心。 方如见也就是玄衣修士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膝行至平阳真人脚下,咚咚咚地给对方磕了几个响头,涕泗横流地道:“真君,求你救救小人的命,如今只有您能救我了。求您看在家姐的面子上,救我一条狗命。” 平阳真人似是被吓到的样子,缩了缩脚,十足惊讶地对青年道:“怎么了,如见,怎么突然间行此大礼?来来来,有话快起来说,别趴着了。”但却没有动,好整以暇地看着青年的头顶,眸光沉沉。 转瞬间青年已经抬不起头来,趴在地上剧烈颤抖,由趴跪变成侧边蜷缩的模样,整个人跟水里捞上来似地。嘴里还在不断叨念着:“真人救我……求……救。”不一会就昏了过去,失去了意识。 平阳真人蹲在地上,那只养尊处优的手掌轻柔地拨弄了下青年的额发,细细地给对方整理好凌乱的领口。目光温柔,似乎在看着一位香甜入睡的孩子。 他横抱起青年,将对方安置到榻上,轻柔地给对方盖上被子。 “阿见,再给你上一课罢,也是最后一课了。”平阳真人语气轻快,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在偌大的寂静的房间内,他薄唇轻启,凑到青年耳边耳语道:“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地保守秘密。” 平阳真人站起身来,收敛起一切柔和的表情,拍打身上的法衣,好像要清理掉身上的灰尘,吐出两个冷冰冰的字眼。 “晚安。” 已经关上房门的平阳真人没有看到,床上某个已经失去意识的人,指尾剧烈地抖动了下。 听到楼下混乱的声音,平阳真人的嘴角轻勾,迎上来人,神情轻松。 “安排好了?”青衣道人斜觑对方,不经意问道。 “好了。” 俩人不急不缓地走到东边的一个屋子。 平阳真人突然停住,问道:“阿宁,我们方才吃的茶味道不错,可惜那道人不肯卖给咱们。不然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了。” “对,哈哈,没错,的确可惜。”青衣道人眉眼含笑应道。 “可惜了,浪费了咱们一整天的时间,只寻了这样合心意的物件。” “对,咱们今天只吃了茶。”平阳真人抚掌大笑。 ------------------------------------------------------- 阵法堂众人将宁夏金林俩人平放在榻上。此时两个人俱已经昏迷了,不省人事。 元衡真君分别握住俩人的手,以灵力强行封住浑身经脉,体内灵力的流速减缓。 做法一番,真君的脸色已经很差了,不知道是因为过多地消耗灵力还是因为担忧的缘故。 见俩人仍是昏迷不醒,元衡真君狠了狠心,调动体内的大部分灵力灌入俩人体内。 已然昏迷过去的两个人好像十分痛苦,眉头紧缩,筋脉突现。紧闭的眼窝在内里不安地转动,四肢不自然地抽搐,看得在场的众人心里发紧。尤其是与两个人都十分交好的何海功,看得眼珠子都不舍得动一下。 只见因为灵力作用微微悬浮起来的俩人同时躺下,不一会喷出一口乌黑的血来。 “阿林,你们怎么样?”何海功扑倒榻边,凑过去看俩人的情况,惊喜地看见金林此刻已经睁开了眼睛,似乎一副不明状况懵懵的样子。 元衡真君也不计较何海功十分失礼的行为,挪开了让他更方便查看好友的情况。 明镜真人看着禁闭双眼的宁夏,皱眉道:“真君,他们的毒都已经清了吧?” “毒?!”何海功扶着榻边惊呼道。什么毒,他们在街上逛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中毒? “都已经清了,还好你送来地及时。此毒甚烈,若中毒者一直得不到救治,非死即伤。再晚些人许是人都要废了。”元衡真君神色阴沉,整个人都在暴怒边缘,元婴道君的威压溢满整个房间,显示着当事人狂暴的怒意。 “我方才就觉得不对劲,连忙锁脉送过来,还好您待在客栈未曾出去。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说到这里明镜真人很是庆幸,这也是俩人的幸运,躲过一劫。 “金林的毒浅一些,浮在表面,及时救治马上就没事了。宁夏的毒已浸入肌肤,险些伤及筋骨,你喂她一些固元的丹药,菩提手串会替她温补,滋养经脉,养几天就好。” “可恶。我见到他们的时候都是好好的,搁我眼皮底下,怎么会突然中毒?莫不是那归一门的小丫头下的毒手?”明镜真人有些不确定,他不觉得归一门的人蠢到这个地步,在众目睽睽之下下毒。 “归一门?”元衡真君敏锐地捕捉到关键点。 明镜真人将整件事情叙述一遍。天星阁的江正,归一门的师兄们,还有隐藏在集市的众人都有可能是下毒之人。 “这……”话语间,何海功捻起宁夏的领口,一个不起眼的黑点落在肩膀处的衣物上,极细小,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发现。只是因为何海功靠得极近方才发现的。 两位陷入沉思长辈走了过来,查看对方的新发现。“这个是……”俩人对视一眼轻轻点头。 在得到允许后,何海功小心翼翼地拉开宁夏左肩处的部分衣物,同时用被子遮盖住另一边,以免女孩露出过多皮肤。 第一百九十二章 散功 () 五华派的校服有多层,外边是浅红色的轻纱,米白色的中衣,白色的内衬。除开外边的轻纱上的黑点不太明显,掀开以后中衣和内衬上重叠处同样有一个极小的黑点,在白色的背景下十分明显。 最里处,白皙的皮肤上,同一处有一个小小的红点,挺像是被蚊子叮咬过的痕迹。本来是没什么的,可在如今这样的状况,倒显得十分可疑。 元衡真君用指端碰触那枚红点,刺出细微的灵力。好一会,他收回灵力丝,离开红点的位置,沉声说道:“的确是有人通过此处在身体浅层注入毒素,虽量不大,但足以废掉一个人。若那时宁师侄无法及时得到救治,则很有可能根基毁损,再也无法修炼了。” 闻言,何海功怒目圆睁,他没想到贼人这般狠辣,竟想毁了一个修士修炼的可能性。修士尝试过人世间最后的风景,又被毁去走上长生路的资格,生不如死啊。 元衡真君怜惜地看着俩人,亲自给宁夏掩上衣物小心盖好,道:“金师侄应该是扶着宁师侄,行动间被附着在衣物上的残留毒药药到了,中了点毒,极浅。但此毒极厉害,一点点就足以让人陷入危机,这才中招的。” “此僚甚毒啊。” “这事里里外外都透着些诡异。俩人在集市明明呈现中毒之兆,但方才我抄着他们回来的时候,乌黑的嘴唇,深陷的眼窝,发黑的印堂都给消了下去。这人除了昏迷就像沉睡的人一般正常,所有中毒的症状都消失了。若不是我亲眼瞧着也无法发觉他们中毒了。” “林荣,莫说是你。本君差点也没能发现。初一把脉,他们的脉象若隐若现,但其余症状一盖像是无事人一般。若不是你坚称他们中毒,本君再细细查看,及时逼毒,这人还说不定有没得救。” 所有人俱是心中发寒。 方才在细声跟醒着的金林交流的何海功对元衡真君道:“真君!宁师妹先被一个人撞到之后摔倒,才会有了后面的事的。那撞人的家伙一会儿人影都没了,之后我们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江真人身上,也来不及追究那逃跑的人。” “现在想来,是那人无疑。我记得对方就是撞了宁师妹左肩才害得她摔倒的。晚辈刚才问过阿林,他也有这么个印象。”何海功十分激动,像是恨不得立马跑出去抓到那可恨的暗算之人给自家师弟师妹报仇。 明镜真人跟元衡真君对视一眼俱是看见对方眼中的沉重。 “有备而来啊。” ------------------------------------------------------- 不论宁小夏是如何地悲催。 在遥远的中土大陆 玄天剑宗的某一座主峰,天边黑沉沉的,乌云堆压,云层中隐隐有紫色的雷电缭绕,远远地散发着可怕的威势。 少年站在广场上抬头看着那声势浩荡的场面,手里还执着一把扫帚,瞧着应该是清扫此间的杂役弟子。 掌事远远看到呆愣的某人,皱着眉走了过去,一把敲在少年的脑壳上,惹得对方惊叫,手里的新扫帚也应声落地。 “唉唉唉,疼疼疼疼,嘶”看着对方嘶哑咧嘴地表情,隐有故意夸张之疑,瞧着竟意外地有两分可爱,年长的掌事不禁笑了起来。 “你还知道疼,躲在这里悄摸摸偷懒,活该。像你这样的小滑头就应该好好磨磨你的性子,乖乖地扫地罢。快些了解也好回去修炼。”掌事难得和蔼地说。他今个心情好,也不计较,难得指点了对方两句。 “诺!小的知道了。嘿嘿,掌事,我能问个问题么?”十分自来熟的某人脸皮极厚地凑了上去,问道。 “快说!”掌事不太耐烦的模样,但还是默许了对方的得寸进尺,许是他也闷了想寻个人好好聊聊。 “那边声势如此浩大,可是有贵人要金丹或是结婴了?”阿耀十分好奇。他出生于农家,对修真界一无所知,初来报到,对一切都好奇不已。 掌事看了眼小孩儿崭新的杂役衣服和明显是新分派的扫帚,了然,这孩子应该是前天新来到岗的杂役弟子。 “你问我这事就问对人了。”原先十分不耐烦的掌事突然变得相当精神,好像对阿耀的话题十分在行。 阿耀连忙打起精神来,想听听这修真界的趣事。 “那边的确有人金丹,从早上到现在了,听说是凌虚真君的孙子。”掌事道。 “真君的孙子?哇,那一定非常厉害,我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样的贵人。”阿耀叹息一声。 “呵,那算什么贵人?”不料听到阿耀的赞叹,掌事十分不屑的样子。 “诶?” “要我告诉你那所谓的贵人至今已经是第二十九次晋升金丹,你会怎么想?”掌事眸光闪烁,似乎隐含着说不尽的深意。 阿耀十足惊奇地看着掌事,眼中闪烁着好奇的神光。 “那是这位贵人晋升失败了二十九次?” “哪里?这位凌虚真君的孙子可是天赋惊人呢。他可是次次都成功结丹了的。”掌事发出一声刺耳的笑声,内里暗含讽刺。 “那是怎么回事?” 掌事朝小新人挥了挥手,示意他到跟前来,某人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跟哈巴狗儿似的。 “那家伙啊散功了,啊哈哈哈,都散掉了。不中用啊。元婴道君的孙子又怎么样?天赋卓绝又怎么样?无法顺利晋升终究只是废人一个!废人一个!”掌事的神情十分癫狂,眉眼间充斥着数不尽的快意,吓得少年不禁退了两步。 阿耀抱着扫帚呆呆地看着远处即将消散的云层,和若隐若现的金丹异象,脑海里一直在回放掌事那副略显癫狂的样子。 一阵冷风吹来,吓得他连忙抱起扫帚继续清扫广场,好似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论怎么样,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主峰内的青年端坐其中,苍白的脸庞无喜无悲,骨瘦如柴的掌骨紧攥膝盖,用力过度使惨白的骨节显露出一丝红晕。 他的身上一丝灵力也无。 屋内响起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第一百九十三章 梦 () 凌虚真君遥遥凝望着消散殆尽的劫云,神色复杂,满目都是数不尽的沉重和叹息。 随行的修士上前,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老者一个动作挥退。知道师傅现在并不想听什么安慰之类的话,华耀真人轻轻地退出了洞府,将偌大的空间留给这位老人。 “剑生,那孩子,本座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凌虚真君有三子,大儿顾石始,二儿顾元堂,三儿顾剑生。三个儿子中,他最疼的是小儿子顾剑生,也是他所有孩子中最为天赋卓绝的一个。 然而天妒英才,这孩子终究是福薄,早早就与世长辞,徒留下孤儿寡母。 这位儿媳妇也不是省油的灯,不到一月巴上了对头,成了元婴道君的姬妾,而后又成了正室,诞下一对双胞胎。此过程不过两年的功夫,那时淮哥还只是个牙牙学语的孩童。 淮儿生来带有弱症,好几次差点夭折在大病中是他小心呵护,日夜照看才勉强捡回一条命来。及至修炼的年岁,又被查出灵根有瑕疵,道体孱弱,难以天年。 同门有人劝他看开些,莫要投入太过,免得以后失去伤心。但他怎么能?怎么愿意?那孩子是剑生唯一的子嗣。他已经会软软地叫唤“祖父”了。 他怎么能、怎么忍心放弃?就这样带着渡过了一个又一个春秋。 淮儿跟他的父亲一样天资卓越,拖着这副不中用的身体也能一次次突破金丹的境界,可,在那之后又一次次散尽灵力,以求苟活。 作为祖父,他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身为一峰之主,眼见着一个天才就这样埋没更是痛惜。但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忙无目的地寻找净灵花的下落。 可惜,剔灵草作为能够改变修士资质的绝世珍品又怎么会随处可见。而身为伴生花的净灵花更是寥寥无几。 的确有几次已经寻到要运送回来都在半途横遭意外。淮儿终归是跟他的父亲一样命薄。 在凌虚真君心中,他其实早已是放弃了让淮儿好起来的希望,只是不曾言明。 他不曾放弃淮儿的时候尚且有人轻慢于那孩子。若是待到真的放弃的那一天,他不敢相信那些人会这么对待这孩子。 就这样吧。既然没办法助他走上更远的长生路,也没法让他安安稳稳度日,就维持现状罢。 让他如此一生就好。终归这一生也不会太长。 待在这偌大的洞府里,凌虚真君忽然觉得很冷,心很冷。 ------------------------------------------------------- “淮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可有好些?”顾玉华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榻边,怜惜地摸摸少年枯黄细软的头发,给他掖了掖锦被。 “好些了。手脚好像也更有力些,听祖父说为着寻药引,堂兄您废了不少力。”顾淮的脸色十分苍白,气息已然十分虚弱了,每次他散功都会变成这样。这种状态还需要持续一段日子,直至身体能够再度承受灵力。 顾玉华点头应是,不经意似地看了眼站在床边如同石像一般撂然不动的金丹真人,道:“这是我应该做的。本就是我那不脑子的蠢弟弟惹得祸,若不是他,说不定你已经好了。我心有不安啊。” 顾淮的目光变得暗淡起来,语气淡淡地道:“不碍事。说不定我跟那灵药无缘,之前也有数次寻到,最终都没能来到我手里。看来上天并不想我那么快好起来。” 顾玉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忍不住般问道:“淮堂弟,你有没有想过暂时放弃修炼,不要再做徒劳之功。我不是让你从此之后再也不修炼了,而是不用像这样反复散功。你且缓缓,带到祖父为你寻得灵药再行修炼也是一样的。我实在是不忍心再看见你白白忍受散功的苦楚。” “堂兄。我心里有数,只是想找点事情做做。这样像死尸一样日复一日躺在床上,非吾所愿。就算终是要失去,至少我还算得上是曾经拥有。一点点痛楚,我熬得住。”少年偏开头看向窗外,一只嫩黄色的小鸟在枝头蹦蹦跳跳,与粉红色的花蕊相得益彰。 春天来了。 “你……唉,不说了,整一倔猴儿。”顾玉华满脸无奈给少年整了整床铺。 “堂兄,你的熏香很好闻。好像自我有记忆起,你一直都在用这个,是缝在荷包里了吗?”一直都在看窗外风景的顾淮冷不丁道。 顾玉华愣了下,下意识去摸索腰侧的浅色荷包笑道:“是吗?这是我母亲最爱的香,幼时常常调制放置在荷包里,后来长大了已经习惯这个味道,离不开了。你喜欢的话,我再遣人送一些来。” “好。” “你好好歇息,改日再来看你。”顾玉华抚了抚少年的额发,起身正要离去。 “阿兄……”少年突然拽住青年的袍角,眸里满溢着怀念和渴慕。 顾玉华顿了下,脸上有一瞬间的凝滞,很快又笑开来:“你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我了。” “昨夜我做了个梦。梦见小时候跟你一切玩耍的日子。那时候我跟玉林都很喜欢追着你玩。”少年的睫羽轻抖轻声道:“你最疼我们了。” “是,我最疼你了。”看着顾淮渐渐沉入梦乡,顾玉华轻轻拉下对方的手,放入被子里,好生盖章。 “做个好梦。” 顾淮陷入了杂乱的情绪里,梦里纷纷扰扰,有什么在拼命追赶他。 最后他逃到一座寺庙,那儿只有一个门,打开,有个人静静地坐在榻上。那是父亲的管事,前些日子见过一面,他嘴里念念叨叨,一直在说些什么,顾淮听得不真切,只觉得头痛欲裂。 “……此香具有凝神静气的功效……可惜……于先天不足者而言等同于慢性毒药……” “……轻者上瘾,重者毙命……” “……毒药……” ……毒药…… 顾淮睁开眼睛。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屋外的鸟儿叽叽喳喳在叫,几抹冷香飘来,一派生机盎然的春日风光。 寒冬总会过去的。 第一百九十四章应邀(求先别订,1点之后再订,乖啊~(^з^)-☆) () 宁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了,脑子犹自懵懵懂懂的,只记得自己前一刻还在街上听着师兄的八卦,下一秒就陷入了黑暗。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浑身虚软,像刚刚大病一场似的。并且刚刚送饭来的师兄告诉她,之前你中毒了,已经昏迷了三天。 宁夏:???喵喵喵?! 原来在她没有意识的时候已经险险跨过鬼门关,其中略过无数惊险环节。话说修真界可真是危险啊,她不过是好好出一趟门,就神不知鬼不觉粘上了毒。 麻麻,这个世界太可怕了。 言归正传,她中毒这件事是挺蹊跷的。那个人突然冲出来把她撞倒,停也不停一下,宁夏那一瞬间的确是感觉到肩膀被撞处有一种伴随着灼烧感撕裂般的刺痛。 不过她后面被江正的刁难给分散了注意力,后来那种疼痛突然减轻,她还以为是过头了就不疼了。没想到人家那不是过头,而是潜伏了,正在生效中,分分钟毙命。 她自己中毒不说,还累得扶着她的金林也中毒了,她心里十分过不去。 当然,若是宁夏知道这毒的毒辣之处,知道她俩差点就被毁损根基,还不得吓昏。不过,经过阵法堂的集体商议,又考虑到论酒会将近,他们很有默契地没跟没跟某人说。 金林师兄还要待在房里休生养息,而且据说他今日若有所悟,隐隐有突破的势头,所以独自留在客栈静修。 而宁夏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她要前去参加岳城主的举办的论酒会。尽管毒已经解了,但她仍是一副手脚虚软,面色青白的鬼模样,本也该好好待在房间里睡死的。但碍于岳城主的邀请,她还是硬生生爬了起来,毕竟大人物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小师妹。你还行么?能走吗?”负责护卫的何海功担忧地看了眼脚步虚浮的宁夏,有些怀疑对方能否参加活动。 “没事。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宁夏正想说几句客气话表示没事,左脚陡然抽搐了下,没差点扑倒在地。 “唉,你啊,瞎逞强。这叫没事?!罢了,听我的,别去了,赶紧回去歇着,宴会什么的以后多的是。反正你小孩子家家的品什么酒?”何海功扶住正要自由落地的小师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他甚至有些怀疑她能不能顺利走到城主府参加宴会。 刚刚从床上被挖起来的宁夏有些气喘吁吁,别说何海功了,连她自己都在怀疑是不是没到城主府就会晕过去。 “早上好。”迎面走来的元衡真君打了个招呼。 俩人收回几分耍宝的心态,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走啊!怎么还不走?”走了几步,元衡真君回头看了眼待在原地的俩人,没好气地喝道。 真君这是什么意思?他也要去看看热闹?宁夏有些摸不着头脑。 “真君,您可是要送小师妹去城主府?”何海功有些受到惊吓。在他印象中,元婴道君应该是日理万机,要不就是致力于探索道的奥义,要不就是出没于各种高阶修士的酒会。 这个出现在他们面前表示要送他们出去,毫无距离感的元婴道君也太接地气了吧。 “傻了吧唧的。你莫不是还以为在发生了下毒事件之后还会随意把你们放出去吧?”元衡真君对这俩十分不上道的家伙有些不耐烦。 “哎!”x2 “正巧本座想去城主府附近的一家店逛逛,还缺一个提货的下手。”元衡真君漫不经心道。 所以说,抓何师兄做苦力才是重点么? “拿着。”宁夏傻愣愣地接过对方递来的东西。又见对方又递了一颗给何海功:“辛苦费。” “傻愣着干什么,快点吃掉,应该就可以正常地去参加论酒会了。” 宁夏犹疑了下,很快就把药吞了下去,丹药下肚只觉得有股热流顺着喉咙延伸到四肢百骸。原本无力的四肢好像缓了过来,虽然达不到之前那种有力的状态,但至少已经能正常行走。 作用最明显的莫过于神经上,本来一团浆糊的脑子瞬间清明起来,而那一直都在叫嚣的头疼和晕眩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比以往任一刻都要清晰。 宁夏瞪大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元衡真君:“这……” “看来效果不错。没什么,就是一颗丹药而已,吃了就吃了。”元衡真君很大方地表示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何师侄就不用吃了,现在吃了浪费,以后遇到像小夏这样的情况再拿出来用也不迟。当然,本座希望你一辈子都用不上。” 见何海功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不用他说,元衡真君也能猜到对方想说什么,感叹:“你们的关系可真好。金林不需要这个,他现在正值突破的当头,我给他送去了别的东西,亏不了他的。” “你啊,就给我安安心心当个下手吧。”元衡真君像是不想再跟俩人多说浪费口舌,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用行动提醒俩人快跟上来。 总觉得元衡真君很喜欢何师兄啊。宁夏看着何海功略有些“傻乎乎”的表情想道。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中毒事件,何海功表现地十分警惕。紧跟在元衡真君后面,把宁夏夹在中间的保护圈里,四处张望,警惕每一个靠近的人。 “傻孩子,不用这般一惊一乍的。本座在这,除非那暗处之人请得动元婴道君,不然是不会出手的。看你宁师妹不就挺淡定的么?” 喂喂喂!怎么突然间把话题引过来。谁说她不害怕的,但街上这么多人,防得了几时?又看见何师兄这一副夸张的模样,六分害怕也变成三分了。 再说了,仔细想想,在修真界下毒已经算是十分“温和”的手段了。待她以后更深入修真界,肯定免不了刀戎相见,明枪暗箭,怕不了这么多。 吃一蛰长一智,就当提前交学费了。 这样一想,宁夏觉得原先有些晦暗的天空突然间变得明亮起来,不禁轻快地哼起小调来,惹来同行俩人惊讶地目光。 第一百九十五章 百密一疏 () “什么?!”宁夏十分惊奇,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如今细细数来都有些如在梦中的不实感。 宁夏她们一行三人,一边闲聊一边慢悠悠地往城东的城主府走去。话语间,元衡真君提到来参赛的五华派众人这几天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听说平阳真人手下一个弟子走丢了,据说那还是平阳真人爱妾的弟弟。那人从第一轮的试炼就出门了直到前天都没回来,说是约了别派的朋友叙旧。 一开始平阳真人还以为对方是被这热闹的城池给吸引了,迟迟不回来,想着一名成年的筑基修士自然有他的规划,就由他去了。 然而,就在昨天,宁夏醒过来之前那名被唤作阿耀的弟子被找到了,但人已经凉透了,遗骨是被凤鸣城的执法堂送回来的。 据说同他一起的还有好几个小派弟子,几人倒成一团,一人失血过多而死,一个人头部受创不治,还有一个神魂受到重创至今昏迷不醒,而且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醒,无数证据都表明这是一次“普通”的斗殴误杀事故。 不过,这说法谁信啊?一起死了好几个人,唯一活着的还成了植物人,在这种特殊时期怎么看都是满满的阴谋。 又说,平阳真人见着了尸体,脸顿时就拉下去了。因着凤鸣城的执法队没能调查出什么结果,遗骸亦无异,他只得匆匆地给这个可怜人收敛尸骨后,便遣仆役将人送回给那可怜的女人。 “就这样?”何海功惊讶地瞪大眼睛。这人死得不明不白,查都不查,直接就差人抬回去了?无论是作为受害者一方的平阳真人还是维持秩序的一方执法队,都太敷衍了。 “就这样。不然还能怎么样?”元衡真君分了个眼神给何海功,见这憨货还是一脸懵懵懂懂的样子。 “前些天的试炼里,龙凤出世,整个修真界为之震动,东南边陲的修士都聚焦在这个小小的凤鸣城里。如今这方寸之地内,四方势力云集,错综复杂,每时每刻都有新的阴谋酝酿。平阳他大概也不想惹事,执法队那边就更不可能惹事了。” “所以说,如今凤鸣城可不怎么太平,你们还是少些乱跑为好,以免成了某个阴谋的养分。游玩的机会多的是,可小命只有一条,本座不可能每次都能及时出现。”元衡真君出神地盯着来来往往的人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修真界?宁夏心里没有答案。 ------------------------------------------------------- 装点雅致的某个洞府里,衣着单薄的美妇人正在美人榻上做刺绣,她此时正在加工一对厚实的护膝。 一副岁月静好的画卷。 “夫人!”灰衣仆役连滚带爬冲进了洞府,惊扰了专心致志地女人。 妇人蹙眉,不悦地喝道:“豆子,什么事,咋咋呼呼的,吓人得紧。” 豆子气喘吁吁,额角斗大的汗珠滚落下来,喉咙像是被锁住一般哑然无法顺利出声,只能发出赫赫赫的嘶哑吼声。 他很急,就是无法顺利出声,只得手舞足蹈地挥舞肢体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见豆子这般激动的样子,这位妇人不禁奇道:“你缓缓,慢慢再说。” “夫人……夫人,耀少爷他死了。” “哐当!”女人手里的茶盏摔了下来,她满脸不敢置信,眼睛都木愣了。 “你说谁死了。再说一遍!”妇人抖动嘴唇,像是没看见地上的碎片,径直踩了上去,靠近豆子。 “少奶奶,你的脚……”“再说一遍!!”豆子看见妇人直直踩上碎瓷片,倾瞬流血,倾瞬染红了浅蓝的裙角,不由惊呼出声,下一秒就被冲过来的女人扯住领子。 “耀少爷死了。”看着面目癫狂的妇人,豆子说。 “啊” 整个洞府回荡着尖锐的尖叫声。那来自于一个女人绝望的嘶吼。 “说吧。”阿秀一身丧服,满目死寂地坐在椅子上。她的跟前放着一个制作精美的寿棺,里头躺在她的弟弟,他们许家唯一的血脉。 “今天小人去广场取一批药草,正巧遇上运送货物的飞舟,竟见到了老爷的仆役。他突然告诉小人耀少爷死了,是老爷遣他送人回来。” “小的霎那间被吓得六神无主,也不敢相信对方的说辞,直到看见耀少爷的遗体,这才来禀报夫人此事。” 夫人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令人痛心的画面,强撑起来又问道:“那……他有没有说我弟弟是怎么死的?” “有。他说少爷与人打斗,被、被失手误杀的。”豆子偷瞄了眼妇人越发可怕的脸庞。 “那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没、没有……” “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些什么!”极度伤心的妇人掀翻了整张桌子连带上头的杯盏,地面一片狼藉。 豆子被这阵仗吓得扑通一下地跪在地上。他是夫人的专属仆役,已经被刻了奴印,只消夫人一个念头就能随意夺取他的性命。 “出去!”得到允许,豆子连滚带爬冲出了那压抑的洞府。关上门走了好几步,他回过头来看了眼禁闭的大门,打了几个寒颤。 许蕊慢慢踱步到死去的弟弟身边。只见躺在棺材来的人早已浑身坚硬,面目青白,散发出一种难闻的气味。 但她不在意,轻轻拂过青年的每一寸肌骨,仿佛要深深记住他的模样。她低下头,慢慢地慢慢地贴近他的额头,感受到接触处传来的彻骨寒凉,只觉得整个人都要随着他去了。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许蕊站了起来,从青年脖颈处翻出一块粗糙的汉白玉雕像,一把掐碎,手掌的血液混合着玉碎片跌落在地上。 许蕊雕像一般愣在原地,脑海里一直都在回荡着那句话,像咒语般。 “平阳真人杀了我。” 平阳真人…… 杀了…… 我…… ……他杀了我的弟弟? 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了。 平阳真人杀了我的弟弟。 “啊啊啊” 第一百九十六章 城主府 () “已经办好了吗?”平阳真人随意拨弄着茶壶里的灵茶叶,头也不抬地问道,地上匍匐着一个人,低着头。 “回真人,小的已经把耀少爷的遗体安然送回五华派,夫人亲自给他操办的葬礼。”回话的赫然是那位送许耀回宗的仆役,办完事之后他连夜随着运送货物的船过来的。 “你当时是怎么说辞的?” “小的未曾多言,只告诉夫人耀少爷死于打架斗殴。夫人先前还不肯相信,审问了小的好一阵子方才罢休。临走前,她向我打听您什么时候回去,还托小的送些织物给您。” “她呢?” “很伤心。那天独自一人守了耀少爷一整宿,听仆役说在洞府里哭得可惨,整个人瘦得都脱相了……” 平阳真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了。 “你把这几个箱子抬回去,送到夫人的洞府,随她怎么使用。回去后唤人提了她的分例”平阳迟疑了下道:“同侧夫人的份例吧。” “诺!” “真人,此物……”仆役捧起旁边的托盘,中间赫然放在一副护膝,正是许蕊那天缝制的那一副。 平阳真人挥了挥手。 “等等。”突然他制住仆役的动作,拿起这副精美的护膝,摩挲了下。 “下去吧。” “诺。” 这位如夫人当真是好运,借着此事一举博得真人的怜惜,同侧夫人的分例,看来很快就要唤她侧夫人了。 罢了,想这么多做什么。谁得宠谁失宠跟他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像他这样的人也只有被奴役蹉跎一生的结局了。 ------------------------------------------------------- “到了。” 城主府的大门就在他们眼前不足一尺的地方。 这栋其貌不扬的建筑,居住着凤鸣城的实质控制人,岳氏一族。这栋房屋在外头看着十分朴实,瞧着不怎么像统治者居住的地方,倒像是一般富户的居所。 门口站着两个一身灰衣的修士,不过这副懒懒散散的模样可不像是“门卫”的样子,见他们走过来仍是不急不忙的模样。 还没等宁夏说些什么,元衡真君一马当先地走到俩人跟前,朝年纪稍大的那位修士行了个半礼。 宁夏跟何海功俩人惊疑不定地对视一眼,什么人物啊?元衡真君竟然还要行半礼。 只见元衡真君跟对方说了些什么,好一会儿,他转过头来朝俩人招手,示意他们上前来。 虽然这种招呼小狗的感觉不怎么好,不过宁夏跟何海功还是乖乖过去了,毕竟胳膊拗不过大腿嘛。元衡真君也要行半礼的人物,他们自然是要行大礼的。然后规规矩矩地站在自家长辈身后充当壁花。 …… “元老,真的好久不见了。算来也有几百年了吧?您看上去比当年还要年轻呢。当真是老当益壮!”元衡真君跟这位老者似乎是旧识,话语间相当熟稔,隐隐带着些调侃的意味。 “多年未见,元衡真君的风采依旧不减当年啊。不知不觉都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回想当初就像是昨天一般。”老者摸了摸长长长的白胡子,一副忆往昔峥嵘岁月的模样。 啊喂,要不要这么文青?闹得她有些牙疼。何海功也是一副牙酸的模样。看来不是她娇气,大概是他们都太年轻了,脸皮还不够……厚。 …… “这两位是?”俩人一阵寒暄过后,这位元老终于发现了他们,连忙问道。 “阵法堂的弟子。他们还没长成呢,稍稍生嫩了些,元老可有兴趣指导一下。”元衡真君一副“劣徒不堪卒视”的叹息模样,唬得两个当事人一咋一咋地。 “哎?!有你在,本座可不敢越俎代庖,谁不知道你元衡真君是调教弟子的一把好手,就是你从手边漏出一星半点的阵法传承给他们,也足够他们享用半生了。何需老朽班门弄斧?” 喂喂喂,越说越夸张。这俩人简直就是两尊奥斯卡影帝,不相上下的那种。 宁夏不知道何海功心里是怎么想的,不过看表情大概也是跟她一样,得不行。尴尬的。 “那么”元老扫视了眼他们俩:“今天来赴宴的是谁?” 元衡真君把宁夏往前推了推,狠狠地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是这孩子。最近城里乱得不行,我也不敢把这些孩子放出来,唯有亲自走这一趟了,顺便出来逛逛,看能不能找到老朋友叙叙旧。” “只怕你那些老朋友都没有时间招呼你了。你也知道最近凤鸣城变动颇大,人心惶惶,岳家族人更是忙得脚不点地,就连老朽这样多年不曾出山的老骨头也被拉出来凑人数。不过,因为这样一点点事就吓得吱哇乱叫,真是沉不住气的年轻人。”元老摇摇头,似乎对被拉出来这件事十分不满。 “元老说笑了。他们哪里请的动您啊,定是您在里头待闷了,趁乱出来透气罢。” “唉,瞒不过你啊。瞒不过你,哈哈哈。”元老愣了下哈哈大笑起来。 “哎,咱们又跑题了。在下的确有一事想请教元老。” “你说。”老者心情颇好地应和道。 “前些时候,我这弟子在街道上遭了暗算,身体还没好。我使了些法子才让她暂时强健些,但她大概是不能好好地‘品酒’了。不然非得要了她的小命。” “你啊……别瞎操心了。没事儿,岳麓那小子心血来潮办的酒宴,哪来那么多事。你就放心送她进去,晚些定然首尾地还你,没准……”元老挥挥手,附近的一大片“路人”都被驱逐到十米开外。“……比之前还强壮也说不定。” “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那就不打搅元老了,在下还有些事需要交代那蠢丫头,借一步说话。” “去吧。” 走到一边 “小夏。”大概是担心宁夏会心慌,元衡真君难得温柔地给女孩理了理头发轻轻地唤了声。 “这次论酒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就放心地进去。晚些本座会跟何师兄来接你。莫要担忧。” “不过,注意”元衡真君突然严肃起来,直直看向宁夏的眼睛:“不能喝的‘酒’千万别碰。保持神志,不用迷失自我。” “诺。” 第一百九十七章 宴无好宴 () 在元衡真君“鼓励”的眼神之下,宁小夏期期艾艾地走向城主府的大门,走向未知的世界。 “邀请函和令牌。”看着眼前及腰高的小女孩,元老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公事公办地道。 宁夏拿出了入城分配的令牌跟岳城主送来的邀请函,仔细对照后又被问了几个问题方才结束。 恭敬地接过东西后,在她收捡物件的当头,一直保持着高冷姿态的元老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 “多少岁了。” “唔?九……九岁。”极度高冷的大角虫跟她搭话,宁夏表示自己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小不点,小孩子家家的想那么多做甚。这宴会你就放心去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岳麓那小子最是爱才不过,总归不会害你们的。” 元老见这孩子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过来,满脸的担忧和疑虑,忍不住提了句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 那孩子乖乖点头,郁气散了些,脚步也自然了些许多,一蹭一蹭地走到门里面,很快就不见踪影。 目送小弟子进了城主府,守在一边的俩人收回了视线。 “走吧。”元衡真君朝元老颔首示意,转身离开了。 “哦……哦哦哦。”何海功连忙跟了上去,朝着西边方向的集市走去。 ------------------------------------------------------- 进入那座大门,画风为之一变,眼前是和方才完不一样的风景。 宁夏下意识回头一看,只见后方的木门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草原。 青嫩的草茬子大块大块地铺设在地面上,潺潺的溪流从她脚边蜿蜒而过明净的溪水中有不少灵活的小鱼儿在其中扭动,清风拂来,十分惬意。 恰到好处的阳光,悦耳的鸟鸣,空气中弥漫着的混合着泥土气息的花香,好一个春日游玩的去处。 宁夏这会倒也不慌了,一来人已经进来,想走是不可能的。二来,像这样走着走着就被扔进一个别的什么地方这种事她已经习惯了。 说来也奇怪,修真界的大佬们有这么喜欢幻境么,老喜欢用这个来招待他们。难道是因为修真界太无聊了,他们想丰衣足食自行制造一些节目?瞧着别人陷在自己设定的幻境里应该挺不错的,宁小夏百无聊赖地想道。 欣赏了好一会自然风光以后,宁夏开始环顾四周,开始转动脑瓜子思考这一回的花样又是什么。 这片天地无比宽阔,除了草原还是草原,天蓝蓝,地宽广,若不是地点不对,她倒挺想直接躺下来一个伴随着春日呼吸的睡眠。 唯一不同的是,溪水尽头的方向,一道朦朦胧胧的彩虹驻立在天边。 是那里吗?宁夏不假思索地走向彩虹的方向。 然而,那彩虹虽然肉眼可见,可实际上距离得挺远的。宁小夏走啊走,愣是没能真正地靠近那座迷蒙美丽的彩虹,那儿如同海市蜃楼一般,看得见摸不着。 她觉得按照之前试炼的德性,这说不定也是一种考验,没准人家真君就躲在一边暗戳戳地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继续往前走应该是最佳的选择。 可是,毒素未清,大病初愈的宁小夏撑不住了,她放弃了徒劳无功的追逐,埋进柔软的草坪歇息。 耳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仿佛具有镇静人心的功效。紧闭双眼,她放松身心去感受这片干净的大地,微风拂过小草的沙沙声,潺潺流水声,虫鸣鸟啼,真正的宁静。 “咚咚咚咚……”什么声音? 随后,耳边的各种声音又一个个地消失了,无论是悦耳的鸟叫,还是潺潺流水的声音声,亦或是无处不在的细碎风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的她然融入了这片大地,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思考不去烦恼,忘记自己会呼吸,忘记自己在哪里……黑暗中,只感受到自己那颗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一股生命的力量萦绕心间。 这就是 生命! 仿佛在回应她那一瞬间恢复过来的意念,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整个时间都静了。 归于虚无。 待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就不再是那片无边无际的草原。 “欢迎来到”青年微笑地侧开身子将身后的庭院展现出来“……论酒会。” 弯弯曲曲的小溪蜿蜒而过,呈环形状盘踞在梅花林里,色泽艳丽的春梅被微风吹落,卷起层层花瓣,浮在溪水上,随着水流飘向不知名的地方。 微风中暗香浮动,有人在不远处奏响古琴,若隐若现,余音袅袅。 流觞曲水啊。没想到修真界的古人们也挺会玩的,宁夏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请入座。” 她顺着青年的指引坐到溪流边下手第二的蒲团处。前边首位坐着一位年纪稍大的高冷小哥,他看了眼宁夏就闭上眼睛打起坐来。 稍稍有点尴尬,宁夏有些不知所措,也跟着打起坐来。 这儿的风光很好,十分雅致,看上去应该是论酒会的正地,但她有些不知道手脚怎么放。明明她是拿着邀请函光明正大进来的,咋她有种自己是闯进宴会的丑小鸭的赶脚。 宁小夏拒绝承认自己内心残留着某种顽固的小市民思想,她觉得这一定是高冷小哥造成的压力,不是她的锅。 庭院持续冷寂,一个闭眼打坐,一个无所事事地当壁花,还有从见面起就说了一句话的青年。空气弥漫着尴尬的气氛,当然……只有宁夏这么认为。 打破庭院死寂的是下一位来访者,一个糯糯的少年。 额……怎么说呢,一个在宁夏这个现代人眼中也软得过分的小少年。 他睁开眼后被跟前的青年吓了一跳,没等人家开口就被吓得一屁股蹲倒在地上,发出一阵短促的尖叫声。 隔壁那位高冷小哥发出一声清晰可闻的嗤笑声。 宁夏清楚地看到那位指引的青年脸上空白了一瞬,他大概从未见过如此胆小的修仙者。 再看看着三步一摔跑过来的某位兄弟,宁夏心中顿感无语。 岳城主到底是怎么想的?邀请的标准方便说一下吗?她很想知道平平无奇的自己和隔壁这位老兄到底是靠什么入围的。 第一百九十八章 再度穿越? () 虽然心里满是嘀咕,不过新来的小兄弟挺好处的,俩人很快就搭上话了。 …… “那天收到邀请函,我父亲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送错了地,抓着送信人问了好半天,激动地不得了。”提起当时的情景,谢石似乎十分难忘的样子,绘声绘色地道。 喂,这位道友你把自己的底儿给掀出来了。 期间高冷小哥时不时冷冷地撇过来,相当明显,已经明显到宁夏没法不察觉的地步。 是不是太吵了。静静地听着对方叽叽喳喳的宁夏有一点小小的愧疚。 但是权衡利弊,她觉得还是这样比较好,总比之前那个可怕的氛围好吧?!至于高冷小哥不怎么高兴这一事……只能忽略了。 于是庭院里的气氛在俩人的相谈甚欢中被炒热起来了,陆陆续续迎来一位又一位的访客。 他们被依次安排到指定的座位,一个一个往后排,越晚来就离首座越远。 来的人有的面带疲惫,有的精神恍惚,后面那几个竟还浑身脏污,身上挂着的几乎算得上是破衣烂裤了。怎么搞的? 宁夏和谢石:??? 这么可怕么?刚才他们经历了什么?刚才只是“睡”了一觉,睁开眼就到了现场的宁夏表示受到了惊吓。 虽然过程坎坷,但一共九个人,最终还是齐聚一堂聚在这个庭院里。人一多自然就热闹起来,认识不认识的都相互聊起天来,场面相当热络。 而方才负责指引的那位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见踪影,整个庭院只剩下被邀请来的客人。 不知道是不是宁夏的错觉,似乎是为了克服心中的不自在和不知所措感,普遍性情淡漠的修士们此时谈话的声音越发大起来。 隔壁的高冷小哥仍旧一言不发,连个眼神也不屑于看过来。他自打他的坐。 而方才还谈得火热的宁夏俩人,突然间安静如鸡。谢石又变回那个神情怯懦,胆小寡言的少年。而宁内心戏超多夏一直都是听的那个,谢石不说话她就不说呗。 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听八卦。 “诸位。园里的风光可好?”温润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众人陡然警戒起来。 一阵强风袭来,呼吸间的功夫,首席坐了一个人。 “下午好。” 城主,岳麓。 众人连忙站起身来行礼,岳麓挥手示意他们坐下。 宴请人来了,正题自然要开始了。方才还十分“**”的场面瞬间安分起来,滴水可闻,众人俱是规规矩矩地跪坐在蒲团上,只有潺潺流水的声音。 “莫要拘束!本座要你们前来只是想一尽地主之谊,于是在入围弟子中选取诸位来城主府品品酒,并无他意。”岳麓的表情十分真诚,但不够令人信服,至少下边的弟子们仍是一副紧绷的模样。 看着下面这群小家伙如临大敌的模样,岳麓笑了。“唉。看来本座这么说你们是不会相信的,那就只有涌行动来表示了。” “既然我们开的是论酒会,自然离不了酒。来人,上酒。” 一声令下,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仆人们捧着大大小小的灵酒有序地呈上来。 岳麓捧起最前头的哪壶酒。白色的瓶身,细长的瓶口,小小一瓶却很精美。“此乃新丰酒,凡间诗人作诗有云‘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君之豪气冲天,一剑荡风云,当饮此杯。” 他将酒倒进木杯里,举起杯子对高冷小哥作敬酒状,然后放进溪流,杯子顺着溪流来到高冷小哥面前。 这位从方才起就一言不发的道友继续发挥他高冷的特质,取了酒站起身来朝岳城主回敬,一杯饮尽。 哦,到她了。宁夏一脸懵地看着元婴道君给她倒了酒,说是什么琥珀酒,还赞她内心澄澈宁静云云。 然后她晕乎乎地把酒喝了。甜甜的,入口清冽,还挺好喝的。然而,不擅饮酒的她很快就不醒人事了。 …… 第九瓶酒也送出去了。岳麓放下手中的酒杯,长叹一声。 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站起身来,环视一下庭院。 庭院里静悄悄地,方才还在品酒的众人此刻七倒八歪地,并不知道是醉过去了还是怎么的。 “唉,满意了吧。为了完成您的任务,我又药晕了一票人,若是泄露出去,只怕以后都没人敢来本座家中做客。”岳麓忧心忡忡。 庭院仍是静悄悄地,没有人回应。但岳城主却像是听到了什么般皱起眉头:“什么?!您来解决?” “好。那您速速解决,以免那些老狐狸找上门来。”说罢,一抹金红色陡然出现,展开巨大的羽翼盖住地上的众人,形成一个茧型的灵气膜。 ------------------------------------------------------ 噫?怎么湿湿热热的,手脚也动不了。宁夏艰难地想动一下手指,却发现没有了那种指尖揣动的灵活感觉。 她这是……怎么了? 宁夏拼命想理清思绪,但意识却一团混沌。大脑皮层一直在警报,令她无法思考。不要……睡……有很重要……的事…… 她终究还是抵不过身体的警报,意识陷入了沉睡。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身体稍微轻快了些,虽然手指还是不能动,但已经比之前的瘫痪情况好许多。眼前还是一片迷迷蒙蒙的,但隐约能看到一些光。 宁夏已经能稍微思考久一些。睡过去之前她在做什么?喝酒。到城主府喝酒。醉了。 她的意识犹自混混沌沌的,但已经能零碎的想一些问题。那么是城主对她做了什么? …… 直到每一天,彻底醒过来的宁夏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场景,哦,如果她还能的话。 潮湿的环境,粘稠的液体从圆滑的内壁滴下来,一层不明的白色粘膜包裹在身上,还有她的爪爪。对,没错,就是她的爪爪。 她好像成了一只鸟。 她好像又穿越了。 所以说她又死了一次。呵呵!此时宁夏很想一头撞到壳上,看看能不能死回去。 啊啊啊!穿越也就算了,为什么一次不如一次?!至少上次还是个人啊!鸟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九十九章 何曾梦中(一) () 对于再度投生到一只鸟身上,宁夏经历了相当复杂的心理过程,从抗拒到无可奈何再到接受认命。 一开始她不敢相信自己成了一只鸟,比起再度穿越,她更愿意相信自己在做梦。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身体一日日地长大,身上冒出细细密密的绒毛,还有她四周这一成不变的潮湿环境。这无一都在说明眼前的一切并不是梦。 有些消化不了这个事实的宁夏整日里过得混混沌沌。加之身体尚未发育完成,并不能承受过度的思考。就这样,宁小鸟夏混啊混地迎来了她的出壳之日。 那天,宁夏如同以往一样缩无所事事地待在壳里发呆。自醒过来一直围困着她的褐色内壁出现了细细的裂纹,并伴随着蛋壳破裂的脆响。 虽然有这些征兆,然而蛋壳真正破碎的过程却很长,宁夏缩在角落,有种等待命运宣判的感觉。 而且为什么外面还有人类的说话声啊啊啊?!她可没忘记自己现在是一只鸟。别是有人在外头等着她下碟。 一小片硬硬的物体掉了下来,盖在她的头顶。一缕缕亮光透过洞孔照了进来落到她身上,宁夏缩了缩有些不适。 有一就有二,顶上的壳壁接二连三地落了下来,很快蛋壳的拱顶缺了一大片,她的半个头已经露在外头,只消申申脖子就能看见外面的世界。 “阿翁,您瞧,它出来了。小家伙,还在害羞呢。”一道温柔的女声,语气里漾着不容错认的柔和。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女人的声音,宁夏鼻头一酸,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起来,有什么要从心底里迸发出来。 话语间有人的气息在靠近她,那道女声自头顶响起,很近,呼出的气息微微卷起宁夏细细的绒毛,但并不惹人反感。 “傻孩子,出来呀。你在怕什么?”温热的指尖落到宁夏的头顶,轻轻抚过。 似是受到鼓励的宁夏犹豫地挪动,将头探出蛋壳边缘,发现她现在位于一个相对高的位置,那几个人正不远不近地围着这个露台周边。 他们看见宁夏吞吞吐吐地挪动出来,人群似乎产生了一点骚动,那些人纷纷靠近宁夏,用一种神奇的眼神看着她。 “阿翁,她……”又是一个陌生的男音,他的话说到一半被飞速地打断了。 “好了,云儿,有话回去再说,别当着孩子的面。秀秀,快,把你的崽子抱出来,这孵灵基凉得很,莫要冻着幼崽。”那名被唤为阿翁的中年男人的话语里满是不赞同。对方还伸出手来拨弄了一下她的喙,十分宠爱的样子。 啊喂!别随便弄别人的嘴巴。对方的手不知轻重,可疼。宁夏毛都要炸起来了,作凶狠状瞪着中年男子。 “呵呵呵。小家伙还挺倔的,好啦,别生气了。太翁送你一个好东西。”宁夏看见对方拎着一个什么东西,挂在她的脖颈上。不过她目前的形体好像并不支持她低下头查看,只得作罢。 “阿翁,这个会不会太珍贵了?”那个让宁夏心生亲近的女人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胡说。我的玄孙自然当得起,一点小玩意罢了。再说了,这个孩子……它会需要的。” 之后就是一些琐碎的对话,但宁夏的眼眸却越来越沉,头一点一点的,彻底陷入沉睡。 看着窝在怀里的孩子,女人眼眸里满溢着珍爱与怜惜。那一耸一耸的绒毛,稀疏的冠顶还有那稚嫩的鸟喙……一切都是那么得可爱惹人怜爱。 尽管这孩子到来得很突然,尽管这孩子跟别人都不一样,它仍然是她最爱的孩子。 女人向其他长辈告辞,抱着幼嫩的孩子离开了孵化场,回到自己的洞府,回他们的家。 看着阿秀离去的背影,留下的几个人神色复杂。 “阿翁。那孩子是个白子啊,天生妖力微弱,也没有传承,是凤凰族群中的耻辱,此消息传出去恐怕我们越氏一支都要成为笑柄了。那样孽障本就不该留啊。”被唤住云儿的男人越说越激动,好似恨不得立马将宁夏斩于马下。 “啪。”被狠狠甩了一巴掌的男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中年男子。 “本座对你太失望了。”中年男子痛心地看着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亲口说出要手刃外甥的畜牲是自己最疼爱的孩子。 “它是你大哥的血脉啊。永儿在外面为你们为族人奔波,你竟要杀他的儿子,你怎么对得起他?” 席云很想说,大哥他最为家族着想,若是大哥知道定会支持他的做法。但看到阿翁越发阴沉地脸色,将话吞了回去。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小时候是那般通透明净,如今竟成了这个样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默许那对蠢货带走你是本座最后悔的事。” “阿翁!您怎么能这样说阿父阿姆,阿父是你的孩儿啊。”席云失声叫道。 “本座宁可没生过那样的忤逆子。” 中年男子疲惫地摆摆手,止住还想再说话的席云:“罢了。此事休要再提,你回去吧。本座暂时不想见到你。” 最后,席云还是不甘不愿地离开了孵化场。 “怪本座当初将他交给那逆子夫妇,害了他。”中年男子目光忧伤,目送那真真正正与他越行越远的孩子,心中悲凉。 回不去了。 “阿翁……”一直默然不语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的俊美青年不知道怎么安慰对方。 “不用说了,本座都明白。” “说些别的罢。你大嫂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孙儿都已经安排好。加派的仆从今日就会到大哥洞府那边报道,其他的供给之类的都已经吩咐下去了。” “好好好。莫要怠慢她们母子,该有的一个都不能少,给本座好好约束底下的人。不要让你大哥寒心啊。毕竟” “……那孩子是为家族作出的牺牲。”阿翁喃喃道。只是不知道那话中的“孩子”指的是谁? 第两百章 凤凰番外(上) () 我是一只凤凰,生于一个传奇的种群。 如同世人猜测的那样,我的族群的确具有惊天动地的威能,排山倒海的架势,上天入海都不在话下,是世上最伟大的种族。 除了我 我出生在冬天,这么多年来最寒冷的冬天,就如同我的大半生。我的家族凤凰族中的一个大支,富有而尊贵。 而我却是凤凰族中最低等的存在白子。天生病弱的身体,浑身雪白,翎羽细弱,甚至连每只凤凰都拥有的传承都没有。 因为我,父亲母亲和我的家族成了凤凰领地里的笑话。那些人嘲笑我的一切,软弱无力的爪子,白皑皑的羽毛,嶙峋的身姿。就连仆人也敢当着面嘲笑我。 我也很幸运,有一对世界上最好的父母,他们从不介意我的丑陋,无微不至地关爱着我。 我这样卑贱的存在,过得比无数人都幸福。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也有一群很好的族人。虽然他们之中也有人对我不满,但至少他们接受了我的存在。 二叔很少说话,也从不干涉小辈的事务。有时候看见我被人欺负,他会默默扶起我来,不存在训斥,也没有教导。但他的手很温暖,很温暖。 我喜欢他摸我的头发,喜欢他送的精致玩具,喜欢他宽阔的背,也喜欢他原型那绚烂流畅的身姿。那长长的尾羽可真美啊。 我也有点喜欢三叔叔,虽然他很坏,而且一直都不喜欢我,还老是骂我。但他是最护短不过,每个欺负过我的人都被他默默地记了小本子,这些人事后都被收拾得很惨。 不过他还是很坏。有好几次,他被我堵在墙角,掐着我的脖子,使了几次劲儿也没成功。其实我知道他不是真心想杀我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掐我脖子的时候手还在拼命抖呢。 真是一只口是心非的鸟,从不坦诚自己的心意。 我最最喜欢的就是我的太翁。他是世界上最最最好的鸟儿。他拥有族中最为美丽的羽毛,优雅的身姿还有强大的实力,是真真正正的凤凰神鸟。 这样强大完美的人却十分疼爱我,疼爱我这个卑贱如泥的白子,另外惶恐不可终日,又甜蜜不堪。 他对我极好。他的眼睛蕴含着无数绚丽的感情,又拥有如同苍穹般宽阔的胸怀。 他尽心教导我数不尽如同宝藏般的知识,给我讲述那属于久远曾经的故事。他爱着我如同我爱着他一般。 我想,阿翁他一定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鸟。 所以,尽管我有着族人们最不耻的身份,童年却也过得安泰。 童年永远都是最幸福的。而我的童年终将离去。此后都将是寒冬一片。 同辈的族人一日日长大,长成族中不可轻视的助力。他们开始有所作为,展露野心,势必要作出比长辈更大的成就。 而我这样的异类就显眼起来。我既不美丽,也不出色,空有家世,又身份卑贱。他们看不起我,侮辱我,高高在上的践踏我。 但我却无力反抗。 我的家人不可能永远在我身边。我也没有脸面哀求家人为我出头,让他们蒙羞。只能默默忍受。 强者可以支配弱者。这是规则。 我是如此卑弱,成为所有人发泄的工具。他们变本加厉,日复一日地进行着这项活动。 浑身都是伤口,沾血的白色羽毛,该有断裂的翎羽……日益严重的痕迹又怎么能瞒过我的家人呢。 可他们都没有问,没有说话,仿佛不知道我的遭遇般平常地对待我。 我不在意,只有我的家人就好,只要拥有他们的爱…… 当我再一次带着撕裂的伤口回来的时候,我的母亲终于忍不住了。她搂着我悲鸣,哭得不能自已。 她说她心疼极了。不再要求我交朋友了,不用我坚强,不需要我变强了。她在哭,母亲她求我不要再出门了。 没关系。我不出门了,我会乖乖听母亲的话。 我答应了。母亲很高兴的拥抱了我,我也很高兴,因为母亲笑了。 待在家的日子很无聊。虽然那些人会欺负我,但至少还能听到外面的消息。 而现在就只有我。只有我一个人。安静地可怕。 阿翁最近很忙,很忙。我去他的洞府总是找不到人。 二叔跟三叔最近看我的眼神也很奇怪,混杂着不快和欣慰的复杂感情。 他们好像都很忙。没有人有空理我。 有一天,当我无所事事地蹲在梧桐树上发呆的时候,有鸟来找我了。 他是一只美丽的凤鸟。五彩斑斓的羽毛,矫健的身姿,他很高傲也很强大。他是我一直都十分憧憬的鸟儿。我曾经是那么想要当他的朋友。 他走到树下,朝我微笑,眩得我直发晕。 他让我跳下来,说是会接住我的。 梧桐树叶纷纷扬扬,我落到他的怀里。我闻到了一股好闻的香气,淡雅悠远,就像他一样。 那一刻我听到花开的声音。 他告诉我三天后亥时月光山上有一个池子。浸泡过后就能返祖,成为真正的凤凰神鸟,回复祖先的荣光。 他说这个池子每个轮回只能净化一人,没三百年为一轮回。 他说我是白子,比他更需要这个机会,所以特地将这个机会让给我。 他说他喜欢我。 我太年轻了,贪念冲昏了我的头脑。 最终我去了。 为了我的家人不被嘲笑,为了我家族的骄傲,为了我自己,为了……他,三天后亥时,我去了月光山。走向我的绝望开始,走向我的无法躲避的命运。 那时的我有多高兴,后来就有多绝望。 趁着夜色,我来到这个秘地。 月光泠泠,夜色深深,这个据说可以返祖的池子月亮挥洒的光辉下散发着一种神圣感。 借着夜晚的微风,我的脑子清醒了些,让我开始思考起一些事情。 我犹疑半天,终是收回踏出的半只脚,转过身,想离开这个地方。 突然,身后一股巨力狠狠地推了我一把。一个踉跄,我落到了水池里。 风中传来什么人凄厉的尖叫声,满含绝望。 第二百零一章 何曾梦中(二) () 宁夏无所事事地趴在庭院里,用爪子拨弄美人娘给她做的花皮球。 长长的尾羽拖在地上,上头粘了不少尘土,灰扑扑的。她看了眼跟把扫帚似的尾羽,生无可恋地甩动了下,白色羽毛在这个动静下变得更脏了。 变成小鸟就是麻烦,变成白色的鸟就更麻烦了。她空有一尾飘逸的羽毛,实际拖着它生**验相当糟糕。 而阿娘,二叔,三叔和太翁的尾羽都以一种相当优雅的姿态半翘在空中,随着步伐一弹一弹的,相当有韵味。 当然,这是在别人眼里。对于宁夏这种半路出道的鸟来说……额,请恕她直言,他们这种骄傲的姿态跟传说中的某种同宗有异曲同工之妙。 宁夏每次看到他们都会联想到那种臭屁地不得了的骄傲动物,好几次差点没忍住笑出来,惹来几人奇怪的目光。 幸好大家也不是一直都保持着原型,偶尔也会化作人形行走世间。 说个题外话。为啥子妖成精后都喜欢化作人形?难道他们也觉得人类的爪爪毕竟好用?今日的宁夏日常地跑题中。 正想着,三叔顶着原型雄赳赳气昂昂地穿过庭院,见宁夏伏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他,凶巴巴地说:“看什么看!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给我回去修炼,若幼生礼上丢了我们席家的脸,仔细你的皮。” 然后……又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哦,宁夏觉得落宽而逃更适合形容他。 话说宁夏已经不止一次看到他威胁仆从了,这些仆从无一例外都曾经对她有过不恭敬。有一回被她撞了个正着,宁夏发誓对方脸上闪过的绝对是尴尬。 这位三叔还虚张声势地大叫这个仆人冒犯了他要好好教训,然后抓住她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呵呵,傲娇鸟,你高兴就好。 不过他还是挺讨厌的,真的。 被训斥了的宁夏无趣地顶着球打道回府,往自家洞府走去。 宁夏来到这个世界成为一只鸟,已经三年了。真是不敢相信,她再度穿越竟投生成一只凰鸟,也就是传说中的凤凰。 不过也好,变成凤凰总比变成原生态的小鸟要好,至少还能修成人身。淡定淡定,妖跟人没啥不同,就是披的皮不一样而已,忽略就好。 她现在还处于雏鸟时期,对,没错,也就是婴儿期。凤凰的寿命过于悠长,生长周期比别的种族要长上许多,就连渡过一个雏鸟期也要十年之久。 距离能变成人形,宁夏还有个把年,待到幼生期之后再行修炼。修成年岁还得看个鸟,断则十年,长则百年,还有鸟一辈子都炼不出来人身来。 想到这,宁夏打了个寒颤,要她一辈子用这种小鸡啄米的姿势用饭,不如杀了她吧。 “回来了。你怎么又弄得一身脏回来?”听到声响,温柔的女人从房间里转悠出来,照例看到一身白羽脏兮兮的宁夏站在厅里。 多大岁数了还被别人这么说,老阿姨感到莫名羞耻。麻麻,不是她想的,先天条件硬件设置啊,宁夏瘪瘪嘴看着浑身白毛。 却被席秀误会了,以为她想起自己的毛色自卑不已。 女人蹲下身来,温柔地抚摸宁夏的顶羽,宠爱又怜惜。 “我的夏夏是最美的。无论别人怎么说,你都不必在意。母神赐予你这样的体征,那是她对你的宠爱。你的羽毛注定了你与别的鸟都会不一样,但成为强者的路只有一条,这个你与别的鸟没什么不同。你需要做的就是砥砺前行,而不是自怨自艾。” 她是谁?她在哪儿?她在做什么?宁夏只不过哀叹了下自个不耐脏的毛毛,妈妈咋塞了一嘴儿的鸡汤过来。 天知道她一点都不羡慕凤凰里最流行的五彩羽色,额……也许是她比较庸俗,还真的有几分像锦鸡的模样。当然,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有种白色硬鹅的赶脚。 反正对她来说,从人变成鸟,五彩还是单色还是白毛毛的,都没啥区别。 不过,宁夏埋进母亲温暖的胸怀,叹谓了一口气。罢了,啥都不用说了,解释的话一定会被母亲认为辩解的,她会给灌更多的鸡汤。 ------------------------------------------------------ 宁夏趴在灶头旁边,看着母亲慢前忙后的。 她拿出平日里也不舍得享用的顶级竹米,又唤人备了些稀有灵果,再亲自煮了几个小菜,满脸幸福的样子。 “夏夏,你阿父要回来了。你可高兴?”母亲看了眼趴在灶头边发愣的某只小鸟,被她傻fufu的表情逗笑了,问道。 对,宁夏到现在都没见过她的父亲。她现在已经五岁有余了,虽然还是只宝宝鸟。 “娘,阿父是只什么样的鸟?”宁夏决定从最简单的问题问起。 “你的父亲是一只美丽又强大的凤鸟。他拥有强健的体魄,轻盈流畅的身姿,富有魅力的声线……” “咳咳……”喂喂喂,您都说到哪里去了。难道凤凰是一种视觉动物?一定要用美不美丽来衡量。而且亲娘,您夸鸟的时候能不能注意点,她还是一只不懂世事的宝宝鸟。 阿秀蹲下身来,轻轻挠了下小凰鸟的下颔,轻笑道:“还懂得害羞?小小一只,怎么懂这么多东西。定是经常背着我偷看你阿父书房里的书,该打。”说罢敲了敲她的头。 虽然这并不是在书上学的,但宁夏还是有些心虚,因为她的确是偷看了不少书。她还以为母亲不知道呢。 下午的时候,宁夏母亲被赶出了洞府,说是要在父亲回来前好好清一清洞府,让她不用在这碍事。 她真的是亲生的么? 没有地方可去的宁夏只好跑到太翁的洞府碰碰运气。幸好太翁也在家,未免她白跑一趟。 “诶,我的乖宝来了。来,到太翁这儿坐,让我好好瞧瞧你。”中年男子见到宁夏小小一只蹭进来,十分开心。一把抱过来,又是摸头,又是顺毛的,爱得不得了。 他的孙儿中只有永儿一个人成了家,而宁夏是他第一个曾孙辈的孩子,自然是十足疼爱。 第二百零二章 何曾梦中(三) () 宁夏安然地卧在曾祖父的大腿上,雪白的顶羽一抖一抖的,尾羽自然垂落,舒服得不行。 不知道是不是鸟做久了,宁夏终究也染上了鸟的习性。舔毛,磨爪……一个不拉,还喜欢别人摸她的头。明明她以前最不喜欢别人摸的说。 “夏夏最近有乖乖地修炼么?”阿翁一边抚毛一边问道。 “有。母亲教了我铁勾爪和翼旋,我已经能打下第二节梧桐树的叶子来了。” “好,那就好。你要听你父亲和母亲的话乖乖修炼,莫要偷懒。届时幼生礼好好表现,让那些俗人睁大眼睛看瞧瞧我席的曾孙,闭上他们的臭嘴。” 太翁,想打脸恐怕没这么容易。她倒是挺想争口气,但是有自知之明的。 自己的身体先天就比别人若,也没有自带的天赋武技,起点本就比别人低。又加上不是什么天才,学习妖族武技的效果也就一般般。想在强者如云的凤凰族出头简直是难上加难。 不过,努力一下还是可以的。想到母亲和太翁高兴的脸,宁夏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更努力些。 “对了,夏夏,你阿父今天就要归家了。你知道吗?”太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询问膝上的小雏鸟。 知道啊。她就说因为阿父要回来才会被母亲“赶出”洞府的。太翁,她要失宠了。宁夏闷闷不乐地趴在男人膝上,黑珍珠似的眼珠显得十分委屈。 “啊哈哈哈。傻孩子,你阿父将近三十年未曾归家,阿秀也是思夫心切。你就原谅她吧。难道来太翁这不好么?”席逗弄垂头丧气的鸟儿。 “太翁,阿父是只什么样的鸟?”宁夏拒绝被调戏,话语一转,又问了这个问题。 “他是一只很好的鸟。” 不知道为什么,宁夏有点想笑,噗哈哈,什么叫一只好鸟,哈哈哈哈。而且这说了不等于没说么?阿父,你知不知道你祖父给你发了一张好人卡。 看着宁夏的呵呵脸,席竟准确地捕捉到宁夏的某种小情绪,大力地蹂躏了下某小鸟的顶羽。 “傻孩子。你想知道的话,等你阿父回来了,亲眼去看看就是了。” 宁夏继续缩在太翁怀里继续装死。 突然,外边传来一道响彻云霄的鸣叫,是同类。那叫声清越,高昂,不含有任何意思,满溢着喜悦,令人心生欢喜。 “啊,你阿父回来了。”席将宁小鸟夏放到地上,示意她跟上,走出洞府。 太翁的洞府在半山腰,最合适眺望风景的地方。 远远看见一只青色的凤鸟在族地环绕,姿态优美,方才的叫声正是他发出的。 底下也传来一阵鸣叫,比起青色的凤鸟,这个显得要柔和许多,叫声中满含着星星点点的柔情。 体型稍微娇小些的三色凰鸟缓缓升起,追上那青色凤鸟。两只鸟在半空中比翼齐飞,脖颈缠绕,尾羽交缠,在半空中交旋,形成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呵呵。年轻一辈就是有活力,我好多年都没见到你母亲这般大胆了,自她成婚以后。大概是太想念对方了。”看见俩人难得出格的表现,太翁摇摇头,嘴角却带着带笑。 ------------------------------------------------------ “就是这孩子吧。”温润的男人眉眼含笑地坐在客厅,他看到不远处的宁夏笑得更欢了,朝她挥了挥手。 母亲不见人影,大概在厨房里忙活,偌大的厅里只有一个男人。宁夏站在洞府跟前,跟男人来了个灵魂的对视。 看见对方那个挥手的动作,某鸟有些不高兴,这种招呼宠物狗的动作是怎么回事? 所以她骄傲了,不肯走过去。 男人也不生气,竟自个走了过来。不等宁夏躲开,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抱实了。 那张俊脸离她极近,怀里也有阵好闻的味道,意外地令鸟安心。虽然别人都说他是自己的父亲,毕竟没啥实感,宁夏还是挺不自在的。 然而这位帅哥并不打算给她适应的时间,他打了个直球,狠狠地亲了她一口。湿湿热热的,不知道是呼吸还是口水,宁小夏的毛都要炸起来了。 看着炸毛的白团子,席永觉得有趣,又狠狠撸了下宁夏的背部。 经过鉴定,这位自来熟的阿父十分讨厌。 经过五年鸟类生活的宁夏已经彻底染上兽类的习性,她不喜欢生人摸她的羽毛。 当阿秀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父女俩人“友好相处”的场面,心中好笑。事实是一个在恶趣味地逗弄,一个在持续炸毛。 “你们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啊。夏夏你这么快就黏阿父了?”女人放下梧桐木碗,打趣道。 母上,您哪只眼睛看到她“黏”父亲的? 备受打击的宁夏垂头丧气,也不在意男人抱起她来,陷入了低潮。 一筷子笋丝悬在她面前,宁夏歪头看了眼男人,对上他温和的笑脸。她突然有些脸红,不自在地低下头,一口咬住笋丝。 女人在旁边微笑地看着父女俩。 阿父回来的日子和以往没什么不同,还是和以前一样吃饭睡觉摸毛毛。啊,不,还是有些不同的。 在宁夏再一次被“赶”出洞府的时候,她表示阿父什么的最讨厌了。 她只能去太翁的洞府里“避难”了,将孩子推给老人家,心里不感到惭愧么?宁夏有些气呼呼地想。 对于宁夏最近经常来洞府,太翁表示十分高兴。他向往含饴弄孙的日子很久了,奈何大孙子晚婚,二孙子不婚,三孙儿未婚,这么多年才等到了宁夏。 不过养孩子要劳逸结合。太翁若有所思地想到。 然后宁夏就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太翁从阿秀妈妈手里接过宁夏所有的课业,能够甩开宁夏这个18k金电灯泡,阿秀表示十分乐意。 被卖了的宁小夏开始了在太翁手下“熬”日子的生活。她之前在母亲手下的日子简直就是快乐似神仙。现在……呵呵。 太翁十分严格,他从不会因为宁夏是白子就对她降低要求,反而比之普通孩子还要严格,就是宁夏这样的伪宝宝也差点受不住。 但同时他又对她疼惜不已,将所有的宠爱一股脑倾倒在宁夏身上,让她有如泡在蜜糖罐里。 就这样,宁小夏在“水深火热”中迎来了幼生礼。 第二百零三章 何曾梦中(四) () 幼生礼对每个凤凰族人都相当重要。每只凤凰降生于世满十个春秋就要参加这个不可或缺的庆典。 宁夏自然也不例外,而且她绝对是这么多只里最特别的一只。 想象一下,在一溜儿色彩斑斓的凤凰里闯进了一只“白斩鸡”,那效果该有多震撼,多么地吸引人的眼球。 其实此时此刻,她心里并没底的。不论家人是怎么鼓励,作为一名有一定心智的成年人,她都不可能真的满怀信心。 毕竟天赋这东西是天定的,力量这东西也不可强求。大伙一样地修炼了十年,她凭啥子就比别人强?凭她的穿越? 开玩笑,先不说妖的修炼体系与人是不同,光说她这辈子的资质,自生下来她的本体就硬生生比别的鸟差一个档次。这让她怎么刚?! 不过宁夏也不算是毫无反抗的能力。上辈子的修士生涯很好地帮助她弥补差距,虽然不能像正常凤凰一样强壮,但是教训几个装x的蠢货足够了。 某飞扬跋扈的蠢货被宁小夏一爪子踢飞,嗯,飞出好远。现场一片寂静,大伙用一种如在梦中不可置信地眼神看着她。 好吧,来个倒序,事情是这样的。 被家人打包送进场后的确受到了不少鸟的瞩目,毕竟场就她一个白毛毛的。 至于那些好奇,轻蔑之类的目光,完构不成伤害。 宁夏暗想,你们嫌我是只白毛鸟,我还嫌你们都是鸟呢。毕竟她上辈子还是个人呢。 所以这些有色目光都被宁小夏过滤掉了。 不过,这世界上还是有些许不长眼又急于展示自己存在感的蠢货。 “这般神圣的地方竟混进来一只卑贱的白子。”一道冷嘲热讽的声音自耳后响起,鸭嗓子似的,十分欠打。 宁夏没打算打理他。有的人叨叨叨的就是为了显示一下存在感,越是搭理就越起劲,正确的做法是尽量无视他。 卢瑜是他们族里的小霸王,父亲又是族里的长老,他在卢家里也一向是趾高气昂的。加之卢家在凤凰族群里也颇有地位,因而这位小霸王在同龄孩子里颇具盛名。 可今日幼生礼来了不少家事显赫又优秀的同辈,跟他们一比,卢瑜的那点子优势倒显不出来,这令他十分憋气。 突然间他看到了宁夏,一只弱势的白子。他突然来了精神,只要他好好教训一顿这只白子,不就在大家面前立了威了么?这下大家又能看到他了。 于是他立马就这样做了。 狠话放下了,但宁夏下不理不睬地径直往前走。被众人看好戏的目光刺激到,卢瑜的脸皮顿时涨红,他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决定给这贱人一些颜色看看。 宁夏面无表情地一翅膀劈开对方不轻不痒的攻击。这种水平还跑出来找茬,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 色厉内茬的某反派气喘吁吁地瞪着宁夏叫嚣道:“贱人。你敢动我一根羽毛?向你这样卑贱的白子就应该躲在潮湿的洞里瑟瑟发抖,和泥土混为一体。随意跑出来,也不怕你的家族蒙羞……” 宁夏死鱼眼地看着还在哔哔叭叭说废话的某反派,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我是白子。吃你家大米了?” 卢瑜被问得愣了一下:“没……什么大米,你在说什么……啊”某只碍眼又嚣张的蠢货就这样被宁夏一爪子踢飞。 “没吃你家大米还赶上来巴拉巴拉的,不是来找打还是咋的?”宁夏居高临下地看着某种晕过去的蠢鸟。 她有注意分寸,没用多大力气,大概一分钟就好醒过来的。而且这种攻击一般鸟是不会有事的,偏他身体虚,拍一下就晕过去了。 真是的,这么弱也敢出来充大头,宁夏有点不理解鸟的脑子。大概只是他秀逗了。 所以,现场打量她的目光收敛了许多。该说兽类的社会果然是弱肉强食的,适当表现一下还是能震慑那些宵小。 “”呦。阿明,那只白子有两下子嘛。不过……终归是徒劳的。”一直凤鸟收回视线,对旁边的另一只凤鸟说道。 俩只鸟站在最前面,羽色鲜亮,个头也比别的鸟要来得高大,周边的凤凰们不远不近地跟他们隔开点距离。 那名被唤作阿明的凤鸟连个眼神都没施舍一个,不想接话的样子。 “阿明,你总是这样,只对强者感兴趣。偶尔也要关注点有趣的东西嘛。” “无不无聊。”阿明终于还了点反应,白了自己的发小一眼。 先不提那俩个雏鸟中的大佬是怎么谈论她的,宁夏想找个不前不后的位置站着,以待庆典开始。 有了前车之鉴,想要找茬秀存在感的鸟掂量了下自己,都放弃了找茬的想法。所有宁小鸟这一路上非常平静而顺利,如果忽略某些暗中窥视的目光。 “噫?!”宁夏远远看见一只各位瘦小的雏鸟被另一只强壮的凤鸟击倒。小雏鸟倒地不起,还在混乱中被周围的鸟踢了好几下。 那动手的凤鸟似乎没有再动手的打算,说了几句话就在一群人的拥簇下高傲地离去往前头去了。 宁夏观望了一阵子,见没什么人关注这边,那孩子被挤到后边去了,便挪了过去。 月华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眼前突然蹲着一只鸟,白花花一片,对方伸出一只翅膀似乎想帮他一把。 他愣了下,终是没有承上那只翅膀,磕磕地立起来。 好心人也不尴尬,收了翅膀,好脾气地把他被打飞的挂袋递过来,然后扬长而去往前边走去。只剩下他一只鸟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挂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然,当了一回好人的宁夏自然没有这么潇洒。对方不接受她的好意,尴尬爆了,好不?现在回头想起来脸都发烫。 她来到修真界以后遇到的好人多,受到别人不少帮助。所以这次看到别人遭难了,也想帮一下别人嘛。她琢磨着自个虽然不能替他怼回去,拉一把还是可以有的。怎料人家不领情呀。这下可尴尬啦! 幸好她还撑得住,keep住表情十分潇洒地走了。不然多没面子呀。 宁夏很快就将这次心血来潮的助人经历给忘了。 因为幼生礼要开始了。 第二百零四章 何曾梦中(五) () 幼生礼顾名思义就是凤凰幼崽脱离雏鸟时期迈入幼生期的典礼。也意味着他们正是踏入凤凰族群,成为族内重点培育的新生军。 所以这是一个对于雏鸟来说十分关键的日子。 关系着他们能否得到族群的认可?能否在未来的日子里获得更好的资源? 也就是说幼生礼并不是一次单纯的庆典,而是一场考验。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宁小夏在场内公然打鸟而没被制裁的缘故。归根到底,凤凰始终是鸟兽类动物,骨子里自然是遵照弱肉强食的律条。 它不去管宁夏这个白子会不会被比她强壮的鸟欺负,自然也不会介意宁夏“反杀”那只愚蠢的鸟,当然也不会理会会场里的“凌霸”现象。 对主办方来说,这一切状况都在默许范围内。因为幼生礼早已经“开始”了。 他们会自发寻找弱势的凤凰,打败他们征服他们,以获取优势和威信。这将是他们以后在族群里的力量和优势。 宁夏这样的自然成了众多雏鸟的目标。她是白子,攻击她成了众鸟的首选。 当然,在正式节目开始之前,他们是不会闹得太过的,毕竟还要节省力气应对接下来的正题。在这之前的,只是一道道开胃小菜罢了。 宁夏“反杀”了找茬的家伙,自然就有了正式参与角逐的资格,哪怕她是一只白子。 大概天底下所有的比赛都是一个模板,来来去去也就那几个花样,脱离不开一个“打”字,凤凰族的比试自然也不例外。 幼生礼分三个环节。先是礼仪性环节,众雏鸟进入天池洗礼,宣誓效忠母神。然后就进入正题,初步鉴定资质。最后就是喜闻乐见的比武环节。 泡过天池,老实说,宁夏觉得没啥子感觉,就是神清气爽了许多。不出意外,别的雏鸟也是一脸失望的表情。宁夏甚至有点怀疑这池水是凑数的,意思意思罢了。 无论到哪里到少不了排队。宁夏拿了号之后跑到后边静静等待。 鉴证资质的工具跟修真界没啥不同,都是叫人(鸟)碰触然后验出资质的。 不过有一点不同,凤凰们不验证灵根,而是验根骨和**资质。他们天生就会吸纳天地灵气化为己用,绝大部分凤凰体内五行灵气混杂,只有一小撮得天独厚生下来即为单一属性凤凰。 在这上面,宁夏当然不具备优势,尽管她的毛色也很单一,但这不代表属性单一。根据宁夏的研究,她之所以浑身毛色发白是因为她天生五行平衡。 注意,这里的五行平衡不是凡人界所说那种五行平衡或是修真界那种五灵根。而是与原书女主王静璇的混沌五灵根同等的资质,都是纯净有余,修炼艰难。 所以搁凤凰族里也是最差最不成器的一种资质。理论上来说,只要灵气充足,修炼得法,得道飞升不是梦。 然而,就是“得法”这个难以实现。因为凤凰族没有白子专门的修炼方法,久而久之,白子就成了废柴。 果不其然,宁小夏的根骨资质扯出来只在中下水平的样子。这还是在她勤练不辍,借鉴部分人类修真技巧的情况下,才有的成果。 人类不愧是万物之灵,天地间的宠儿,他们于修炼这块的确是得天独厚。修炼周期比妖类要短不是,脑瓜子也比其他物种聪明许多。 许多妖族吸纳灵力的技巧要比人类粗糙许多。当然妖族具有某些优势,他们的寿命就比人类悠长许多,还个个生就一副强悍的**。所以说,各有千秋,得到飞升还是讲究缘法,即使是传说中的凤凰也是一样。 宁夏的测验结果出来,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又少了许多,看来他们已经不把她放在眼里了。也好,她也乐得清闲。 待在场的幼崽有序地测试完资质,终于轮到万众期待的打斗环节。 之前各鸟抽到的号这会儿派上了用场。举办方会将序号打乱,一对一地进行比斗,赢家晋入下一轮。这样一轮接一轮,分别筛选出五个层次的鸟。 在幼生礼之后,幼鸟们将按照各自的阶次领取资源和享受应有的待遇。阶次越低,所享有的资源就越低,地位就越低,直到成年礼到来之前。 对,就是这么简单粗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很残酷不是么? 宁夏倒也不怕。她对资源这种东西挺随缘的,够用就好,不过她还是想努力一下。毕竟太翁他们是那么得期待她的成绩。 当然,也没啥好怕的。雏鸟的打斗能有多惊天动地?宁夏满脸呵呵地看着台上两只鸟一翅膀飞扑,那个一爪子划击,两只鸟扭打地难分难解。 这届选手不行。宁夏摇摇头。 然后好像在回应宁小夏的想法,周围的鸟们也发出一阵欢呼喝彩。科科,这届的观众好像也不太行的样子。 她之前见过老爸和二叔厮打的场景。那叫一个绚丽夺目!各种炫彩,灯光效果,大片视觉,虽然达不到排山倒海的水准,但也跟好莱坞大片差不了什么了。 再对比眼前这些厮打,鸡飞狗跳,满天羽毛的,差远了。眼前 今日的宁小鸟夏也在悠哉地看戏。 宁夏第一轮的对手是一只额……嗯,有点大只的鸟。 看着眼前比她宽一倍有多,高了一个头还不止的凤鸟,宁夏:…… 她在认真思考自己能通过第一关的可能性。 “小不点。识相的话就乖乖地投降,毛爷我不会和你计较的。我也不想欺凌弱小。” 噗哈哈哈,才十岁的娃娃自称什么毛爷。这也太非主流了吧?! 宁夏有些忍不住,低着头狂笑。 可她这动作却被认为是示弱,对方见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还以为她被吓哭了,不禁得意道:“这就对了。你毛爷我心善,不想伤害你。你速速下去,别在这费时间了。” “谁说我认输的。不过这比斗我还是要打的。你真是个好人,谢谢啦。”宁夏回复了平静的表情,或者说她已经笑够了。 笑够自然就要做正事。 第二百零五章 何曾梦中(六) () “什么,你活腻了?!一只虫子也敢耍你毛爷?”没有得到意料中的顺从反应,这个大只广气得怒目圆睁,脖颈上的毛都支楞起来。 拜托了,别再保持这个可笑的自称了。乖乖做只正常鸟不好么?非得这么非主流。宁夏心里狂槽。 小鸟打架无外乎动爪子,挥翅膀,撕毛毛,滚打之类的,没什么花样。 宁夏撇了眼对方高大的体型,心里却没多害怕,正面迎上对方甩来的一记钢爪。 修者比斗可不看体型。 对手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豪的重攻击被宁夏的回击粉碎得一干二净,不敢置信地退了一步。 “不可能……不可能。你竟然破了我的重击钢爪。一只白子,怎么可能……不不……啊”死于废话的反派二号被宁夏带妖力的翅膀打中,倒地昏迷不醒,get over! 兄弟,你明明只是伸出爪子挠了一下,不用说得好像自己使出什么必杀技一样。还有,你的废话太多了,此时不打更待何时。抱歉了兄弟,不过你的确是个不错的人。 不少关注这边的凤凰哗然,他们没想到一只白子能做到这个地步。 并不是是宁夏有多厉害,而是他们没法想象一只白子能越过自身层次真真正正达到正常凤凰的水平。 其实这一届也不是只有宁夏一只白子,还有好几只,都是大家族的子嗣。但他们都没有出现在庆典上,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白子的身体先天就比普通凤凰要体弱,修炼速度极慢,还无法自发疏导体内的妖力,雏鸟期须得长辈精心调养方能得以存活。 像宁夏家族这样开明的不是没有,但凤凰族群大多数鸟都视白子为耻辱废物之流,他们又怎么会精心调养。所以大部分白子都只能苟延残喘地活下来,甚至还有不小的部分死于先天不足。 而残存下来又会成为同族欺凌的对象。他们不受重视,又先天不足,又怎么能反抗这些满怀恶意的同族,只能日复一日忍受。 这样的他们在长久的岁月中越发虚弱,怯懦,尽量不出现在鸟前是他们最好的选择。对于幼生礼这样鸟满为患的庆典,他们自然也不会出席。反正榜上有名却缺席的雏鸟,族群则默认他们领用第五阶次也就是最差等级的资源。 像宁夏这样强壮的白子,大伙还真的没见过,这些年轻的雏鸟对白子的印象还停留在那几只被他们欺负地哭唧唧缩在墙角的白子。 宁小夏平日不爱出门,又被家人泡在蜜糖罐里,跑进席家欺负她?根本不可能。所以她该庆幸自己运气好投生到一个五好家庭,不然哭都没地方哭。 下面的人是怎么脑补,宁小夏并不知情,她心情很好地把晕倒的对手扶了下来交给接应的人。看在这位“毛爷”曾经十分善良地表示自己不想欺凌弱小的份上,就不要让他待在上头吹冷风了。 第一轮的比试没啥技术含量,主要起到筛选作用,大部分雏鸟都是只懂得飞爪子,甩翅膀,没啥技术含量的。 滤掉一半鸟,剩下的要继续两两对打,这一轮的比斗有了点看头,毕竟筛出来这一批鸟稍稍有脑子些。 宁小夏这一回的对手是一只冷色调的凤鸟,三色羽毛,十分有风度地朝她点点头,随即转入战斗状态。 经历过之前的闹剧,宁夏这一回的对手没再掉以轻心。他可不敢再将宁夏当做一只普通的白子。 这回是宁夏疏忽了,相互行完里,对方一爪刀飞过来了,险险偏过她的脖颈插过,脖颈处的皮肉一阵生疼。 她也来不及多想刚才那一下自己掉了几根毛,下意识地往后偏左的方向一躲,只见对方的一道气旋攻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方才站的地方。 要是宁夏刚才躲避不及,对方的攻击很可以已经击中了她,想先发制人么? 人家都这么严阵以待了,她还不动作,难不成留着过年么? 宁夏默不作声地凝气,狼狈地躲过几个偏向要害的攻击,瞧准对方气弱的某个瞬间,张开双翅狠狠收拢,以少量妖气夹杂其中。 听到一阵闷哼声,气息乱了,宁夏知道成了,不过她也不敢懈怠气喘吁吁地挪到比斗台的一边。 对手也不恋战,朝着比斗台的另一边移动。一番交手之下,俩人都算不得好,宁夏的脖颈处和腰腹处被对方的气旋割伤,微微出血,染红了一小片羽毛。而且因为发了一个大招,大量妖力流失。 那只三色凤鸟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半边身子布满长短不一的细痕,有的毛发掉落,有的骨肉被割伤渗出血来。 几个回合下来,俩人互有胜负。但宁夏心里知道这样的平衡维持不了多久,大家都是才刚长成的幼鸟,妖力稀薄,不可能支撑多大的打斗。再有一个回合,许是就要分出胜负来。 显然对方也是这么想,调息一阵子后,俩人相当有默契地同时动作了,面对面正面冲击。 但当宁夏冲到比斗台中心,哪里还见对手的身影。 糟了!宁夏以一种及其狼狈的姿势伏下,在地上滚了个大圈儿,躲过了那道骇人的妖力攻击。 只见四周同时出现十多只凤鸟,围成一圈,将宁夏圈在里头。这十多道鸟身影影绰绰的,分不清哪道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哪个我是真的?!”十多道个声音同时叠加,好像每道身影都有参与发声。 卧槽,总不会都是分身吧?! 宁夏陷入两难的境地。 “城东燕家的小子,有几分本事嘛。”某只一直在悄摸摸偷看这边的凤鸟甩了甩尾羽对自家发小道。 这回他的发小一改往日高冷的态度,破天荒地快速回应了他。 “吾曾与这位燕家五子交过手,他的实力不容小觑。尤其是他的天赋传承要注意。” 小伙伴的严肃惹得某鸟十分意外,惊奇地瞪大双眼:“你是说这是……天赋传承?他能使出了?” 第二百零六章 何曾梦中(七) () 阿明沉默地点了点头,遥遥望着场内对峙的俩鸟,默认了发小的疑问。 章瑛不断地在地上划拉爪子焦躁道:“这些家伙平日里都龟缩不出,一个比一个低调,怎么突然间就冒出这么多能掌握天赋传承都鸟来,藏得真好哇。可把我们刷得够呛,情报都错了。” 那只被唤作阿明的凤鸟斜觑了眼看上去很是浮躁的发小,面无表情地打击道:“你与其在这担忧失去的优势,还不如花时间考察考察我们接下来会对上谁?” 他的视线落到比斗场上语气平淡地道:“这台上的俩人无论谁赢都有可能成为我们接下来的对手。若是燕家五子赢了,你自然要亲自见识一番他天赋传承。若是那只白子赢了……能够胜过燕家五子的白子自然不会好对付。” “啊啊啊啊,阿明,你就非得这么揭穿我么?让我自欺欺人一下也好嘛。” 阿明不去理会某拼命在耍宝的发小,落到了已然尘埃落定的比斗台,皱眉,是谁赢了?燕家五子还是……白子? 回到几分钟之前。 宁夏被对方包围了,彻底的,妥妥地处于劣势,但也不能说没有希望。 他琢磨着对方的妖力也差不多了吧。不然不会在占据这样的优势后仍然不发动攻击,估摸着妖力耗得差不多了。 对方一开始连发三弹,又被她的妖力打中受了点伤,包围了她之后那一击又没中。估计这会儿他已经不敢随意攻击了,因为再打空的话,他将会属于妖力耗尽。 宁夏暗自猜测维持这个分身术之类的大招也在不断消耗着他的灵力,他大概只剩下一招作用的力量,所以必须一发必中。 而她也是同样的,处于劣势,她的机会不多了,宁夏心中下了决定。 台下众鸟屏气凝神地盯着两鸟,连呼吸都放轻许多,瞪大眼睛想要看清过程。 动了,是宁夏先动作的。 只见那个白色的身影往左边一道分身动作,冲过去。 同一时刻,十几道身影合成一个,他真正的身体,却在最右侧,此刻背对着宁夏的地方。 所以是那只白子猜错了?所有鸟紧张地盯着俩人的动作。 在他们的眼中,胜负已分。 那只白子猜错对手的真身,冲击过去,这会儿已经收不住了。而那只三色凤鸟正对着白子的背部,只消趁她还无法放映过来一击过去,那只白子就没有翻身之地了。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的发展超出众人的想象。那只白子背部好像张了眼睛似地,神奇地往旁边微微偏了一下,即使躲过那关键一击。 然后她举起双翼交叉,凝起妖力聚在羽端,张开。 夹杂妖力的风袭向已经没有反击之力的三色凤鸟,随即响起痛苦的闷哼和倒地的声音。 在裁判宣布她胜利之后,宁夏才瘫倒在地。超级危险,差点就输了。真是丢脸啊,她一个老阿姨差点输给一只不足十岁的鸟宝宝。 阿不,也许很快她就要输一次了。宁夏神色复杂地看着艰难爬起来的三色凤鸟,她可没忘这才是第二轮比斗就遇上这种难缠的对手,只怕后边有的是厉害的家伙。 方才被十数道身影包围,她就暗道不好。选哪个攻击都不是办法,怀着赌赌的心思,她决定诈一诈对方。 果不其然,当她作势往左边攻去的时候,妖力耗得差不多的三色凤鸟终于忍不住了,想即刻“斩落”她。不想被早已准备的宁夏诈出了真正的方位,反杀了对方。 宁小夏感受到体内所剩无几的妖力,觉得此战赢得甚险。 燕青狼狈地摔倒在地,一根白色的羽毛狠狠钉在他的翅膀上,他已经动不了了,而他的对手还好好地站在比斗台上。 他输了。这只高傲的凤鸟很难受,这就是输掉的滋味么?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赢,打败一只又一只同龄鸟。 渐渐地他厌倦了,变得无趣起来,觉得什么都没有意思。那些招式没有意思,很多同龄鸟往往等不到他发出第二招。那些鸟也没有意思,他们太弱了。 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打败,被一只白子打败。他艰难地仰起头看着那道的白色身影,想努力记住,记住这只鸟,记住失败的滋味。 他一步一步走向对方,低下头,平生第一次这么低的姿态沙哑地说道:“我是燕青,燕家五子。你……叫什么名字。” 呃……我?宁夏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倔强的老弟,伤口都裂开了,还在逞强。不过嘛,也挺可爱的。 宁夏站了起来,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背部:“我叫席夏。” “这次是我输了。你很厉害。有机会我们下次再比,下回我一定会赢。”燕清神色认真地道。 “好,下次再比。你也很厉害啊。那个天赋传承超厉害的说……”宁夏哄小孩一样的话竟取得了极佳的成果。这只从开始就不言苟笑的雏鸟笑了,很开心的样子。 两只刚才还拼得你死我活的鸟,这会哥俩好地肩并肩离开了。只剩下现场一脸懵的雏鸟们停留在原地。 等等,刚刚发生了什么?一只白子打败了燕家五子?是他们在做梦?还是那只白子其实是正常凤凰伪装的? 一只白子竟然能这般厉害? “呦,阿明,那只白子赢了。我们以后可能会跟她对上诶。没想到啊,一只白子能做到这个地步,真是相当地厉害啊。” “嗯。” “噫??你承认了,阿明,你竟然承认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把那些普通凤凰放在眼里呢。” “傻瓜。那燕家五子可不是什么简单的鸟。那只白子能打败他顺利闯入第三阶次比斗绝不是因为运气。刚才你也亲眼见着了,她……怕是不合对付啊。你再这样吊儿郎当恐怕也是要败的。”说罢转身离开,不想再管某只傻瓜鸟。 被发小抛弃了的某种凤鸟无奈地甩了甩翎羽嘟囔道:“什么嘛。阿明也是的,这么认真。我又不是真的打算混过去,看看热闹而已嘛。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第二百零七章 何曾梦中(八) () 经历了这么一场龙争虎斗,宁夏的精力也去了大半,现在整只鸟蔫里吧几,软趴趴地瘫在举办方摆设的小驻点歇息。 周边都是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仿若有一百只鸭子在周边蹦哒,本就偏头痛的她脑子都要裂了。 “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旋风爪将对手掀翻……”拜托,老弟,你这说书人的语法暴露了你。 “哼哼哈哈,嘿嘿霍霍……”这位老兄似模似样地摆足架势,神情莫测,周围一圈雏鸟还在配合他发出一声声惊呼。这位老弟更过分了,你都在说啥呀? 总之,驻点里什么鸟都有,但大多是鸟仍然沉浸在初次战斗的余韵中不可自拔,比斗都接受了犹自兴奋不已。 转而将使不完的劲儿费在谈论上,恨不得用千百种手段述说自己的与众不同,好似这样自己真的就成了惊世奇才。 稍微感到好些了,宁夏一股脑地蹦起来,往外边走去。这地儿啊,是一刻都久待不得。 望着那道白色的身影离去,整个小驻点默契地静了一瞬。 “就是那只白子?……” “……没错……可厉害了……” “听说燕家的五郎都输了……” “她怎么会来这边?这里可都是失败者的乐园……” “你说什么?什么失败者?你说自己就好了,别带上我啊……” 事实上宁小夏不知道自己这会已经成了新生幼鸟中的名鸟。她在比斗中大败两只实力凤鸟,以一介白子之身越过众多健壮的凤凰成功闯入第三阶次,已经成了众鸟眼中的奇鸟。 她刚刚走进小驻点就已经被所有鸟暗搓搓盯上了,不少鸟不着痕迹地打量她。这会她走了,大家这才肆无忌惮地谈论起来,都在好奇于这只奇异的白子。 …… “怎么,小兄弟,你也很在意那只白子么?眼光挺不错嘛。年纪尚小,但也看得出挺漂亮的。虽然是只白子,但胜在有点本事。你若娶了她就有福了。”一只脏兮兮的凤鸟猥琐地拱了拱旁边道瘦弱的身影。 俩人缩在角落,听着众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大家议论。那只凤鸟没有搭理,直愣愣地看着宁夏离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开玩笑而已,傻瓜。你还真敢想啊。那雌鸟瞧着白白嫩嫩,皮毛富有光泽,本事不小,家族应该在她身上费了不少力气。听说好像还是席家的幼鸟呢。我们这些平民就别白费力气……” 原先静静听着他说话的瘦弱凤鸟呼啦一下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诶?!你怎么走了,我还没说完呢。这么快就要回家了?” “不……我要上场了。”那道瘦小的身影说了进来以后的第一句话,声音嘶哑。 “什么?你的伤”话还没说完,拿道瘦小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小驻点里。 他重新倒进角落里,发出一声急促的笑声,略带讽刺,也不知道在笑谁。什么嘛,原来只有他啊,只有他…… ------------------------------------------------------- 歇了好一会儿,宁夏仍是没能缓过来。腰腹处的伤口似乎比她想象中要深,这会开始淅沥沥地流血。虽然妖的身体会自行修复,但毕竟还是方才脱离雏生期的小鸟,妖力有些跟不上。 伤口就这样开始恶化起来,生疼生疼的。 然而时间不等人,第三轮比赛已经开始了。宁夏的号排位靠前,大概也没留多久的时间给她恢复了。 她已经不像前两轮那样有精神吐槽了,只能略略看过。 不知道是不是一天下来,大伙都疲软了的缘故,这一轮比斗倒是没有第二轮那样激情四射。对打双方都相当克制,输了的也能风度十足地退场。 宁小夏看得兴致缺缺的,加之精力不足,昏昏欲睡起来。 突然间,“轰”得一下把她给炸起来了。 这个招呼真是炮火味十足啊。 宁夏眼神微妙地拎起一根半焦的白色羽毛,又看了看罪魁祸首,脸沉了下来。 她好好地待在下面围观,为什么也会躺在中枪?还有,这种偏差度,你说不是故意的都没人相信。 台上打斗的两只凤凰,一只站东,一只站西,她可没有站在哪一方,而是站在九五不搭八的南方位。 别以为她刚刚半梦半醒就什么都不知道,那道火力攻击分明是直直冲她来的。 宁夏不爱惹事,可不代表她怕事啊。这种故意挑衅的人,她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偷袭的卑鄙小人,她记住了。 接收到下面某道意味不明的怒视,章瑛颇有些得意地朝自家发小,如今的对手笑了下,活像只偷腥的鱼。 柳浚明把发小的把戏看得一清二楚,他皱眉不悦道:“你无不无聊。给我认真对待,好好地打。” 他没想到他们运气能这般差,竟第三轮就碰上了。这就意味着两位相熟的发小要竞相角逐进入第四轮的机会,赢者才能更上一层楼。 “明明想跟你一起留到最后的。没想到啊。也罢,我们也很久没对打过了,来比比看,谁才是应该留下的那个?谁……更强!”章瑛的眼神都变了,神色狂热,不复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宁小夏不知道方才暗算她的鸟正准备和他的铁哥们来一场生死搏斗。 她即将迎来她的第三轮比赛。 但对手一上来,她顿时傻了眼。 what?! 只见对方身姿纤弱不说,比之她这只白子还有所不及。气息极弱,浑身上下都挂了彩,一道道划开的口子遍布在瘦弱的身子上,血迹凝固黏在羽毛上,一团一团的,就连上比斗台都是靠挪的。 比起参与搏斗,宁夏觉得对方此刻更应该去抢救,搞成这个鬼样子还斗个什么劲啊? 不过出于某些谨慎的心理,宁夏也不敢轻易松懈下来。谁知道人家是不是扮猪吃老虎? 不过很快她就推翻了这个想法,因为对方上台以后摇摇晃晃地没走几步,就裂开了好几道伤口,血液流了一地。 谁家的猪为了吃老虎不惜送命的?! 第二百零八章 凤凰番外(中) () 池水很烫很烫,烫得我的皮毛支离,烫得我的皮肉好像都要融化开来。 但我的心却很冷,如同冰雪初融的那一刹那。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做错了什么? 我好疼。 好恨。 恨那个狠心欺骗自己男人,恨那个愚蠢地爱着那人的自己。 我怎么会想不到? 那人明明与自己毫无交集啊。他是族群内的新星,天赋强大又坚韧不拔,高高在上如同圣子一般的存在。而我呢? 一只低贱的白子,天赋奇差,娇弱不堪,只能瑟瑟缩缩躲在家族的庇佑下,如同阴沟老鼠般的存在。 这样的两个人又怎么可能扯得上关系? 是我愚蠢又贪婪,被情爱冲昏了头脑,竟真的以为那样的天之骄子真的会瞧上我这样的存在。 哈!哈!愚蠢。 明明心里都清楚,却还不死心,真的上赶来被狠狠地羞辱伤害。 那人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说出那样的甜言蜜语?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抱着我的互诉衷肠?又是抱着一种怎么样的嘲讽念头将我推进这滚烫的池子的。 是啊,我真是愚蠢,不是么?沦落到这样的境地才开始真正地死心。 就这样吧,就这样沉入深渊。结束掉这一生,作为白子卑微的一生。 连累父母的孽障,拖累家族的蠢物,像我这样自降生下来一无是处的白子,死亡才是我的归宿。 我放任自流,任由自己沉入泥潭。 “!” 恍惚间,一道身影朝我游来,越来越近,我张了张嘴,伸出了手,随即失去了意识。一道莹润的白光包围了池中那道嶙峋的身影。 昏昏沉沉中,我感觉到有一股灼热的力量包裹着身体,如同在母亲的怀中一般舒适。 有什么人在我耳边轻轻呼唤。那声音很熟悉,却总也想不起是谁?只觉得那人很伤心,很伤心。 我不想让他伤心。 我想要醒过来,那股力量阻止了我,让我只能在这迷蒙的意识空间里沉沉浮浮,不知天日。 忽然有一天,意识海被开放,我的狂喜地回归到身体,想要看看那道声音的主人,看看他现在还好吗? 然而,当我真正醒过来的时候,迎接我的却不是家人担忧的脸庞,这也不是我宽敞明亮的房间,而是一个狭小的黑暗空间。 这儿黑洞洞的,不见一丝的光,也没有一丝声音,阻拦的屏障触手可及,我甚至无法在这里完站起来。 这儿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没有鸟能告诉我。 我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等啊等,什么都没有发生。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也没有……族人。我就像被抛弃的垃圾一样,被遗忘在这狭窄的黑暗世界里,独自腐烂。 我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做?在这片空间,我甚至都不需要进食。 一开始,我还在想家人会不会来找我?期待着有一天他们会突然出现在我眼前,将我救出这无边的黑暗,甚至想像着自己得救那一刻的愉悦,不由自主地笑出来。 但我没有等来。 后来,我开始咒骂,狂怒,怨恨那个困在我的人,怨恨害我至如此境地的那人,怨恨愚蠢的自己,怨恨一切。 再后来,我开始遗忘父亲的脸庞,遗忘那些美好的回忆,渐渐遗忘掉那些证明我存在过的回忆。 我开始感到绝望。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族人抛弃掉了,作为族群最屈辱的那部分。 这片空间每时每刻都在腐蚀着我,我的记忆,我的灵魂,我所有的一切都终究被其吞食,消耗殆尽,归于黑暗,只剩下一个空壳。 我……为什么……还没死呢? 重获自由来得是那么地意外。在某一天,又自一个漫长的梦醒来,我的眼前出现了久未见的光明。 我被一阵巨力抛了出来,无力地瘫在地上,风中混杂着一股泥土的气息泥土,散发着久违的气息。四周一片明亮,刺地我眼睛生疼。 我这是……自由了? 一道身影落到身前,很熟悉,我仰起头逆着刺目的太阳,努力想看清这人的脸。 是太翁。 下一刻,我被扇得整个身子都歪到一边去了,脸庞狠狠擦过地面,火辣辣地疼。 我愣愣地看着许久不见的太翁,他那曾经如同大海般澄澈的眼眸染上了污浊,盛满了我看不懂的悲伤。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方才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的太翁此刻埋在我的脖颈里悲鸣,不断低落的泪水沾湿了我的脖梗。 我不知所措地回抱着悲泣的太翁,眼睛不经意对上后边站着的鸟。 二叔跟三叔站在不远处,他们神色晦暗,眼眸里溢满了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里没有我的母亲,也没有父亲。 我突然间觉得很冷。 太翁晕过去了。 我再度回到了席家。三叔将我领到一间陌生的低矮房子,扔了进去,临走前毫无温度地看了我一眼,眼里是数不尽的憎恨。 我好像再度回归到那个黑暗空间的日子,禁闭陌生的房间,没有声音,也没有鸟。太翁他们也好似不曾出现过一样。 我身在席家,可为什么如今……这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 我曾经问过没日来送饭的仆人,想知道席家如今的状况,想知道太翁现在怎么样?想知道二叔三叔他们是不是忘记我了?想知道……父亲母亲他们在哪里? 但对方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直到有一天,我被一群人带到一个地方。 直到三叔扯着我的头发将我拉到那块墓碑跟前。 我看到 上面写着父亲的名字。 父亲死了,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我泪流满面。 三叔用力地掐住我的脖子,满脸泪水地嘶吼:“孽障,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我早就应该杀死你这个畜生。” 他的手却如同多年一样在剧烈地颤抖,总也掐不下去。 可此刻我什么都顾不得了。 父亲他死了? 不可能的。一定是他们在开玩笑。 我狂笑,笑得佝偻起腰,蜷缩成一团。好像这样父亲他就会从哪个躲着的地方出来吓她一大跳。 “笑?你还敢笑,畜生。”三叔狂怒地打了我一拳。我无力地倒在地上,仿若整个人都死掉一样。 “他死了。大哥他死了。”三叔再来忍不住泪水大声哭了出来。 我的父亲 他死了。 第二百零九 何曾梦中(九) () 宁小夏自个还带着伤上场呢。本也没想着自己能赢,只是过过场,瞧着差不多了就下场了。 毕竟这只是幼鸟露脸的庆典,也不是啥生死角逐,为了点资源和虚名搭上一条命可不划算啊。 所以宁夏本来是打算上来露露脸,试水,打的过就拼一把,打不过就此结束这段行程也不为过。 没想到对手上来了,比她还惨,几乎可以加入三等残疾的范围了,还打什么?宁夏可不想趁人之危。 要是对方在现场出事,她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诶,小兄弟,我看你这样已经不宜再比武了。没有非赢不可的理由的话,你还是早些下场治疗,其他事情待身体好些了再说吧。毕竟命只有一条。” 宁夏真心没有恶意,也不是小看别人啥的,而是对面这位仁兄瞧着也就差一口气,她下不去手啊。 对方没有动静,不同意也没反对,闹得宁夏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抓耳挠腮的,颇为尴尬。 兄得,行还是不行吱一声啊,杵在这里算什么事儿?她一个人在这自言自语的多尴尬啊。 乙比斗台这边的异常平静引起了不少鸟的注意力,一只弱小不堪的伤重凤凰,一只格外强制的白子,这种奇异的组合吸引了不少眼球。 围观大军渐渐聚拢到这边来,这么多鸟在旁儿边看好戏,搞得宁夏越发不自在,焦躁不安。 于是看造成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也不顺眼起来。她的确有些恻隐之心,但毕竟不是傻白甜,也只能做到这样而已。 况且对方好像不怎么领情的样子。罢了,动手吧,也好过留在这被人看猴戏的好。 就让她好生瞧瞧,这人到底是心有成计,还还一味倔强的蠢鸟?总得分出一个结果,不论对她还是对方都是好的。 本来,如无意外,这场戏应该是“白子辣手摧花,对手含恨离场”的结局,又或者是比较神展开的“惊!其貌不扬的对手竟是绝世高手,白子命运再三反转”。 然而,事情并没有沿着宁夏的预测,而是一间走向了一个诡异发展。 当宁小夏摆好姿势,准备跟对方打上一场,对方仍是一动不动。正常人就是强撑上次这种情况也应该作出防御姿态吧?这样不躲不闪的简直是自杀式行为。 宁夏顿时迷惑了,有些不知道怎么做。这种状况也太诡异了吧。这鸟上来以后一直都保持这种姿势,动也不动,不答话也没给出一个眼神,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整个场面就好像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似的,忒尴尬了。 当然,对眼前的局面十分不理解的不只有宁夏,还有底下的观众。 他们其中一些激动的鸟甚至激愤地咒骂起来。 事实上,幼生礼是并没有外人观赛的。这些所谓的观众其实都是参加本次幼生礼的雏鸟们。而有时间四处走动围比斗的鸟大多是已然落了的,又不甘心灰溜溜地离开,多数选择留在现场看戏。 在第一轮第二轮的比斗中落败也不代表他们是弱者。有很多雏鸟运气不佳,早在第一轮第二轮就碰上了旗鼓相当的对手,一招落败就只能屈居在低阶次里。 像宁夏他们这样进入第三轮比赛的毕竟少数,越是往后的轮次人数越小,能获得更高定级的鸟能获取族群更多的资源。 一只白子,一只怯弱不堪的鸟进入了他们都趋之若鹜的第三轮比斗,实在是强运。可宁夏他们是怎么对待这场比斗的,一个比一个不上心。这不是胡闹么? 他们都有种“老子的机会竟然被这种垃圾给占了”的不爽感,只能大声地咒骂起来。 冷静下来,她倒是看出点不对来。拖啊拖的也不是办法,宁夏也不想再纠缠下去了,她可没兴趣留在这当猴戏。 她越过死鱼一般的对手,朝后边稳坐钓鱼台的裁判大喊:“先生。我这对手瞧着不大好,估摸着是话也说不了。我们俩在这耗着也不是回事,后边的鸟等着呢。不若您先判输赢,我一会儿把这家伙挪下去,也好腾出空间来。” 当下,她当然得先确保自己晋升下一轮的权利。反正这人好像伤得说不了话了,若真打了也熬不住她一击,判她晋级是理所当然的。 那长老想了想,大概也是等得不耐烦了便同意了。 “叁千零柒拾壹号,请速速开始比斗,若报数十声仍不动手,则视为弃权,届时将判定伍佰玖拾陆号胜出。” 直到裁判报满数,对方仍是没有动作的打算。现场发出一阵吁声,不少鸟气呼呼地跑开了。虽然不战而胜,但宁夏却没一点高兴的情绪,反而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沉重。 现在她已经不觉得对方是在耍什么把戏。因为在裁判宣布她赢了的时候,一直都没露脸的对手抬起了头,那副气弱柔丝的模样,好像连抬起头都十分费劲。 大概真的是动不了。刚才爬上比斗台大概用的是他仅剩的那点力气。还真是倔强啊。 大不了就大不了呗。用得着这么为难自己么?宁夏摇了摇头。 不过这么想想,以为被愚弄而生出的怒气也消了许多。她三步做两步走到那强自站立的鸟跟前,温声道:“小兄弟,咱们快下去吧。下一组的人要上来了,咱们多留无益。不然,我把膀子借你一下,你靠着,也好动些。” 见对方微微抖动了下也没能挪动,她叹了口气。好人做到底,宁夏再往前走了半步,好让对方能搭上了。 她也只能帮到这了,兄得。 肩上猝不及防地一沉,宁夏吓了一大跳。只见对方此刻已经昏了过去,双目半阖,整个身子的重量压了到她的肩上。 她的白色毛毛啊?!这一下的功夫,对方身上的大片血迹染上了她的白羽,瞧着怪吓人的,也不知道他流了多少血。 叫你做好人。她心中暗骂自己。 宁夏勉力撑着人下台,无语望天。只希望她千万别是遇上碰瓷的了。 第二百一十章 何曾梦中(十) () 宁夏把这家伙弄下台以后,不知道怎么办。因为没鸟来接应这位重伤员,等了好一阵子也没鸟来。 不会是没有家人吧?一般来说,裁判见人伤得重都会通知家人过来接人的。 毕竟幼崽是族里珍贵的财富。他们举办幼生礼也只是为了锻炼幼崽,不是真的要他们的命。裁判那的的名簿登有幼崽的出身住处,有专们的鸟负责这件事。 可这位仁兄的家人没有来接他。凤凰族群是没有孤儿一说的,失怙的幼崽会族群被安排到新的家庭,以保证幼崽的存活率。 所以说是他的家人没空前来?还是不想来? 宁夏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她通过了第三轮比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进行第四轮,她是不可能抛下比斗送人去疗伤的。 现场的医疗点太火爆了,她送过去还得在那等。若是半路被叫去比赛,一只昏迷失去意识的鸟又怎么会挤得过别人。这鸟伤的如此重,若是不处理下,别是糊里糊涂死在这儿哪个角落了。 想来想去都是有只鸟照应才好。可是这一时间把鸟交给谁?宁夏有点犯难。 “呼呼呼,累死我了。”一道脏兮兮的身影挤开厚重的人群,来到宁夏的面前。 只见对方比之一般鸟臃肿的身姿,打结的羽毛,上头沾着不知名的暗色污迹,身上也有种难闻的气味。这位兄得的卖相真是相当地……不羁,就连宁夏这样不拘小节的家伙都忍不住吐槽。 对方一路走来,周边的鸟都嫌弃地走远了些,好似这人身上沾了什么污秽似的,额,好吧,的确是挺脏的。 他看到搭着我的鸟眼眸一亮,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过来。等等,这鸟还受着…… 不待宁夏喊停,对方就停了下来。 其实他冲到一半就已经看清如今的状况了。因为她们现在看上去实在是太凄惨了,两只鸟身上都是已经氧化的血液,褐色的结成一块一块沾在羽毛上,十分狼狈。再加上她要勉力撑着对方不让其下滑,如今的姿态可以说是相当地别扭。 两只姿势别扭的鸟相互扶持(并不是),浑身鲜血,满身伤痕,看上去真的挺像是经过一场浴血奋战(并不)。 总之,宁夏在别的不明状况的鸟眼中,要有多凄惨就多凄惨。至少在对面那只鸟眼中就是这样。 “呜哇。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流了好多血。千万别死掉,你还请我一筒竹米没还呢……啊” 宁夏面无表情地收回爪子,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做过。这鸟实在是太括噪了,叨叨叨的,十秒钟不到数了一大段欠他的东西来,让她本就疼的头更疼了。 还有,这脆弱的塑料兄弟情是怎么回事?难道你这么担心是怕他死了就还不了东西了么?快把我的感动还回来,哪怕只有一点点。 “你怎么突然打人啊?”对方犹自嘟嘟囔囔的。 那边已经在排号了,宁夏也没有心思跟对方继续耍宝,小心翼翼地将伤重的鸟移到这只陌生的鸟身上。 “他伤得很重,需要治疗,你看看能不能带他去一下治疗点。我还有事,他就交给你了……” 稍稍交代了一下,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最后从锦囊里拿出一些通用钱币,这是母亲出门前塞给她的,让她买些东西什么的。没想到这会倒是用上了。 宁夏取了一些给对方,让他带人去疗伤,除开治疗费用这些钱币足够普通人生活几个月有多了。又怕他贪心独吞没给人治疗,她还特地留了些当诱饵,强调晚些过来探望人的时候还会再给。 说罢便匆匆往丁比斗台走去。 “诶。阿月,这只白子可真不错啊。”目送宁夏离开的鸟砸吧砸吧嘴道。 靠在他肩上的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虽然仍是十分虚弱的样子,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傻瓜,还看什么看,鸟都已经走了。你啊赶紧到治疗点那好好整整你这一身窟窿。不然,若是你真的费了,只怕你那继母要高兴地跳起来。”然后就被强硬地拉走了。 -------------------------------------------------------- 刚才一路折腾,宁夏浑身上下惨不忍睹,白毛被染上不自然的红色,加上身上好几处擦伤,触目惊心,已经到了走在路上就能接收到不少惊吓的目光的程度。 于是,当宁夏跳上比斗台的时候,听到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她不禁苦笑起来。搞什么啊,刚刚那位仁兄可害惨了她。如今她竟然要跟他一样享受同等的待遇。 求问为什么只受了一点伤,大家看过来的目光却是我要命不久矣?急,在线等。 很快,她就明白了,为什么。 “你,就是那只被传得沸沸扬扬的白子?”说话的鸟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宁夏,整整高出一个头。鸟身壮硕,羽毛一根根支楞着,隐隐泛着灵光。 宁夏:…… 她怎么会这么倒霉啊啊啊?!都已经受伤了,为啥子还要遇到这种对手。 宁夏咽了咽口水,很没骨气地想现在认输还来不来得及。然而,当触及那双泛着戏谑的凉薄眼睛,她就明白对方是不会放过她的。 那眼神分明是猫抓老鼠的眼神。只怕这是一场硬仗。宁夏扬起头毫不躲避地对上那只鸟。 这次的对手可跟一开始那个虚张声势的不同,他是真嚣张,也真的是有实力。怎么说?气息就不一样。 眼前的对手绝不是如今的她能够对付的,尤其她现在还受着伤。 “听说你一来就教训了一只杂毛畜生,后来又打败了燕家那小子,那群小崽子可把你传得神乎其神呢。”阿威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只形容狼狈的白子,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地道。 今天这只白子可谓是占尽风头,好些高傲的世家子弟都留意上了。他一开始也并不在意,不过是只白子罢了,终归是上不了太台面来。 不过这家伙自己倒送上门来。竟然还有人敢帮助他那个“哥哥”?远远看见她偷偷摸摸想扶起人来却被拒绝,阿威嗤笑一声。 后来啊,这只白子越发有本事了,竟打败了燕家五郎?那个五郎?!开玩笑吧。他将小喽的话当成了笑话。 直到她来到他面前。 嗤。 那只据闻十分厉害的白子,也不过如此。 第二百一十一章 何曾梦中(十) () 阿威刺了几句,那白子都没啥反应,遂他心中对其更是看不上了。在他眼中,眼前这只显然是畏惧于他的才不敢作声。 搞什么嘛,之前他还生出几分期待来,没想到竟是个软蛋,连尊严都不要的懦夫。 宁夏还能有什么反应?她压根就没啥感觉。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抱怨,又怎么会轻易激怒她。 她还在烦恼着接下来的打斗呢。不知道这位又得花多少时间说废话。宁夏不合时宜地想道。 “弱者就该服从强者。你这样的鸟生下来就注定低贱如泥,既是如此,就该躲在阴沟里瑟瑟发抖。竟也想翻身?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副鬼样子。呵”阿威冷笑道,语句里满含不屑。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明明是对宁夏说的,她却觉得对方的指代另有其人,因为他说话的时候眼珠子分明盯着别处。 是想对谁说? 比斗台的不远处,两只形容落魄的凤凰躲在暗处,遥遥看着那场颇受关注的比斗。 月华双爪抓地,浑身紧绷,本来不再流血的创口瞬间又爆了好几条,鲜红的血液又汩汩地从羽毛边下来。 他双眼通红地望着丁比斗台那道壮硕的生硬,恨得牙关碰撞,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阿月。你怎么了?还好吗?”旁边的鸟碰了碰好友浑身唯一还算完好的脖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子杰,我很好,前所未有地好。”月华痴痴地笑了起来,神色恍惚。 “你知道么?他的母亲将我母亲活活逼死,第二日就搬进了我的家。在他们手下,我没吃过一餐饱饭,就连家中的仆人都不如。” “他怂恿父亲将我关起来。纵容手下欺凌我,还在我的饭食里添加毒草。看着我每日苦苦挣扎,并以此为乐。” “是,如今的我的确很是低贱,为了一口吃穿每日都辗转在别人脚下,只有是只鸟都可以欺负我。但我不是天生就是贱胚子啊,我也曾是陆家最尊贵的少爷。是他,是他的母亲夺走了我的一切,逼死我的母亲,还想逼死我。” “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却只比我小一个月。谁才是贱胚子”他最后的那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歇斯底里,满目恨意。 可惜挤在现场看这场比斗的鸟太多,噪音杂乱,他稍显嘶哑的喊声湮没在纷杂的声音里。 不明状况的鸟只看见一只伤痕累累的雏鸟失声痛哭,跪倒在地,他的朋友守在一边默默陪伴。 台上叨叨了很久的某只鸟若有所感地看向某个方向,勾起一抹满是嘲讽的笑容。 “你说谁卑贱如泥,陆家的小子。你的主家尚且要与我家和和气气地处着,你倒好,说得自己天上有地下无。不过十岁的小子也敢大言不惭地称自己为强者,羞不羞啊。” 宁夏强忍着听他叨叨xx的,一边静心调息,反正她早就已经接受了这种设定。不知道为啥,不论是人还是鸟,打架之前都喜欢絮絮叨叨地说一顿,好像不说没打过似的。 也好,任他们说,至少能判断智商阀值。看看人家燕家五郎就十分正常,上来就三步,问好行礼和打打打,最是务实不过。再看看对面的那只,呵,经鉴定,中二病蠢鸟一只。 一句比一句得罪鸟。没看到底下的观众看你的眼神都不太友好了么?难道你就张个子不长脑子的? 在他口中,北城四家成了“迂腐的守墓人”,东城三房成了伪君子,世家子弟都是中看不中用的傻蛋。好像这世上只剩下他一只厉害的凤凰,其他的都是庸庸碌碌之辈。 是是,你最棒,你最好,这个世界就靠你拯救了。不过看起来你可能要先救救自己的小命。她记得底下这个稍稍有点眼熟的裁判似乎是北城原家的子嗣,看看他的脸,那黑的。 本来宁夏也不想说什么,免得跟这种说不通的傻瓜掰理。不想对方越说越起劲,竟拨拉到席家来了,还敢妄言太翁。呵呵……坊下的陆家是吧。 她爆了,于是有了上面的一幕。 “你……”“你什么你啊。哔哔叭叭,我忍你很久了。别以为自己有点本事就能把世界人踩在脚下,你陆家的命脉还把在明家的手里,他们知道你发出此类狂悖之言……” 对方像是想到什么涨红脸,竟恼羞成怒地冲上来想提人抽打。 来得好哇,正合她意。宁夏张开翅膀一扇,十数根白羽钉在地上。 阿威不敢置信地爬起来,摸了摸自己正在渗血的伤处。他竟然被一只看不起的白子弄伤了? 竟敢伤了他?! 顿时他的眼睛都红了,狂怒地吼叫一声。脖梗处的细羽支楞起来,整个姿势都变得极具攻击力。 此刻宁夏感觉到浓重的威胁感,对方似乎被惹毛了。周围掀起一股狂暴的气息,硬生生吓得她一圈绒毛炸起。 只见对方的巨大羽翼周边散发出阵阵白气,一层晶莹剔透的晶状物缓缓覆盖其上,渐渐覆盖住大半翅膀。 陆威通红的眼珠锁定不远处的宁夏,双翅膀随意一挥,分解开来的晶块碎片迅速朝宁夏飞来。事情发生得太快,宁夏的身体甚至来不及反应,只得勉力躲避,却还是粘上了不少。 被打中的地方火辣辣地发疼,随即很快就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冷票。宁夏爬起来颤抖着举起手,上头沾了不少零碎的晶状物,那星星点点的冰晶碎片竟冻住了这一小边翅膀。 竟然还有这种天赋传承?!宁夏爬起来,心思沉重,第一次羡慕起凤凰族的天赋传承来。 额,现在离场还来得及么?这种挂她可打不赢啊。 “小娃娃,不行哦。比斗不允许退出,也没有认输这个说法,只以胜负论。若你强行离场,说不定会被降成最阶次。你啊,就好好打,莫要取巧。” 被别人猜中了心思,宁小夏十分尴尬,苦着脸,却只得硬着头皮面对那头凶兽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何曾梦中(十一) () 失控的野兽是很可怕的,宁夏此刻正面对着这样一只凶兽。 她冷眼瞧着,对方的天赋传承似乎有什么缺陷的样子。自从他用了这个天赋传承之后,就陷入了野兽模式,没有意识,凭野兽的本能支配。很笨拙,却也愈强大。 站在对面,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强烈地想要撕裂她的**。宁夏清楚地知道此刻受伤的她不可能是这只凶兽的对手,若是示弱,届时她的确可以“完美”离场了。 可宁夏一点儿也不想以这种方式退场。 先别说她受不受得住这一爪子,单说对方之前辱骂席家鸟的事,她还没算账呢。 据宁夏观察,陆威这个天赋传承貌似十分地耗费妖力,也就是说耗掉对方的妖力她就有一线生机。 于是怀着试探的心理,宁夏朝对方喊道:“傻大个。怎么还不过来。难道你怕了吗?被我这只白子打败的滋味怎么样?” 闻言,阿威通红的眼睛愈深,狂怒地冲向宁夏的方向,却扑了个空。 果然,对方就像她猜测的那样心中仍有部分意识主导,她故意喊出这么一番话就激怒了对方,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 在对方冲过来的时候,宁夏险险避开了攻击,迅速变幻方向,狼狈地摔在地上,身上的伤口不知何时又崩裂开来。 不过她也没时间管这个了。 趁着阿威背对着她,宁夏用妖力借机轰炸了好几下,直把那只傻鸟炸得后退几步。 他背部的羽毛秃了好几块,汩汩地渗着血,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血腥味,也分不清是谁的。 受了这样的伤陆威竟也不觉得痛,仿若毫无感觉般继续攻击目标。 失了先手的优势,宁夏也只得四处奔走,奋力躲避。 一时间,比斗台上的景象十分奇异。一个追,一个逃,追的那个一心一意,逃的费劲心思,看得底下的人一头雾水。 “什么嘛。这俩人咋跟玩似的,不会是串通的吧?”有鸟不满道。 “你傻啊。串通个鬼。哪家串通会整出这个鬼样子。你瞧瞧他们身上的,可都是血。这得流多少血。作孽啊。” 比起壮硕的阿威,浑身染血的宁夏自然显得更可怜些。他们不理解为什么宁夏打不过还硬要滞留在比斗场上纠缠,反正迟早都要被揍,还不如早早下场休息才好。 闹成如今这个模样,何必呢? 宁夏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傻,她可是在使用经典的战术,打游击战呢。运气好的话分分钟真的能熬死这位仁兄。 如果她的感觉没错,对方的力量的确开始衰弱,就连天赋传承的效果也弱了许多。看来是他的妖力应该也差不多了。同样的,她自个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宁夏估摸了下自己剩余的“油量”,觉得可以了,她决定放个大招。 白子生来先天不足,若是没有长辈从旁引导甚至无法通畅地运行体内的力量,又缺少凤凰们都有的天赋传承,可谓是群族中真真正正的“残疾人”。 一般来说,凤凰幼崽生下来即带有自己的天赋传承,封印在眉心里。 随着年纪的增长,这部分的力量将会向开放,他们即可吸纳融汇贯通,形成自己独特的招式。 当然,并不是每只鸟都能自行破开封印,有些资质鲁钝之辈往往到了成年期都无法自行开启,他们须得等到成年礼才能借助圣池之力一举冲破封印。 而像宁夏这样的白子则是凤凰群族之中的bug,,硬件设备跟不上,内存也打了个折。 自群族落地有记录以来,降生的白子就没一个拥有天赋传承的,他们就像凤凰族退化的那部分,丝毫没有继承到族群的强大与圣神血脉。 因而他们视白子为凤凰族的耻辱也是顺理成章的。 宁夏曾经溜进太翁的书房瞧过一本书,上面曾经提到凤凰族的力量根源。 他们凤凰一支并不是传说中的凤凰神鸟,他们是凡,而凤凰神鸟为神,天壤之别,谈何一样? 不过他们与其的确系出同源,或者可以说他们就是某支凤凰神鸟的后裔,遗传了他们强悍的**,身体里也淌有神性的血液。 即使宁夏是一只“不中用的白子”,体内也是流淌着神的血脉,自然区别于普通的生灵。身为没有天赋传承的白子,宁夏要胜出简直是天荒夜谭,但她还有一样东西可以利用,神血。 现在她需要时机,一个合适的方向布置,不过这可不好找。 宁夏瞅了眼愈发暴躁的某鸟,对方似乎是因为不得其法增强了破坏力,这会儿已经开始不管不顾地胡乱发出攻击。 这样也好,乱才好下手。 在她的不懈努力下,陆威的天赋传承已经消减得差不多了,但宁小夏自个也被削弱到一定程度。 两只鸟都是半斤八两,单单只看看谁撑得久,宁夏现在就是想缩短这个过程。 阿威感觉自己恍恍惚惚的,脑子并不受他控制,浑身剧痛,明明看得见眼前的一切却愣是做不出反应,微弱的意识只能随着身体的本能作出动作。 这是……在……做什么? 他的大脑一团浆糊,似乎捕捉到一些片段,心中浮起莫名的情绪,但很快又忘却。 许是身体的重创勾起了他的危机意识,竟硬生生地夺回了一点意识。虽说只是一点点,也足以他的动作缓上一缓。 然而这种下意识的自救的行为此刻却成了宁夏的好机会。 宁夏见他动作顿了顿,木愣的双眸快速闪过一丝神采,知道这人怕是寻回了一点意识,暗道正是此时。 在对方愣神的时候,她咬咬牙,艰难地运作妖力凝在右侧翅膀。右侧羽翼上的伤痕不计其数,还有一处大的伤口横跨半侧羽翼,瞧着很是狰狞。 凝聚在翅端的妖力瞬间撑开了体内脉络,高压的力量给本就伤害累累的羽翼造成了二次伤害,上头的伤痕立马蹦裂,血液喷涌而出,失血过多令她目眩神迷。 第二百一十三章 何曾梦中(十三) () 不过现在可不是晕过去的时候,宁夏强忍着剧痛,任由滴血的羽翼自然垂落。血液随着羽翼的滑动淅淅沥沥地落在地上,不一会就满地鲜红,薄薄铺了一层。 这会陆威已经变了回去,显然他的意识斗争并没有成功,整只鸟再度开始胡乱地攻击的“自杀行为”。宁夏躲避不及硬生生地挨了几下,没差点把她砸昏过去。 “她想干什么?”不远处的阿明眯了眯眼,不解地喃喃自语道。 “哼,不知死活,受了那样的伤竟还想打。”章瑛冷哼一声,似乎对宁夏的行为十分不屑,话语中却暗含酸意。 “吾辈修炼理当逆流而上,一只白子能够做到这个地步着实可敬。”阿明没有搭理此时在闹别扭的发小。 “她如今这个状态还能做什么,取巧罢了,沾了对手神志不清的光。若是遇上我,只怕她早就输了……”章瑛不忿道。 章瑛输了。在跟发小的比斗中彻彻底底地输了,没了晋级下一场的资格。本就心情不佳,看见一只白子竟也能参加第四轮的比斗,高傲的他心中更是别扭。 “但是你已经输了。”制住喋喋不休的发小,阿明意有所指地道。他说的不只是章瑛输给了他这件事,也是在说章瑛不如宁夏。 同样的僵持赛,章瑛轻易地认输了,而宁夏却能够坚持到现在,即使是受了如此重的伤,即使面对难以战胜的对手。 章瑛听懂了发小的言外之意,僵了僵,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不看么?”见对方没有转身,他摇了摇头,知道那家伙的自尊心受不了,无言地跟了上去。 “此场不论谁胜出了,只怕也再无余力。你又不会遇到他们中的任一个,还看什么看?”他气呼呼地道。 阿明无奈地看着发小越走越急的背影,叹了一声,嘴角破天荒地勾起一抹笑意:“口是心非的家伙。”明明就很在意么。 他回头遥遥看了眼丁比斗台,便慢慢地踱步离开,往发小的方向走去。 阿明有时间不明白为什么章瑛那么喜欢关注别人的事,就像对方也不理解他为什么不爱理事,谁也说服不了谁。 然而,如此不同的他们却有一个及其相似的关注点,那就是凝望强者。他们都向往着强者,挑战强者,憧憬着有朝一日能够成为强者之上。他们也的确走在强者之路上。 就在他们踏上命运之路的时候,遇到了宁夏,一个理应是弱者却不肯示弱,不强悍却胜过强者的非套路者。这使他们心生疑惑。 而走在前面的章瑛心中却是另一番天地。 尽管嘴上说着不在意的话,但心里却是暗暗较劲起来。他很在意那只白子,像他的发小一样,在意区区一只白子。 他不明白一只白子,凭什么……凭什么就能做到这个地步?他停了脚步,回过身来往比斗台走去。 “……”阿明沉默地跟了上去。 “我……我只是去看那只白子死得有多惨罢了。” 宁夏可没想过输,既然走到这步,诸多苦楚皆都受了,这血可不能白流。 她一爪子插入铺设在比斗台的石板里,费力地挖出来一小块。浸润了鲜血的石块,从内里透出红色来,外头还微微泛出一层金光。一边分心躲开对方的攻击。 宁夏深吸一口气,将妖力汇入石块,引导细微的力量在石块里勾勒出一个粗糙的图样。这个图纹她已经烂熟于心了,但这十年内却也鲜少成功,希望这一次能成为幸运的一次。 金色的纹路在石块里快速成型,壮大,形成一个玄妙的磁场。此时宁夏手中的石块光芒大现,在场众人凝滞了一瞬,都沉浸在那一刻的庄严肃穆之中。 不知道为什么,潜藏在他们血脉中的某种东西那一刻都产生了某种程度的悸动。 待他们惊异不定地看向宁夏,她手里捧着一块砖红色的石块,质地莹润,自然而光滑。上头遍布散裂开来的金色脉络,瞧上去倒有几分像是天然的纹路。 宁夏还没忘记正事。刚刚这家伙趁她刻阵的时候给了她好几下,那几处到现在还火辣辣的,她都不敢往身上看,生怕看见什么可怕的事。 啊喂,老兄,你什么时候醒的。当宁夏摆好姿势准备好好收拾收拾对面那位的时候,傻了眼。 得,那双灵光的眼睛,他已经醒过来了。宁夏不禁提高警惕,这长脑子的可比没长脑子的难对付。 不过,她不怕了,因为有了行火阵。怕什么,来一个轰一个,来两个轰一双。宁夏抱着红色的奇异石块,正对着陆威。 “陆家的小子,你还不认输么?她手里的东西一旦启动,你的小命怕是要丢了。”一直保持缄默的裁判竟然出声了,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宁夏抱着的石块,神色复杂。 陆威脸色急速变幻,青色交加,脖颈的脉络剧烈地跳动了几下,本已凝起的血痂爆裂开来,不断渗出血液。他的羽翼剧烈抖动了几下,低着头,终是掀了掀唇:“我输了。”。 陆威是在光芒乍现的时候醒了过来,记起了方才的一切。记起来自己被一只白子打伤,记起来失去控制的自己是怎么样被戏耍的。他的内心激愤不远,又狂怒交加,百般情绪激荡在心,好似要炸裂开来。 那一刻他真的想不管不顾冲上去将宁夏撕成碎片,哪怕会被轰死。但他最终还是捡回了理智,屈辱地认输了。 哪怕他心比天高也不敢说自己能够轻易战胜宁夏手中那件灵器。对的,灵器,一只白子现场竟活生生造出一个力量强大的灵器。 裁判的异常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就连对方也觉得这样下去他会被这只白子杀死么。 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哈?一只白子?这样的家伙竟然是一只白子。 陆威发出一阵狂怒的,莫名地透着丝丝疯狂与绝望,似乎有什么被打破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何曾梦中(十四) () 越是高傲的人,心里防线就越是密不透风,但他们的内心往往比之常人要脆弱。 陆威是这样的人,燕青也是这样的人。燕青能接受自己的失败,可陆威不能。 被一只白子打败,这个可怕的念头牢牢地攫取了他的内心,惊惧交集,整只鸟几近崩溃。 那家伙输了之后吱哇乱叫,吓了宁夏一大跳,蹦到了一边。他不会是疯了吧? 陆威定定地看着宁夏,似是要将她深深地刻在脑海里,眸光沉沉,叫人胆寒。 在宁夏被他看得心里起毛的时候,对方头也不回地走了,十分潇洒地留下一个背影,一点也不见之前的疯狂。 她赢了,她终于赢了。 宁夏腿一软瘫倒在地上,身体也到了极限在拼命叫嚣,身上的伤口也因为过意激愤的情绪开始跳动起来。 这一回她赢得太艰难了。 来到修真界那么多年,她也终于习惯了这种染血的日子,只要不死没缺胳膊缺腿,就都是小事。宁小夏有些哭笑不得地发现自己的观念变化得可怕,不过也好,等她……以后,大概也能用得上。 “小家伙,你还好吗?”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人。对方十分高大,身姿挺拔,幼鸟身型的宁小夏须得昂起头方能勉强看清对方的脸。啊,是原家的公子,刚刚她与陆威的比斗就是他所裁判的。 “原叔叔。”原东来跟宁夏的父亲是同一辈的,两家又有些来往,唤一声叔也不为过。宁小夏曾与对方有过几面之缘,实际上却又没说上几句话,这会儿对方突然跑过来搭话,可把她吓得不轻。 “小丫头胆儿挺肥的,这样的铤而走险的事情也敢做?”这一场比斗可把原东来看得心惊胆战,两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场在瞎搞。那陆家的小混球目中无人又不自量力,明明未能掌控好自己的天赋传承还硬是用上了,才致失控。而席家那只小肥啾更是胆大,逞强硬抗不说,还整出这么一出惊心动魄的事儿来。如今这些孩子们,一代比一代不省心了。 也罢。 原东来看着一脸不明所以的小家伙,心中浮起几丝欣慰。她身为白子能够有这样的本事,想必那位值得敬爱的席老太爷也能够放心些。 “嘿嘿。”宁夏不知道怎么回答对方,只有傻笑两声回应。她也不敢告诉对方这种方式她还是第一次尝试呢。 行火阵制作过程复杂,繁琐的步骤,灵力输出跟合适的材料缺一不可。 宁夏还在修真界的时候就多次制作失败,折了无数资源跟时间进去也没能造出来,当时她可谓十分丧气。 但这个已经是阵法传承里最为简单那拨攻击阵法了,其他的不是辅助阵法就是没法造出来的诸如需要龙头凤首麒麟臂的绝世阵法。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先是颓丧了好几年。之后被太翁抓着学习,方记起上辈子那研究未果的阵法,想着试试,就又将它拎了起来。 太翁得知她在研究阵法,也不深究,反而在一旁替她参详不少,好生受益,行火阵是其中一个,也是完成度最高的一个。研究过程不必详赘,必是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若不是太翁兜着,都不知道惹出多少麻烦。 饶是这样,这个行火阵的失败率还是搞得吓人。在长久的试验中,她们最终发现行火阵的承载材料是最最关键,而且只消强度弱上一点点,这阵法都不能成。 所以她们近几年都在致力于更替材料进行实验,这成功率倒是提了起来,虽然还是很低,但至少不想之前那样怎么都成不了。 这次是宁小夏第一次在没有太翁的帮助下独自完成行火阵,还成功了。而且似乎效果出乎意料地好呢,宁夏低头看了眼手里浮着玄奥图纹的血红色石块。大概是材料的问题,她若有所思地想道。 原东来顺着宁小夏的视线,落到那件神异的灵器上,眼中流露出赞叹和激赏,还有微不可查的羡艳。 “不过……你啊,真的是捣鼓出一件好东西呢。来,我送你出去,接下来的比斗没必要再继续了。”原东来道。 “方才,我是骗你的。其实半道弃权了也不会降低阶次的,我就想逗逗你?没想到你竟当真了,傻崽子,难道席家人就没跟你讲过规则么?”原东来也很绝望。他明明笑着跟对方说,人家却当真了,两方都打红了眼儿。 “!!!”啊喂,这么重要的事竟然开玩笑?!感情刚刚都白打了,血都白流了?流了这么多“神血”,这伤回家还得养个半载,就为了那点资源。 “原叔叔,拜托下回别跟我开这种玩笑。我脑子笨,不经吓。”宁夏尽量压抑住骂鸟的**,尽量心平气和地道。 原东来还真怕这愣头青傻乎乎地继续第五轮比斗,瞧她刚刚那不要命的打法,还真的有几分可能。小东西连站着都是摇摇晃晃的,身上的伤口血流不止,估摸着对方应该也到了极限了吧。 听见对方满怀怨念的抱怨,他也不生气,很快提取出他想要的信息。听意思对方似乎没打算进下一轮,这下可放心了。 宁小夏本就没打算继续第五轮比斗,成年人(鸟)了,自己知道自己的事。就连方才那场比斗也是拼着一口气吊到现在的,又不是傻瓜,怎么还会去第五轮找虐。 反正现在弃权,以后仍可以享受第一阶次的待遇,这个成绩拿出去也不会丢家族的脸,完美! “别生气嘛。此时是我不对,在这给你陪个不是,保证不会有下次了。若是还不消气,晚些日子叔送你些好东西,正好你也到年纪了,定然用得上。”心知自己不对,原东来连忙抛出糖衣炮弹,把鸟给安抚下来。 “真的?” “真的。” 得知有补偿,小财迷宁小夏愉快地接受了对方的道歉,窝进对方怀里,往门外走去。 她的家人在那等着她。 第二百一十五章 何曾梦中(十五) () “如何?”阿明转过身对已经被惊得发不出声的发小道。 “咳咳……我不是在做梦吧?!还真的让她赢了。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章瑛仍是一副如堕梦中的迷蒙模样,好似还搞不清状况。 “什么情况都不必在意。她,总归是赢了。”见位正主走了,围观的人群也散得差不多了,阿明也没了继续逗留的心思,招呼自家发小快快离开这里。还有最后一轮比斗等着他。 “阿明!你……”章瑛从迷迷糊糊里顿醒过来,如梦初醒,连忙追上自家发小,想问个究竟。 听着对方一连儿串巴拉巴拉的,阿明是一句也没应答,只留给发小一个“冷漠至极”的背影。 “诶?!哎,你怎么老这样儿,就不能好好回答我一回么?”知道是问不出什么来,章瑛只好偃旗息鼓。事实上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只是想知道对于这么一只白子,发小是什么感想?不过想想也是,想着问发小这个问题的他可真傻,阿明那家伙哪会有什么感想?不都是打一架的是事嘛。 真正在意这件事,在意那个白子的是他章瑛罢。一只身体孱弱,先天不足的白子尚且能成功晋级第五轮比斗,虽然最后一场弃权了,从此以后那也是享受族群第一等待遇、受到重点培养的幼鸟。身为一只白子,何其光耀!而他呢,章家看好的后辈,竟折在第三轮的比斗里,尽管对手是他那难以战胜的发小。 他还是多担心自己为好。 两个天之骄子的官司,宁夏一无所知。她现下正被原东来抱着往赛场外家属聚集点那走去,一路上哀哀地叫着,丝毫没有方才坚强倔强的模样。 ------------------------------------------------------ 席家众鸟在外头已经等了很久了,却也一直没把正主给等回来。时间一长,大伙都开始焦躁起来,不仅仅是不耐烦,更多的是萦绕于心的担忧。 “那小丫头,到底在里面做什么?难道不知道里头危险么?”脾气暴躁的三叔最先发难。他席家一大伙人在外边等着她,那蠢货竟还敢磨磨蹭蹭?! “许是有些事绊住了。”二叔就显得平和许多。他是真的挺担心自家侄女会不会遇到什么难事。 毕竟幼生礼不是单纯的庆典,里头是怎么样一回事,他们心里门儿清,也清楚自家孩子只是去走个过场。席家也不缺那么点资源,夏儿终归是席家的长女,哪怕是只白子。 但这孩子真的是相当地不省心。这样龙蛇混杂的地方,任务完成立马出来就是了,没必要待在里头看热闹。她的身份太敏感了,越是暴露在阳光里,就越是受伤害。 席永夫妇两鸟都没有作声,身为父母,他们会想得更多些。虽然害怕那孩子受到伤害,但又忍不住暗含期待。他们心中升腾起星星点点的希望,又不敢诉诸于口,只得静静地等待,等待那个结果。 “呵……蠢货!”许久不发一言的太翁忽然冷嘲道,惊到了席家众人。 席云闻言一副感同身受地愤愤道:“阿翁也觉得那死丫头太娇纵了?没什么本事还敢在里头瞎晃悠,竟要我们一干长辈在外头等候她,着实该打。” 呵呵,小弟,你难道听不出阿翁说的是你么?席瑞惨不忍睹地撇了眼三弟,觉得随着年龄增长脑子竟倒着长,越发蠢了。 先不说这里大庭广众之下,各大家族的鸟聚在这儿,都竖起耳朵呢。他这样不是给鸟说项,搞不好整个族群都会知道他们席家叔侄不合。 再说了……席瑞胆战心惊地往大哥的方向撇了眼,只见对方脸都黑了,只能默默为自己愚蠢的小弟祈祷。话说他不是最喜欢大哥的么?怎么就不能对小夏好一些?难道就因为她是白子? 席瑞看着作死不息的小弟,绝了告诉他大哥很生气这件事实,任由他去了。终归只是在演武场上给几顿好打而已,死不了。 席太翁冷淡地看了眼激动的三孙儿,薄唇轻启,吐露了几个字:“我说的是你。” 果然,某鸟大受打击滚到一边做背景去了。 “那是……原东来?!夫君,你看他怀里抱着的是不是我们小夏?”身为母亲的阿秀最先发现了自己的女儿。 席家众鸟闻言朝那原家公子瞧过去,果然见对方怀里一团白白绒绒的玩意在耸动,动作间隐隐可见几片黑红色。可不就是宁小夏么? 众鸟惊疑不定地对视一言,傻爸爸傻妈妈早就迎了上去,生怕瞧见一个缺胳膊少腿的宝宝。 席家众鸟将部注意力完投注在怀里这一小团,没鸟记得寒暄这件事,原东来也不生气,十分有礼地朝老爷子打了个招呼,就直奔主题了。反正看他们的样子也没心思管那些俗礼。 “席翁不必忧心。这小丫头太累了,现在只是睡着而已,无甚大碍。”宁夏的情况还算稳定,她现在只是在沉睡中开始缓缓修复,所以原东来才能不急不缓地把鸟给抱出来。 席太翁将小小的一团接了过来,怜爱地抚摸幼鸟细软的毛,待触及那斑驳的血迹,手僵了僵,终是没说什么。 “原兄,小女给你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还麻烦你把她带出来,改日定要登门亲自拜谢。”席永感激地对这位相较甚浅的世兄道。他显然是误会了,还给脑补了什么可怕的故事。 哪知道原东来却摇了摇头,一口回绝:“此事是你们误会了。我并没有帮什么忙,只是顺道带她出来罢。这小家伙可厉害了,哪用得上我帮忙。” “……”这下不只席永两夫妇惊了,就连其余的席家众鸟都不禁惊讶起来。 “哦?看来你们还不知道那小家伙的本事呀。好家伙,瞒得好生紧,连家人都不知道。”原东来有些疑惑。 他还以为那阵法是席家给教的,没想到他们好似也不知情……阿不,也许席翁知道一些。原东来看了眼对方平静的表情,若有所思。 第二百一十六章 何曾梦中(一十六) () “恭喜席翁,席家又得一力将。”原东来可没吹嘘,就目前表现来说,宁夏的确可圈可点。 以一届白子之身,打败诸多世家精心培养的强手,一举成为族群重点培养的幼鸟。又在如此幼龄之时,打造出如此灵器,确是称得上奇才。 席翁抚摸着宁夏的手顿了顿,对原东来道:“托您的福。”不停拨弄怀里那只好像睡死的白毛毛,从里头拨拉出一块暗红色石块,方才某只鸟正是抱着它安然入睡。席臻的眸中迅速闪过一丝惊讶,几不可查,若是不是原东来时刻关注着还发现不了。 “这孩子受了这么多伤,明明都已经痛得受不了,愣是等到第四轮比斗结束才倒下。她很坚强,许多小子们都没有这种的毅力。”说来,原东来还没遇过这么倔的小东西。明知自己体力跟不上,愣是靠着脑子,活生生把陆家小子给拖垮。前所未闻啊。 也好。那陆家小子千般狂妄,小家伙也算好好地给对方“上了一课”,替他们出了一口恶气。他可没忘记那小混球方才对北城原家说了何等失礼的话。 他毕竟是只成鸟,也不好跟幼鸟计较,但给对方一点教训也不为过,听说陆家主那儿的茶不错。改日有时间去他那坐坐也好。 可怜的陆威并不知道有人正准备找他老爹喝茶,一顿藤条肯定是跑不掉的。 席臻爱怜地摸了摸怀里的白色毛团,知道她以后很努力了,现在暂且饶她罢。至于对方肆意逞强的事,待她醒过来再其好好算一算。 席家众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起了幻觉。什么“恭喜”?什么“出了一名大将”?什么叫“第四轮比斗”?是他们想的那个么? 不会是他们听错了吧。席家众鸟面面相觑,就连当事人的生身父母也不敢相信原东来口中说的是自己的女儿。 “夏姐姐有这么厉害么?”一只雏鸟忍不住喃喃道。席源出自席家的支脉,他的曾祖父与席翁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两家之间感情不错,平日里也有些来往。 席夏在他们家可是“大名鼎鼎”的鸟,嫡系的长女,父亲是镇边之士,母亲是名门贵女,按说应该也是身份高贵的娇小姐。但她同时有着尴尬的身份,卑贱的白子。 这使得她的身份在家族中十分尴尬。虽然嫡系对她百般宠爱,但却不得家族重视,甚至被席家的长老们诟病。 身为家族颇为看好培养的旁系子弟,席源对这位嫡系姐姐也是颇有看法。不想今天的一切都推翻了他的固有的观念。 而且不只有席源一只鸟是这么想的,这也是在场的席家众鸟的想法。 “第四轮比斗?!赢了第四轮比斗们!那小丫头,怎么可能?”说出来了,说出来了。所有鸟对这位勇气可嘉的仁兄投以敬佩的目光,虽然他们也很好奇,可绝不会在这儿说出来啊。 这时候除了恭喜还能做别想么? 不其然,愚蠢的家伙是要付出代价的。 “哎谁打我唉唉唉,大哥,轻点儿”看,这不就被收拾了。 “回去以后再跟你算账。现在给我闭嘴,滚边儿去。”被一顿好训之后,席云就被他亲爱的大哥喝退了,哆哆嗦嗦地缩在一边充当背景板。 席家众鸟对这个自寻死路的蠢货没有兴趣,他们更好奇于刚刚场内发生了什么,将视线落到了貌似是知情者的原东来身上。 “看来你们对这小家伙的厉害程度一无所知。她啊,可不简单,第二轮比斗的时候直接掀翻了燕家的五子,第四轮比斗又将陆家小子耍得团团转,好生厉害。”说起宁夏今天堪称传奇的经历,原东来都有一点不可思议,没法想象这是一只白子能做的出来的。 要知道这幼生礼程禁丹药,出入须得经过严格的检验。没有补充灵力这类丹药的辅助,许多幼鸟都折在了后续这一坎上。 五场不间断的比斗下来,许多幼鸟到后头都得背水一战,稍有不慎就会败北。所以在这一天,他们比斗的不仅仅是能力,还有耐力和潜力。 很明显,这席家小丫头属于那种既有能力又有超强耐力的家伙。 …… “此物是她在场上铭刻,后又引神血祭造而成。瞧之并非凡物,已成灵器之流。虽做工稍显粗糙,但内里构造精巧,暗含威力,又有神血加持,稍加打磨必为利器。” 原东来说到宁小临时造的那个行火阵盘,心中也不禁浮起嫉妒来。怎么席家就这般好运,能有这样出色的后辈,还有这样的秘术传承?若他们原家得了……唉,罢了,像这么多也无用。 就他们家那一摊烂事,还有一群不省心乱搞事的堂兄妹,要得了这样的秘法,分分钟能给天捅出个大窟窿来。他啊还是别操这个心啦。 事实上,原东来误会了。这行火阵哪是席家的家私,分明是宁小夏自带的金手指。而且这玩意也不是每个人得了都能用,首先,你得先会刻阵。 而且这阵盘完完是宁小夏瞎搞。因为席太翁完不知道这回事,他完想不到自家玄孙背着他在现场独自来了次阵法实验,也不怕把自己给炸飞?! 席臻听了整个事情经过以后,面上不动声色,暗暗里却给某人制定了“学习名单”。想着给她醒醒脑,免得某人有了些本事就开始胆大妄为,胡乱闯祸。 不过这落在毫不知情的席家众人耳中又是一道惊雷。席夏什么时候开始会炼器了,他们怎么觉得原家公子嘴里说的跟他们知道的并不是一只鸟。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脑子比较活的席永很快醒过来,将视线投降抱着鸟的阿翁身上。夏儿之前的课业都是阿翁管的,莫不是阿翁给教的? 席臻破天荒地对自家的大儿子冷哼一声,似是十分不满的样子:“就许你们俩夫妇黏黏糊糊,随便将鸟扔到我这儿了事,难道不许我教她一些本事?你们俩是怎么当父母的?女儿学了什么本事也不清楚。” 第二百一十七章 何曾梦中(十七) () 说到这个,席永顿时一阵心虚。自从把鸟扔给阿翁之后,他们还真不知道女儿学了啥本事。只每天去阿翁处迎鸟回来,早上又给送出去。 原是想着把孩子交给阿翁定然是没问题的。他也正好可以将时间腾出来,安抚安抚辛苦多年的妻子。毕竟夫妇两鸟分别多年,难得几年假期,就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这才疏忽了夏儿的课业。哪知今天惊觉,自己对女儿一点都不了解。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课业什么样……他都一盖不知,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欺负。 这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呢。 他真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席永苦笑一声,大概在夏儿眼中阿翁才是真正疼爱她的鸟。 手背附上了一片莹润的温暖,是阿秀,她仰起头看着他,满溢柔光,让他稍稍好受些。 当想太多的傻爸爸结束他的脑补之后,席臻这边已经跟原东来叙谈得差不多了。 宁夏的“壮举”也为席家众鸟所知。 “噗哈哈哈,那鸟也太蠢了吧?!” “小夏那丫头也真是的,打不过还硬撑干嘛?万一弄出什么毛病来就得不偿失了。” “竟然还有鸟比她还逞强!” …… 诸如此类的。席家众鸟听着宁夏这次精彩的“荧屏初秀”,就好似身临其境,就在现场似的,喝彩呐喊。他们已经怎么没发现嫡系大小姐那么有趣,睚眦必报,固执己见,是他们席家的种没错了。 原东来把事情交代好之后,就离开了,把时间留给异常激动的席家众鸟。 他们此刻非同一般地开心。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会因为一只白子而感到荣耀。那可是他们席家的荣耀啊。 满面红光、精神饱满的一群鸟高高兴兴地拥簇着这次的“英雄”往族中的聚居地走去。 …… “阿姆,那只白子怎么还不醒?……” “闭嘴!嘘”被问道的凰鸟严厉地截住孩子的话头,紧张地看了看前头的席家族人。 母子俩是族中的寡母,向来过得艰难。幼生礼过后,都会有一场规模不小的家宴,庆祝雏鸟今日新的阶段。凡是来参加的族人都能获得主家补贴的扎礼。 宁夏是嫡系的长女,又取得不错的成绩,想必这家宴肯定是往大里去。若是因为小儿不懂事,被主家给恶了,就得不偿失了。 见前头的族人没有注意到儿子的发言,或者是并不在意,凰鸟轻轻敲了敲儿子的头道:“莫要失礼。她是主家的长女,以后要唤夏小姐,不能使用这种无礼的称呼。”说着她的眼中流露出浓重的羡慕。 真正的大小姐啊。 捕捉到一些有趣的话,席臻嘴角轻勾,给宁小夏顺了顺毛。看来他的玄孙为自己争回了应有的地位,虽然她肯定不在意就是啦。 不远处也有一家人在殷殷等待自家孩子出来,他们脸上充满着期盼与自得。 领头的夫妇俩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走过来,脸色变得不那么好看。待其一拐一拐地走近些,见到对方身上斑驳的血迹,脸上更是浮现出嫌恶的情绪。 “滚一边去,丢人现眼的东西。”陆家主十分厌恶这个长子,认为他跟他那懦弱的母亲一样上不了台面。 本是他的长子,偏生体弱,天赋不显,处处都比他的弟弟要差。然而他的原配长子的母亲却是大族贵女,虽然只是偏支,可也实实地压住了身为丈夫的陆家主。 多年以来,陆家主都在极力忍耐。终于等到这位原配的家族遭难衰弱,方才联合早有首位的外室,除掉这碍眼的原配。 有这么个不讨他喜欢的母亲,陆月华自然不会受宠到哪里。又加上新娶的妻子在旁边挑拨,陆月华的日子无比艰难。 陆月华默默地退到一边,连呼吸声都放轻到几不可闻,好似生怕引起别鸟的注意力,瞧着畏缩极了。见了他那上不得台面的样儿,陆家主心里有气,冷哼一声,随即彻底忽视了浑身是伤的大儿子。 陆月华碰了碰膀子上长长长的裂痕,疼得呲牙咧嘴,不过那一声惨叫愣是哽在喉咙里。现在他这样儿,如果再被打,会死吧。 他隐在背后,悄无声息地看了眼两鸟的背影,然不见刚才的猥琐之气,眼里是说不尽的冷意。两只鸟这般自信,还真以为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天才不成? 十足的蠢货!陆月华心中讥讽。不过区区幼鸟,就敢挑衅凤凰族群的几大世家,还真以为自己天赋异禀,天下第一了? “哎。他出来了。我儿出来了。”那凰鸟矫揉造作的声音,满含惊喜,更是激起陆月华心中的黑暗。 那对夫妇围着陆威转悠,似乎只有这一个儿子。而另一边伤得更重的陆月华却无人问津,好似垃圾一般被撇在一边。 “儿啊。你怎么伤得这般重?哪个天杀的下这般狠手。小小年纪这般毒辣,定是嫉妒我儿天赋高绝……” 看见儿子浑身是伤,长相艳丽的凰鸟哀哀地叫着。 “阿姆!不要再说了。”陆威打断了母亲的话语,并不想她在大庭广众之下继续抱怨下去。 刚才在现场围观了程的幼鸟朝他们这边投了好些讶异的眼神。若是阿姆再闹这一出,他的名声就完了。输了就输了,输不起的话可不是笑话这么简单了。 “你……怎么样?”比起富有母性的凰鸟,陆家主要更理智些。 自家的儿子他是知道的。天赋极好,自幼身体强健,就在在他这只成鸟手下也能撑上几招。在幼生礼脱颖而出是应当的。当然,他也不认为这小子能成为这届最强,毕竟多的是大族幼鸟参加这次幼生礼。 若是他能够小小地崭露头角就不错了。那么……看表情……似乎是受到挫折了? “输了。”陆威强撑着平静的面容叙述了事实。 “输了?!”凰鸟惊得发出一阵气音:“不可能,我儿不可能……” 陆家主不耐烦听这妇人的抱怨,直接问道:“第几轮?” 似是想到什么不愉快的回忆,幼鸟颤音答道:“第四轮。” 陆家主松了口气般长长出了口气,紧锁的眉心也松懈下来:“这样啊,还不错,这样也能取得第二阶次的待遇。” 第二百一十八章 何曾梦中(十八) () “威儿,没关系的,这成绩也不错。你年纪还小,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不过是一点资源而已,陆家足以弥补那点子资源,不必在意。”听到儿子是输在第四轮比斗,而不是她以为的一开始就输了,凰鸟松了口气,被自家钻牛角尖的儿子气笑了。 不过这没输过的幼鸟的确是脆弱得紧,还需要她这做母亲的好生安慰。 “不,不是的。我输了。”陆威倔强地道。 陆家主有些啼笑皆非。这小子,无非是输了一场,怎么跟只斗败的鸡崽似的,垂头丧气的。 不过严父的姿态还是摆足的。他敛起嘴角的笑意对小儿子道:“威儿。不过是一次失败你就受不了?凤凰的生命很漫长,你不过降生区区十载,对此界了解甚浅,遭遇失败是常事。莫要放在心上。” 可幼鸟并没有像他想象中一样得到宽慰,仍是十分消沉。 “我输了。输给一只白子”说到白子的时候,他双目一圈都是红红的,似乎无法承受这个可怕的事实。 “……什么,输给白子?!”陆家夫妇两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是咋的,两鸟莫名地对视一眼。 凰鸟甚至扑上去抚摸自己爱子的额头,看看他有没有生病。 父亲的不敢相信和母亲的举动,像一把利剑般切割他的心,让他强自镇静下来的心又开始疼起来。 瞧,连他们都不敢相信会发生这种事。这样的事……可是他的确被一只白子给打败了,切切实实的。 陆威不想再跟父母纠缠,也不想再听那些疑义,干脆闭上眼睛往后一躺赖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天空。 想着今天遇到的那些鸟,那些事……好像还跟她……打一场…… ……下一次一定不会输。 月华冷眼看着整只鸟都不对劲的陆威,心中的冷意越发深,还生出几丝微不可查的嫉妒。 他在嫉妒?嫉妒什么…… 陆家夫妇俩人被一反常态的小儿子给吓得不轻。要知道这小子一向是“老子天下第一”的自负模样,怎么经过一场幼生礼竟成了闷声不吭的丧货? “不孝子,还在看什么?泥弟弟都这样了,还跟木头似的,动也不动。你这黑心肠的小崽子!”陆家主逮着旁边闷不做声的小儿子,破口大骂。 妻子在旁边搂着儿子急得不行,泪水哗啦啦地下来了。儿子也跟颗蔫了的白菜似的半死不活赖在地上……平日里自恃稳重的陆家主也没法维持自己大家长的形象,内心焦急不堪。 于是不受重视的大儿子成了他最好的宣泄口,见幼鸟低着头离他们远远地,恨不得与他们划清界线,陆祈心中更是无端地升起一把火。不由破口大骂,用上各种难听的话语,引得行人古怪地驻足。 对于这种被逮着无端辱骂的事,月华已经习惯了,甚至没感到一丝难过,虽然……还是很难听。不过,他已经学会忽视内心的感受,让自己好过些。 呐,她现在……在做什么?大概在跟家人一起推杯换盏,迎接新的生活。 -------------------------------------------------------- “阿嚏!”某只被惦记着的幼鸟疑惑地环顾四周,这边儿一丝风都没有。难道是热感? 宁小夏当然没法就这样安心地睡到第二天。毕竟她可是家宴的主角,一个呼呼大睡的主角可不行。 她半路就被太翁给摇醒了,迷迷糊糊地对她说了些什么。不过累迷糊的宁小夏只记得宴会啊,幼生礼什么的,一点一点头又睡过去了。 待她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酒席上了,太翁的旁边,整个大厅都是推杯换盏的声音,大家的性质都非常高清,比她这个当事人还高兴呢。 啊喂?!这到底是谁的幼生礼啊!你们是来“骗吃骗喝”的,对么? “呦。我们的小勇士终于醒了?还以为你要一觉睡到天亮呢。”斜眼瞅见某鸟的动静,太翁含笑道 宁小夏她扫了眼吵吵闹闹的大厅,有些无力吐槽。 “别介意。他们一年到头很难聚到一起,也就是族里摆喜事办酒席时才能这么放肆一回。”眼光毒辣的太翁一眼就看出宁夏眼中的“嫌弃”来,好笑地劝慰道。 “太翁,我们席家有这么多鸟的么?我还以为就我们几个。”虽然宁夏是知道席家肯定不止那么多鸟,不过这群家伙平日里连根毛都不见,今天突然间冒出来一大群蹭吃蹭喝的,忍不住挤兑他们一下。 “小顽皮。这种话莫要在大家面前说,凭白得罪鸟。这些个族老就是这样,他们都是席家的老人,一辈子都是为了家族,见你有些潜力,便又会接纳你为家族成员,为你庆生。他们能来是好事,如此说来席家也算接受了你的存在。” 面对心智成熟的宁夏,席臻是一点都不避讳,直接道出她之前不被承认的事实。 “太翁。不被承认什么的您就别说出来,给我留一些脸面嘛。而且您确定他们听不见?”的确,宁夏也没觉得羞恼什么的,只苦笑一声。她早就过了自尊心过强的年龄,也十分有自知之明。 一只病弱的白子,还是大家族的嫡系子嗣,定然难以为家族所接受,哪怕是她的家人不介意。但凤凰可是族群生物,宁夏要走过这漫长的一生就必须得到家族的认可。 如果她得不到家族承认,那她一辈子都只能是席夏白子席夏。 今日来迎的席家众鸟也是为了判定夏儿到底有没有资格成为家族成员,席臻知道,却也无能为力。这是他们唯一无法代替她做的。 索性小家伙也够争气,幼生礼的表现可圈可点,生生地赢得了族人的青眼,真真正正为她自己争回了这口气。 “能够获得家族的承认,这不是好事儿么?虽然那些族老麻烦了些,迂腐了些,但他们是真心爱着这个家,爱着我们。只有你真正获得他们的承认,你才能获得家族的庇佑,才能顺利地长大。”明白吗?我……我们都希望你能够获得家族的庇佑。 希望你能健健康康地长大。 第二百一十九章 何曾梦中(十九) () 宁夏不是普通的幼儿,听出了太翁的未竟之意,她鼻头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不过,虽然很感动,但素……别忘了,那些“固执迂腐”的族老们还坐在隔壁桌子,这样说真的好么? 席臻微微一笑,亲昵地掐了掐宁夏的喙,手下灵力微动,周围像是破了什么屏障般,人声沸腾。 呜哇!太翁什么时候立的灵力屏障,难怪这么安静,她还以为席家人这么素质高,这种场合也能安安静静地度过。 “呦!我们的小勇士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来,忙活半天了都,累了吧?吃点这个……”首先注意到宁夏自然是离她最近的席永。 傻爸爸之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所以决定从现在开始努力关心自己的乖女儿。不想用力过度…… 宁夏为难地瞄了眼碗里那一堆缇瓜,又看看父亲期盼的眼神,左右为难,这筷子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最后强忍不适,夹起来轻轻咬了一口,呕……跟记忆中一样难吃,吃了之后几乎要成佛了。 可惜某只蠢爸爸把宁小夏泪眼汪汪的表情理解成感动,真心觉得自己补偿的想法是对的,故技重施地扒拉了一大堆缇瓜到宝贝女儿的碗里。 宁夏:…… 咳咳,席爸爸,你的慈父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席家的酒席上推杯换盏,每只鸟都为家族又拥有了一只强健的嫡系凰鸟而欢庆。家族是他们的根,幼崽又是家族的指望,有什么比拥有强健勇敢的幼崽更让他们高兴呢。 -------------------------------------------------------- 比起席家的欢欣鼓舞,北边的陆家那叫一个“腥风血雨”。 今日是陆家嫡系小主人的幼生礼,他们小主人自幼聪慧,天资极高,又怎么会是那些贱民能比的?此次庆典定能取得极佳的成绩。因而,陆家的仆人们依着主母的吩咐,不到天明就着手布置起主宅子来,力求让主人们一回来就能感受到喜庆的氛围。 然而,天有不测之风云,事情往往不会那么顺利。 听到门口一阵骚动,聚集在庭院的仆人们面露喜色,呼啦啦一大群冲到门口,准备迎接主人的到来。 有些年纪小的甚至目露期盼,希望能获得一笔可观的赏钱。 来者十分粗暴地推开主宅大门,好几个躲在门后的仆人被尾风扫到摔倒在地上。 陆家一行四只鸟,孤零零地进了院门。没有喝彩,没有族老,主人们的脸色也都不怎么好看,再看看周围挂灯结彩,喜气洋洋的装饰,仆从们一时间都愣住了。 陆家主一路上被妻子吵得烦了,也不耐烦再维持自己仁厚的形象,看着这一院子傻愣的下仆,感觉怒火似乎有了顷泄的口子。 “都聚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点去干活!难道我花钱请你们回来是当大小姐大少爷的么?”陆祈满含怒意的斥责吓到了一大片仆从。 陆家主平日自诩为仁厚之鸟,对外对内也多有宽厚,鲜少责骂下仆,这一次怒火烧起来都不知道吓坏多少鸟。 他们也顾不得讨赏什么的,呼啦啦地散开来,该干嘛就干嘛去。 “……等等,赶紧把这些红的绿的,不像样的东西给拆下来。族老跟族人晚点就要过来用饭,叫他们瞧见了像什么样。”陆祈心情焦躁,就连普通的喜庆装饰瞧着也觉得碍眼,连忙喝令仆从们把装饰拆下来。 他到现在都没发消化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被一只白子打败的事实。 席家的幼鸟,一只白子,竟打败了他精心培养十载的继承者,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 可惜,由不得他不信。探子这么说,那孩子也亲口承认自己输给了席家的白子。不得不说,此事对他的打击极大,甚至让他无法维持自己脸上的面具,没法平静下来。 陆祈是一只有野心的凤凰。虽然只是三流家族的家主,但心底里一直埋藏着一个愿望让陆家摆脱三流世家的头衔,成为真正的一流家族,却一直都没能成。 威儿的出生让他看到了陆家振兴的希望。 绝佳的天资,生性勇武,又是他所爱的子嗣,是他最理想的继承者。他相信这孩子最终能够带领族人走向更辉煌的未来。 于是这十年以来,陆祈花费了无数心思在小儿子身上,甚至为此忽略薄待里大儿子。不曾想寄予厚望的小儿子竟这般不中用 陆家主并不是责怪他战败的事情。毕竟失败是常有的事,他还不至于认为自己儿子天下第一。威儿现在还小,挫一挫他的锐气正好。但他不能忍受自己的崽子是一只歇斯底里的癫货。 至于么?不过是输了一次,用得着这么一副输不起的丢人脸孔?但这小蠢货说不听,犹自木愣愣的,他只得拉着鸟回来,免得对方 在外一副恍恍惚惚的丢脸模样。 陆祈越看越生气,瞪了眼呆呆愣愣的陆威,冷哼一声,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甩袖而去。 “华儿,跟我来书房一下。”临走前他似是想起什么,呼唤了他冷落多时的大儿子,引得在场所有鸟的注目。而且就连当事人也是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傻愣愣的。 “哦……哦”陆月华被继母一个推搡,跟在陆家主的身后,只得动作僵硬地跟了上去。 “嗤!上不了台面的蠢东西。活该被收拾。”有些神经质的凰鸟在后面骂骂咧咧的嘟囔着什么,狠狠地盯着幼鸟瘦小的身影。陆威则继续一副神游的鬼样子。 背对着继母的陆月华,脸上流露出与懦弱个性不相符的阴郁表情。 ……总有一天,他要亲自为母亲报仇。 这些人,曾经辜负她的家伙,都将付出代价。 不惜一切代价。 -------------------------------------------------------- 幼生礼一过,那就意味着幼鸟们获取了族群的“身份证”,可以独自去街上逛了。 被围困多年的宁夏难得想放弃“宅”,到外边看看风景,瞧瞧热闹。 不想这随意一趟,她在外边捡到了一个家伙。一只见过,忘了,又阴魂不散的家伙。 第二百二十章 何曾梦中(二十) () 踏入幼生期之后,宁小夏像是吹气球一般鼓起来,无论在修为还是外形上都取得了不小的进步,迅速达成完变态发育的“成就”。 也许上上辈子、上辈子是人类,宁夏对人形的执念不是一般地强,满心都是都是幻化成人类形态。 于是在她的不泄努力下,很快就幻化成人形,她终于能够摆脱用爪子捞饭的现状,某小蠢货泪汪汪地看着自己肉乎乎的小手。虽然爪子跟手都是五瓣的,不过显然,人类之身的五指要好用些。 她这般快速化为人形在席家,可引起不小的震动。 凤凰是神裔,生来拥有人类和其他妖类所没有的力量与超强的体魄。 可不知道是不是神的玩笑,当他们以为自己坐拥天下时候,却发现了人类这种生物。 他们寿命极短,脆弱又渺小,却具有这世间万物最灵巧的身体构造,是凤凰族人所无法比拟的。 凤凰们为此感到愤怒,发动战争,誓要灭掉这胆敢冒犯他们的卑下族类,不想却惹来上界降罪。 凤凰的贪婪受到了惩罚,一度无比强盛称霸天下的凤凰族失势了,多年来只能龟缩在世界一角,这片无数先辈用鲜血构筑出来的栖息之地。 这是神明对他们的惩罚,也使得他们开始正视人类这种神奇的动物。 千万年过去了,当知情的人化为尘埃,当凤凰成为大陆上的传说,隐藏在结界中的凤凰族人渐渐的也淡忘了对人类的仇恨。 不知何时起他们兴起了化形,族人争先恐后化形获取人身,以期了解这个打败他们的种族,体会这世间最为巧妙的肢体构造。 就这样,在漫长的岁月中,能否化形为人身已经成了天赋的代名词。 她搞这么一出,又搅起席家这一池湖水,无形中又给她的“传奇履历”添了一笔。一传十十传百,城内都传言席家有只神秘强大天赋极高的白子。 宁小夏:……呵呵。难怪多了这么多上门找茬的麻烦。原来都是你们的锅…… 且不论千百年前的某些历史遗留问题给宁小夏造成多大的困绕,化成人形始终还是给她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至少她现在可以自由地外出晃荡了,就像现在一样,宁小蠢货舔了舔手里的糖葫芦,拜托护卫哥哥搬起她新添置的衣物。 化为人身的好处多多,最最最基本一点就是不会再有人盯着她看,指指点点“白子”什么的。看着街上飘荡的五彩秀发,她该庆幸自己化形之后没整出满头白发来么? 她这阵子也着实得意,先是在幼生礼上崭露头角,取得家族承认,又修得人身,一切是如此美好。宁夏啃着糖葫芦美滋滋地想道。 然而,生活总是喜欢给人来点出其不意地惊喜。她难得出来散散心,就被某些家伙煞了风景。 “咚”“啊”随后响起一阵重击在皮肉上的声音。 前边围了一圈儿凤凰,似乎在看些什么,密密麻麻地,看不真切。后头的鸟还拼命垫高脚,努力想瞧瞧里头发生了什么。 不用想也知道十有**是两只鸟打起来了。在某种程度上,生物都具有共通性,跟人一样,鸟也喜欢围观八卦。 对于这种事情,宁小夏一向是兴致缺缺。八卦热闹有啥好看的?殃及池鱼知道吧,别是闹得被飞来的一砖头砸晕才知道厉害。 可惜,她不惹事,事却来招她。宁小夏都已经远远地绕开鸟群,一点没想粘手这种烂事。 一团东西从那边飞了过来,直直砸向宁夏的脚。 喂,什么仇什么怨啊,她的新鞋子 事情发生得太快,不过一瞬的功夫,宁夏甚至没反应过来那“东西”就已经砸了过来,她的脚背生疼生疼的。 卧槽!简直是飞来横祸。她这才省起来脚背的痛楚,疼得忍不住发出嘶嘶的声音。 听到宁夏的声音,那个被抛过来的“毛团”居然剧烈地抖动了下,啪嗒地在地上滚了一圈。她被吓了一跳,分神细看,竟是只瘦弱的幼鸟。 而且还是只熟鸟。她认出了对方,不正是那只浑身是伤仍坚持上台的凤鸟么? 宁夏化形后也不过是六七岁女孩的形象。这小兄弟站起来还没她的腰高,此时正瑟瑟缩缩站在一旁,又是认识的,她也不好意思责怪对方。 “呦,哥哥是想逃了?如今竟要躲在一只凰鸟身后了?”傲慢的语调,辞令也十分失礼。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惹人生厌。 陆威似乎并没有认出她来,或者说他忽略了在场所的鸟,满心沉浸在“相爱相杀”的戏码,一心想找自家哥哥的茬。 对方傲慢地挪到他们跟前,嘴角挂着讥讽的笑意。呵,果然,这家伙还是十分欠揍。 “怎么不说话了?有什么高见不如说出来给弟弟我参详参详。”说这话的时候,虽然陆威是笑着的,可眼底却透着说不出的寒意:“别以为自己进了第三阶次就能踩在我头上,我陆威就是败了也远在你之上,奉劝你还是夹起尾羽做鸟,莫要最后落得你那短命娘一样的下场。” 经过鉴定,她那天的教训并没有治到对方的脑子,这鸟的智商越发地欠费起来。伤好一点就开始到处惹事,得罪鸟,自家哥哥也这样糟践。谁知道哪天会踢到铁板翻车啊? 宁夏都可以感觉到旁边那位兄弟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杀气都泄了出来。不知怎么的,他似乎往她身边挪了一下。 她是真的,真的很不想掺和进这种烂事里。 不过,脑残往往喜欢炫耀自己的智商。陆家小公子对于这出戏里只有他们兄弟两只鸟好像不够气势的样子,觉得亲自拉一些“临时群演”进来。 站在边儿上的宁夏很不幸地位于首要名单里。 “身为败家之犬理所当然要臣服于我,难不成你还指望旁边那个弱小无力的平民救你于水火?我的哥哥,你究竟要堕落到什么程度?”陆威上上下下扫视了眼孩子模样的宁夏,似乎认定她是个弱小的平民。 宁夏:……所以说脑残是病,得治! 第二百二十一章 凤凰番外(下) () 这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 无非就是一只凤鸟为了复仇,答应了某方势力的要求,诱骗某涉世未深的凰鸟入套。果然受害者中计,跌入设好的圈套,之后的陷害,审判和囚禁,某方势力得以重新洗牌上位,以旧的上位者落败退居告终。 是挺俗套的对吧?如果作为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大概就是利用自己的智谋和优势,周旋于各方势力中,最终得以脱身,完美地上演了一出复仇记。遗憾的是,我并不是这出戏的主角,而是作为各方势力角逐的筹码一般的存在,被骗的凰鸟。 我也付出了代价,一个甜蜜的谎言,换来百年的囚禁以及家族的衰落,就连父亲葬礼也错过了。 我果然是只卑贱的白子,害人害己。 他,从未正眼看过我一眼,又怎么会突然喜欢上了呢,一切皆因我的贪婪。所谓的爱情蒙昧了我的眼睛,跳进了政敌为席家设置的陷阱,带累了一整个家族。 父亲死在五十年前的今天。 他是戍边的凤凰,镇守着族地的结界,这道凤凰族最后的屏障。五十年地才得一休憩,短暂地回到家人身边。八百年前,为了席家,他挺身而出,毅然成为了朝不保夕的戍边关士。五十年前,他又为了自己的女儿牺牲了自己的生命。这一辈子,他都不曾真正为自己活过一回。 孩儿误闯圣池遭困,家族身陷囹囵,他不得不强撑起来为家人寻得一线生机。恰逢结界千年一轮的动荡,需要凤凰血脉稳固,席永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义无反顾地去了。 如同众多投身于稳固结界的先辈一般,永远地留在了那里,再也无法见到他的家人,只剩下孤儿寡母遗留在世间。 席家借着这次功勋脱离险境重归上位,甚至更上一层楼。而席夏原本被判处的两百年刑罚也得以减半。 可失去了就失去了。席家永远地失去了席永。 爱子离世令太翁备受打击,郁郁寡欢,一夕之间卧病在床。席家在这次政斗中元气大伤,所有鸟都忙着手上的事情,没能顾得上被关押的席慕青或者说没有办法。 圣池是凤凰族的圣地,跟结界一样,都是先辈用血泪构筑出来的。每只凤凰一生只能浸泡一次,在他们的成年礼上。 那天圣池为什么会无鸟看守,这般重地又为什么轻易地被一只幼鸟闯入……已经不可考了,无非就是那点子勾心斗角的事情罢了。 但我的一家却是切切实实的受害者,家破人亡。 所倾慕的背叛我,所爱的家人离开我,所属的家族憎恨我……天大地大,我竟无一容身之所,皆因当初的一念之差。 第二天,我混混沌沌地离开了父亲的墓地。 我甚至不敢回到席家,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怎么面对母亲? 族地很大,却没有我的立足之地。走在街上,插肩而过的同族异样的目光透过我,就像我是一个异类。 不,我的确是一个异类,不是么 梧桐树下,我有见到了他。 他仍然跟上次见面一样,白衣翩跹,君子如玉,一派温润贵公子的模样,然不见那晚的狰狞模样。 我没有冲上去,也没有大声尖叫,甚至连表情都没有波动一下,挂在枝干上,高高地俯视着他。心里平静得过分,就像是一潭死水一样,只呆呆地看着远方。 他显然是楞了一下,眼里快速略过什么,也不急着走,驻留此处像是在等待什么。 我已经不想再跟他有任何关联,也不想再看到他了。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等了许久他都不曾走开,见我没有发话的**,冷不丁地问道。 我没有说话。 还能有什么打算?我的一生已经毁了,曾经的时光不再,逝去的生命不可挽回。而引发这一切的导火索就在站面前,我却什么都不能做。 这只鸟大仇已报,羽翼已丰,近些年在凤凰族大放光芒,成为了族中看好的年轻俊才。而我呢,是一只白子,亵渎圣池的卑鄙之徒。 我与他之间,云泥之别。 贸然出手,只会给家族再添麻烦。我已经不想祸害任何鸟了,哪怕恨得要命。 我讽刺地勾起嘴角,再说了,这副羸弱之躯甚至都没有能力报仇。 “如果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看着下面面露歉意的少年,我心中寒意更甚。对方只是做了伤害他人的事情,感到良心不安,又想假惺惺地做出补偿,以弥补内心的负疚感。 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轻松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能还会我父亲的一条命吗?能赔偿席家几百口的损失吗?能补偿我缺失的一百年时光么? 我把自己弄丢了,你能赔偿一个给我吗? 久久等不到回复的凤鸟就这样被压倒,突然地。 我满心恨意地掐着对方地脖子,双目通红,听着对方呼吸不过来的气音,心中升腾起一股诡异地满足感。 我想我已经疯了。 不,我早就疯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只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就停了下来,也不反抗,用那双剔透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我。 心中恨意更甚,不自主地加大手中的力度,直把对方勒地面色灰白。 我恨啊。 他就是用这样的眼神,这样柔情似水的眼眸哄骗了我,哄骗我走向这个绝望的未来,让我无家可归,让我家破人亡。我恨啊,恨他,更恨我自己,那个愚蠢的自己。 我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明明再用力一些就可以将这个罪魁祸首送去亡者之地,可为什么?为什么愣是下不了手。理智和情感在疯狂搏斗,叫嚣,脑子里一团乱。 “你杀不了我,慕青。你下不了手的……”他的目光依旧平静,琉璃般的眼眸映出我的身影,仿若看进了我的内心将它击溃,一瞬间分崩离析。 我颓然地放下手,不管不顾地伏在对方身上嚎啕大哭,沾满鲜血的手染红了白色的锦衣。 他没有推开我,任由脖颈上的伤口迸裂,鲜血直流。两人犹如相爱的道侣一般,靠得极近。 只有我们知道,我有多恨他。 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他。一定会! 第二百二十二章 何曾梦中(二十一) () 啊喂?!别忘记半个月前你被谁收拾了一顿?宁夏很想给对方一个棒槌,让他明白谁才是弱小无力的那个。 本就很火大的宁小夏,在对方扔了一波火焰攻击过来的时候终于告终,她决定抛掉息事宁人的想法,好好给对方一点教训。 至少要让他知道鸟不可貌相,别仗着自己有几分力量就随便去踢路边的花花草草。难保会踢中哪块铁板! 现在她就要做那块铁板。 以前大家都是鸟,谁也不比谁强。如今……呵呵,已经拥有人身的宁小夏还锤不爆这些小幼鸟?何况这家伙还是她的手下败将。 宁夏三步并两步走上前,将那只“愤怒的小鸡”给提溜起来。对方幼生礼上所受的伤应该还没好,有些力不从心的样子,她也是瞥见他刚刚放出的那团火焰判断出来的,不然她也不想在这横生枝节。 宁小夏化形之后虽然只是个幼龄的孩童,也不是一只不到她腰高的幼鸟能比的。对方就这样被她倒踢着晃荡在半空中。 陆威愣神之后发现了自己的处境,激动地抖擞起来,剧烈的挣扎让宁夏险些支撑不住,幸好她还是顶住了。 对方像是被抓住要害的鸡崽,这会儿已经把力气折腾得差不多了,只能时不时晃动一下以示抗议。 如同宁夏所料,陆威的确没有回复好,甚至可以说体内的妖力十不存一。 事实上,陆威还不能掌控好自己的天赋传承,但为了在幼生礼上大放光芒,强行服用了一种催发的丹药。 这种丹药服用过后,能暂时激发体内的潜能,但强行激发毕竟不是自然发出的,定是有些副作用。因而陆威在幼生礼上发动天赋传承时神志不清,这都是他强行催发潜能的缘故。 现下他身上仍有多处暗伤未曾痊愈,只是外表瞧着光鲜罢了,别说使用天赋技能了,就是想弄出一记小火球都很困难吧。啊不,也许他一记也发不出来。 所以宁夏都有些佩服他的顽强意志,明明身都不舒坦,为何还能在这蹦来蹦去,甚至还有精力寻自家兄长的茬。 陆威在发现自己没法挣脱眼前这个可恶的平民,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就近狠狠啄了宁夏的手臂,弄得她生疼失控地往前甩了一下,连带手上的小鸟,撞到了路过的牛车上。 那画面,直叫一个鸡飞狗跳。 “老实了吧,乖乖听话不是挺好的么?我可是一只文明的鸟,又没想打你,你慌个什么劲儿。这不,瞎折腾,就给自己折腾成这样?!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说说话罢了。”宁夏无奈地对上对方通红的眼睛,颇为“无辜”地道。 “贱民,还不放开我。我父亲是城东陆家家主,我是陆家的少主。识相的话乖乖放开,给我下跪道歉还来得及。不然我让你跟你的家人吃不了兜着走,男的为奴,女的……”被“挟持”的某鸟仍然十分嚣张,一点都没有被人逮住命脉的自觉。 什么年代了都?怎么还是这种台词,就不能说点有新意的么?这套话早就已经说烂了。宁夏无奈地往楼上送了个眼神,提溜着对方摇动了下,见鸟老实了了些才停手。 “小朋友,难道之前的比斗还不足以教你明白‘鸟不可貌相’的道理么?你们陆家终归不是天下无敌的,竟容得你这样的纨绔子弟欺男霸女?”宁夏很难理解那位素未谋面的陆家主,怎么会选这么个纨绔玩意做继承人。 一个大家族的势力盘根错节,地盘,人脉,力量……缺一不可,其中人脉十分紧要。许多世家门阀都是同气一声,共同把持上层利益,靠的就是错综复杂的利益链链接起来的联盟。一个家族若失了联盟,就很有可能遭到其他势力围剿吞并,陷入险境。 而陆家的少主就正在做这样的一件事情。看样子没少得罪城里的鸟,亏得他运气好,到现在都没遇上某某某隐世家族的幼鸟或者扮作扫地僧的鸟。 对方四次三番出言侮辱她的家人,又无故攻击自己,宁夏一点也不想忍了。 不过嘛,对付这种熊孩子,打是不好用的。未免打了小的来大的,还是用点别的方法……宁夏朝围观的鸟群看了一眼。 “你是……谁?”听了宁夏的话,陆威瞪大眼睛,连挣扎的动作都忘了,心中浮现了一丝模糊的猜想。 宁小夏心情愉悦地道:“咱们前几天才见了面,你还被我打得头破血流,这么快就忘了?” “你是席夏。”对方用确定的语气问道。 “嗯~”上回虽然赢了,但她也被这家伙折腾得够呛,这下可算是找回场子。宁小夏一向都不是多大度的人(鸟),因而她的心情更好了。 “爹,接下来就交给您了。我看陆家小公子似乎体力不支的样子,麻烦您送他回家,也好顺便跟陆家伯伯叙个旧。”宁夏手里提溜着别人家的孩子,被家长撞上却一点心虚也无,还摇晃了下手里的小鸟。 “小顽皮,贯会占些口头的便宜,快把陆家的娃娃放下来,你吓到他了。”席永弹了弹宁夏的额头,在上头留下一个指蹦印,眼神宠溺。 可您看起来一点责备的意思都没有啊?!旁边围观的众鸟无力吐槽。 席永在楼上看了很久了,由俩小家伙对上就看到现在,不过是小孩子家家的矛盾,便也没管。本以为自家不爱惹事的女儿不会碰上去,没想到陆家那无礼的小子还是惹怒了她。围观这小家伙训鸟还真是别有一番风趣,相当可爱啊。 “来,把他给我吧。你跟朋友一边儿去玩,我这就送这陆家的小子回家。正好我也要去找陆家主。”席永接过宁夏手里的陆威,抱起来,虽然动作粗鲁,但也好歹算是给了对方一个像样的待遇。他们席家可是有礼之鸟,可不能让陆家主看到他们这般对待他的爱子。 “朋友?!”宁夏奇怪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明白老爹在说什么。什么朋友,她今个可是自己一只鸟出门的,哪来的朋友。 第二百二十三章 何曾梦中 (二十二) () 宁夏顺着席永的视线,看向身后的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小东西瑟瑟缩缩地躲在她后边,十分依赖的样子。 喂,好像这才是她们第二回见面,别弄得好像咱们很熟的样子。宁夏一头黑线,她好似被什么麻烦的家伙给缠上了。 不过宁夏终是没有否认。毕竟能在偌大的族地遇上两次,也算是一种缘分,虽然两次对方都在被欺负。哦,你说陆威那厮也碰见两次了?呵呵,那叫孽缘。 她刚刚好像听见陆威说这孩子是他哥哥。 哥哥?没想到这俩鸟是兄弟,不太像的样子,宁夏看了眼趴在爹怀里皮毛油滑的陆威,又看看隔壁瘦骨嶙峋的小可怜,有些怀疑。这么说来,她跟这兄弟俩还挺有缘分的。 “那爹就先去陆府拜访了。你就跟朋友好好玩吧。”见周围的鸟越围越多,席永也不想继续当猴戏了,就把俩小家伙打发走。 宁夏点头应是,想了想,蹲下来将还在愣神的小家伙抱走了,离开这是非之地。 陆月华偷偷觑了眼宁夏,鹌鹑似地低着头,不敢对上对方的样子。 她……会不会嫌我……没用? 骚年,你想太多了,在某鸟眼里,你的确柔弱不堪。 宁夏就这样拖着一只鸟离开了是非之地,想着找个地方坐坐。陆家那家伙劲儿还挺大的,就是受了重伤也能折腾成那样,现下她的手都快要脱臼了。 陆月华被抱着,满怀忐忑地跟着对方穿过繁华的街道,擦过热闹的鸟群,来到一片原野。那儿绿草茵茵,微风轻拂,舒缓的阳光铺在身上,暖洋洋的,惹得他昏昏欲睡。 他感觉到抱着他的人将他放在一片柔软的地方,一股混合着泥土的青草味迎面扑来,自己被放在了地上。 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一片阴影罩在他身上,对方离他极近,隐约可以感受到她呼出来的潮湿气息。 这是要干什么?要抛下他了?还是要打他? 都没所谓了。陆月华太疲劳了,他想着,冲着对方救了他两次的恩情,就是被打也心甘情愿。就当……就当还她人情。 宁夏当然不是要打他,她又没有虐待癖。她仰起头看着眼前高大的梧桐树,郁郁葱葱地一大片,在微风的吹拂下发出沙沙的声音,阳光透着叶子照射下来,有种岁月宁静的美感。 她回过头,看见趴在地上,摆出一副“任君处置”模样的幼鸟,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什么呀,别弄得好像自己要对他做什么的样子。 她……不打我吗? 迟迟等不到料想中的拳头跟重击的陆月华有些疑惑,被那突兀的笑声惊起。他难得起了几分探究之意,睁开眼睛,想看看这凰鸟到底想做什么。 陆月华想,自己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眼前的画面。 一阵微风拂过,漫天飞扬的梧桐叶,驻立在树下的少女笑意盈盈,神色温柔,朝他伸出一只手。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难以忘怀的光景。 当然,对宁小夏来说……咳咳咳,这风来得真不巧,搞得她的发型都乱了。 -------------------------------------------------------- 城东陆家 “诶?席大哥,怎么你……?”原东来惊讶地看了眼好似也要踏入陆家的席永。 席永将怀里累得睡过去的幼鸟露出了,原东来一眼认出来,这不是陆家那混小子么?也正是他今日前来的缘由。 “这小娃娃厉害得很,在街上对他的长兄一顿毒打,正好撞上我家那个……”不用说肯定被教训了一顿。原东来想到席家那只小凰鸟的厉害之处,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 “席兄,看来咱们的目的相同,不如一道。”原东来像是想到什么愉悦的事情,嘴角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熟睡中的陆威完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 春去东来,不知不觉宁小夏已经长成一只五十岁的“小鸟”了,这是宁小夏跟她的挚友认识的第四十年。 虽然五十岁对于凤凰来说仍然是婴幼儿的范畴,但对于宁小夏这样的伪妖怪来说,确也是一段漫长的岁月,漫长到足以让她铭记一生的美好时光。 神奇的是,这般长久的时间,宁夏竟一点都不觉得难熬,反倒很是充实。时间就像在俩人跟陆威的打打闹闹之间过去了,在席家鸟的天伦之乐之间溜过,又好似在梧桐树的春秋更替之间滑过。 她好似越来越少记起自己前两辈子作为人的记忆。 就在她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会这么开心地度过的时候,命运又出来搞事了。这回它似乎想搞一件大事。 最近席家的家长们似乎都很忙,来去匆匆的样子,就连一向清闲的太翁也不见踪影。好几次宁夏去他洞府请安的时候都不见鸟,闹得她挺郁闷的。 而且这是怎么了?宁夏更是满肚子疑问,在被自家三叔拦截之后。 这位三叔是个家族吹,对席家的一切痴爱成狂。他对她一直都不大满意,尽管宁小夏在幼生礼上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也没法拨正他的固有观念。 在他心目中,宁夏终究是家族的污点,可同时她又是大哥的爱女,这使得他很矛盾。 对着宁夏,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更别说像存在这样主动拦截的举动。 大家都很奇怪。宁夏心中的疑团不自主扩大。 思考间,异常反常的三叔已经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神复杂难明。一时间宁夏弄不清对方的真实情绪,那些情感一闪而过,散得太快了,她无从分辨。 “最近别憋着到处乱跑。”对方虎着脸,表情有些僵硬,但对她已经算是难得的温和了。 难得被这样温柔相待的宁夏颇感惊奇,不由看了过去。接收到奇异的目光,本来处于冷却状态的某鸟瞬间炸毛起来:“看什么看,有你这样无礼地直视长辈的么?你是怎么学规矩的?” 宁夏已经习惯三叔傲娇的性格了,毫不介意,连忙顺毛道:“不不不……我就觉得很久没见三叔,有些挂念。而且我还觉得三叔身子骨强健了许多,身上的气势益盛,才失礼多看了眼。”想了想,那么夸他厉害了许多总能哄好吧?是吧? “你……你一个女孩子家说话怎么能这么不怕羞!”宁夏还是低估了傲娇鸟的脸皮薄度,显然这种话也让他有些恼羞成怒了。 “总之,你这阵子就不要出门了。”某鸟抛下这么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跑了。 宁夏看着对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总觉得有那么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不过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大伙都好像不怎么对劲的样子。她本来是想当一个好孩子,遵循大人的意愿不去探究的。 但这事……好像跟她有关? 第二百二十四章 何曾梦中(二十三) () 不过经验告诉她,一般大人不想让你知道的,你怎么打听都打听不出来。 很明显,从这位三叔嘴里是撬不出什么的,宁夏寻思着晚点问问爹娘,或者去太翁处探探情况,总有些不安的感觉。 “小姐,席家的少爷来访,就在大厅里等着。”有个仆人行色匆匆地跑了进来,见到宁夏面露喜色,逮着就扑过来直嚷。 陆家这位少爷实在是太暴躁了,站在大厅,感觉随时都会被他的怒火轰飞。他实在不想待在对方眼皮底下,连忙借口通知,脱离了“池鱼”的范畴。 “哪位少爷?大的那个,还是小的的那个?”宁夏挑了挑眉。 “是小少爷,陆家少主。” “哦。告诉他,我不在。”宁夏转过身打算回房睡上一觉,好好想想今晚怎么套话。“傻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被自家小姐的“无情”回答惊到的仆人才省过来,看着对方潇洒的背影摇摇头,难得为陆家小少爷惋惜了下。 这位这些年来拜访的次数不少,但自家小姐却从不见他,弄得他只能去各个点亲自逮鸟,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小姐。相比另一位陆家少爷,待遇就差远了。 无奈,仆人只得带着戚戚然的心情再度回去面对那位“炸弹”似的小少爷,也不知道他这回得发多久的脾气。 还没等宁小夏走出花园,又一位行色匆匆的仆人跑了过来。她有些不耐烦,没等鸟说话就道:“告诉他我不在。” 这个陆威无不无聊啊?!多大的鸟了,老是缠着别人跟你打打打,老说什么要打败别人,能不能更烦些? 来报的仆人愣了下,见宁夏神色坚决的样子,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我去告诉月华少爷您不在……” “什么?!刚才不说是陆威么?怎么这会又变成了月华了?”宁小夏有些蒙圈了,不会是刚刚那个仆人抱错信。 “陆家少主方才被三老爷请出去了。月华少爷是刚刚来的,在后门等着呢,说是叫您出去玩儿的。” 真倒霉!竟然被三叔逮着了,他最是不喜城东于家,而陆家则是于家的附属家族,又因为宁夏对这位陆家少主的印象不怎么好。在自家见着了鸟,还不赶紧轰出去。 还是阿月比较聪明,不会大摇大摆过来当靶子,人家很是低调地在后门等着。 “原来是阿月,早点说嘛。快带我过去。”宁夏选择性忘记三叔不准她出去这件事。 她总感觉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感觉周边的气氛都比较凝滞,但苦于人际关系淡泊,一时间也没法探听到什么消息。 阿月来得正好,她也就跟这家伙熟些。 远远地就看见那家伙的身影,一身洁白的衣裳,身材挺拔,风姿绰约。任谁瞧了也要赞叹一声翩翩君子,根本就没法想象对方几十年前是只好似养不活的小雏鸟。 就是宁夏这个亲眼看着他成长的家伙也难以想象,对方是怎么从那只娇弱可怜的幼鸟变成今日这个明显十分优质的君子。 这家伙……这些年混得越发好了。 宁夏心中感慨,又想起前些日子跟他出去,对方被冲出来的凰鸟诉衷肠时是一副怎样无措的模样。 见到宁夏过来,对方显然十分高兴,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眸子迅速闪过几丝复杂的情绪,硬生生止住了步伐,手指抽动了下。 此时她副心神都沉浸在见到友人的欢乐中,没发现一点异样。 宁小夏十分豪迈地拍了拍对方的肩,哥俩好地拉过人来,十分亲近的样子。 “阿月,好久没见了。最近都不见你来寻我。怎么?不会是应付不来那些热情的凰鸟们,被其中一只攻略了吧?”宁夏笑道。 她是很清楚对方在凰鸟中的人气。这家伙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越长越俊秀,原型出落得皮毛光滑,色泽艳丽,人形也帅得不得了。可把不少凰鸟馋得…… 体质上也好像脱胎换骨,完摆脱过去那副孱弱的模样,开始崭露出惊人的天赋。在一众族人中声名鹊起,比起他那位颇有“虚名”的弟弟也不相上下。 许多中小家族十分看好他,纷纷想招纳对方进入家族,为族内的鸟材库添砖加瓦。 于是,宁小夏发现自家发小一夕之间竟成了族内千家万户都热衷争抢的好女婿,着实被她嘲笑得不轻。 “你啊,总爱开这种玩笑。就别笑话我了,哪有什么追求者,像我这种‘丧家犬’……呵,不说也罢。”似是想起什么,少年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晦暗的光,随即很快恢复成平日里的清润模样。 宁夏理解地拍了拍对方。认识这么多年了,她很清楚对方家里那摊烂事,包括他跟他继母以及陆威之间的过节。 跟拍电视剧似的。她心里暗暗嘀咕了下。 “你那弟弟方才还赖在厅里,才被我家三叔给轰走呢,你就来了。你们兄弟该不会是约好的吧?”宁夏漫不经心地提道。 陆月华背在身后的手抽动了下,喉咙有些发哽,他笑道:“我出门的时候,他还在缠着父亲要新法器。还以为这回能避开他去,没想到这家伙也来这了,该不会是跟着来的吧?” 他轻笑了声:“连这个也跟我斗气,那家伙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宁夏想起对方近些年来一些行径,深以为然。 “罢了,不说他了。你不是来找我玩么?说说,要去哪。事先说明,不去那些公共场合,我可不想被眼神扎成筛子。”她想起上回不太愉快的回忆。 “好好好,不说他了。不会再去那些地方了,上回去法器铺吸取的教训还不够么?”少年想起上回去店里,正好碰上一对疯狂的母女,他们是怎么样狼狈逃跑的情形,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快说,去那里。”宁夏故作凶狠地道,随即忍不住笑道:“你再拖拖拉拉不说,一会遇着我三叔,我就甭想出门了。” “我们……我们很久没有去梧桐树那里了吧?” 第二百二十五章 何曾梦中(二十四) () 宁夏仰着头看着高高的梧桐树,落叶纷纷,十分有意境的样子。 这儿还是一点都没变,跟四十年前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但这树下的鸟就变了,宁夏侧头看了眼异常高大的发小,叹息。 她变了,他也变了。 “最近怎么样?”来到这里,宁夏不由也正经起来,收起了插科打诨的**,良心发现想关心关心自家发小的生活。 事实上陆月华家中的状况众所皆知,甚至都传到了平民之间,成为茶余饭后之间的笑柄。后妈后爹的故事总能勾起大家的兴趣,尤其像是阿月这样标准的“灰菇凉”模板。 所以陆家的事总是传播得很快,像是什么继母下毒,原配长子哭求,陆家主的偏心等等等诸多版本的故事,都一个不落地传进了宁小夏的耳朵里。 宁夏这么一个朋友极少的家伙也能听到这样的风声,可想而知陆家的战况有多激烈。所以自己发小有好长一阵子没来找,她也不着急,只默默地等待。 她知道阿月此刻必然是在坚持着一场持久又艰难的战斗。 能够再度见到挚友,宁夏真的很开心,想着对方家中的情况应该稳定了些。 虽然这事宁夏已经在外面听得七七八八了,但她还是想亲耳听自家发小说道说道,也好交流下感情。 “还能怎么样?也就那点子破事。都传到族地内外了,也不怕族人笑话。他们爱闹就让他们闹去吧。”说到陆家的事陆月华显得格外激动,然抛弃了他那副优雅公子的作态。 “你啊,穷折腾。犯得着跟那些家伙胶着么?把时间花在努力修炼上,待功成也就不必瞧那些家伙的脸色……” 对于好友的固执,宁小夏真是心力憔悴。当了小白菜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饬出一个“高帅”的人设,才华也有了,下一步就应该是征服星辰大海了,再不济也是迎娶“白富美”啊。 咋这不开窍的家伙硬是跟他的父亲弟弟继母死磕上了呢?死脑筋。 每每一说她,对方都通通含笑纳下,却总也不听,继续跟他那家子死磕。 看着宁夏叨叨絮絮,一副担忧的样子,陆月华的心脏剧烈抽动,一种难言的痛楚之内而外袭击了他的身体,教他挣扎又痛苦。 “你……” 宁夏见对方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越发奇怪。这家伙自见她起一直都怪怪的,那种痛苦又纠结的眼神,整只鸟身上萦绕着一股子阴郁之气。 她以为对方又是被家族那些事情缠得不行,心中难过又不堪诉说,这才说一大堆话想分散分散他的注意力。 可如今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是有什么想对她说的? “小夏”抓住她的手很凉,此刻正在颤抖不已,他的脸色又青又白,惶惶然道:“你想不想、想不想成为一只真正的凤凰?” 宁夏:…… excuse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此刻很想摸摸对方的头,看他是不是烧傻了?整只鸟都好像不太对劲的样子。 “傻瓜。你不会是病了吧?说什么胡话,脸色也不对。”宁夏把对方的手拨了下来,作势要将对方送回家。 “你听我说”陆月华神色激动,紧紧挽住女孩的手臂道:“我说的是真正的凤凰,像我们一样,拥有斑斓的毛色,堂堂正正地出现在族人面前,你可以……” 宁夏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不悦地道:“我什么时候不堂堂正正了?我还不知道你原来这么介意白子的身份。早说,我这只白子就不在你身边转悠,免得污了你的身份。” “小夏,我不是这个意思。”见宁夏生气了,陆月华马上慌了,把鸟拦住。 宁夏当然知道对方没有歧视她的意思。她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自然十分了解对方。但这家伙从见面起就一直遮遮掩掩的,又说着这样的话,实在令鸟火大。 能说出这样的话,证明陆月华对于她白子的身份还是隐隐在意的,不是今天她还不知道小伙伴对自己这个不曾在意的身份心有芥蒂,令她很是不快。有种几十年喂了只白眼狼的赶脚。 “小夏。你先听我说”宁夏终究还是没忍心真的把鸟给甩开,侧过脸,听听对方有什么说辞。 “我知道你不在意什么白子不白子的。但我在意啊,很在意,那些家伙明明只是中看不中用的手下败将,竟拿着白子来说项。看不惯那些明明就不如你,却还自诩高贵的蠢货。也看不惯那些家伙在背地里一直嘲笑你……” “你就甘心么?我不甘心啊!我不想听到他们说你的坏话,不想看见那些劣种骑在你头上,不想你再这样委屈求地活着。我……”陆月华说着说着,情绪越发激动,那张俊俏的脸庞也有些扭曲起来。 呜哇,这孩子咋变成这样?中邪了吧。听着对方略有些中二的言论,宁夏被吓了一大跳。 事实上,她个人倒没觉得严重到这种地步。什么歧视啊,议论啊,是有一些,偶尔也会感到不爽,但不至于到他嘴里那种程度吧。 宁夏行事一向随心所欲,简单来说就是自我,所以外边的言论其实对她影响并不大。她自强她的,没必要管那些不紧要的家伙,费心还费力,白白浪费表情。 所以说,你是对我的生活有什么误会么? 被小伙伴脑补出小可怜的宁夏哭笑不得,压了压对方的肩:“好啦,我不生气了。拜托,没你说得那么严重,虽然你能这般为我鸣不平是很高兴啦。但你说的也太严重了。” 她觉得小伙伴现在需要冷静一下,总觉得他就要气爆的样子,正想把鸟送回去还是怎么的。 “现在你有一个机会!”宁夏瞳孔放大。 “母亲留给我的遗书有言,东边月光山上有一座池子,每千年现形一次,白子浸泡其中可以激发体内血脉,有机会返祖成为一只真正的凤凰。我们祖上也曾有那么一只白子成功蜕变,出来成了族内也少有的火凤凰。这是你的机会,不能再犹豫了。” 宁小夏:……黑人问号脸jpg 第二百二十六章 何曾梦中(二十五) () 这回宁夏确信自己发小可能是真的中邪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不跟你遇到个神兮兮的算命老头,跟你说,见你骨骼清奇,天赋异禀,这有一本绝世秘籍之类的话有什么区别? 先不说这种奇遇会不会被你们轻易知道。再说了,这种奇遇也不是随便一个什么人都有资格得到的吧。 就像一般天材地宝出世,不等落地,已经有无数修者候在一旁,哪轮得到你捡漏。宁夏一向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她从不贪心。 发小嘴里的绝妙机遇是通过书信传递的,也不知道经过多少鸟的手。而他那个脱胎换骨的先辈太显眼了,他家可不一定是唯一的知情者,若属实情也不知道有多少鸟盯着呢。这样的机遇可是十足的烫手山芋,她可承受不起。 而且,此事是否属实……也未可而知。遗书?哪有这么巧?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这个时候出现,总觉得巧得过分。 宁夏不是心智不的幼鸟,对某些事情有一定的敏感度。联想到三叔的叮嘱跟最近奇奇怪怪的形势,她心下有了些计较。 不过宁夏没有表现出来。她没有接过发小的话头,引开了话题,没头没尾地道:“好了。天色也有些晚,阿月你也该回去了,免得破了门禁又被你那偏心眼父亲训斥。” 陆月华还欲说些什么,被她生生捂住了嘴巴,只得歇了嘴皮子,沉沉郁郁地跟着宁夏回去了。 宁夏把鸟送回去了之后,回到席家,她并没有表面看的那样平静,相反心很乱。 她不在意那个听起来就很牛x的池子,也不在意那池子是否能让她脱胎换骨。但她很在意这个池子背后的阴谋,也很在意她的家人跟发小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崩溃地搓揉自己的头发,想缓解心中的焦虑,只觉得自己钻进了一个圈套里,这才发现这是一个惊天大阴谋。 “诶?夏儿,你在……干什么?”青年奇怪地看着满脸纠结的女孩,一言难尽地看着她那狗啃似的发型。为什么他一回来就发现自己多日不见的女儿似乎陷入一个奇怪的状态中? “爹!”宁夏惊喜地叫了一声,她从未像今天这样如此明确地表明自己对父亲归家的欣喜之情,这让备受“冷待”的某鸟受宠若惊。他还没有过这种待遇呢。 宁夏满心欢喜地冲进父亲的怀里,想着今天可供套话的一号选手可算到了。 父女俩的脑电波仍然不在一个世界。 晚上 宁夏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准备在洞府里享受晚餐。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团圆在一起了。 之前不是宁夏被太翁叫出去,就是席永出公差,不是阿秀回娘家,就是宁小夏有约。一家子很少能这么齐地聚在一起吃饭。为着此时,阿秀还特地去采购了好些食材,想着为父女俩煮一顿好吃的。 本来这应该是一顿十分轻松愉悦的晚饭。但偏偏就有那么一只“心怀鬼胎”的家伙暗搓搓地预备搞事。 “爹。你们最近都在忙些什么,怎么都不见鸟的,太翁也老是不在。是族里有事么?”宁夏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小孩子家家的,打听这些做什么?”听了宁夏的话,席永不悦地道,难得语气带了些脾气,放在案上的碗稍稍有些大声。 厅里为之一静。无论席永脾气有多么温和,始终是一家之主,宁夏跟阿秀鲜少拂他的面子。 宁夏心中稍稍生了些胆怯之意哦,但始终还是敌不过憋在心里强烈的疑问,还是很在意。 “但为什么三叔、三叔他来警告我不要出去巴拉巴拉一大堆的。他平时明明都不找我说话的……呜呜呜,最近出门有好多鸟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宁夏不敢拂逆她的老爹,但若是此时一缩,这事就问不成了。 那她只有把三叔扯出来,再把情况半真半假的加工一下,诈一炸。 “该死的。就不该告诉老三那家伙,那小混球是个管不住自己嘴的。我要打死他,还敢泄露给孩子听……”听了宁夏一番意味不明的诉说,最近脾气十分暴躁的席爸爸不疑有他,絮絮叨叨地咒骂自家不靠谱的弟弟。 他甚至毫不怀疑地问宁夏:“你说有很多目光盯着你,可以说说在哪感觉到么?我这就给你处理一下。那些家伙太放肆了。”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宁夏听得不太清楚。 她只得含含糊糊地说了几个地方,哪知道席爸爸十分认真地记了下来,竟然真的打算去处理。 宁夏怕他真的现在去找,届时定然露馅,想着把想知道的问到手再说,连忙趁热打铁追问道:“爹,你还没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不要糊弄我哦。我现在已经知道了,你不告诉我的话很容易出问题的。” 席永看着神情急切的女儿,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道:“唉,本来不想告诉你的。都怪那些不靠谱的家伙。” 诶?有戏。宁夏没想到对方真的这么好骗,竟真的顺利地诈出来了,心中欢喜,脸上仍然不动声色。 “夏儿,想不想做一只真正的凤凰?”席永一口气说了出来,眼里闪烁着说不出的喜意。 ‘虾米?宁夏瞪大眼睛。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听到这样的问题了。她心中流转过千百种想法,心思纷乱。 一会是发小急切的语气,一会是父亲殷殷的期待,心里乱得很。难道阿月今天说得是真的? “夏儿?夏儿……”席永奇怪地看着女儿,以为对方震惊得失了神,摇了摇她。 “难道月光山那个池真的有那么神奇么?”宁夏难以置信地问道。她很难相信这世界上有这么大个馅饼捡。 “什么月光山?”哪知道席永的反应比她还大。他激动地拉住宁夏的手臂,脸色涨红:“谁跟你说的月光山?” 宁夏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不就有人把事情提前告诉她吗? “阿月说的啊,我才从他那回来。他刚刚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呢。没想到……”宁夏想起方才那激动的少年,心中起了点歉意。 第二百二十七章 何曾梦中(二十六) () 席永一把拽住女儿的手臂拉过来,甚至顾不上控制自己的力道,他的声线有些颤:“什么月光山?说清楚点,一字不漏。”最后一句话语气严厉,近乎于吼,宁夏心中也咻了一下。 “方才阿月跟我说,月光山那有一道池子将要成型,千年一轮回。若我能够进入其中浸泡,就有机会觉醒成为真正的凤凰。让我三日后亥时到那儿,只有一瞬的机会……”宁夏讪讪地道。席永这么一闹,傻子也知道有问题。 “阿月是谁?陆家那小子么?”老父亲这一刻眼睛都红了,情绪激荡,拽着宁夏的手十分大力,疼得她发出嘶嘶的声音。 “嗯,就经常跟我一起玩的那个陆月华。” “该死,贼老天!那些狗杂种竟然敢把主意打到你身上。嚯!千万不要落到我手里,不然有他们好看的……”像是确认了什么事,席永不顾形象破口大骂,什么难听的话都蹦出来了,整只鸟看上去十分狰狞。 宁夏相信若是那敌人就在他面前,没准已经被自己这位父亲生吞活吃。 说真的她也被自家父亲吓到了,这位平素里十分温和的席家大公子短短一日内破了诸多禁戒。宁夏想大概是太震惊了,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也足见他对此事的震怒。 “冷静点,爹。”宁夏连忙给气得跳脚的某鸟顺毛。虽然爹爹这般重视她高兴,但要真的气急鸟给跑了,就做白工了,她还想知道整件事的始末呢。 待席永稍稍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猝不及防地对上自家女儿古怪的眼神,老脸一红:“咳咳……哼哼,有机会为父定要手刃那帮狂徒。” “爹,这么说,那个月光山就是有问题的。”宁小夏仍然坚持不懈地想从老爹嘴里撬出真相。 老实说,她本来也没想去,毕竟机会什么的只是发小空口一话头,哪能当真。若按她的意思,当做没听见不要管就是了,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咬上这个饵。 冥冥中,宁夏隐隐感觉到有一张大网朝着席家,朝着她笼罩过来,那背后隐藏的东西将会令她的生活天翻地覆。然,此事毕竟牵扯到家人跟阿月,再怎么不愿意,她也得硬着头皮踵上去了。 “千万年前,我们凤凰族的先祖因乱来到一个叫婺源的地方,安居下来。好景不长,我们的行踪被对头给发现了,大批部队入侵,杀掠我们仅存的族人。为了保存族内稀少的血脉,大批凤凰先祖以身为盾,以血脉为引,辅以秘法,将婺源这片土地笼罩起来,形成一片外敌无法寻到的空间。也就是我们脚下这片族地。” 宁夏敏锐地感觉到父亲在说起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很沉重,其中似乎隐含着一些异样的情感,又好像有些感同身受的意味。不过,显然这不是询问的好时候,遂把疑问给隐了回去。 “当时献身的是当时族里力量强大的十二个先辈,其中就有我们席家的祖先。他们再也没有回来,留足够稳固的屏障和一个血肉力量凝结而成的池子。”父亲的声音低沉有力,一字一句敲击在心上,让她寒意陡生。 “那个就是圣池,我们族地最为神圣的地方。每只凤凰一生才能进入一次。它就位于北城的月光山南部,那是禁地啊。违者重罪。”席永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儿。 两鸟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深的寒意,策划此事的家伙其心可诛。 “爹,你们所说的‘真正的凤凰’到底是怎么回事?能告诉我吗?看来这幕后指使者已经将我们一家子网在其中,你们再瞒下去只怕会被那幕后黑手趁虚而入。” 面临连环算计最怕就是信息不对等。有个躲在后方随时下黑手的家伙,若是宁夏一家子不能好好整合信息,互通有无,分分钟会被一窝子端掉。 宁夏不是普通的幼儿,也在那此次的算计中,她觉得自己应该知道事情始末,而不是以爱为名遮遮掩掩。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是白子么?” “诶?不……不是天生的么?”宁夏愣了一下,不悦地皱起眉头。 今天她的身份被提起来的次数有点多,白子怎么了,这么大家都这么嫌弃。明明白毛的比彩毛的好看,人类审美的宁夏表示不能理解。 “屁!谁说是天生的。就是那帮子阴险的家伙暗算咱们,害得你还没破壳就受到极大的损害。现在他们还能搞咱们家。总有一日我要端了那一窝狗贼。” 感觉信息量有些大,宁夏一时间也被绕晕了。原来我的身世是这么坎坷地么?她表示自己是第一次知道。还有总是“那群狗贼”“混蛋”“xx”的,是谁您倒是说啊。 “明明你那时候还是好好的啊……”席永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搂着宁夏,很紧很紧。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手臂在颤抖,那颗与她血脉同源的心脏激烈跳动,让她也跟着难受起来。 时隔五十年,宁夏终于从这断封存的过去中感受到父亲对于自己遭难的难过与心酸,还有那种无法保护妻儿深深的自责之情。 对此她感动于父亲拳拳的爱护之心,却也没有丝毫怨怪之意。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白子的身份是一种负担和缺憾。 于宁夏而言,她本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异类带着两世的记忆,穿越时空降临在这里。 无论外表是多么年轻,行为是如何地幼稚天真,加上过去那些岁月,宁夏的确算得上是一个颇有故事的“老人儿”了。 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并不是来源于她的身份,而是源自于灵魂。 她,与这里的所有生物,都不同。 这是宁夏心底里的声音,也是她灵魂的认知,她根本就无法真正融入这个社会。 席家人是她跟这个世界唯一的纽带,也是他们将她拉向这边来。他们待她好,她也愿意为了他们成为一只普通的凤凰,会笑会闹会撒娇。 但也仅此而已。至于此界不相关之人的看法,宁夏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第二百二十八章 何曾梦中(二十七) () 所以宁夏从不会为自己白子的身份而自卑,也不会在意那些家伙的看法。 鲜艳夺目的羽毛,不喜欢,比起来她更喜欢白毛。天赋传承,不需要,她没这个也能打爆一大堆。地位资源,无感,席家就能给她。 所以尽管身为地位卑下的白子,她从来就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她又没靠着那些家伙,哪用得着在意他们的脸色。 总而言之,过去的五十年,宁小夏都处于一种极端幸福富足的生活状态,一点委屈也没受。所谓的白子的委屈郁闷这种情绪,都是家人跟发小脑补之后戴在她头上的。 所以说宁夏一点不介意自己是不是白子。 席永平息下来,掩面不好意思地拭干眼角溢出的泪珠,有些然。被女儿瞧见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冷静下来,他都恨不得回到半刻钟前打晕自己。 “当时下手的就是城北的于家。因为政见不同,我们家一向与他们不太对头,平日里也经常会有摩擦。没想到那时他们会突然对我们下黑手,你们母女俩险些丧于暗算之中。” 席永低下头,神情阴暗,语气飘忽地说道:“那时我仍然镇守在结界轻易走不开。那天有族人来报,我心里急得不行,却也无能为力。只得托多年的好友前去援手,但你还是中招,受了损伤。” “果不其然,待你破壳而出,是一只白子。没能保护你,我跟你母亲这么多年都十分自责。你本该是一只健康活泼的凤凰,没有排斥,没有伤害,可以跟其他凤凰幼崽一样快快乐乐地长大。可我们却让你活成了这样,我……” “别说了”宁夏忽然制止了激动的席永,正色道:“这并不是你们的错。我从来没有介意过自己白子的身份。反而很感激你们好好地保护了我,让我顺顺利利地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白子于我而言不是一个标签,而是我的一部分。如果作为正常凤凰出生,那定然会是平平稳稳的一生。然而事实上我是作为一只白子降生的,但也渡过了平平稳稳的五十年,这才是我的人生。” “作为普通凤凰的我,不是现在的我。作为白子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所以,不必愧疚。你、你们、席家已经给了我一切。我也将报以我的一切。” 对上那双晶莹的眼眸,席永缓缓点头。 “好了,话题完偏了。”宁夏的脸扭曲了下,她明明只是想问清楚事情始末,可不知道为啥说着说着就跑到这种表迹内心的环节,还想再抢救一下。 这回她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太翁跟长老会做了交易,许你一个进入圣池的资格。” 话音一落,整个场面为之一静。 太翁……为她……做了交易? 对上女儿不敢置信的眼神,席永神情沉重地点了点头:“是……太翁不知道许了长老会什么。他们答应让你跟着十年后那届成鸟进入圣池。” “也就是说,你将有两次机会。”席永当时听到也有些不敢相信。 他无法想象自家太翁到底许了什么,才让长老会那群固执的老古板破例答应,让宁夏进入圣池,还是提早的那种。 尽管受益者是自己的女儿,他还是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脑子。听了传信就立马找上了太翁,询问详情。 不想太翁却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轻描淡写地说自己用一些仓库积尘的老物件换了这个机会。但席永知道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对方不想说,他也只得歇了心思,想着有机会要问清楚。 常年不回家的父亲跟母亲来太翁处闹了几次,无非是不肯为夏儿一只白子浪费资源之类的话。他有些生气,夏儿也是他们的孙儿啊,他们怎么能这么轻贱。 两鸟最后还是被太翁给打发回去了,出来的时候夫妇俩表情灰溜溜的,也不知道听了什么话。两鸟火速离开了家,好似从来没有回来过,一如曾经。 席永也没想到他那一向针对夏儿的三弟竟然是第一个同意的,太翁宣布了这个决定他就立马点头了。还说了些遮遮掩掩的傻话,以为别人不知道他很在意那孩子。 二弟一开始也是不太同意,后来见大家都点头了,太翁在家中又是说一不二,最后还是点头了。 于是这个决定就落实下来,一家子都开始为此事奔波。 为此太翁几乎都要驻扎在长老会那边,为的就是把此事落实得妥妥贴贴。 没想到他们这头忙得热火朝天,后院却起火了。有鸟竟然直取腹地,直接把主意打到当事人也就是主角席夏身上。 若不是夏儿提这一嘴,他们还都被蒙在鼓里。幸好现在及时发现,不然为时已晚。 “夏儿,听好了。你的阿月,也就是陆月华是陆家的少爷。他们陆家世世代代都是于家的附属家族,他告诉你月光山很有可能是受了他们家族的指令。这事不怎么可能是巧合。” “你这个朋友,你得小心。”席永不想这样恶意猜测女儿多年的好友。但这个局势实在是太敏感了,对方所做的一切时机都太巧了。处于这个当头,一切都得三思熟虑。 “我知道。”宁夏低了低头,看不清表情。 席永还以为女儿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不想听到她说的下一句话,没差点掐爆手里的东西。 “我相信他。” “你……”席永脸色都变了。这孩子咋这么固执?于家陆家那群家伙不会只动一次手,接下来都不知道有多少东西等着他们。 夏儿如果能暂时离她那位小朋友远些会更安。哪知道这小崽子这会儿跟他对上了。 竟然还跟他谈信任这一套。政斗这种东西能讲究信任感么?他们只讲阴谋。 “夏儿,我不是说你那朋友有什么问题。也不是说一定是他搞的鬼。只是叫你暂时离他远些,待事情结束了再寻他也不迟。你们的日子还长。”席永苦口婆心地劝道。 不管了,不管那个阿月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先把这家伙哄好再说,免得她傻乎乎交托了自己的信任。 第二百二十九章 何曾梦中(二十八) () 宁夏摇了摇头:“不,您误会了。我所说的相信他是相信他的人品,仅此而已。我并没打算做些什么。” 她的背后毕竟还有着深爱的家族,不是她一个人的独场,不能真的完按着自己的心意做事。 “这……”席永有些搞不清宁夏的意图。 “既然是多年的老朋友,自然不能遮遮掩掩含含糊糊地过去。我……”宁夏抬起头看向半落的夕阳,眼中的星光沉沉浮浮。 “?!” 到头来还是要去瞎做。席永都被天真的小女儿气笑了。 她这么咋咋呼呼冲上去问对方,有没有骗你啥的,人能承认么?当别人傻啊。 “傻孩子,平日里瞧着你挺机灵的。这时候倒是犯糊涂了?既然知道他们是冲咱们来的,不动声色才是正理。你不上钩,他们也奈何不了你。你跑过去问了,不是打草惊蛇么?” 席永有些气急,觉得宁夏是在胡闹,在赌气,不由语气重了些,想让这熊孩子安分点。 “爹,谁说我要直接问的?”宁夏哭笑不得。 “那你……”傻爸爸被哽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宁夏刷得一下站了起来,抱起碗筷往厨房里走去。 “夏儿,你这是去做什么,还没吃饭呢。”刚刚一直在厨房里加菜的阿秀走出来,见到着碗的宁夏,皱眉。 “不吃啦。我在外边吃饱了,你们俩老好好来个烛光晚餐吧。”宁夏把碗筷塞进厨房,头也不回地窜回房间。 阿秀跟席永两鸟面面相觑。 “夫君,她……”阿秀担忧地看着宁夏离去的方向。身为母亲,她对孩子的情绪很敏感。那孩子不太对劲的样子。 “罢了,由她吧。”席永目光沉沉,摆摆手,阻止了妻子。 就让那孩子好好冷静一下。 事实上,宁夏的内心并没有外表看上去这么平静,反而乱得很。 虽然嘴上说着相信这样的话,但毕竟心里还是在害怕的。害怕那隐藏在未知之处的阴谋,害怕多年挚友的背叛,害怕自己的任性连累到家人。 所以她借口休息逃儿似地离开了现场,缩回自己的小窝做心理建设。她没有想象中那么信任那家伙。 阿月,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宁夏埋在被子里,双眸在烛光的映衬下一明一暗。 ------------------------------------------------------- “得手了?”陆威靠在墙边,挑眉,闲闲地看着脸色灰沉的来人。 陆月华没有没有应答,直直地走向后院,似乎没有搭理对方的**。 “怎么?做了这样的事还装清高,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要脸不要脸。你根本就不配跟她在一起。”陆威冲着那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不依不饶地喊道。 那道背影顿了一顿,半迈出去的左脚收了回来,停住了:“与你何干?” “我只是为那席家小姐不值。当年没有介意你的卑弱,径自庇护了你。没想到啊,她这么多年竟养出一只反噬的白眼狼。”陆威发出一声刺耳的笑声,也不知道在讽刺谁。 他无比憎恶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天然的敌意。只不过比他大几个月就占据了哥哥的位置,他竟要屈居于这样的家伙之下。 他们母子俩成功入主陆家以后,朝夕面对这位从小就体弱多病的哥哥,心中更是恶意陡生。是憎恶,是恐惧,更是嫉妒。憎恶他长子的身份,恐惧于对方名正言顺的地位,更是嫉妒对方高贵的出身。 无论他天赋是如何地强,也没法改变他曾是外室子的事实。因着这个,事实上陆家的长老都不是很赞同他上位。 幸好陆月华天生羸弱,好似养不活,他又适时觉醒了天赋传承,陆家主才能力排众议让他成为第一继承人。 所以尽管他当上了继承者,也拼命去打压排挤陆月华,就是想看他卑微的活着,辗转在泥底才安心。 天不见怜,这丧家犬竟扒拉上了席家的小姐,还是他无比憧憬的那位。他又气又恨,却只能看着对方在席家的羽翼下越发壮大,还真被那昔日里卑微如斯的家伙闯出了一条路。 这样的家伙如今竟要背弃一直庇护自己的羽翼,为了自己的利益,这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如同他的一生。 老天真是不公平,这样的伪君子,也配拥有光明? 陆月华转身,定定地看向陆威,冷笑一声:“说得如此高尚,你……不也是么?”前去席家求见,不过她没见而已。 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我们都是一样的,为了利益背弃自我的怪物而已。 “我跟你不一样。”陆威勾起一抹略带讽意的笑容:“我在她眼中,一开始就算不得什么好东西,一个叫得出名字的陌生家伙而已……”他的眼里闪过点点落寞,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就是我真的对她做出这样的事,不过是变得更坏而已。你瞧,她甚至都没见我。前往席家拜访不过是堵一堵族里那些老古董的嘴巴罢了。那家伙是我所欣赏的强者,我可不想亲手葬送她。” 随即他转眸看向陆月华,嘴角带着恶意的笑容:“你就不同了。我亲爱的哥哥。如果她知道自己亲近的朋友正密谋陷害她,亲手将她送入万劫不复之地,她会怎么样?哈哈哈,总不会还把你当朋友了吧?” 说着说着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透着说不出的快意。似乎已经看到这位异母兄长的悲惨未来。 “那又怎样?这世上本就是弱肉强食,有崛起的,就会有衰落的。力量才是主宰这世道的唯一标准。我要夺回我的一切,成为这陆家的王,为此不惜一切代价。你还是多多担心下自己的处境吧,陆家继承者的头衔在你那待不久了。” 陆月华完抛却自己谦谦君子的作态,眉宇间激荡着一片癫狂之意,偏执又疯狂。 陆威愣了下,显是也被对方不太正常的精神状况惊到了。 “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在我母亲死去的时候,在你来到陆家的时候,在她的救赎到来之前,我就已经疯了。” 第二百三十章 何曾梦中(二十九) () 陆威看得出来自己这位异母兄长已经魔怔了,摇了摇头。 他自己就不是什么好鸟,但也是有原则的。诱骗陷害这样卑鄙恶心鸟的戏码他可不会做。 当时长老唤他们亮提出这个方案的时候,他心中嗤笑,不屑一顾。对设计出此毒计的于家更是心生厌恶,尽管那是他们的主家。 不能堂堂正正地取得胜利,妄想歪门邪道,靠着诓骗幼鸟打倒政敌?有这样下流想法的家族也配做他的主家?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长老说的做。但碍于父亲的监督和母亲的眼泪,他想着还是要做个样子什么的,免得被那些恶心的老顽固纠缠。 罢了,去一趟也无妨。反正席夏这家伙是见他一次躲一次的。这回……她应该也……不会见吧? 陆威不确定地想道。希望她能把这个想法贯彻下去吧。要是她脑子一抽见了,就只能说她不走运了。 毕竟他还是陆家的继承者,背后也有着家人。那他……只能抱歉了。 最终席夏也没有见他。还被席家的长辈轰出了门。 不可否认,陆威心中更多的是失落和难堪,还有一丝不可言说的庆幸。隐隐松了一口气,不知道是替自己还是替席夏。 总之,就是不用再面对这个烂摊子。陆威无所谓地想道。 而且一想到长老听到自己任务失败之后的那一张张扭曲的老脸,心情也不禁愉快起来。 至于陆月华那边,呵……那只忠犬是不可能做出那种事的。陆威下意识拒绝另一种可能性。 可事情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发展。 陆月华说了,他真的那样做了。当陆威在门口见到他阴沉沉的脸就确信了这件事。 那个所谓的“谦谦君子”,同席夏一起长大的忠犬竟然真的下手了。用那种卑鄙的手段,将席夏席家拉进泥潭。 陆威简直是不敢相信。 他低估了这位异母哥哥的疯狂。看着对方发表那一番偏执又狂肆的发言,陆威感到心中发寒,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位异母兄长皮囊下扭曲的魂魄。 目送对方干脆利落的背影,他有些失神。 也许他们真的放出了一只可怕的怪物。 ------------------------------------------------------- “已经传达了吧。”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沙沙的,叫人不太舒服。 陆月华定定站在檀木门前,没有进去。他沉默了一阵轻声道:“幸不辱命。” 房间里一阵喧哗,的声音,似乎有人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步。 “好好好!”还是那道嗓音,十分振奋的样子:“天佑我们陆家。我们崛起的机会到了,此处过后,主家定然会重重赏赐咱们家。” 陆月华垂眸,神情肃穆,似乎什么都没在想,又似乎在沉思什么。 “你跟她说了什么时间?可是说清楚了?有没有遗漏?这可是咱们家族的大事,不可轻疏。” “说了。都说清楚了。我约她三日后亥时到月光山那头,届时见机行事即可,引她过去池子就可以了。” “你确定她一定会去么?” “会的。我了解她,她虽自小聪慧,但也重情重义。我约见她,虽然心有疑惑,但也不会爽约。届时我再引她去那池子里即可。” “席太翁、大公子跟二公子都驻扎在长老会,望您的鸟能拖住他们久一些,免得他们回到席家。席夏跟她的三叔也不亲近,她不会将此事告知对方的。” “好。这才像阿铭家的孩子,剔透,一点就通,不像某些恃才傲物的家伙。哼”屋内的人冷哼一声,意有所指。陆月华没有接他的话头,眼观鼻鼻观心地盯着地板。 “切记小心行事。莫要被对方发现了。此事关乎我们家族兴盛的大事,若是成了,你就是我们陆家的大功臣。家族定会重重奖赏你,给你想要的一切……” “诺。” 陆月华恭敬地行礼告退,退出好远,直到见不到那道暗沉沉的檀木门才转身离去。 “你会理解我的,对吧?”是谁轻轻地呢喃道,消散在风中。 ------------------------------------------------------- 宁夏睡了一天一夜,醒过来的时候,席永跟阿秀俱是无言地坐在她的床头,夫妇俩神情忧郁,一家子都没有说话。 睡了这么久,有些懒懒的,什么都不想做,也不想说话。 她双目无神地盯着屋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直到被母亲哀哀的轻泣声唤醒。宁夏无奈地拉上女人的衣角:“娘,你怎么了?别哭啊。哭了就不美了。” 阿秀一把搂着瘦小的女孩,哭得更大声了:“我的孩儿啊。你是造了什么孽?这一桩桩一件件,怎么都找上你了?你难过的话尽管哭出来。别憋着啊。娘很心疼。” 席永也跟着在一旁陪着,不发一语,只是通红的眼睛出卖了他。他心中也很难过。 “我真的没什么。”宁夏慌忙地哄她那眼泪汪汪的老娘,见她越来越伤心不由将眼光投向父亲。 “爹,你劝劝娘。我只是有些累了,没什么的。怎么我这一醒过来就变成这样。真的没什么的。” “唉。你们娘俩啊。”席永叹了口气,连忙把母女俩搂住,哄了一顿,见妻女都镇静下来才松开。 “我知道你心中难过。但始终还是要面对事实。有什么事情不防跟我们一起面对,我们是你家人啊。你知不知道自己昏睡了一天一夜,可把我跟你母亲吓死了。下次不要这样了。”席永轻轻敲了敲女儿的头,又抱了她一下。 “好了。你打算怎么办?”虽然不想再掀女儿的伤疤,但事情还是要解决的。他只得硬着头皮问道。 宁夏神情疏淡地道:“还能怎么样?唯有将计就计了。” 不管背后有什么阴谋,背后是些什么样的家伙,很快就要揭晓。 阿月,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爹,我打算去那里亲自见他一面。”宁夏平息了下心情,心思千回百转,终是做出了决定。 “诶?!”席永瞪大双眼,眸里充斥着不赞同的情绪。他对于女儿还想前去冒险的行为十分不满,正想出言阻止。 第二百三十一章 何曾梦中(三十) () “既然要引蛇出洞,总不能坐在家里等吧。就让我会会他们,瞧瞧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我们也可以派鸟伪装你的样子前去赴约,不必冒险。你尚且年幼,只怕算不过那起子卑鄙之徒,着道了怎么办?”席永神情憔悴。这孩子忒让人操心了,就不能乖乖地待在安的地方吗? “抱歉,阿父。有些事情我必须亲自去理清楚。不然我这一辈子都会过得不安稳。”宁夏歉疚地看着神情忧郁的父亲,抿唇道。她知道父亲所说的是最佳的解决方法,她只需要安安稳稳待在后方,将一切刀光剑雨都拦在家人的羽翼外。 但是不行呢。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心,为了自己那相交多年的好友,她也必须走到前台去,直面一切阴谋晦暗,亲眼见证那些掩在光鲜外表下近乎腐烂的真实。 她不可能一直躲在象牙塔里,终归是要“长大”的。长达五十年的美梦,还是要醒过来了。 宁夏斜倚在床头,看着窗外泛着莹莹橙光的落日,深吸了一口气。缩在床上的幼鸟在余晖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落寞,隐隐间仿若要飘忽出此间,似乎到达了一个他们无法看到世界。 “唉!随你吧。”父女俩无言地对视,席永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松了口风。 “但夏儿,你要知道”席永的神情前所未有的柔和,宛若在看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那些背后的阴谋算计都是虚的。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我们目前所做的一切都为了你。如果你不好好维护好自己,那一切都白费了。切勿逞强。” 宁小夏直直对上父亲琥珀色的瞳孔,缓缓点头。 “你们两个,经常这样,一聊起正事就将我当娘的忘到一边,真是另鸟伤心啊。你们就不能好好体会下深宅妇女的心情么?”阿秀再一次发挥了她那温柔的性子,没有追问下去,心意支持丈夫跟孩子,尽管他们要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 阿秀是个弱小家族出身的嫡女,自小身体就较其他鸟柔弱,也没什么天分,凭着祖父的交情被指给了席家的大公子。 她一直都清楚自己很弱,在对家的追杀之下她无法保护自己的孩子,在孩子被算计的时候她也无能为力,她能做的唯有静静地待在庭院里日复一日地等待着丈夫与孩子归来。 她是只柔弱得过分的凰鸟。但她却守侯着他们心中最后一片净土家。 她的丈夫跟孩子将要做什么,她无从得知,也无能为力。但却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一直一直都在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给予他们力量。 这一回她依旧无言地包容了他们。还用 “你们啊”席永将母女两鸟包进怀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都是宝贝,我席永最最珍贵的宝贝。”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挥洒在抱成一团的三口之家身上,拉出长长长的影子,亲密相依,互不分离。 ------------------------------------------------------- 席家这些天都很平静,席太翁席大公子二公子都在长老会,剩下一个三公子在住宅镇场。 这让其他的家族都感到了不安,席家到底是怎么了?这般大的动静。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已经不会再纠结于一点点的利益纠纷或是争强好斗上面。他们都背负着一个叫家族的庞然大物,轻易不能妄动。所以千百年下来,这些大家族或隐世家族之间相处得还算平静,鲜少有冲突口角。 席家这阵子动作频频,又搞得神神秘秘的。有些家族已经坐不住了,想去一探究竟。 不过眼下所有鸟的目光都焦距在驻扎在长老会的席太翁身上,没有鸟注意到宁夏区区一只白子的存在。 他们也不会知道席家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也是为了这一只不起眼的白子。 不管外边的鸟怎么猜疑。宁小夏都不为所动,自顾自地在庭院里过着撩猫逗狗的日子,等候时机。 她施施然地放下手里的花铲,天色渐暗,分出神看了眼几近要被西山吞没的太阳,有些出神。 “怎么?后悔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可别临时临急地怯场,若是露了马脚,看我不给你好看。”席云拎起宁夏的领子,贴着脸颊极轻地问道,脸上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不过在外人眼中,这怎么看都像一出欺辱侄女的恶霸戏。不过实际上叔侄俩的确在心平气和地交流,十分少有的那种。 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淡了许多,席云的脸色更难看了,咬牙切齿道:“等此事一了,我定要将这清得一干二净。什么时候起席家竟能容得那些小老鼠窥探?” 宁夏摇了摇头,也不忘配合地表现出痛苦的表情,口中却道:“您就忍忍呗,这起子宵小还有用,我们还得靠他们传信息呢。日后有机会再一个一个收拾就是了。三叔您就暂且忍忍吧。” “还不是你。不省心的小混蛋,为了你的事情,把一大家子整得鸡飞狗跳。那个圣池的机会,你最好祈祷自己争气点,莫要白白浪费太翁的心意。滚吧”他最后两个字是吼出来的,将周边的树木都震得抖了一下。 宁夏作势抹着眼泪冲出了庭院。眼角处捕捉到几道影子,微微勾起唇角。 当宁夏跑出庭院的时候,席云可以感觉那些“小虫子”都选择跟了上去,最后那些监视的眼睛一个都不剩了。整个庭院只剩下席云一只鸟和萧瑟的树木。 他突然间觉得有些静,比之方才那丫头在的时候,寂静地过分。仿佛她这一离开也带走了一大半热度。 “别躲了,出来吧,你们也快跟上去。我怕大哥拍给她的那俩鸟不够,你们躲在后方,好好护着她。别让她受伤了。”不然老头子回来准得大发雷霆,想到阿翁盛怒的脸,席云不禁打了个寒颤。 花圃处发出一阵的声音,两道黑影掠过天际,迅速往月光山飞去。 席云望着那两道离去的背影,许久不曾收回目光,怅怅然地叹了口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百三十二章 何曾梦中(三十一) () 到了此刻,宁夏的心中反而是平静下来了。 这几天她一直在告诉自己,安慰自己,想着让自己忙起来不要想太多。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起那些阴谋,那些烦恼,还有他…… 然而事情终归是要有一个结果的,不论他再怎么不想面对。这一天,还是到了…… 她独自来到了月光山。来会一会自己这位多年的好友,她想亲口问问他……为什么? 夜晚的山区很冷,晚风吹得树木沙沙作响,一片幽黑中那几双泛着荧光的招子格外惹眼,颇有几分恐怖片的氛围。 若是上辈子,宁夏早就被吓得趴下了。但她现在是鸟,在夜晚视物也足够清晰。而且她自己的经历就奇奇怪怪的,对幽魂鬼怪的敬畏之心已经很淡了。 所以她十分淡定地独自走在山道上。 宁夏顿了顿,突然停下蹲下来捡起什么,又继续脚下的步伐。 她好似没有目的地,胡乱地在树林里转圈,好像在等谁。但这周边哪里幼鸟?除了稠密的树丛跟哗啦啦的风声,什么都没有。 就这样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一棵树下面。 那是一棵已经枯亡的梧桐树,粗大的枝干,即使枯衰仍是密密麻麻交缠的枯枝,无一不显示它曾经的繁盛。 宁夏轻盈地跳上其中一根结实的树枝,远远眺望月光山的南部。那里是圣池的所在地,那个发小想引她去的地方。 “还不出来吗?”她挂在枝干上悠悠然地看了会月亮,冷不丁地道。可周围哪有鸟的影子,回应她的只有夜风的呼呼声。 “你这都跟了一路了,到底想怎么样?”宁夏拧了拧眉头,很是困惑:“我跟你都认识四十年了。在我还是一只小幼鸟的时候,我们一直都是朋友,直到现在。” “你的习惯,身上的气味,走路的声音……我都十分清楚。我知道那是你,不必再躲了,出来吧。”宁夏语气淡淡,月光的映衬下,眼眸中一片氤氲。 “沙沙” 一个少年出现在她眼前,还是那样一副白衣翩跹的温润模样。但对方此刻脸上的表情与他不怎么相称。 那种混合着痛苦与挣扎,嫌恶与自我唾弃的表情,让他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不要去”陆月华喘着粗气,眼圈通红:“回去!趁现在……”趁我还没后悔。 宁夏歪了歪头,这动作带了几分稚气。 “我为什么要回去?叫我来的,不正是你么?”宁夏的嗓音自小软糯,用平常的语调说话也像小刷子似的,勾得鸟心痒痒的。 陆月华猛地盯着宁夏的眼睛,好似要望进她的灵魂。他不由往后退了几步,双唇抖动,欲张不张,想说什么又被哽住,只能发出“赫赫”的声音。 “原来你真的知道啊。”宁夏感觉她的心里有什么在崩塌,四周都是狂乱的声音,心底深处升腾起一阵阵割裂的疼感,蔓延开来。 她勾了勾嘴角,原来心是真的会疼的。 猜测跟亲眼证实是不一样的,一个是痛苦着等待,一个是等待到痛苦。无论哪一个都足以将她推进深渊,自心里有了猜测起,她的心就没有一刻不在煎熬。 等到今天终于有了结果,不是救赎,而是彻底毁灭。在今日,就在刚才的那一刻,她切切实实感受到那种被挚友背叛的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宁夏忍了忍终是没制住泪水,不管不顾地抓着对方的肩膀,十指深陷。她甚至能感受到粘稠的液体渗入她的指端,心中无端升腾起一股快意。 “我……”陆月华声音沙哑:“……想报仇。” “我要报仇!” “我本应是陆家金樽玉贵的大少爷,温柔而美丽的母亲,严厉不失慈爱的父亲。但一切都被那对贱人打破了……” “那对贱人母子逼死我的母亲,夺走我的地位,肆意侵占我母亲的遗留物,毁了我的一切。” “我在陆家活得还不如一条狗,仆人们可以肆意欺辱我,戏弄我,被当做卑贱的展品捉弄。那个所谓的继母盘剥了我拥有的一切物件,而我所谓的弟弟连我的尊严也要夺去,想让我成为他的一条狗。” “我呸!他们也配!哈哈哈……他们总是把贱种贱种挂在嘴边,依我看,他们才该是被称为贱种的那个……呼呼呼哈哈哈。” “他们说我疯了。对,没错,我早就疯了,在母亲死在我眼前的那一晚。” “我就是地狱来的恶鬼,要将那对贱人拖进地狱……哈哈哈……” 宁夏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少年。 对方俊秀的眉眼扭成一团,凶狠又狰狞,眸中泄露出疯狂的杀意,整只鸟看上去竟好似来自地狱索命的恶鬼。 这是就是陆月华,她曾经的挚友,一个压抑了四十五年的疯子。 陆月华似哭似笑地看着宁夏:“你也觉得我疯了,是不是?” 宁夏没有应答,她甚至都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位昔日的友人。 对方猛地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脖子上掐,宁夏猝不及防被扯了一踉跄,被对方两只手死死按在对方纤细的脖颈上。 她愣神间,陆月华已经覆着宁夏的手将自己掐得满脸通红。 “你真的疯了。”反应过来,宁夏开始剧烈挣扎。奈何对方的劲儿太大,一时间竟无法挣脱开来。 大概是生物的求生本能,对方的手最终还是被甩开了,瘫在地上没有起身。 “哈……哈……为什么不杀死我呢?夏儿,帮帮我……” “闭嘴!你给我闭嘴” 宁夏流着泪从陆月华身上爬起来,手一直在颤抖,手上似乎还停留着血脉剧烈跳动的感觉,还有那双绝望黯淡的眼眸。 他,真的不想活了。 宁夏谨慎地站在对方几米远的地方。看着对方瘫软在地上,眼泪一直都在溢出眼角,无言地哭泣,哭得浑身颤抖,最后缩成一团。 “那为什么又告诉我?”宁夏抿唇问道。 “我又后悔了。”陆月华背对着宁夏,没有转过身,只看见那嶙峋的背影。 第二百三十三章 何曾梦中 (三十二) () “他们想推倒席家,于是找上了我们陆家,想趁席家忙于你的事情,作怪将你引入圣池。” “一旦你出事,席家必然大乱,主家就可以趁机将席家一举推倒。” “我跟陆威都是于家为你所设的圈套。你没有见他,却见了我……哈哈哈……”他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微微带着些凄凉,也不知道在笑她还是笑自己。 “我不从……但陆家的长老告诉我,此事一成,我就会是陆家的继承人,是家族的功臣。” “然后我答应了。我想我疯了……”他笑着,眼中却流出了泪:“我想要报仇,杀了那对害死我母亲的贱人。那样的人凭什么活着。我要成为陆家的继承者,夺回一切。” …… 宁夏沉默地看着状若癫狂的少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要破口大骂骂,又忍不住怜悯,应该憎恨,又不住地痛惜。 她不知道她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四十年的情谊,在利益面前,一夕之间破灭。 四十年来,他都压抑着自己惶惶不可终日。 四十年了,她都不知道原来自己最亲近的挚友心中住着一只野兽,他早就已经被恨意给吞噬了。 如果这是一本虐恋情深的小说,大概宁夏将会与陆月华拉开一段你追我赶的相爱相杀,几番周折之后最终大团圆。 然而,生活不是喜剧,也不是小说。 对于宁夏这样一个曾经出生于普通家庭的普通人来说,背叛远比接纳要困难。她花了四十年才开始将对方视为挚友,但对方仅仅一瞬间就将这一切摧毁。 来这里之前,她为自己做了无数的心理建设,为自己的朋友找了无数理由。但这一切一切最终都在见到对方的一瞬间分崩离析,他知道的。原来他知道一切…… 她的内心顷刻间崩塌,连同那四十年的情谊。 她,已经无法再接纳这位曾经的挚友了。 四十年很长,对人类宁夏来说。四十年也很短,对凤凰们来说。所以是她的错?她所认为的深厚情谊不过是他人眼中的沙漏一瞬? “是么?”女孩的声音含糊而微颤,仿佛喉咙堵住了什么,强自发出的声音。 “你看着我?你为什么不看我?骂我啊,你不是应该很痛恨我的吗?我现在就站在这里……”女孩的疑问激怒了陆月华,他激动地伸出双手想要做什么。 宁夏生怕对方又想刚才那样抓着她的手自杀,下意识地退了好几步。 他声音沙哑地道:“我不会动你的?你不相信我……吗?”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下,随即疯狂大笑:“呵呵……哈哈哈哈,你当然不会相信我。你不应该相信我的。像我这样背信弃义的畜牲……” “你知道吗?我后悔了。在我告诉你的那一刻,后悔用你的安危来换取报仇的机会。那样的东西……那样的东西哪里配?” 他那双温润的眼眸一直在溢出泪来,好像没有意识一般,从眼角滑落,沾湿满襟。 “是我被贪婪蒙蔽了眼睛,憎恶的力量主宰了我,背叛了你,背叛了我们。我后悔了,想要告诉你却又无从说起。直到今天,此刻,我才有勇气说出来……” “我不想你出事,不想为了那样的东西失去你,也不想变得再也不是我自己……” “我后悔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放在头上,他瞪大眼睛,泪眼朦胧的喃喃道:“你原谅我了吗?” 微凉的怀抱将他抱住,一股好闻的皂荚味充斥鼻尖很温暖,让他想起多年前那个春日,笑容温暖的少女。 微热的呼吸声停在耳畔:“我不会原谅你的,陆月华。” “再见” 那一字一句敲击着他的灵魂,如同附骨之疽,令他痛不欲生。好狠啊你,连谎话也不愿意对我说一句么? 他,真的,彻底失去了什么。 意识模糊的那一刻,他的嘴唇张张合合似乎在说什么,神情安然,仿佛要赶赴一场美梦。 “小姐,您实在是太冒险了。”树丛里走出一只鸟,此刻正不赞同地看着她。 宁夏没有作声,轻柔地放下倒在肩上的陆月华,才转过身来。 那儿已经站着四个人了,门神似地伫立在一旁,地上还躺了一个,密密麻麻地缠着,一动不动,看不清楚样子。 “您不应该这样做的。”那位据说常年跟在太翁身边的侍从也一脸不赞同的样子。 “陆月华是此次阴谋的执行者,连接了所有的执行环节。您怎么可以这般失了戒心?万一他是伪装的怎么办……” “我知道。”宁夏打断道,微微低着头,看着地上昏迷过去的陆月华:“我总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至少跟过去好好告个别,不是么?”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良久,其中一鸟走上去将地上的陆月华扶起来。 “他,要怎么办?” “送他回去吧,安的地方,别让那些陆家的鸟找到了。”宁夏沉默了一瞬道。 “可是他……”难道大小姐打算就这样放过这卑鄙之徒? “好了,就按我说的去做。你们应该有带别的什么过来的吧?”宁夏瞟了眼地上被捆绑着的不知名鸟。 “这也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宁夏蹲下身子,将怀里的东西放进他的衣襟。 “真的再见了,我的挚友。” “我累了。能不能送我回席家,我想睡觉。”宁夏撒娇般窝在某只侍卫大哥的怀里。 他是陪伴席父一起长大的亲卫,从小就看着宁夏长大,也将这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宁夏与陆月华的事,他看在眼里,也无比痛恨那些伤害宁夏的家伙。 但宁夏的意愿即是他的期望。既然她对那陆月华还存留着最后一丝善意,那就随她吧。 “阿义,你将人送回陆家好好安置,别让他出来了。”他警告般看了扶着陆月华的侍卫一眼,绝了他的某些小念头。 然后朝同伴点点头,抱着宁夏往席家的方向掠去。 其他的就交给别的鸟吧。 第二百三十四章 何曾梦中(三十三) () 陆月华醒来的时候,温暖阳光照在他身上,窗外传来一阵悦耳的鸟鸣。闭着眼睛躺在松软的被褥上,定定地出神。 他,为什么还会在这里? 昨晚的事,昨晚的一切,难道是梦?他痛苦地催眠自己。 他做了那样的事,为什么还没有得到惩罚,心脏纠成一团。 他不是应该在牢笼里醒过来的么?在那阴暗潮湿的监狱里,绝望地死去?为什么? 昏过去的那一刻,他也说不清心中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是解脱?还是极端的难过?他都说不清了。 那又怎么样?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得到这样的下场,失去自己唯一亲近的鸟,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没有借口。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昨日所说的一切不过都是自己妄图得到原谅卑劣的借口。 如今梦醒,他总该醒来了。陆月华,真真正正地一无所有。 她,说了那样无情的话,却又放过了他,是善意?还是怜悯?无论出于哪一个都越发让他痛恨自己的卑劣。 “呦!我的大哥,你终于醒了。你这一梦可真长,错过了好些精彩的戏码。”讽刺的声音在他不远处响起,十分刺耳,惹人恨得很,但此刻的他并没有心思斗嘴。 “怎么?如今倒是摆出一副毫无干系的恶心嘴脸来。你忘了自己之前做出的事了吗?你可真是好本事。竟然能在做出那样的事之后还能让别人放过你一马?真是好大的本事!”陆威看着那家伙满脸伤感地躺在床上,心中恶意更甚。 “那些自以为是的长老被你戏弄得好惨啊。他们可没你这么舒服。现在说不定正摊在刑房的板凳上血肉模糊呢。” “你说什么?”见陆月华瞪大眼睛,陆威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还不知道吗?那些阴险的老家伙昨晚已经一个接一个被逮进了族里的牢狱,说是什么玷污圣池的罪。” “那些执法士一个接一个盘问,问陆家的鸟昨天在哪里。有仆人证明了你一整晚都在房间里昏睡,还是在半夜跟你**一场。那些执法士还真证实了。你啊就在昏睡中稀里糊涂地逃过了,哈哈哈……”陆威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可真行啊,陆月华。我明明昨天亲眼看见你出去赴约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作为执行人是怎么逃过一劫还顺便跟仆人一夜**的?” 陆月华听得心神大震,脸都白了,嘴唇嗫嚅了几下,哑然失声。 陆威又道:“难道是席家的小姐放你回来的?好像也对,听说此事的执事官还是席家的老太翁呢。我的哥哥,你可真了不起。将那席夏哄得团团转……” “闭嘴!你给我闭嘴……” 满脸恶意,嘴里不停吐露着难听话语的陆威也被惊得愣了一下。房间里的气氛一时凝滞起来。 “陆月华,你在耍什么威风?别忘了,自己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现在竟然还想撇得干干净净。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 “执法士抓走了我们陆家的一大半族人,长老,我们的父亲,母亲,姑姑还有亲信仆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现在陆家鸟心惶惶,活契的仆人都跑了,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我派鸟去于家求救,却被赶了出来……”陆威惨笑一声,眸里充斥了彻骨的憎恨。 “陆家完了。我们完了。你满意了吗?”半大的少年又哭又笑地离开了房间,只剩下陆月华一只鸟静静地躺在床上。 他自始自终都没有睁开眼睛。 待陆威离开房间,他睁开了眼睛,无神地看着拱顶,一时间失了神。 一觉醒来,他憎恨的父亲继母被捕,憎恶的陆家倒了,可他这个罪魁祸首还好好地待在这里,以滑稽的方式宣布了自己的无罪。 这也算是大仇得报了。可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心却那么空?那么得难过。 他掏出衣襟里的东西,两块半圆的玉佩掉了出来,看得如果出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圆形玉佩,另一半曾经属于席夏。 陆月华痴痴地看着两块玉佩,凄凉地笑了起来,在屋里环绕,显得越发阴森。 “说好的一辈子的朋友。所以……这是生离……么?” “永不相见,我的朋友。” 这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 没有人应他。再也不会有那个女孩甜甜的笑声。 那一天宁夏回到席家的时候,一觉入眠,睡了很久,很久,久到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这次她醒过来的时候,不再是对着父母亲两张担忧的脸。她该高兴么? 宁夏看着太翁那张黑沉沉的脸,不禁往床了缩了一下,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太翁会在这里?还让不让人活了? “啪!”不待宁夏讲话,一个劲风朝她袭来,大力地打在她的脸上,响亮的巴掌。 很疼很疼。疼得宁夏忍不住憋出了眼泪,但她还是死命地忍住,不让泪水掉下来。 一只温暖的大掌落到她的头顶,轻轻地按摩,蕴含着抚慰的情绪,教她强忍住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刷地一下哗啦啦地掉下来。 “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倔?愣是不哭,太翁教你的东西都忘了么?”他的神情十分温柔,好像之前打人的家伙并不是他。 听着对方的话,宁夏哭得更厉害了,再也憋不住了,抱着太翁哇哇大哭。 “太翁……呜呜呜……”宁夏太难过了,真真正正好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一般,仿佛要将五十年的泪水都流尽。 来到这个世界,她就从未哭过,她还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地坚强。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那些事击溃了她,轻易地让她哭泣。明明就没受到伤害,不是吗? “受了委屈,难过的话就哭出来,让我们帮忙,跟我们诉说,我们是一家人,你是我们最爱的孩子,不是吗?你这样强忍着憋着,我们看着更难过。”太翁亲昵地亲了亲幼鸟的耳垂,怜爱地抚摸她的头。 “一切都会过去。”席臻注视着宁夏的眼睛,仿佛透过她看向遥远的过去。 第二百三十五章 何曾梦中(三十四) () 后面的事情,宁夏也没有心思去管了,外面的纷纷扬扬和刀光剑影都与她无关。 这一遭,她实在是太累了,耗费掉她所有的精力和热度。一切都与她无关。 席家终是彻底胜了,于家落马,陆家衰落,多鸟落狱,宁夏都只默默听了些消息。她再也没有可以打听过那个家伙的讯息。 席家的长辈们也都很默契,没在她面前提起过陆家的大少爷。他们都对那晚的事缄默不语。 宁夏的日子恢复到吃饭玩耍聊鸟生,时不时跟父母来个撒娇打滚,和太翁抵足而眠,又或者和三叔来一场斗智斗勇。一切都没改变,又好像变了什么。 直到有一天。 翠烟楼 “你说什么?混蛋”少年怒吼着冲上去要打那个店小二。 周遭过路的鸟纷纷观望,绕有兴致地看着这种每天都会上演的戏码,神情冷漠地看着。 宁夏本来也没啥兴趣,奈何这儿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今个是席家延请族宴的日子,族鸟儿一起出动,到翠烟楼吃饭。 长辈们还在家里忙着祭祀事宜,走不开,只好派宁夏等小辈前来安排宴席的事情。 在家里待得快要长蘑菇的某鸟被赶了出来,附带了一连串小萝卜头,美其名曰跟族弟妹们培养感情。 哪知道一来翠烟楼就碰上了这样的好戏,也是相当的“好运气”。 “几位少爷”小二拉长了音,语调轻蔑,十足的小人作态。“……少爷们,识相的话就拿着钱体面地离开。” “你xxx”对方静默了一瞬爆发出一阵怒骂,好听的难听的都给上了,听得周边的鸟直皱眉。 宁夏也在皱眉,这声音咋这么熟悉?可惜密密麻麻的鸟群给挡住了,看不清闹事家伙的样子。 之后,她听见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还有敲打皮肉的脆响和闷哼,可想而知应该是被打了。 也不带脑子想一想,这翠烟楼是这一带出名的酒楼,盈利巨大,引得不少势力垂涎,但都没有得手,可见背后定有支撑。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不豢养打手?这不就被狠狠地揍了…… “给我住口,你装什么好鸟?见我这样心里已经乐开花了吧?滚开。我今天一定要这嘴贱的家伙好看。”似乎有什么鸟劝了几声,声音很轻,听得不真切。 “那就别怪我们翻脸不认人了,本来还想顾念以往相熟的情谊。既然你不领情,我们也不必留情了。阿键,把这位陆少爷好好请下去,免得扰了咱们客人的兴致。”那道声音冷嘲热讽,好似在评论一个什么可供取乐微不足道的玩意儿。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围成一圈圈的鸟群如同摩西分海般分出一条路,宁夏一行鸟正在这条道边。身边调皮的小娃娃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热闹,被宁夏一个个一个摁了回去。 小毛头,还没腰高就看上热闹了?也不嫌事儿大…… 宁夏脑子钝钝地看着为首被两个彪形大汉拖走的陆威,一副被打惨的鼻青脸肿的模样,被拖着往巷边走去,衣服都碎成一条一条了。 她猝不及防地对上后边跟着的鸟。 他瘦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么光鲜了,身上虽不至于穿着什么粗布麻衣,但也看得出衣服已经过季许久了。 宁夏愣愣地看着他,他也看着宁夏。 但两只鸟谁了没靠近,越来越近,然后擦肩而过。 他们都没有回头看对方一眼,越行越远。 “堂姐,你的脸色好难看哦。”一个胆大的小萝卜头问道:“刚刚那个大哥哥一直在看你。” 宁夏摸了摸对方的头道:“没有,你看错了。那个大哥哥不是在看我,看你们呢,一群搞怪精。”说着狠狠瞧了对方的腮帮子,直到她呼痛才离开。 “走吧。等会太翁和族老他们过来我们还没安排好事宜,没准会罚咱们跪祠堂。” “我、我……我们快走!”好几个小萝卜头这会被吓得不得了,想必平日里那些族老对他们积威已深。 没有了朋友的日子没有想象中地难熬,不过是又一次习惯,习惯自己一只鸟待在,习惯一只鸟出去玩,习惯没有他的生活。 如她所愿,宁夏再也没有遇到过陆月华,她曾经的朋友。 不知道是太巧,还是他在躲她,无论是在街上,还是公共场合,都不曾再见到那家伙。 宁夏也渐渐地将他埋在心里最深处,成了一段封尘的岁月。 她前两段人生在这不知日月中失了新鲜颜色,不断有新的记忆加入,掺成另一个她。 凤凰的生命实在是太过漫长。长到父亲结束了假期又一次重新投入结界守卫工作,长到宁夏完成了她的第一次圣池之旅,长到被她刻意遗忘在记忆角落的陆家重新出现在族人面前。 “诶?你听说了吗?听说城东的于家被吞了?” “你也听说了这件事?好像是以前陆家的少爷。”那应话的仆人鬼鬼祟祟地道。 “你怎么了?好好的偷偷摸摸说个什么劲?不就聊个八卦吗?” “嘘……小声道,我跟你说,就是城东的陆家,听说当年还是于家的附属家族。好像说不知道做了什么,被于家踢出来挡罪,据说除了几个年纪小的,几乎家都获罪了……” “噫?!好像有点印象,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陆……威,对陆威没错。他之前不是经常来找大小姐么?” “哎呦!你打我做什么?别、别拉,我自己走……” …… 宁夏无奈地从假山旁边飘过,有些无语,就是,说点八卦用得着这么偷偷摸摸的?而且你们这叫“偷偷”? 啊喂!她走出好远都还听见你们的声音。 托她们的福,宁夏被迫听了一耳朵八卦。她的思绪漂出了很远。 陆家啊,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他们的消息了。这是……又起来了? 宁夏甩了甩头将这个细微的思绪抛出脑袋。真是的,是不是她年纪大了,怎么老想起那些陈旧的记忆。 罢了,那些都与她无关。 第二百三十六 何曾梦中(三十五) () 然而世事变迁,一切事物变化得太快了。没等宁夏整理好心情,就一桩桩一件件蹦出来,叫她心烦。 “报”坐在屋里的宁夏抚额,很是头疼的样子,不耐烦地道:“进来!” “陆家的家主又送请帖过来了。请问小姐,还是跟以前一样……”扔掉? 仆人小哥都有点为这位陆家主惋惜。明明算得上是城里条件不错的青年,大小姐愣是看不上,人家送来的请帖看都不看扔到一边。 他瞧着都有些发怵。 当然,他是席家的鸟,肯定是小姐的意愿更重要些,只是心里些微有些可惜,明明他们是这么配。 仆人小哥乐滋滋地接过宁夏递过来的赏钱,到前头回话去了。还是大小姐好,出手大方,又没什么小姐架子,他还是紧紧跟着小姐的步伐比较好。 宁夏呆呆地坐在屋里了出神,捧着杯盏的手微微用力,落在案上的声音十分刺耳。 他怎么又来了?阴魂不散的家伙。明明都已经绝交了,他是怎么做到那么厚脸皮若无其事地奉上请帖。 陆月华这家伙在长久消失在她记忆中的某一日,再度出现在她面前。 他又回来了,惊天动地斗倒了于家,又马不停蹄地整合了故去的陆家于家和一些小的实力,迅速又成为了城东的又一霸。 听说他长相极度俊朗,妖且艳。 听说他喜欢穿黑色的衣服,走起来衣袂飘飘,煞是迷鸟。 又听说他的身边时时跟着另一个家伙,听说是庶弟还是什么,一直都低着头,对他言听计从。 太多太多了,这样的形象,据说是陆月华的家伙。 只凭白给她添上更多的陌生,因为他们所说的陆月华和她记忆里的都不一样。 宁夏跟小说女主可不同。她没兴趣和对方来一出破镜重圆的老套戏码,只想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生活。 至于拿着男主戏本的陆月华,就请他一只鸟尽情的表演。 时光实在是太残酷了,夺走了那些曾经耀眼璀璨的记忆与情感。在不知不觉的洗礼中,曾经无比依赖和喜爱的挚友在她心中仅存留下一个情感的空壳子。 那些情感依旧,但不复浓烈,记忆仍存,却淡了色彩。 他对她而已,如今不过是一只熟悉而陌生的鸟。 陆家主,新近崛起的陆家主,仅此而已。 之后,对于投递进来的请帖,宁夏都一盖不要,通通扔了出去。 可陆家那边好像一点都不在意,时不时递上几封,节日时也会送上贵重的礼品,浑然不觉地以世交自居。 三叔都好几次被他的坚持打动了,毕竟是新生的大家族,也不好拂人家的面子。虽然带着对陆家的恶感,但也走动了几回。 一去二来,席家还真跟他们又建立了几分联系,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对方也越发殷勤,各种示好。处于各种政治考虑,席家还是接受了对方的示好,建立了短暂的联盟,想着考量一阵子。 在这之间,宁夏是唯一一个不同陆家有所交集的。无论陆家是怎样的殷勤,送多少次请帖,她都没表示过一次,更不要说见他们的家主。 算得上意外的唯一一次,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也是在梧桐树边。 宁夏已经很久没有去梧桐树那边了,害怕一过去又想起那些陈旧的回忆。 但人年纪大了,又会忍不住怀念,重游故地。算上上辈子,宁夏已经是两百多岁的鸟了,突然间很想念童年的故地。 上辈子的游乐园和大牛村已经回不去了,但她还是能到这辈子小时候常去玩的地方逛逛,放松一下,最近陡然增多的族务令她烦不胜烦。 席永又去了边界镇守,重新开始五十年一轮回的值班,属于大房的事务被搁下了。以往宁夏年纪还小,什么都做不了,所以由太翁代劳了。 但现在宁小夏已经长了岁数,将近成年了,再由席太翁承担事务已经不像话了,她接了过来。阿秀还要忙着带小宝宝呢。 没错,小宝宝。宁夏又有了个弟弟,叫席钊,出生没多久,身子骨还弱了。所以阿秀的精力被完分散了,有时候甚至都顾不上宁夏。 越靠近那棵梧桐树,宁夏沉睡的记忆越发明晰,渐渐浮现在她眼前。那些开心的,甜蜜的,苦恼的,痛苦的,伴随着的家伙……一盖浮现在记忆中。 宁夏已经不是只好躲着痛哭逃避的“孩子”了。如今的她已经学会了坦然面对自己的过去,面对那些人,不带上私人的情绪。 她已经意识到,无论那些记忆是怎样地痛苦不堪,亦或是甜蜜难忘,那都是她宁夏的一部分,是她无法割舍的过往。 她不能……也不应该执意将它割舍开来。 离开繁华的中心,去往稍稍有些偏僻的郊区,远远就看到那棵跟记忆无异的梧桐树。那棵伴随她成长的朋友…… 额……如果下面不是站着一群不速之客的话,她会以一种很热情地态度拥抱那棵树。 身着玄色锦袍的家伙正背对着她,旁边还站着几个侍卫模样的家伙。 宁夏警惕地站在离他们足够远的地方,远远观望,平息心中那股强烈的叫嚣。 他们背对着宁夏,没有发出声音,一直在看着什么,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看着有些眼熟。宁夏并没有出去的打算,想看看这些家伙要在这留多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方人马都没有动弹。 就在宁夏打算先行离去的时候,他们动了,朝前面走去,另一边停着一座轿子。 那个好像是主位的家伙被扶了进去,看不见脸,由始至终都是一道背影。 宁夏有些迷惑地看着他们。他…… 突然间,那个侍卫侧了侧头,她瞧见了对方的半边脸。 陆威!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是陆威没错。陆威怎么会? 宁夏心中有一个不愿意提起的想法,有些不敢相信。 陆月华……还真的是许久不会的故人啊。 宁夏扶着梧桐树,遥遥望着远去的轿子,神色复杂。 他们也从头到尾都没有回过头来。 第二百三十七章 何曾梦中(三十六) () 平和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多久,情势直转而下。 这是宁夏这辈子生下来后第一次面见了死亡,还是跟自己颇有渊源的家伙。 凤凰族并不如想她想象中无坚不摧,在这世上还有着世仇,龙族。 龙族跟凤凰一样,都是遗留在世间具有神灵血脉的生物。 但他们没有凤凰这么幸运,他们的生育率极低,万年都无法成功诞下一只幼崽,所以族人的数量一直居低不下。 他们诞生在凤凰之前,一直统领着这片土地,当之无愧的霸主,直到凤凰出现在这个世界之后。 他们从没有想过这世上还会有跟他们一样有着神灵血液的家伙,也不会想跟他们共存会是怎么样的光景。 他们的思维很简单,这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胜者自然能主宰一切。这世上不能同时存在两支神脉,他们之中必然要有一支退场。 两族展开了激烈的斗争,无数族人被卷入这场战争,失去性命。最终,成员稀少的龙族经不住内耗战败了,只能携着仅存的族人离开了大陆中心。 凤凰从此占据了霸主的位置,一坐亿万年。 他们也没想到自己最终会重蹈龙族的覆辙,败于人类手下,灰溜溜地从中土大陆离开。 就在他们寻到地方打算修生养息的时候,蛰伏多年的龙族找了上门,打算一雪前耻,报当年杀害族人之仇,出动了不少精英。 尽管是败者,但经过这么多年的修养,龙族的战士已经恢复了很多。而凤凰们才刚刚从战场上退下来,除了重伤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哪挡得住? 靠着族人们血的牺牲,以身为盾,才堪堪将族人保存下来。但龙族的家伙固执地可怕,他们太多的族亲死在凤凰的手下,血债只能用鲜血来清洗。 两方展开了长久的拉锯战,双方都对敌军的所在地,时不时互相骚扰,攻击。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爆发一场大的战争,谁也不让谁。 凤凰族终究占了些优势,文明发达些,有大型结界阵法支持,龙族的家伙一直无法从他们手中占到便宜。 但这结界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灵力灵物就可以支撑的,而需要蕴含神性的血液与血肉加持。 无数先辈投身到这个结界里,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加固重启,平日里也需要专门的族人小心加持。一代重复着一代的悲剧,无法挣脱。 可以说宁夏等鸟能够平安地活着,靠无数先辈的牺牲。 但现在平衡被打破了,战争爆发。 龙族又来了。 如果不是宁夏是处于被侵略的一方,她大概还能够更客观地评价对方报仇雪恨的恒心。 她也是上过幼学堂的鸟,对于龙凤那段过去耳熟能详,也有些想法。 无论当权者怎么美化也是摆脱不掉血淋淋的背景,也无法否认自家的霸权的确是建立在别家的尸骨身上的事实。 但当这件事真的烧到她的头上,也不由自主自私起来,怨恨破坏了她生活的“入侵者”。 也许是之前的生活太安逸。宁夏对如今一触即发的局势有些惶恐,患得患失,生怕在睡梦中无端端就告别此世。 族地里的族人也惶惶不可终日,走在街上都行色匆匆,就连纨绔子弟都不遛猫逗狗了,安安分分地缩在家里。 席家的气氛也同样糟糕,不,或者是更糟糕。因为他们的大爷,正好处于边界守卫,正面迎上了战争。 为着此时,平日里乐呵呵的席太翁最近每日都愁眉苦展,把自个儿困在房间里,只出席必要的会议。 二叔三叔终日行色匆匆,神龙不见首尾,繁琐的族务都落到了宁夏这个目前唯一长成的子嗣身上。 比起别人,宁夏的压力不见得要小,因为她的父亲正在前线酣战,随时都有可能牺牲。 宁夏不敢想这个可能,也拒绝去想。只是偶尔夜半的时候常常会被惊醒,不知所措。 日子就这样在这样恐慌压抑的气氛中流过。 越来越多的牺牲者名单从前线传回来,街上时时有几支哭嚎的队伍擦肩而过。同时前方又不断地从后方抽调新的青壮前去,每天都有丧礼举行,鸟心惶惶。 父亲仍然没有消息,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宁夏等鸟无能为力,只能着急地等待亲人的消息,一边祈求战争早日结束。 某一天,宁夏再度接到了陆家的信函。 这回并不是邀请函,而是一封信。信纸上的字是用血液写成的,在白色的信封上触目惊心。 宁夏封存多年的心微动,并没有立马叫仆人扔掉。 她破天荒地见了那个信使,百年来唯一的一次。 送信的家伙是陆威。 她都有些认不出来,认不出眼前沉默寡言,神情坚毅的家伙会是当年那个口花花的“反派”。 “阿兄他去了前线。这是他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说自己也许不能活了,托我送过来。” 宁夏用指尖摸索信封,没作声。 “你就看看吧。当年之事是我们陆家的不是,也不奢求你原谅。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说自己没准就会死在那里,想求你最后给他一次机会。不是求你原谅他,只是想跟你再说说话。” 宁夏沉默了瞬,终是打开了那封信。 久违的字体出现在她眼前,是那么地熟悉,也是那么得陌生。 “尽管我们已经生离了,但我还不想与你死别。” 宁夏的指尖紧了紧,掐皱了信纸,发出沙沙的声音。 两鸟之间弥漫着一股死寂的沉默。 陆威也没有再说别的话,只微微朝她点了点头,作势要离开。 突然就听到背后的鸟含糊地道:“跟他说,要活着回来。如果他活着回来,也许、也许……” 听出对方的未尽之意,陆威僵硬的脸上浮现了一种称得上欣慰的笑意,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失落。但太快了,转瞬即逝。 宁夏也说不清自己心中是一种怎么样的复杂感情。如果不是这场战争,她也许一辈子都无法原谅对方。 但,没有如果。 陆月华,你得活着回来。你们都要活着回来。 她已经失去了太多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何曾梦中(三十七) () “这个……”躺在担架上的父亲颤颤巍巍地朝宁夏伸出手。 庭院里静悄悄地,所有的席家成员都站在这个不大点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中心的鸟。 那是宁夏的父亲,席永。 席永终究是回来了,拖着极重的伤势回到了席家。 他的身体受到了重创,多处无法修复的伤口,奄奄一息,只剩下半条命。胸口还有一处贯穿的大口子,再偏一些就没有命回来了。 席太翁看着孙子这样几欲昏倒,被二叔小心翼翼地扶着,一刻不肯移开。 席永太过虚弱了,他已经承受不了过多的移动,只得在庭院里粗粗地延续生命,看看后续情况如何。 席家的众鸟被纷纷召集过来探望,也怕是送他最后一程了。 席太翁不可能放弃孙子的性命,愣是动用了珍贵的药材缓缓吊着对方的性命。 但饶是这样,也需要熬过十日的过渡期。许多前人用了这东西,也只是吊了几天的命,鲜少成功。 可以说,席永如今不过是熬着一条命罢了。 母亲阿秀流着泪,抱着丁点大的弟弟在一边默默流泪。她已经不知道作何反应了。突如其来的噩耗击垮了这位母亲。 宁夏作为孝女,自然是待在父亲身边服侍。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她的心像是在烈火里烹调,痛苦不堪。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吞噬她的精神和灵魂。 父亲要死了这个认知一直都在她脑海里轰炸,让她一刻不得安宁。整只鸟浑浑噩噩的,只得机械地伏在父亲身边,连气儿也不敢多喘一声。 第五天,许多族人已经熬不住了,但都坚持默默守在这里,守在这位为家族牺牲的勇士身边。 他们将脆弱的孩子打发回去,仍坚守在住宅庭院。至少也要送他最后一程。 第七天的时候,席永仍然没有醒过来。但他的翅膀时不时会抽动一下,不复开始那副濒死的模样。这已经足够振奋人心的了,席太翁等鸟俱是面露希望。 第九天的时候,席永的情况急转而下,热度居高不下,浑身抽搐,印堂发黑,妖核漂浮,隐隐有失去生命之兆。 所有族人都在焦急等着下一次太阳的升起。 只要熬过这一次,他就能存活下来。 母神啊,求你庇佑我们席家,我们将终生信奉供养您。 第十天,席永醒了。 他活过来了。 小小的庭院瞬间爆发激烈的欢呼声,无论老小。 席太翁老泪纵横,二叔三叔相互抱成一团,宁夏一家三口扑倒席永面前。 席永刚刚醒过来,意识还很模糊。稍稍等了一会,环绕一圈,最终落到自家鸟身上。 摸摸这个,又抱抱那个,也不管身上的伤口怎么样。 最后,神志犹存的二叔阻止了大家,将混乱的族人们“赶”了回去,又延请了医生给自家弟弟好好看看。 最终席永的目光落到宁夏神色。 宁夏不知道怎么形容对方那种复杂的眼神,慈爱混合着担忧,有些忧郁又有些失落。 他朝宁夏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来。 宁夏挪到父亲身边,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对方从战场上下来完没有清理过,他们甚至都不敢随意动他,生怕因为哪个动作就此断了他的呼吸。 所以他现在身上浑身都是鲜血,污糟糟地一团,身上的味道也令鸟发指。但宁夏一点都不介意,反而觉得他此刻令她无比安心,比任何一个时刻。 他没有死。她的父亲没有死,从战场上活着回来了。 宁夏心中在尖叫,呐喊,失去了理智,癫狂不可自抑。自席永醒来就一直处于一种癫狂的状态。 父亲的喊叫唤醒了她,她当然迫不及待地扑过去。 “夏儿。”对方的喉咙沙哑,跟个破了的机器似的,嘎嘎嘎,刺耳至极。 宁夏用额头轻轻地抵住对方染血的翅膀,鲜红漂上了她红白相间的羽毛,十足地惨烈。 一快翠玉从席永怀里掉出来,摔在地上,分出两半。啊,不,本来就是两块半圆的玉佩。 宁夏的瞳孔一缩,脑海一震,一个可怕的猜想出现在她脑海。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想得到否认的回答。 然而,并不。 席永忧郁地看着她,朝她点了点头。 宁夏手中的玉佩霎那间被掉下来,碎成了无数块,如同她的心。 “他”宁夏喉头发哽,心脏不正常地剧烈跳动,等待着宣判的那一刻。 总要,总要听到才 “他死了。”席永闷闷地道,声音里满含痛惜和悲伤。 “为了救我。他本来不用死的。那道攻击本来应该打中我的,临急被他推开。敌人打偏了,我受了重伤,但也活了下来,勉强回到你们身边。而他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宁夏站起身来,有些不稳地往后地退了几步,脸上死白死白的。家人都不敢靠前去,生怕刺激到她。 宁夏跟那家伙的恩怨他们是知道的。他们也同样怨恨着这只伤害宁夏的鸟。但当听到他救了席永之后,心情都很复杂。 更让他们担心的是宁夏的态度。这孩子最是倔强不过,只消她认定的事就绝不回头。 她与陆月华断绝在他们意料之中。但这孩子一只都在有意识回避对方,赌气般,那就说明还是在意的。 她还在意着陆月华,虽然只有一点点。席家人对此心知肚明,都没给说破,让那俩鸟折腾去。 没准再过个千百年又能做个普通朋友了。如果没有战争的话 没有如果。陆月华死了,死在战争中,为了救席夏的父亲死了,他就永远留在宁夏心里,成了一个去也去不了的疙瘩。 爱极,恨极。 这是所有席家人不想见到的。他们似乎已经遇见了那面结局。 他们的宝贝将会在余生中陷入无穷无尽的怀念和自我折磨。 真狠啊,他最终还是赢了,以这样的方式。 宁夏浑身颤抖,蹲下,捡起地上的玉佩碎片。 ------------------------------------------------------- “月儿,这块双玉佩是你祖母的遗物。这是我唯一能留给你的,拿着吧,送给你爱的人。” “好。” “诺,这个给你,别丢了。我新得的一件东西,说是可以保平安。你一块我一块,我们永远在一起,除非生离,或者死别。” 女孩接过那块玉佩,一脸莫名:“拜托,别说这种令鸟误会的话。这么肉麻,说得好像生离离死别似的。’” 第二百三十九章 何曾梦中(三十八) () 陆月华死了。 那个与她相知四十载,而后又背叛她的家伙死了。 他们的前半生如同所以的青竹马一般两小无猜,后半生如同狗血小说一般悲风血雨。 任宁夏也想不到他们会以这样的结局收场。然而生活的的确确跟她开了这样一个玩笑,兜兜转转,上演了一场可笑又可叹的悲喜剧。 像他那样的鸟,那样无情的家伙,为什么会这样死去? 不是说祸害遗千年吗?像他这样……像他这样家伙,竟然会死在战场上,死在青春最好的时候,死在意图救他鸟的途中。 席家众鸟看着宁夏颤抖的动作,心中不忍,一时间没鸟出声。 席永化作人形,用瘦削的手抚着宁夏的手背,将她拉起来,搂近怀里。 父亲的怀抱令她十分眷恋,也很温暖,但不知为何她却很冷。 宁夏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父亲回来了,险死还生,好不容易活了过来,她应该高兴才是。 然而她现在却想为另一只鸟哭泣。很悲伤很悲伤,心都要裂开来,那些曾经甜蜜,快乐,苦恼甚至是不堪都从脑海里涌出来,将她的脑子搅得混乱不堪。 她甚至无法抑制自己,在家人面前事态,想要放声哭泣。 她不应该哭的,为那样的家伙哭,值得吗? 席永将宁夏按进怀里,感受到衣襟上混合着干涸的血液的泪水,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己的小女儿,只得用没有受伤那种事默默抚摸她。 “幸运的是刚好援军到了,将我们救了回去,但他受了很重的伤,比我还严重。他说了等不到回家了,就托我把这个给你。” 席永想起那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腹部穿了一个大洞口,条件简陋,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处理,不断有血水从里头渗出。 他那时候神志还算清晰,能够勉强站立起来。看着对方的样子,他就知道这个年轻的生命可能不行啦。默默地守在一边。 其实他一直都不喜欢陆月华。对方跟自己女儿一起玩这件事他知道很久了,但一直没有插手。对这位陆家少爷感官一般,甚至没对他弟弟来得好。 陆威是个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家伙,欺软怕硬,撩猫逗狗,所有纨绔子弟有的坏毛病他都有,直率得可怕,一眼就看到底的白痴。 而陆月华则是那种不动声色的家伙,在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永远笑脸以对,好似没有底线。 世家出身的席永恰恰对这种滑不溜秋的家伙不感冒。 但碍于宁夏跟他多年交好,他对女儿也过得去,就随他去了。 后面又发生了那样的事,如此卑鄙自私的勾当,席永自然将他写入黑名单。 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情形。 这个他所不耻的家伙救了他一命,以生命为代价。 席永清楚地知道对方之所以救他是因为他的女儿,也承了这份情,心中感官颇为复杂。 弥留之际,对方的眼睛很是清澈,没有过多对尘世的眷恋,也没有不舍和元衡,好似什么都没想。 席永坐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的生命一点点逝去,就在这破旧临时搭建的斗篷,没有宽慰也没有家人。 谁也想不到这位卷起族内风云的青年会这样默默无闻地死在这里。 大夫给他检查了下,朝他摇了摇头,大家都知道这代表什么。一时间房间里气氛有些沉闷,他们又将失去一个族人,在这场战争。 席永的手腕不住的抖,他已经见过太多的族人失却性命了,但这个年轻人不同。他本来应该拥有长长久久的岁月,跟所有同龄鸟一样享受生活。 如今这样鲜活的生命就要结束了,在他眼前。 这这一瞬间,他抛却了种种偏见,怨恨,不屑……心意为眼前的青年祈祷,祈求母神不要夺走这孩子的生命。毕竟他是这么地年轻。 可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奇迹。陆月华终究没有那个命。 他就在这样悲凉的环境中故去,带着遗憾,解脱了般离开了。 席永撑着濒死的身体,带着另一只鸟最后的愿望,回到了席家,回到了宁夏身边。 “他问,你可不可以原谅他?”席父痛心地抚摸女孩的头发。 这样戏剧性的故事,这样地狗血,俗套,却真真切切地发生在她身上。哈、哈,可真是可笑。 宁夏用手盖住自己的脸,泪水不住地从手掌边缘溢出,落到脖颈上,落到地上,嘴角却诡异地勾起了,制不住笑了起来,也不知道在笑自己还是在笑那个愚蠢的家伙。 怎么会有那样愚蠢的家伙?哈、哈,难道他以为死亡就能逃避一切? 将她的生活搅得一团乱,自顾自地进入她的生活,自顾自地背叛她,自顾自地消失……从没有真正为她想过。站在她的角度,为她想过?! 陆月华,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 宁夏再也忍不住了,嚎啕大哭,仿佛要将这么些年来积压的痛楚和委屈都哭出来。 对战争的惶恐,对父亲的担忧,对陆月华的怨恨和担忧,这一切一切都几乎要将她压垮。 “好孩子,哭出来。父亲就在这里,别怕。”宁夏紧紧拽住席永的衣襟,好像救命稻草一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看着抱头痛哭的父女俩,阿秀跟懵懵懂懂的小儿子也忍不住催泪,一家人抱成一团。 “唉”席臻头疼地看着这难以收场的画面,因为席永活过来而不药而愈的头疼再度迸发。 不过他此刻并不想打搅大孙子一家发泄情绪,制住席云的话头,示意两个孩子同他一道离开。 庭院只剩下宁夏一家人沉浸在他们的世界中。 战争十分残酷,一个人的离开并不能阻止这次战争,每日都有族人牺牲,如同陆月华一般默默无闻地死在战场上。 没等他们哀悼死亡,就迎来了下一个。 祸不单行,福无双至。凤凰族之前的行为大概真的得罪了这片天地,凤凰族精心构造的结界开始崩塌。 他们在龙族面前的优势瞬间荡然无存。 被好好保护在族地里的青幼都将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凤凰族已经不能在等了。 他们必须做出选择。 第二百四十章 何曾梦中(完) () 在这样紧张的局势中,宁夏只能埋藏自己的哀痛,尽心尽责地做好自己的分内事。 父亲的身体亏损过大,勉强捡回一条命,还需要精心养护才能永年。 母亲阿秀跟弟弟那里也要兼顾,之前那些惊心动魄的事情吓得她们不轻。 还要安排好族内外的事宜,这一切令她疲惫不堪。 不过也好,这样就没有时间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就这样让自己忙起来就好,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太翁倒了。 席家支柱的倒下让整个席家陷入一种愁云惨淡的情绪。 战争是所有族人都无法推脱的责任,他们家的席永倒下了,就必须要有另一只鸟替上去。 为了孩子们,席太翁顶上了。无论怎么样,功力深厚的他远比其他鸟更容易活下去。 出发前,他苦笑着对他的孩子们说,他的所求不高,只要活着回来见到他的族人就够了。 但在这场战争中,所有的参与者都身不由己。口口声声说不想死的陆月华死了,说着自己要活着回来的太翁却站在第一线,不要命地上阵杀敌。 席臻是席家第二个被抬回来的伤员,他比席永要好上一点点,却陷入了长久的沉睡。 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大夫,都说是身体在自我修复,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失了主心骨,席家也不禁混乱起来,靠二叔三叔跟宁夏勉强拉扯着,几只鸟焦头烂额。 今天是宁夏的成年礼,最后一次进入圣池的机会。 她想这可真是糟糕的庆典。 太翁昏迷不醒,父亲卧床休息,二叔三叔忙得脚不点地,母亲整日垂泪,整个席家都是愁云惨淡的。 吃过母亲给她做的生辰食点,快手快脚地赶去月光山,连同其他满面愁云的未成年族人一起。 今天是他们的成年礼,但一切却如此糟糕,整个族群都陷入破灭的阴霾。 ------------------------------------------------------- 离开月光山,匆匆回到席家的时候,宁夏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 一路上静悄悄的。席家的仆人大部分是些短线工,自愿上门承担一些扫洒工作。如今战争爆发,大多都解散回家或是被征召前去战场,只剩下小部分如同家人一般的存在留在席家。 但如此景象已经比往时更加凄清了。 宁夏习以为常地路过空荡荡的庭院,往太翁的洞府走去。 “都别吵了,我去吧。”温吞的男声从洞府里传来,宁夏的脚步一顿,是二叔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洞府内的家伙吵得太激烈,完没有注意到宁夏的靠近。 不知道为什么,宁夏的脚步突然变得很沉重,无法动弹,她隐隐感觉到他们之后要说的东西,那不会是她愿意听到的。 “二哥,别说傻话了。我们之中你的身体最弱,又不擅打斗,而且族内事务也离不开你。你过去岂不是白白送了性命。”席永也不管自己的话难不难听了,大声断言道。 “你……” “二弟,三弟”宁夏的身子一僵,是父亲的声音:“你们不要再吵了。这是阿翁的洞府,尽管他现在陷入了沉睡,也不会允许你们在这乱来的。” 见两个弟弟一下子静了下来,席永深吸一口气道:“二弟,你自小就管理着家族的事务,一只鸟维系着整个家族,此事不要再提了。太翁他们还需要你照顾。” “还有你,三弟。你是我们这一辈最小的孩子,也是爹娘唯一亲自抚养大的孩子,他们最疼你不过。无论他们待我如何,终归是我的爹娘。我不想让他们伤心,他们的性子……唉,不说了,定是要你多多照料。” “可大哥,你……” 见两个弟弟还想说什么,席永挥了挥手,声音衰弱地道:“我的身子骨我自己知道。已经伤着根本,恐怕难以天年了。既然定要有一个牺牲,那就由我这个不中用的哥哥顶上。” “大哥”两鸟哀哀的叫道。 “这不是我们席家的私事,也是事关整个凤凰族生死存亡的大事。多年以前,我们席家的先祖牺牲了自己换来我们的安定。如今也到了我为后代牺牲的时候了。” …… 接下来的话,宁夏都听不下去了。她的脑海里在回荡“牺牲”“献祭”“死”这样的字眼,整只鸟陷入了极度混乱中,不敢置信地往后退了几步。 屋里的鸟仍然吵得不可开交,没有鸟关注到门外,不,或者是有鸟注意到了却没作声。 宁夏没有注意到当她离开的时候,二叔皱眉看了眼门的方向。 她一直都知道那件事。当结界破损的时候,就是需要再度注入神血的时候。 作为初代结界建立者的后裔,他们都是重构结界预备役。宁夏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噩耗,她失而复得的父亲将再度走向死亡,这一次无可挽回。 她从来都是自私的家伙,有那么一瞬,真的,她多么希望二叔和三叔能够阻止自己的父亲。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父亲有多倔。这也是最有利的处理方法。 以残身换取族人的生机,很划算,不是么? 但宁夏不愿意啊。那是她的父亲,她的父亲。她的父亲要死了,为了凤凰族。 为什么?凭什么? 谁能……救救我的……父亲? …… 宁夏狠狠地擦掉眼泪,眼神坚定,心下有了决定。 轻轻推开院门,她的母亲和弟弟正惊讶地看着她,惊喜又不敢置信。 “我的儿啊,你……”阿秀颤抖着抚上宁夏火红色的羽毛,看上去,比从前的任何一个时候都要耀眼,像梦一般。这一刻,她想了好多年。 宁夏轻轻地回抱自己的母亲:“嗯。我已经不是白子了。我能保护你们了。” 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们,我的家人,以生命为代价。 三天后 席永离开了席家,在族人的祝愿中,赶赴这一生中最后一场盛宴。 他将步上先烈的后尘,以自身为盾化作凤凰族的屏障,保护这片空间,他们的家,他的家。 那天,席家的二儿子抱着对方在席家大门前失声痛哭,嘴里一直在叨念着“对不起”。 他唯一的女儿伤心过度早就昏了过去,甚至没能出现在送别的现场。 席夏的房间里,静默无声,床上的青年禁闭的双眼缓缓落下一滴泪来。 凤凰历九兆七千三百一十二万零八年,席家嫡女亡。 第二百四十一章 凤凰终曲(上) () 我不敢回家,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 尤其是已经失去了丈夫的母亲,我至今都不敢去见她。她又该怎么面对间接害死自己夫君的女儿? 许是已经对我这样的不孝女感到绝望了,自我回到席家,她就没有看过我一眼。 太翁也病了,病得很重,因为我这个愚蠢的子孙。 二叔三叔对我恨之入骨。 席家哪还有我的立身之地。 我只能终日浑浑噩噩地在族地里游荡,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那不知不觉流逝掉的一百年,其实并没有改变什么,还是那些鸟,那些事,那样的景观。 但有些事仍然无法更改…… 尽管我已经不是白子了,走在街上的鸟仍然对她指指点点,与从前何异?用父亲的生命和一百年自由换回来的虚假身份又有什么用? 我能够听到他们嘲笑我的愚蠢,议论席家的没落,甚至用漫不经心地语调议论起父亲的牺牲。 听得我的内心极尽狂怒,在咆哮,恨不得扑上去将那些可恶的家伙撕碎,但我不能,要忍耐。 不能再给席家增添无谓的麻烦。 为了躲开那些闲鸟的指指点点,我只能尽量缩在那些阴暗的角落,如同老鼠般捡些残羹剩饭度日。 我竭尽力地躲避那些出来搜寻的席家鸟,我不想被他们找到。 我已经没有脸见他们了。 这样的生活令我恶心,啊不,或者说活成这样的自己更令我恶心。 如同老鼠般躲在阴暗的地方,懦弱地躲避着所有族人的目光,我就像变态一样在能够做到的范围疯狂苛待自己,以祈求一点安慰。 疯狂的情绪和愧疚混合着思念不断撕扯我的神经,叫我终日沉沦在那无间地狱之中。 我为什么还活着?我这样的家伙本不应该活着的。 但我现在还不能轻易死去,也没有资格随意死去。 至少……至少要等……还不是时候。 席家终究无法真的放任嫡女这样流浪在外面。尽管我已经小心翼翼地躲藏好,在某一天还是被揪了出来。 我像个死物般被仆人摆弄,刷洗干净,穿上许久未曾触及的高级丝绸,被领到久违的堂室。 上头坐在许久未见的太翁。比之百年前,他憔悴了许多,经年不变的黝黑秀发出现了白丝。 他眼里依旧闪烁着深沉的锐光,却又多了疲惫和脆弱,但那抹不变的柔和仍然攫住了我的心,将我自以为掩藏得很好的屏障击溃。 我都不知道自己以什么样的立场在这位老人面前哭出来,明明他那个最无辜的那个。 因为小辈的任性,失去了引以为豪的孙子,眼看着家族就此没落,却无能为力。 作为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我甚至都没有脸前来见这位长辈。 但眼前的鸟,他的眼神,他的动作,无一不在告诉我,他还接纳着我,仍然将我当做那个多年前窝在他怀里的孩子,从未改变,哪怕时世迁移。 也许他还是恨我的,但此刻对孩子的思念还是压过那些虚无缥缈的情绪,促使他将这个多年未曾归家的孩子压进怀里。 “我可怜的孩子……”这位上了年纪的老者颤颤巍巍地抱着我,闷声哀叹,不知道是在哀叹他那战死沙场的孙儿还是眼前这个身世坎坷的孩子。 我最终还是留了下来,留在这个给予我一切,又受我所累的地方。 母亲生了很重的病,而且一直都不肯见我。我也不敢到她面前乱晃,生怕给她那破碎的心再添几道裂痕。 只得每天跪在院子前面草草问安,然后就躲回自己那偏僻的小院,不敢出来。 三叔跟二叔当我隐形人似的,从未踏足过我的小院。 我也不想出来碍他们的眼,小心翼翼地躲避着这宅院的每一只鸟,如同还在街上流浪的日子一样,过得惶惶不可终日。 从那个黑暗的牢笼出来,直到现在,我一直都没有回到家的感觉。 百年过去了,席家还是那个席家,宅子的一切都没有变,可我却变了,变得面目非,可憎得很。 这样不堪的我与席家是如此陌生,格格不入。我近乎痛苦地觉得自己在玷污这里的一切。 我这样的家伙……这样卑贱的家伙…… “我去吧。” 屋内沉默了一瞬,没有鸟说话。 战局越发紧张,龙族的家伙不紧不慢地派出先锋队,时不时轰炸一番结界,这种状况已经持续了五十余年了。每天都要守边的鸟伤亡。 席永就是死在五十年前那场较大规模的先锋战。 他本来不用死的,为了家族和子女,拼死抵抗,为援军争取到宝贵的时间,也为自己的女儿和席家敞开一条活路,代价却是自己的生命。 于是,这只鲜活的凤鸟再也没能从战场上回来。 如今前方战力缺乏,需要再度抽调后方的青壮抵御外地,这是凤凰族人无法推卸的责任,哪怕是尊贵如席家凤凰。 这是他们的觉悟,也是他们的责任。 但席家的直系血亲是何等稀少,他们已经失去了席永了,接下来会不会轮到席云、太翁…… 他们之中哪一个都是席家不可或缺的纽带,哪一个出事都有可能使刚有起色的席家再度没落,这是他们所不想看见的。 所以那道抽调令一拖再拖,终于到了截止日,他们才不得不作出决定来。 但在那个孩子,那个让他们又爱又恨,心情无比复杂的孩子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们心中竟然卑鄙地升腾起一丝庆幸和解脱,还有一丝丝隐秘的快意。 他们是那样的卑鄙,竟然放任这孩子走向毁灭。直到真正的失去了她,他们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我离开席家的那天大家都来了,二叔三叔还有多年未见的旁支亲戚。 母亲还是没有出面,想必已经是恨极我这不孝女了。 也好,这样的话若我死了,她就不会这么伤心了。 大伙眼底里含着的担忧冲淡了我的恐惧和伤感,死去多年的心陡然升腾起无限的勇气。 这就是我的家啊,我要守卫我的家。 无比憎恶我的三叔破天荒地给了我一个拥抱,哭得稀里哗啦。 恶狠狠地在我耳边威胁道,说我还欠着席家,要留在这里赎罪,如果死掉,他是绝不会让我进入家族的墓地。 我含笑点头。 像我这样污糟糟的家伙,就是死了也不该回家族墓地。想来战场上青天白日随风扬,方才是我最好的下场。 拜别家人,我朝着自己必然的终焉之地进发,走向那不可逆转的命运。 第二百四十二章 凤凰终曲(下) () 驻守结界的日子过得很是艰苦,风餐露宿,朝不保夕,没准随时都可能会被袭击的龙族削了鸟头。 但我却在此感到难得的自在,甚至可以说是,自从牢笼里出来以后第一次感到这么放松的。 这里曾是我父亲挥洒血液的地方,也是他的埋骨之地,我也将在这为族人奉献仅有的己身。 至少还能说明我对所爱的家族还有些……用处? 战场上的性命并不值钱,每天都有不同面孔的同族在我死去,生死不过转瞬间。 往往,当我早上看到新的鸟来报道,可能又会在半夜目送他们死去的遗体归家。 偶尔,我甚至还会百无聊赖地想道,自己死去之后被抬回席家的场景。哼哼,届时二叔不会真的不许他入家墓吧?想想都有点烦恼啊。 就这样,在一轮又一轮的攻守战中,我的精神渐渐都有些麻木起来。 不知怎么地,各方面都十分平庸的我意外地在残酷的战地活了下来,送走一批批鲜活的生命,又迎来一批批新人。 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会成为其中一员。 不过若是那样也不坏…… 我……已经……等待得太久了。 一直一直渴望着得到真正的安宁。 就在我以为自己将会平平淡淡地渡过这场战争,或是战死或是存活,我在战场上再度遇到了他那个毁了我一生的家伙。 我是如此地厌恶他,以至于在见到他的那一瞬控制不住自己丛生的恶念。 他仍是同从前一样,永远都是那副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模样。就算现在来到了战场,面临血淋淋的战争,他仍是泰然自若地与身边的同伴谈笑。 面对敌人他又能疾风暴雨地一一斩落。 这样的鸟很快就赢得了所在小组的拥戴,这其中并不包括我。 我曾经也是那么地相信他。 这里被他捅过的那一刀,可疼可疼,给我留下至今都无法消磨的印记。无意识地抚过那颗痛得炸裂的心脏,我绝不会再被这虚伪可恶的家伙利用。 “别白费力气了。我不要。”再一次打翻对方递来的干粮,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大家略带埋怨的视线。 但我一点都不在意。 凭什么要我相信这样一只卑鄙的鸟? 我甚至恨不得现场给他来一剑,将他捅个透心凉,让他好好感受感受绝望的滋味。 但我不可以,还没到时间。 ------------------------------------------------------- 不敢置信地抚上颤抖的剑尖,他甚至分不清是自己手在动还是那把剑的余震。艳丽的鲜血从胸口的大贯穿出迸发出来,染红了他那身青衣。 眼前的女孩含笑看着他,温柔却叫人胆寒,好似刚刚作出那样的事并不是她。 陆月华的脑海乱成一团,他不明白明明在前一刻还主动营救他的女孩,为什么突然笑吟吟地用剑洞穿他的心脏。 大量的血液流失让他的意志渐渐昏沉起来,想起那些陈旧的回忆。 “很难受是不是?”我自顾自地移动那把插入胸膛的长剑,听到少年近乎惨叫的声音,心底里划过几丝报复的快意。 “被人背叛的滋味。”我贴近他的脸颊,近乎耳语道。 “怎么不说话?”我脸上的笑容僵硬起来,脸上带出一种说不出的恶意:“当年不正是你将我推进那个为我量身定做的水潭里。你忘了吗?” 我握住剑柄,将整把剑狠狠地从对方被贯穿的位置拔出来,满意地听到对方短促的惨叫声,假装摇头叹息:“你可真是娇气啊。” 我轻轻抚摸那颗久久不曾跳动的心脏,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当时那种绝望的痛楚。 “很痛吗?那一定很痛,但也不及当年你给我的痛!哈哈哈……好好感受一下,你知道吗?被信任的鸟背叛是什么感觉……” 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上的少年,女孩的表情状若癫狂,整只鸟陷入一种可怖的情绪中。 “这是你欠我的” “你疯了。”我在对方不可置信的表情中,诡异地勾起唇角:“是啊,我早该疯了。” 手起剑落,我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穿透了肩胛骨,鲜血淋漓,就像她如今的心。 “哈哈哈,我给你们报仇了”女孩痴痴地笑着,笑得快要落下了泪。 可惜,她想要对他说的鸟早已经不在了。一切不可挽回。 围剿她们的敌人越来越多,他们这对奇怪的组合俨然成了敌人攻击的焦点,他们被包围得密不透风。 她朝着背后的少年低低地笑了声:“也好,就这样结束我这可怜又可笑的一生。” 将怀里的符纸拿出来,贴到了对方占满鲜血的脸上。 陆月华感觉到有什么潮湿的东西盖住了他的脸,一阵令人毛骨悚然像是骨肉分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什么热热的东西盖在脸上,有什么粘稠的东西混合着液体迸射到他的脖子。 转移符浸透血液,在一瞬发挥了效用,躺着地上的凤鸟荡然无存,现场唯遗留下满地的骨碎肉末和鲜血。 现场一片死寂。 ------------------------------------------------------ 陆月华疯了。 这位在族内颇有盛名的郎君疯了,自上次战场下来。 谁也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犹自有鸟记得浑身鲜血的陆月华神色癫狂地从席府冲出来,朝着天空又哭又笑,匍匐在地,如同一只失却灵魂的野兽。 从那之后,族人们常常可以看见他穿着那件经年不换的染血青衣抱着城外那棵梧桐树,喃喃地说些什么。 走在街上忽然抱头尖叫,仿佛看见什么最可怕的事情。 无数凤凰都会在茶余饭后,为这样一个好郎君落得如此下场而哀叹。 不过,仅此而已。 ------------------------------------------------------ 战争结束地突然,那些龙族匆匆的来,又匆匆地去,徒留下一片狼藉给凤凰族。 无数青壮牺牲在这场战争,许多许多,甚至都来不及哀悼就被新的亡魂覆盖。 失去家人的凤凰们满脸悲切地前来领走家人遗骨,想尽快把孩子带回家。 席家的鸟也来了,但他们只领走了一个盒子,里面装着席慕青生前用过的发带。 那个可怜的孩子自爆了,满地血沫都被那些龙族瓜分殆尽,尸骨无。清理的族人甚至无法从那些石块上提取到一丁点的残留。 席云紧紧抱着怀里那个小小的盒子,在这炎阳高照的七月天,他觉得很冷,很冷。 第二百四十三章 真实虚幻 () 宁夏从漫长漫长的梦境醒过来,仍无法从那些跌宕起伏的记忆中挣脱出来。 那些温情的,悲伤的,雀跃的,苦恼的情绪交织,让她几乎溺毙这那个遥远的,如梦似幻的世界。 但梦终究是梦,永远不可能成为现实,也是时候该醒过来了。 躺在纯白空间的小女孩的眼皮抖了抖,缓缓睁开来,稍显柔和的自然光映入她的眼帘。 宁夏无神地看着白茫茫的拱顶,下意识地环顾一周,眼里闪过疑惑。 这里……是哪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好像被堵住一般,干涩地厉害,跟许久未曾发动的破浪机器似的,最后勉强发出几声难听的嘎嘎声。 耳边传来一阵清越的鸣叫,温柔,熟悉地令人落泪。那是凤凰们的独有的蜜语,带着些微雀跃和亲切。 她记起来了。她是宁夏,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宁夏,而后又落到了神奇的修仙国度。 在这里她拥有一对平实的父母,有幽默的哥哥,可爱的师兄弟,一直很照顾她的师长,还有记忆里一张张或浓或浅的脸孔。 记忆中最后一幕是,她接过了城主邀请函,前来参加论酒宴。 这是真实。 那么 那段作为席夏展开的无比漫长,真实地令人落泪的人生又是怎么回事? 哪个才是真实,哪个才是虚幻? 宁夏心中一阵酸楚,巨大的空虚感和失落感笼罩了她。就这样结束了…… 她扬起眸,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瞳,像是浸润了秋水吧清澈透亮,又似欲语还休的缱绻。 宁夏有种错觉,看到对方的一瞬,仿穿越到了那段久远的时光,那一双双有着同质的光,抿着相似弧度的眼睛。 少女清丽的面容在这片洁白的空间里越发圣洁,不似此间凡人。 不,她的确不是此界的凡人,而是这一切事情的起始。自她看到对方的一刻就确认了这一点。 那是一双分明与席太翁无异的桃花眼,泛着异样熟悉的光。宁夏有些恍惚,一时间竟分不清真实和虚幻。 “这里是我的神魂空间。”宁夏被对方这么一句话砸得有些失神。 “我是席慕青。” 席慕青……席…… 宁夏微微瞪大眼睛,心中浮现出一个想法。 “那个幻境的原型。那些都是我的家人。”凤凰幽深地看着对面的女孩,眼里泛出点点星光。 席臻,席永,席云……都是眼前这只凤凰的家人。 原来她那些温暖的回忆,刻骨的情感都是假的,不过是别人故去的一段虚假记忆。宁夏失魂落魄地低着头,有些难以接受。 一只手轻轻落到她的头上,那样地温暖,带着令人熟悉的安心气息,宁夏近乎失神地喃喃道:“太翁。” “我一直都在看着你,孩子。”声音稚嫩,却意外跟记忆中那个厚重的男声重合。 “太翁!”女孩失态地喊出了声。 “很抱歉没有经过你们同意就随随便便将你们拉了进来。但我实在是等不下去,已经过去了太多年了,我急切的需要一个人” 席慕青顿了下,看向某个遥远的如今的她无法看到的地方,怅怅然:“……带我回家。” “我很早就注意到你,初试的时候看到了你的记忆。”凤凰想起那个光陆怪离的世界,神情有些费解:“你的那里,可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听到对方的话,本来因为对方曾经的马甲有些放松的宁夏又紧绷起来。 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一直都被深深她埋藏在心底里,战战兢兢,不敢让外人得知。 如今被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大白于青天,她下意识警戒起来,生怕对方说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话。 “你很好。”凤凰像是没看到宁夏惊弓之鸟一般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 “你这一生可过得真好啊。”对方近乎感慨地叹道,脸上浮现与外表不相匹配的惆怅。 尽管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她如今也只剩下区区一抹残魂了,但过去的恩怨尤染历历目目。 她这一生都未能真真正正摆脱那无法圜转的命运,身为白子的可悲命运。一辈子都被困在那狭隘的牢笼,不肯放过别人,也不肯放过自己。 她怨恨,她不甘,这么多年……都这么多年了,心地深处仍然无法释怀。为什么会是她,让她来承受这一切。 然而,那一切已成定局。这么多年过去了,久到过去的故人也许早就已经化为冢中枯骨,她也沦落到此间封闭之地化作一抹残魂。 日复一日的消磨,她残留的意志一日比一日虚弱,只能昏昏沉沉地缩在凤鸣城深处。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熬多久,也不知道哪日就会彻底消磨掉,成为这片土地上的一抹青烟。 但她的灵魂一直在疯狂地叫嚣,她想要回家,想要魂归故土,想要将自己的尸身带回那片生她养她的土地上。 她已经等不及了。 那些被选择的孩子或多或少有着自己的奇遇,有惊世奇才,或是神血后裔,甚至还有一个与他们凤凰族渊源不浅的孩子。 但他们都没有宁夏奇怪。那个孩子身上带有空间规则的味道,身上的灵魂本质也与此间之人不同。 凤凰特地将宁夏挑了出来,她难得起了些好奇心,想看看这家伙跟别人有什么不同。 然后,她看到了,那可真是一个特别的家伙。 她看见了一个真正自由的灵魂。 看着这孩子是如何在艰难地境地中,一步一步走出属于自己的生命。 哪怕被套上了白子的诅咒,哪怕处于不利的境地,哪怕遭遇背叛,她的每一步走得都是那样的坚定,从不后悔。 虽然不那么完美,却也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那是从前的她无法做到的事。 这个素未相识的女孩,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在这虚构的记忆框架中,给出了答案。 关于生命,关于选择。 她猛然意识到,这样一生从来都是自己的选择。 被欺负,被背叛,自怨自艾,自甘堕落……从来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第二百四十四章 梦醒时分 () 一样的背景,一样的生活,他们却活出不一样的结局。 面对艰难的处境,她选择了顺从,宁夏却逆流而上。 当她缩在自己的世界自怨自艾的时候,宁夏却走出了自己的世界。 当她不断地向家人索取的时候,宁夏开始默默地环抱家人。 当她屈于被欺辱的命运时,宁夏是拼了命去反抗。 当她被贪婪之心蒙蔽的时候,宁夏将那一切都粉碎了。 身为白子,却从不被白子这个身份束缚,没有自怨自艾,也不存在自轻自贱,活得潇潇洒洒。 哪怕拖着一副病弱的身躯也能将那些骄傲不可一世的家伙整得妥妥贴贴。 哪怕是那个家伙,那样无情的凤鸟,最终感念于宁夏的情谊,动了恻隐之心,不忍心再伤害她。 虽然这只是一段虚构的幻境,但也是镜面的他啊,曾经那样狠心对待她的家伙。 真是稍稍有些不甘心呢。 她附在席臻的幻象上,充当着宁夏的引导者,不着痕迹地控制事态方向。亲眼看着这孩子一步步走得更稳,成长地越发地好,渐渐地也入了戏。 渐渐地,她会为那孩子遇险而担忧,会为对方的哭泣而心痛,会为那孩子的选择心碎……明明这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幻境。 有很多次,身为席臻的她,望进那孩子清澈的眼睛,都忍不住要将真相说出来,想要终止这场荒谬的马戏。 但她不舍得,她还想好好地看看对方,看看那孩子最终会走出怎样的一生。 而事实也没有让她失望,席夏的一生很好很好,远比席慕青的好得多。 她维护了白子的骄傲,自由自在地活在所有族人中间,人们欢迎她赞颂她,而忽略了她的不同。 那些针对家族的阴谋都在对方的坚定不移中破灭,被粉碎,成就一个比从前更辉煌的席家。 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也能骄傲地活着。 这就是席夏的一生,一只了不起的凰鸟,哪怕她拥有着人类的灵魂本质。 她清楚地明白到这孩子能够那样骄傲地活着,并不只是倚靠强大的力量,更多的是心灵的力量。 是她席慕青所远不能及的坚强内心。 如果她当初也能跟宁夏这般坚强,那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但,没有如果。她的时代再就结束了。哪怕是再真实的幻境也不过是一场梦,她仍然是那缕渴望着回家的凤凰残魂。 这样也好,能够在消亡之前留下这样美好的记忆。 共同经历那些喜悦和哀伤,席慕青早已将宁夏当做自己的小辈。 对待自己疼爱的小辈,她的心也不由偏了些。 席慕青清楚地知道要到达自己的故土,那片被隐藏起来的地方,是多么地艰难。 她并不想自己心仪的晚辈趟这池浑水,而且……这儿还有一个流有凤凰血脉的子嗣,他的血液才是能够打开凤凰族地的钥匙。 席慕青不想赌。她离家太久了,等了太多年,已经快要等不下去了。 “你很好,我的孩子。”熟悉的话语,瞬间将宁夏带到那些窝在太翁怀里的日日夜夜。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角不住湿润起来,尽管她已经知道了那些看上去真实美好的过去不过是黄粱一梦,尽管她也清楚地知道那个给予她无数关怀和温暖的老者只是凤凰扮演的一个角色。 那又怎么样?于凤凰而言也许只是虚幻的梦境,但于她而言却是切切实实的一生啊。 那些家人之间细碎的温情,跌宕起伏的命运,以及自我的不断成长……都一一刻入她的灵魂,成为她的一部分。 哪怕冠冕堂皇的外壳被对方打碎,宁夏没有怨恨凤凰的摆布,相反由心底里感激着她,让她额外拥有了这样美好的一生。 她主动回抱了对方,第一次,自来到精神空间以后。 席慕青很是震动,她没有想到,对方在发现整件事只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卑鄙的举动之后,还能够这样坦然地拥抱她,如同一对真正亲密的家人。 母神啊,请原谅我的任性。 她轻轻地抵上对方的额头,一抹血红色的印记印在眉心,缓缓没入眉心,消失在皮肤表层,好似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 宁夏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消失,越发地昏昏沉沉起来。她不知道凤凰在做什么,只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仿佛回到了母胎一般。 “再见,夏儿。我亲爱的家人。”隐约中,有人在她耳边呢喃道,有什么消散在空中。 ------------------------------------------------------- 元衡真君跟金林集市上并没有淘到什么有趣的物件,就这样悠悠然地逛了一个下午。想着也该把自家的小师妹接回了。 俩人来得早了些,大家还没出来,不过已经有好几支“队伍”在外边等着,他们之间的气氛瞧着似乎不太好的样子。 五华派的俩人低调地坐在附近的茶舍,等待宴会散席。 见到受邀弟子头尾,一丝头发都没乱陆陆续续地走出城主府,不少门派心里开始嘀咕。难道他们真的是城主随便选的家伙? 有些不信邪的门派,拉着自己的弟子盘问了好半天,没有奇异之处,没有提高修为,他们只是简单跟城主相互敬了一杯酒,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后面还有什么来着?有些敏感的家伙意识到一些不对,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酒香清冽,梅香阵阵。 元衡真君在人群队伍的后方找到了宁夏。 女孩刚刚是怎么进去的,现在出来也是怎么样,浑身上下纹丝没变,除了微微红润的脸颊跟稍显空茫的双瞳。 在外人眼中活像喝醉了酒的小女娃。 “你……”元衡真君皱了皱眉,似是察觉了什么,终是没说什么,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回去吧。” 金林扶着人,连忙跟了上去。待他们回到客栈的时候,女孩已经可怜兮兮地在金林怀里睡成一团了,看上去颇为可怜。 元衡真君示意金林将这折腾了一整天的小家伙送回去,就急冲冲地离开了,也不知道去做什么。 可怜的金搬运工林只好临时客串一下保姆,安置好自家的小师妹。 “太翁。”女孩在床上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叫道。许是动作太大,有什么从她的怀里掉出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正准备离开的金林无奈地回过头来,叹了口气,走了过去,寻找那掉落的东西。 这都什么啊?金林寻遍四周只找到一块丑陋的不起眼的石块,有些哭笑不得。 他将那块黑不溜秋的石头捡起来塞进宁夏的怀里,就见女孩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护住怀里的东西,睡得更熟了。 金林没有看到那块黑不溜秋的石块在触及宁夏的那一刻,突然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很快又消散不见,仿佛刚才只是一场错觉。 第二百四十五章 封印 () “小夏……小夏!” “哦……诶!”宁夏如梦初醒般看向呼叫人,眼里一片迷茫,仍是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 “这里啊,小傻瓜。”金林担忧地拍了拍旁边那个还在四处找人的呆头鹅。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自前几天从城主府回来就一直恍恍惚惚的?” “啊?!”宁夏一时语塞,她也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太对。好像就是那天参加论酒会起……的吧?她不确定地想道。 那天的事情实在是太奇怪了。平静,由头到尾都十分顺利,没有争执,大伙都其乐融融地完成了这场无惊无险的酒宴。 但就是这样才奇怪,她的潜意识告诉她那天的酒会并不简单,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宁夏敏锐地捕捉到一些忽略的线索,但死活都想不起来。唉,这脑壳子一股一股地疼,难受极了。 见女孩又一次陷入了恍惚沉思的状态,就连隔壁桌的何海功也往这边投递过来担忧眼神。 “没事,吃你的饭。”明镜真人没好气地道。两个蠢货,还提那天的蹊跷事做什么,没看见隔壁几桌的耳朵都给竖起来了么? “唉,岳城主也真时的,用得着那么较真,还真给你师妹逛了一壶灵酒。她可是沾一滴都不行的体质,这不两天了都,还是醉醺醺的。” 被狠狠瞪视过的阵法堂众人连忙低头,夹起尾巴了,个个都点头应是。 “是啊。”听到酒,宁夏晕乎乎地说道:“那天岳城主倒的琥珀酒,那滋味可真是清冽。” 她模模糊糊见记起那股甘凉的酒业顺入喉咙之后,一切都归于寂静,陷入黑暗,隐隐中感受到温暖的,狭窄的……一定是有什么被忘记了。 对,她了酒之后是昏了过去的。但她对那天论酒会的记忆,从头到尾都是神志清醒,怎么会? 除非这些记忆都是假的。她丧失了她一部分的记忆,这些虚假的东西填充了进来。 宁夏打了个寒颤,可以修改记忆的存在,是谁动了她的记忆?那也就是说如果可以,那个存在有可能已经看到她的记忆了,宁夏这辈子最为隐秘的东西。 “我送这孩子回去吧。她还是不太舒服的样子。”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搭在宁夏身上,让她陡然发冷的身子回暖了些。 宁夏抬起头对上那双温和瑞智的眼睛,心下稍定,告罪后跟着元衡真君往房间里走去。 元衡真君没有把宁夏带回去,带回了自己的房间。这里是轻松客栈的顶层套房,每一楼阁只有一个,特殊设置,都是专供元婴级大能休憩养神。 宁夏默默跟着这位长辈身后,知道他定是有事相寻,不然也不会单独支了她出来。 果然,一进房门就被对方一个法术兜住,浑身的灵光透了个底,练了什么,灵脉走势如何等等等都漏了个干净。 左右没有找到什么邪异的东西,元衡真君这才收回灵气。 老实说,被别人探查灵力真的很难受,不过对方比她高出太多的级别了,魂体倒没作出太大的反抗,探查灵力很顺利地完成了。 之后,宁夏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遗漏一丝讯息,再把心中的疑点列出来。 元衡真君没有不耐烦,听完了过程,皱眉道:“看来其中必定有些文章。” “那天本座就瞧着你不对劲,神魂不稳,身上还有些异样气息。若不是你的神魄没变,本座没差点把你当成夺舍的呢。” 元衡真君想起那天,眼前女孩的异样情况,身上隐隐缭绕着奇异的气息,再一看内里的魂魄都罩上一层薄薄的红云。 虽不像是有什么恶意的东西,甚至隐隐透出点神光,但这种连他也辨不出分明,不知来历的东西,元衡真君可是抱了十二分的警惕。 因而自这位小弟子回到客栈以来,就严密观察了几天。那小迷糊似乎也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整日里昏昏沉沉的。 但她身体里那层红云却渐渐地消散下去,啊不,应该说融入了她的神魂。没有一丝邪气不说,倒更像是纯然清透的灵体。 两天下来那外泄的异样气息都给散了个感觉,他这才放下了心。没想到这孩子自己也看出点异样来。 “不损坏魂体的情况下修改记忆?怎么可能,此秘法早就在上古世代失传了。而现存于世的秘法也只能削去部分记忆,对魂体的伤害不小。” “你的魂体未损,但却忘了大段记忆,倒像是封印。”元衡真君疑惑道:“我能明显感觉到你身上有不属于你的气息,远比你强大得多的家伙在你身上留下的。她在调息你的身体和魂魄,她好像在保护……你。你可是记起来什么了吗?” 随着元衡真君的解析,宁夏的脑壳越来越痛,有什么东西从脑海想要冲出来,但似乎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裹住,不被允许出来。 “看来那位强者在你的神魂上留下不小的印记。缓缓吧。”元衡真君阻止了女孩自虐的行为。 “看来城主府里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元衡真君觉定不再追究这件事,总归对这家伙没什么害处。 “此事暂且放到一边。你如今浑身康健,灵光外露,比之前还强壮不少,哪有什么不对劲。少些发呆吧,小女孩,想不明白的事就由他。”元衡真君没好气地推了推宁夏的额头。 这家伙哪是不舒服,就是单纯地不想动,心里有事,时不时走神而已,可把那一大群子吓得够呛。 “给本座打起精神来,既然想不起来,就走回正道,继续活罢,有什么可纠结的。再过阵子就是传承塔开的日子,好歹也要上点心。”这位长辈语重深长地说。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这个小弟子变了,不但是神魂上,而是在更深层次的地方。 找不到变化的根源,又困惑于自己陡然的改变,这些天她都在与内心那种混沌感展开斗争,这才是宁夏这些天来萎靡不振的真正原因。 第二百四十六章 擦肩而过 () 当宁小夏更加萎靡不振地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就连明镜真人都有些慌了,连忙看向跟在后面的元衡真君。 该死的。元衡真君不是去帮这小娃娃了吗?怎么好像更糟糕的样子。 不过当某个人抓起一块猪蹄猛啃之后,把心都给放了回去。 好吧,有心情啃猪蹄证明精神状态还不错。金林把心塞了回去,师兄弟几个对了一眼。 “对了,小师妹,你刚刚是怎么了?咋脸色比刚才还差。”瞧着时机差不多了,金林不动声色地问道, 旁听的师兄弟几个都竖起耳朵来。 不问不知道,这一问就炸了锅。宁夏悲愤地说:“刚刚元衡真君说我落下了几天功课,让我补回去。还说咱们几个的阵法基础太差了,回头要在宗门给咱们加课……”宁夏咬着鼓在腮帮子里头的肉,恶狠狠地,不知道是泄愤还是怎么的。 “诶?!”骤闻噩耗,阵法堂众人瞬间哀鸿遍野。 他们出门前可是领教过明镜真人的地狱式训练,那个月被折腾得够呛。现在顶头的元婴道君竟然嫌他们基础不好,要补课! 简直就是一场灾难,一时间人人自危。 “这群不肖弟子,好逸恶劳,道君您的课还嫌弃,膀子硬了吧,他们。”被狂槽的明镜真人也有些哭笑不得,对不识相的小兔崽子们很不满。 “不碍事。”元衡真君摆摆手:“少年修士活泼些也是应该的,难道你就没听出他们不舍得你么?还想着听你的课。” “唉?……诶。” 真还别说,进来前元衡真君还真对她说了这样的话,补课可是扎扎实实的。所以她现在也是真的很沮丧,但是精神已经好些了,也终于提起一点劲来。 恢复精神的宁小夏又开始跟着师兄们出去搞事啦……额,其实去闲逛。 论酒会之后,城内的气氛好像松了许多,至少少了那种草木皆兵的气氛。于是宁夏一众被困住的小鸟自然就被放了出来,当然还得有“监护人”陪同。 受论酒会的影响,最近城里突然冒出多款据说是城主亲口赞誉的美酒,竟还吸引了不少修士竟相购买。 好奇的阵法堂一众人抓着宁夏给他们介绍这些酒,连带那些相关的故事,一行人那叫一个热闹,闹成一团。 好似跟着来到凤鸣城之后,开始有了亲近的人和朋友,那种修真界天然带来的隔阂也渐渐消融开来。他们让宁夏意识到,尽管走在这冰冷无情的修仙道上,他们仍然是有血有肉的人。 ------------------------------------------------------ “等等”金林突然止了步伐,拦住跟在后头的几人,脸色有些难看。 何海功莫名地冒出头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归一门的戚葳蕤师兄妹两个就在不远处,他们也看到了宁夏几人。女的那个撇撇嘴,好像说了什么,拉着史海生回头就走了。 不想跟他们碰上的样子。 看着俩人离开的背影,一向耿直的何海功啐了一声:“嗤!”他还没忘记这俩倒霉家伙上回对师妹下黑手,后面又发生中毒那样的事,心中对他们早就迁怒不已。 若他们敢上来,一定要给好好骂一顿。 金林知道这家伙的性子,无奈地笑笑,把人看牢了,免得人一时冲动去闹事了。 宁夏是没什么感觉,虽然勉强把那种异样的感受忽略之后精神起来了,但毕竟心里还是有事。哪顾得上那久远如同几百年前的陷害事件? 噫?为什么她会觉得中间隔了几百年?明明她几天前还见过那对师兄妹,搞不懂。 搞不懂状况的宁小夏愉快地把事情抛到脑后了。元衡真君说得也对,把时间浪费在纠结上也没用,还不如想想几天后的传承塔之行。 “哎?!阿夏。”一个略显惊喜的男生在耳边跳动,宁夏不由回头看道。 嗯,眼熟,有点眼熟,让她好好想想,快要想到了……心思纷乱,面上却镇定得很,嘴角的笑意不变,好似已经认出别人来。 “那天论酒会之后就没见到你,我是最后一个出的呢。等我出来,天都已经黑了。” 哦哦哦,那天那个……那个谢石,腼腆的小男孩,靠旁边坐着的那位。她终于记起来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对方,宁夏体内某个地方好像莫名掀起一股躁动,又好像没有,眉心热热的。 不过她没表现在脸上,又跟对方寒暄了几句,就被阵法堂的师兄架走了,说是买了几坛酒,说是要回客栈好好享用。 “夏儿……” 告别了某位半生不熟的道友,被师兄们拉扯着的宁夏突然感到一股心悸,与对方擦肩而过。 那声音可真是熟悉……她空茫地回头看,除了来来往往的人群,什么都没有。 没有一个家伙,那样温柔地叫住她。 大概是她听错了吧。 谢石有些愣怂地拍了拍肩膀的衣服,抚上心脏。凤凰,刚才你是做了什么吗? 内心那道声音没有应答,如同这些天一样冷漠。谢石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她。 那个相貌娇美的女子入驻了他的灵魂,自称是他的祖先,致力于将他培养出一代优秀的混血修士。最终前往传说中的凤凰族地觉醒血脉。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轻信。但是……但是她选择了他。他甚至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那收到呼应和产生共鸣的血液,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相信她。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有天资的修士,从小就不知道听了多少次父母的哀叹,他也接受了这一点。但当这样的机遇落到了他头上时,同样渴望着力量的他又怎么会拒绝? 他自己钻进了这个圈套,心甘情愿。他也能感受到对方对那片传说中的凤凰族地的渴望,那样地怀念和疯狂。 那么,就赌吧。 谢石最终接受了这抹残魂,从密地里领走了一个小盒残骸,装在精美的鼻烟壶里,承诺总有一天要领她回家。 哪怕走上一条艰难的路也在所不惜。 他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也是唯一被凤凰挑选中的人。 第二百四十七章 开幕 () 摆脱了早几日那种困顿状态,宁夏渐渐也变得精神起来,至少不复之前那种霜打茄子的状态。 而城主府的论酒宴的传说也渐渐流传开来,因为有部分曾经参加过酒会的家伙有了些变化。 他们之中有人修为一夜内突涨了一层,有些人发现自己的灵力突然厚重了许多似乎对某些技能的掌控也提升许多,据说还有个人领悟到一个新的技能。 这引起各派弟子的轩然大波。纷纷猜测那天城主府宴席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大多数修士都觉得是因为城主提供的酒,就连当事人都是这么觉得。 有些别有用心的门派不太相信,还抓了几个参加酒会的弟子查看,也没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 宁夏也在变化范围之中。她感觉自己似乎突然间懂了许多东西,尤其是一些修炼的关节一下子就冲过去了,就好像……就好像曾经这样做过。 没两天功夫,她跟打了鸡血似地蹦到了练气九层,好似还有余力的样子,唬得她心里一虚一晃地,也不清楚出了什么问题。 不过,听了别的参会者稀奇古怪的变化,便也放下心来。原来不只是她有异,大家都一样,怕咋的? 于是便安心沉下心来稳固修为。前来凤鸣城短短一个月,她得了太多机缘,修为增进地过快,想来跟脚会不太稳。 宁夏不敢贪多,她现下已经练气九层,三个属性的功法已臻同一个级别。那么下一轮将是她突破筑基的重要阶段,不可轻忽,务必要将跟脚压得实实的。 至于为什么?是怎么做到的,就放一边去吧。既然她又记不起来。 还有这个。 宁夏拿出一块黑黝黝的石块,四分之一的巴掌大小,握起用手掌就可以包住,手心热热的,那股力量不断在掌心鼓动。 汇入灵力,石块面上闪过密密麻麻的金丝,微微加大力度,还散发出一层红晕。 如果她没有认错的话,这是一块行火阵石,还是那种最复杂的虚浮镶嵌法,她啥时候弄的? 这上头的的灵力的确是她的没错,汇入一丝灵力毫不费力地就能启动里头的阵法,严丝密合,没有一丝丝阻滞。 阵法是镶嵌在石块中心,用一种没见过的特殊秘法固定在中心,平日里不使用的话看上去就跟普通石头无异。 石块也不知道是何种材质制造而成的,非石非玉,普通石头的纹路,但却能独挡极高的灵压。要知道,光是寻找合适的阵法承载石,她就试了不少种类。 她真有这么牛么?难不成是梦里给做的? 吓得宁小夏又做了一个行火阵来压惊。结果当然是……不成功!毫无例外的失败了。 宁夏摸着这颗来历不明的行火阵石,摸不着头脑。真是奇了怪了! 额……看来这又得列入论酒会未解之谜系列了。 不管了,这好东西现在是她的了。宁夏美滋滋地把石块穿起来挂在脖子上。 传承塔开启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凤鸣城的内圈渐渐地又开始热闹起来,各路人马开始浮出水面,各派弟子养好精神准备闯这最关键的一关。 五华派出线的弟子不少,自然是整装待马,一大早就集齐人数往中心处的广场出发。 这一回也不知道要历经多少险死还生的事情。短短一个月,宁夏等人都有些麻木了。 待五华派等人来到集中会场的时候,好些门派都已经早早站在那里等着呢,三三两两保持距离,警惕地审视着对方。 这回集合的速度很快。与上此布满人群的大杂烩气氛想比,这回参会的人数少了许多,除了出线的弟子,每个门派只带了几位核心人员。 像是宁夏所在的五华派,只有出线弟子各自的长辈跟来了,阵法堂只来了元衡真君、明镜真人和宁夏陈思烨两个入选的弟子。 所以场面上就冷了许多。 该说的,该嘱咐的都已经在客栈交代得差不多了。宁夏、陈思烨师兄妹俩人拿着身份令牌到前面检验。 这二轮试炼也一样,要查验身份。不过这回没什么蠢货妄图顶替,检验身份这一关很快就完成了。 宁夏看见对方好像给令牌添了什么,待拿回来已经感觉到手上的令牌内在结构有什么似乎被开启了。 她还好奇地探了一丝精神力进去查看,隐隐约约触到一团白色的东西,好像活的似的,把她弹了出来。 什么厉害的东西在里头。她都没来得及看上一样就被扔了出来。 一个针刺一般的视线射向了她,宁夏背部一紧,感觉瞬间冷汗都要飙出来了。 她有些心虚地躲开那个老者的视线,把令牌好好收紧怀里,不敢再动。 “嗤!”就在后头看清事情始末的少年从鼻子喷出一声冷哼,很是不屑地样子:“不自量力的家伙。”他嘟嘟囔囔地念叨了声。 看来这交流大会也没什么不得了的,选了一堆弱鸡不说,连场酒宴也办不好。哼! 如果宁夏回过头来看,就会发这位正是那天坐在她隔壁那个高冷小哥。 薛志在论酒会是什么好处也没捞到,他就记得自己好像就是迷迷糊糊喝了一杯酒。 第二天却发现跟他一起去参会的家伙,不是修为突进就是悟性大增,而他却毫无变化,未此生了好几天闷气。 今天进传承塔还见到像宁夏这样毛都没张齐的黄毛丫头,觉得有些掉价了,更是恼羞成怒。 可这大庭广众之下又不好做什么,觉得等离开城池后,定要回去跟那些家伙好好说说这虚有其表的交流大会。 枉费他这么期待,他还费力气……了一个家伙,等到现在。要这塔里头没什么有趣的东西,就别怪我自己制造乐趣了……哼。 似是想到什么有趣,薛志眼球轱辘轱辘地转了下,竟呈现出与这副面貌有些不搭的神态。 “噫?!”刚才在瞪宁夏的那位长老有些疑惑地往后面看了下,皱眉。 方才那股气息似乎有些异样……他迟疑地绕了几圈,什么也没发现。 第二百四十八章 入塔 () “城主,方才我在空中似乎捕捉到一丝邪气,隐隐有些血腥气息,怕是有邪道人物混了进来。”那位长老盘点好人数走到前头,低声对岳麓道。 岳麓眉毛一挑,表情稍稍有些意外:“何等妖邪,被齐老察觉出来,岂不立刻现形?” “城主,莫要再打趣老朽了。只是有些似是而非的异样气息,触之即散,辨认不出来。”齐老苦笑道,他只是发觉有些异样,怕埋下什么祸患,提前把事捞出来说。免得一会真的有啥事发生猝不及防。 “除重大事件,传承塔其余时间不得随意进出。每五年一开启,满三十六个时辰即刻关闭,送出弟子。如今传承塔将开,弟子已集齐完毕,哪容得我们大肆周张。只怕我们肯,他们……也不能肯。”岳麓的微微扫了下站得疏疏散散的人群。 他很清楚修士都在想什么,无非就是进入传承塔,为他们宗门谋取更多的利益罢了。只怕他们之中就有不少包藏祸心的,心里又不比什么邪魔道的家伙干净。 他可是清楚地知道第一轮试炼之后,这城内,门派间可是闹出了好几单人命官司的。都是心狠的家伙! 若是他停下来盘查,首先反对的比如是这些家伙。 “罢了。随他吧,塔里那些个老家伙可不是吃素的。”岳麓挥了挥手,打断了齐老的话语。 凤鸣城并不是然的正道驻地,事实上也是允许邪魔道人进来的,只要他们不在这闹事。凤鸣城能够容纳一切安稳的居民。 也是因着这个,凤鸣城内的集市方才这般琳琅满目,多姿多彩。要知道这里聚集了五湖四海的人,正邪两道的修士都有,能不多元么? 但仅仅是容忍,却不代表接纳。邪魔道行事终归有些肆无忌惮,他们往往手上沾有大批人命,行事随心所欲难以控制。 像交流大会这样的活动就从不欢迎邪魔道的修士参与,他们也拿不到邀请函。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一个不高兴就给他们杀一个,一不快活就给废一撮? 这些不守规矩的邪魔道修士,他们可一点都不欢迎。不过也抵不住有些好奇心重的家伙常常会混进来,玩儿似地溜一圈,搞些破坏再溜走。肆意得很。 不过那些家伙对修仙六艺最烦不过,鲜少来捣乱。不会又是被凤凰残魂的消息引回来的吧? 岳麓隐隐有些头痛。老祖宗啊,事儿你给搞出来了,目的也达到了。自己拍拍屁股一溜烟儿跑了,倒给他们留下一大堆烂摊子! 心里腹诽着某只搞事的残魂,面上却十分庄重正经地说了一段开场白,欢迎大家来参加传承塔的试炼。 “此塔耗费我岳家和先辈的无数心血方才铸造而成,其中凝聚了东南边陲目前能聚集到最的传承体系。” “在场的各位一生只有一次机会进入,这三十六个时辰将会是你修炼生涯中宝贵的一笔财富。望各自珍惜。” “你们也只能取走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与你们最有缘的那一块。或许是一部分,也或许是微不足道的一小块。” “无论取到的传承是否为你们所需的,都希望你们能善用她。因为你们获取它并非是无偿的”说到这里,岳麓顿了下,颇有深意地扫了下面的人一眼,满意地看到大家都紧张起来。 什么?这个还要代价,怎么她没听过。宁夏心中有些在意,她不太喜欢这种需要预付的东西。现在退场来不来得及?急,在线等。 “任何人不得肆意夺取其他人的传承,要知道传承到了谁手上各有其法。若你们之中有谁自恃神不知鬼不觉,尽可一试!” “塔内四布眼睛。” 啊喂!什么代价您还没说呢。宁夏的脸皱成一团。其他的参会弟子也是一副不满的样子。 然后就被一阵风给吸了进去,宁夏等人还没醒过神来,就被岳麓给捞到袖子里头。 不待在场的长辈们反应过来,这位似乎不怎么靠谱岳城主就已经捞走了他们的弟子,飞快升腾到半空中。 “诶?”“哗”有些第一次来观看大会的修士被惊了下,不由惊呼出声。 不过像是明镜真人这等来过好几回,还亲自参加过的老家伙来说,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这么多年了,岳家的手段还是这么粗暴!”元衡真君瞄了一眼评价道。 明镜真人惊讶地投以一个眼神:“真君,您也……” “当年,本座记得应该是这位岳道君的父亲也是这样,给咱人扔到塔门口,也不管人会不会受伤。” 不是吧。明镜真人有些无语,你还别说,这入塔的欢迎仪式真的挺粗暴的。他哪一届直接就被地上设置好的陷阱吞了进去,然后就已经站在传承塔里头了。 “也许不想给那些小兔崽子们挑的机会。”元衡真君望了眼上头的情况,判断道。 岳麓高高地疼空在半空中,六座塔的顶端的中心上方。只见他甩了下袖子,好像抛下些什么的样子,数道流光各自朝着各个塔射去。 “可怜的孩子”元衡真君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情绪。 “嚯!”明镜真人好似被吓了一下:“就这样扔了下去?” “看样子是这样没错。”元婴道君平静地说。“毕竟有六个塔,怎么能让每个人都选自己想去的塔域,就只好分配了。” “唉,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会分到哪里。要分到阵法的传承塔才好。” “那可不一定” 宁夏就处于这么一个尴尬的状况。她好像掉错了地方,抬起头看见一座高高的牌坊,上书斗大两个字儿法术。 这就尴尬了。她这个阵法堂的人来了法术的传承塔,串错门了吧。这会儿宁夏才想起来她们好像的确是没分配过要去哪个塔? 所以说,她这是被调剂了?心里闪过几个念头,宁夏心思绕了个圈。 首先,她得先从这该死的恶劣环境出来。宁夏在浅浅的湖水中沉沉浮浮,方才她一掉就掉到了这片湖里,都不带一个缓冲。 牌坊后边好像是一片比较宽阔的土地,宁夏朝着那边游去。 第二百四十九章 偷袭 () 宁夏拧了拧身上的水,看着浑身都湿答答的衣裳,见饬之后还是那副咸菜模样,无奈地放弃了。 得了,这种凉飕飕,湿漉漉的触感,看来应该不会再是幻境了吧。 来到凤鸣城这些天,宁小夏已经被主办方那些防不胜防的幻境陷阱整得都有些精神紧张了。害得她现在每落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都得检查自己身上少没少东西。 老实说,累死累活,最后发现自己面前的一切都是幻境的感觉可不怎么好。 很好,小黑箱,储物袋,武器,一个没少,她可以展开大冒险了。 宁夏慢慢游了上岸,准备探探路再说。 按照主办方之前的良性,这一路定然多番波折,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他们的。 牌坊所在的土地似乎是一片湖中岛,远看着不大点的样子,但上了岸却发现自己脚下这片土地面积不小。额……似乎真的有些古怪。 宁夏在水里的时候明明瞧见它的边界,不小却也是有限的。但上了岸之后,原先肉眼可见的边界消失得无影无脚下这片林子变得无边无际起来。 于是现在,她迷失在这片森林里。 宁夏烦躁地碾了碾地面上的泥土,对于自己又一次迷失在不知名的地方感到无语。 看来主办方真的对野外求生有特殊的爱好,自他们来到凤鸣城之后就给他们这些参会弟子准备了各式各样的野外主题。也不知道这回是困难模式还是地狱模式? 反正怎么看都不可能是简单模式。 无可奈何,宁夏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探一探主办方到底准备了什么好菜“招待”他们。 正如她的猜测,这里不大可能是幻境什么的,随着她逐渐深入,眼前的风景也不断变化。一路上有小山丘,有树林,有草丛,还栖息着不少小型妖兽。她似乎深陷一个独立的小空间。 为了证实这个地方的真实性,她还逮了一些个头不小的妖兽,挖出妖核吸取灵力,尝试修炼。还真让她成功了,这片土地上的妖兽是切实存在的生灵。 不过待在真实地界也随之产生了一些烦恼,在这片空间里行走,她会饿,会困,也需要修炼。宁夏不得不把时间抽出来边走边休息,寻找出路。 啊喂?!她进传承塔肯定是找传承的,总不能是来郊游的吧,冷静冷静。 而且这儿的日夜交替似乎有些快,她进来都已经更替了两个日夜,明明岳城主说他们在这传承塔的时间不过三十六个时辰。 宁夏判断这儿很有可能是个时间流速与外边不通的独立小空间。这就意味着她必须尽快破解现在的局面,不然没等她找出什么传承就到时间被送出去了。 ------------------------------------------------------- “这……?”元衡真君看着榜上发光的名字。 “唉,可惜了,难得的机会,小丫头倒没进阵法的传承塔,倒进了那不相干的术法塔。”明镜真人遗憾地看着榜上下方的那个名字。 “林荣,说什么傻话呢。修士最重要的就是修行,修为为里,术法为表,两者相辅相成,可相互加持。那小丫头年纪还小,没什么好用的技法在身,若是在那里头得了合用的,倒也是喜事一桩。” 元衡真君用傻子似的眼神看了眼自家晚辈,嗤笑他的狭隘看法。 “你还真以为传承塔的东西有这么好拿吗?”元婴道君冷笑一声。 明镜真人愣了下,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我记得你上回好像也是进的术法塔,是吧?”元衡真君意有所指地问道。 “是这样没错。晚辈上次……”明镜真人说着说着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 上回跟他同期那个师兄进的就是阵法传承塔,什么都没拿到不说,还浑身是伤地被抬回来。他记得好像除了术法塔,其他几个塔的竞争貌似都很激烈。 他在术法塔,倒没什么感觉,也就一路上杀杀妖兽,穿山越野在一个山洞取了一套剑法就被送出来了。半途中还没遇到什么人呢。 “他们能进入第二轮也是意料之外,就当是让她们见见世面而已。那俩小家伙修为尚弱,就是扔进去也激不起水花。你就歇了心思吧。” 元衡真君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这俩小弟子争取到什么传承啊秘法之类的东西。毕竟机遇难求,都是缘法,强求不得。 比起虚无缥缈的传承,精心培养看好的苗子要重要许多。而且他们阵法堂缺的不是阵法传承,恰恰是传承的人。 ------------------------------------------------------- 当然,身在局中的宁小夏并没有长辈们想象地那么轻松,她此刻面临着一个不小的麻烦。 这片空间里的日夜替换地特别快,以正常速度的十倍速流过。她感觉自己还没走多久,刚刚还十分明亮的天空又暗了起来,很快就迎来了晚上。 虽然修仙以后,就是在没有光的夜晚,她也能看清。但宁小夏也没那么野,本能的还是需要灯光照明来驱散对未知的恐惧感。 于是在林子里生起了火。 然而,明亮的火焰不单能够照明,还为她引来了一些可爱的小客人。哦,也许是觉得她的旅途太颓丧了,给她送来的……个鬼啊。 宁夏在摇曳的火光中昏昏欲睡,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东西,却突然听到一阵阵沙沙的声音。 一开始她没有在意,还以为是风声什么的。结果那声音越来越近,跟围边的蚊子似的嗡嗡嗡个不停,她突然间联想起一些恶心的东西,心中泛起了寒意。 就在此时,一阵不知何处吹来的邪风袭来,明明暗暗的火光陡然间灭了。四周一片黑漆漆的。 黑暗中,一对铜铃大的橙黄珠子悬浮在不远处,此时正愣愣地对着她。幽幽的,瞧着宛如深渊索命的恶鬼。 宁夏大概无法描述自己心里那一刻的悚然,只觉得后背处的汗毛一根根立起来,整片后背都湿冷湿冷的,脑子一片空白。 “啊” 不远处躺在树上歇息的少年愣了下,朝发音处看去,脸上浮现出一丝兴致。他从树上跳下来,朝那边掠去。 第二百五十章 海底宫殿 () 宁夏下意识地往后退,不断地胡乱挥动自己的手,心中又慌又怕,不知所措。 那一刻她的脑子都是懵的,一片空白。 不过,继续这样发呆下去可不是一个好主意。 她强自镇定下来,运起灵力勉强对准柴火处,颤颤巍巍地着射出一团火球。这第一次并没有射中,大概是偏了,打中地面很快就消失了。 宁夏再试了一遍,这回一下子就成功了。 黑漆漆的空间瞬间照亮了这一小片地方,不过,这已经足够了,宁小夏已然看到那位不速之客了。 在她刚刚坐的那个地方的不远处悬浮着一只壳状生物,还是有翅膀的那种,不断煽动的翅膀发出熠熠的声音,令人瞬间头皮发麻。 嗯……按外表来说,是一只虫子没错,虽然有些大得过分 啊啊啊啊啊!宁夏此刻满脑子都充斥着尖叫,她的理智已经被清空了,这只突然出现的半人高蜜蜂无时不刻在挑战她的神经。 她要疯了。 宁夏失控了。就在这小小的地儿,九宫鞭法胡乱挥动,火球术到处乱飞,召唤来的藤木暴涨。誓要将那只挑战她极限的生物灭杀得一干二净! 胡乱地发泄了一阵,女孩才神色癫狂地稍停了下。此时天空稍稍开始亮起来,天边有些发白,剩余的自然光照射到这片土地。 “死了吗?”宁夏的脑子稍稍恢复了一些清明,见四周一片狼藉,那恶心令人头皮发麻的东西好像也被砍了个干净,心下稍安。 “嗡嗡嗡” 宁夏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心脏慢了一拍,缓缓侧过身看向声源处…… 数只黄白相间的身影离得她很近,那双橙黄的眼珠子正轱辘轱辘地对着她。 “!” 一片粘稠的绿色液体溅到她身上,黏糊糊的,在她皮肤上留下极可怕的触感,提醒着她刚刚发生了什么。 方才还生龙活虎的妖蜂此刻已经齐整地裂成两半掉在地上,横截面处都是粘稠的绿色液体和关节。 “呕呕”处理好一切的宁夏已经忍不住干呕起来,恨不得把今早的东西都给吐出来。 她发誓,这绝对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经历过的最恶心的事情,没有之意。 宁小夏扶着树木干呕了好一阵子才勉强平息了她剧烈抽动的胃部,最后从地上爬起来。 可惜,老天爷显然并不想让他们太顺利。 “嗡嗡嗡嗡嗡嗡” 宁夏脑子里那根神经线被狠狠挑动了下,整个背都在发麻,冷汗直飙。听到这个音量的叫声,她硬着头皮看过去。 如今这片天地已经完亮了,也足以让她看清眼前的景象。 漫山遍野的蜜蜂,都有着半人高的样子,虚虚地悬浮在半空中,隐隐围着宁夏所在的地方。 而我们的宁小夏是一个什么样子呢? 举着鞭子,身上沾着疑似血液的绿色粘稠液体,地上还躺着两半蜜蜂尸体……怎么看怎么都像凶杀现场。 当然,作为“捕捉方”,蜜蜂军团们有理由相信宁夏杀死了他们的同伴。哦,事实也的确如此。 宁小夏还能怎么样?她也很绝望啊,只有跑呗。 她甚至都顾不上自己会跑到哪里,逮着一个豁口死命的往前跑。同时在心理默默祈祷那些蜜蜂不会跟她计较……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一直在死命奔跑的宁小夏听到了后面令人毛骨悚然的“嗡嗡嗡”声,催命似的,她跑得更快了。 幸好这片林子很广阔,地势复杂,这会倒是帮助了宁夏大忙。 她死命地穿过一些密集的地方,像是杂乱的书丛,小悬崖等等有高低落差的地方,想尽量甩开那些蜜蜂们。平原的视线太广阔了。 奈何不知道是不是宁夏身上粘上了蜜蜂的“血液”,无论她往哪跑,那些家伙都能立马追上。一路上,那响彻云霄的“嗡嗡嗡”声就跟索命咒一般叫人心惊。 宁夏都跑得有些灰心丧气了。 宁夏跑到了悬崖边,险险制住脚步,停在了悬崖边,这个断崖再进一步下面就是湖了。那些恶心的虫子们还没跟上来。 不过按照速度也快了。宁夏迟疑地看了眼下方的悬崖,很是犹豫。 “嗡嗡嗡” 来了。宁夏没办法,狠下心,运起鞭子,一跃蹦了下去,彻底将那些恼人的虫子抛在脑后。 她猜那些家伙应该不太喜欢这种降落伞式的飞翔。而且下面是一望无际的湖,她这一下去直接就到水里了,就是他们追来,总不可能进水里找吧。 在半空中,宁夏想自己一定是疯了。这多么疯狂,高空凌越,她竟然从一个用肉眼无法判断有多高的悬崖上跳下来。 这在现代完是一个找死的行为。不过她现在在修真界,一个可以飞天入地的世界,御器飞行,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可问题就在宁小夏对御器飞行的掌握程度是完完的门外汉的水平,敢这么跳简直是以自己的生命作赌。 幸好她的应变能力还不错,成功地在半空中断断续续地飞了几段,靠着这些阻滞宁夏还算安地落进了冰冷的湖水。 一般来说,从这般高的地方砸下来,身体会不可避免地会产生了巨大的摩擦力。 身体与水花的接触瞬间,皮肤的压力骤然加大,她都来不及感受就沉入了更深处。 看着眼前的景象,宁夏惊得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水底里又隐藏了另一个世界。 幽蓝澄澈的水波粼粼,一两尾悠闲的小鱼在她脸颊边擦过,底下长长的海草在水中漾出优美的弧度。整个海底世界看上去是那么地宁静和祥和。 水底下的世界是那么地平静和安宁。 当然,吸引宁夏注意力的并不是这些如梦如幻的悠闲风光,而是隐藏在这片领域的另一样东西。 偌大的三层宫殿幽幽地立在远处,在幽蓝的水波中显得越发神秘,好似哪远古时就伫立在这儿的宫殿。 “喔”宁夏眨了眨眼睛,确定眼前的景象不是海市蜃楼之后,朝着宫殿的方向进发。 呼呼,终于找到点眉目了。宁小夏在这里待了十个日夜,终于结束了这场漫无目的的游行,貌似找到了传承相关的东西。 唉,不容易啊。 第二百五十一章 发难 () 虽然看起来近在眼前,但她离那座雄伟的宫殿实际上还有不小的距离。 她的体力也没有自己想象中好,游过去要费的劲儿远比想象地要多。 沉浮在水中,浑身上下被液体包围着,皮肤上微微有种紧迫的压力,但却不难受。很奇妙的感觉!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宁夏已经习惯了身边的事情偏离各种常识。反正都不在地球了,牛顿定律科学之类的根本就不作数。 她对自己能够长时间留在水里不用呼吸这件事已经接受良好了。对,没错,她时时刻刻在吸收灵力可以代替氧气。 虽然有些扯淡,但事实是这样没错。宁夏在水里喷了个空气泡泡,继续往宫殿游去。 水底的生物似乎对她很感兴趣,克服了一开始的警戒,便慢慢地靠近在不断游动的宁夏。 在他们眼中,宁夏大概是一个看上去挺奇怪的庞然大物。从来没见过,行为也怪异,似乎也不太熟悉水中生活的样子。 见宁夏没有驱赶他们的意思,它们之中有一些越靠越近,开始绕在她身边嬉戏。 几只小鱼儿在她耳边游弋,还有一些像是水母的小妖兽缠着她的脚,宁夏只得时不时甩动警告这些小东西离开。 宁夏突然皱眉扭头朝后方看去。只见后头一片寂静,除了不远处满布青苔的石块和四处逃窜的海底生物,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有什么人在盯着她,这一路上,心里毛毛的。她已经回头看了好几下都没找着源头。 “呼,好险啊。”躲在石块背后的某少年轻轻呼了口气。 好敏锐的小丫头。他都用上了敛息的法器,竟也能察觉出来,这一路上好几次都差点露出马脚。 诶?不对啊,他为什么要躲起来?薛志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他在岛上就被宁夏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刚好看见她被蜜蜂追的那一幕。本想着躲在一边看热闹什么的,没料到把自己也给折了进去。 愤怒的妖蜂盯上了他,迁怒一般连同他一起追杀。 要在过去,这点子妖蜂自然不在话下,他自然有一千种法子让他们到地狱去报道。就是无法部灭杀,也能让他们好看。可现在不行,薛志可没忘记自己现在正哪里。 随心所欲的话,没准会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夹着尾巴做人是目前最后的选择。 当他跟着跳进了冰冷的湖里,心里不由直骂,薛志发誓自己一辈子都没试过这么狼狈。 就这样,他一路跟在宁夏身后,也不出现,静静地看着,也搞不清自己想做什么。 看不出嘛,这小丫头还挺能折腾的。薛志见宁夏继续奋力往宫殿的方向游去,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修真者的体力肯定不是普通人可比的,宁夏修炼以后体力已经增进了许多,至少步行百里已经不是问题了。 不过还是败在这番折腾之下,筋疲力尽,都有些想放弃了。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卡在这,宁夏也不得不咬牙走完这一程。 眼看着宫殿就在眼前了,她都可以清晰看到宫殿顶部那层厚厚的青苔和寄生的贝类。 目标就在眼前,宁夏的动作不由急切起来,手脚滑动地更快。 “啊” 她前进的步伐被什么给挡住了,强大的反作用力将她弹到地,生生往后滚了几段。 卧槽。什么东西?宁夏被这一出搞得有些懵,爬起来,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额头。 她瞪大眼睛,再一次小心地靠近宫殿,刚刚被排斥开的地方。 手指好像碰到一层薄薄的膜,将她隔绝在外边。手指戳进去被包住,隔出好远。 不是吧?竟然还有结界。宁夏此刻心里直骂,恨不得仰天长啸。累死累活竟然遇到这种事情。 她一屁股坐在地面上,哀哀地叫了声。不管怎么说,先休息一下再说,先是紧张过度,现在松懈下来都想恨不得瘫软在地上。 可惜上天似乎看不惯她太悠闲,还想给她制造些麻烦。 宁夏感觉到下方的地板有些抖动,似乎在地壳深处有什么在苏醒过来,要出现在她面前。她警惕地蹦起来,瞬速升腾到半空中,预防未知的敌人。 可事情发生的状况远远超出他的想象。只见古朴大气的宫殿似乎不堪震动,开始崩塌,犹如幻境一般寸寸剥落下来。整座宫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原宫殿的地址。靠得极近的宁夏险些被卷了进去还好她反应得快,狼狈地扒拉着旁边的石块。 但这漩涡扩大得太快了。宁夏那乌龟似的撤退速度终究还是被追上了,那道漩涡紧紧咬在她后边。宁夏六神无主,浑身都在直冒汗,一心一意想逃脱这可怕的漩涡。 虽然目前来看不太可能的样子。 昏过去之前,宁夏好像看到一团黑影从她旁边呼啸而过。嗯?是个活人。 宁夏的挣扎终究没有起到作用,最终还是被这个突然出现的漩涡吞了进去,失去了意识。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身上有些发冷,背部有什么粗砾的动西,弄得她很不舒服。宁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脑子犹自有些混沌。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蓝天,没有一丝瑕疵。白色的鹭鸟在天边悠悠地飞过,十分闲适。 宁夏的意识渐渐回复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海滩上,回涨的潮汐不时没过她的脚踝,留下一片潮湿的触感。 她感觉到自己浑身酸疼,尤其是手脚腕处有些磨损过度的样子,不过勉强还可以忍受。缓了缓之后,慢慢地爬起来环顾四周。 她已经从海里回到了陆地,但似乎并不是刚才那个岛屿,宁夏狐疑地看着陌生的海岛。 “醒了。你可真能睡啊。”凉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颇有些嘲讽的意味。宁夏被吓了一大跳,连忙看向发声的方向。 一张令人难忘的脸出现在她眼前,艳丽的脸庞上此刻充斥着嘲笑和讥讽,嘴角挂着冷冷的笑意。让本就受潮的宁夏觉得更冷了,不自在地缩了缩自己,下意识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临时联盟 () 噢。她怎么会这么倒霉,竟然会遇上戚葳蕤?! 宁夏已经认出那张嚣张的脸。 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善茬。想当初就跟她见了几次面,立马被对方列入攻击目标。可见是个相当邪性的人。 再结合对方原著里的表现,宁夏的心情更丧了。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吗?急,在线等。 许是被宁夏明显的“畏惧”取悦了,对方看向宁夏的表情不再那么尖锐。好吧,其实只是好上那么一点,还是很尖刻。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深情对视”的两个人,宁夏收回视线了过去。 在她不远处的地方,一个稍显瘦削的背影爬了起来。对方貌似也是从昏迷中醒过来,不过他的运气就没有宁夏这么好,着陆的时候是脸朝地的。 听声音似乎被沙子呛到了,咳嗽声有些“惊天动地”,还伴随着痛苦的闷哼。而且宁夏猜测他极有可能擦伤了脸,毕竟是这样脸着地的。 果然,看见对方那张“斑驳”的脸,宁夏不禁为他的俊脸感到遗憾。 薛志呲牙咧嘴地捧着自己生疼的腮帮子,心里直骂娘。他的俊脸哦。这回真是是抓鸡不成蚀把米,有趣的东西还没见着,没差点搞得毁容。 想他堂堂……,居然吃了这样的暗亏。就是当初花无邪那家伙也没做到啊。 于是当薛志从内心世界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两位女士盯着,神情意味不明。 对面那位自醒过来已经发了好久的呆,不会是摔傻了吧。宁夏表示很怀疑。 幸好过了好一会,对方的眼睛开始轱辘轱辘地转悠起来,终于看到了她们俩。三人沉默地对视了一阵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氛围。 “呦。”没脸没皮的薛志首先打破了死寂,跟两位女士打了声招呼。 宁夏回以一个小声的招呼,以及戚姓少女送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不过,气氛总算是缓了下来。 她们是怎么来到这里已经不可考了,也不重要。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聚在了一起,自然就是缘分了。 但她们也不敢相信彼此,只是虚虚地保持一定的距离,若即若离地维持着这种古怪的平衡状态。 休整了会,她们开始探查这片陡然出现的沙滩。 这片海滩……啊不,或许不能说是海滩。因为除了宁夏醒过来那片沙滩,后面都被高高的戈壁围住,看不见后边的景象。 她们似乎没法继续前进了。 也不是,只是“似乎”而已。因为宁夏三人很快就发现了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高大的石壁上并不都是光滑的,很明显还有一些与岁月痕迹无关的东西。 大片大片玄奥的纹路自然地在石壁上发散,隐隐透出种自然规律。宁夏的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口,十分整齐,目测跟她的令牌形状一致。 除了宁夏旁边那一处,还有两处也有着一样的豁口,真的让人误会都难。 压根就不用商量,几人默契地将身上的令牌塞进豁口。 黑黝黝的石壁这一瞬间发出了光,那些纹路光芒流转,如同细线一般串连起来,活起来。 宁夏几人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温热的力量包裹起来,仿佛回归母体般,令人十分舒适。 待他们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已经变了个样。那片冷硬的戈壁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烟雾缭绕着神秘地。 她们前方不远处立着一块牌坊,用无暇的汉白玉制造而成的,上书三个字,无妄海。 宁夏等人难得有默契地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往前走。 既然来到了传承之地,传承自然是他们的主要目的。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获取传承,如果畏惧于未知的危险,就更不可能获得她们想要的东西。 走进这片浓雾区,他们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他们看不清周围的真正环境,唯有隐隐约约的背影是真实的。因此这会儿,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变得紧密起来。 本来他们之间是敌非友,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若不是因为机缘巧合,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凑一起。 但没有如果,如今的他们共同面临着困状。暂时联合也许是最明智的选择。高傲如戚葳蕤这样的家伙也不可否认,更不用说宁夏等俩人。 于是,三人因为如今这样奇异而微妙的局势形成了一个临时的联盟。 他们达成了适当时合作,又互不打扰的协议。三人暂时拧成一条绳子,共同面对目前的状况。 “嘿,你踩到了我的脚。”一个男人哇哇地大叫,伴随着嘶痛声,似乎十分不满的样子。 “哼!” 宁夏小心翼翼地保持目前的脚步频率,避免插到这两家伙之间。他们之间的火药味很浓,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打起来,她可不想做被殃及的那条鱼。 不过这两货吵归吵,还算是顾大局,一切的矛盾都只停留在口头上,脚下的步子却不停。 一行人就在这样诡异又“和谐”的气氛中走出了这片浓雾区。 宁夏等人眼前也渐渐出现了清晰地景象。而出现在她们眼前的不是别的什么,正是宁夏在海底见到的那座宫殿。 不过一个沉在海底,一个如今却出现在她眼帘。宁夏的神经下意识紧绷起来,这回又是什么? 经历过之前的漩涡事件,宁夏有些怀疑眼前这座宫殿的真实性。同样被坑得可惨的薛志也不敢贸然靠近。 但他们的另一位同伴可不是这么想。戚葳蕤一点儿都不担心,心很大地直直朝宫殿的方向走去。 很快,少女就顺利地接近了宫殿,中途没受到一丝一毫的阻滞,两人这才将信将疑地跟了过去。 这座宫殿很高,光是这道正门,目测就有七八米高。三人站在正门面前须得仰起头才能看到大门的顶部。 宁夏看了一圈,眼神落到眼前这座大门,上头的漆还很新,朱红色,抹得逞亮,似乎被人精心保养过一样。 朱红的大门中间,赫然镶嵌着三块令牌,细看正是宁夏三人方才用掉的那几块。 怕以后会用到,令牌一直放在那也不好,他们决定还是把这东西先取下来比较好。 待他们将门上镶嵌的令牌取下来的时候,沉重得一直推不开的大门,自动打开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 彼岸花 () 喔,真有够自动化的。宁夏目瞪口呆地拿回自己的令牌,看着缓缓打开的朱红色大门,惊叹于修真界这种不科学的“黑科技”。 然而大门后边的世界超出了他们的想象。绕过门后那面绘着十八层阴狱图像的影壁,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红色。 漫山遍野的红色花枝,占领了整个世界,在澄澈幽蓝的天空映衬之下,更是红得触目惊心。 “这可真是……”惊人啊。薛志在某一瞬间失了神,看着这片血红色的世界喃喃道。 戚葳蕤看着异常美丽的曼珠沙华,眼里异光涟涟,脸上鲜少地浮现出一丝少女的娇羞,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内的世界十分广阔的样子,高山流水,小溪草坪,清风拂过,百鸟争鸣,如同一片真正的世外桃源。 当然,这其中最为显眼的莫过于沿路那些过于妖艳的花儿,如同鲜血滴落在上头,浓艳又死寂。它们大片大片地坐落在河岸,路边,涯坡上,甚至他们的脚边。 条状的花瓣,异于寻常花草的形状,颇具邪性的气息,都标志着它们的不寻常。 彼岸花,又名曼珠沙华,传说中生于冥界的花,花开无叶,叶生无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的奇花。宁夏还在地球的时候就听过关于它的无数传说,或凄美的,悲伤的,或壮丽的,神秘的。 总之关于它,人们似乎有数不尽的精力来猜想,编纂一个个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 额,好吧,其实这种花已经说烂了。它们出现在小说中的频率比路边的野草还高,宁夏想不知道都不行。于是这回她一眼就认出了它们的身份。 她也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有着彼岸花这种东西,难道这也是属于另一个宇宙的悖论。 而另外两位土生土长的人士很快也认出了这种植物。 事实上,彼岸花在此界同样地大名鼎鼎,是拥有着死界之花的灵物。据说此物至阴,生长于阴气常年交集的地界,最常出现的地方就是墓地。 死去的灵魂和腐朽的**能让它们更繁盛。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彼岸花。 短暂的愣神后,一行人开始小心翼翼地往里走,走进这片颇为诡异的彼岸花园。 比起忧心忡忡的宁夏,其他两个人要自在许多,他们随意地在这片空间里行走查看,一点也不担心会触动某些隐藏的开关。 这一路上倒也相安无事,没有突然闯出来的妖兽,也没被飞来的横祸炸飞。 啊喂,小姐姐,你心也太大了吧。咱们是来闯关的,咋弄得跟郊游似的。看着戚葳蕤心情颇好地蹲在地上挑弄路边一株犹为美丽的彼岸花。 “放轻松,小妹妹。”耳边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话,吓了宁夏一大跳。 瞥见宁夏咋咋呼呼的动作,薛志被逗笑了,这小孩儿可真有够生嫩。他也是好久没遇见这么“纯真”的家伙。 混在自私的老狐狸里头也会被同化,见着个正常人都觉得稀罕。看来他得像这样多出来逛逛,这外边可有乐趣得多。 宁夏点了点头没有作声。 奇怪的家伙。宁夏看了眼笑嘻嘻的少年,有些困惑。她记得上回在论酒宴见到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之前还高冷得不得了,怎么突然间好像跟她好熟的样子。 所以说,你已经被奇怪的家伙盯上了,宁小夏。 “咚” “咚” “咚” 宁夏疑惑地环视四周,她似乎捕捉到一阵极细微的声响,很近,似乎就在身边。 有了之前被蜜蜂围攻的经验,宁夏可不敢小看任何一点小小的动静,她立刻进入了警戒状态,预防会从任何一个方向跳出来的敌人。 “咚咚”伴随着脚下土地的轻微变动,艳红的曼珠沙华随之摇曳,发出异样清晰的沙沙声。 声响越发巨大,这下心再大都不可能还认为一切只是错觉。三人下意识靠拢起来,此时三个相互间并不那么熟悉的陌生人却成了最可靠的联接。 就知道不会让她们这么顺,宁夏心中腹诽。她就说送他们进来一个这样的地方,凑齐他们三个人总不可能是组织郊游的吧。 从方才进来宁夏就一直准备着,等待这一刻。当然,同行的两位仁兄也不是真的心大,动作也一定不比她慢。 看他们利索的动作和十分坦然的神色,随时都可以上阵对敌。 地面的震动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由细微的抖动,到明显的震动,再到整块板面的挪动,令他们越发不安。 越发不安的宁夏等人御器,腾在半空中,以免一会地面崩塌。 方才还十分明净的天空此时已经变得幽暗起来,这片空间都被阴翳吞没,一片世外桃源瞬间荡然无存。 然后,世界静止了。 山川崩塌,溪水逆流,草木瞬间枯荣,所有的东西就在一刹那消融。 奇怪的那大片大片的彼岸花竟似乎没有凋谢的迹象,反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化起来,那些花苞半开的都舒展开来。 很快整个空间的彼岸花都盛开了,进入极端繁盛的时期。这些异常妖异的花朵占领了这片空间,霸道地抹上了自己的浓烈的色彩。 每一丝花瓣都在怒放它们的生命之美。红得彻底,红得浓烈。 不等宁夏等人好好地欣赏这副盛景,世界又变了。前一刻还在线怒放的变化竟然纷纷扬扬的掉落花瓣,一瓣两瓣……不给转瞬便已落尽。 花落叶开,这片空间刹那间已然换了个面貌。 随着彼岸花的花开花落,震动越发剧烈。 三人连忙御器飞起来,想要摆脱不那么牢固的地面,但没有用。因为已经不仅仅是地面的震动,好似整个空间都开始晃动起来。 宁夏可以感受到自己在下坠,这片空间似乎面临着破裂,她此刻正随着空间极速下降。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重心在消失了,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无力地随着巨大的拉力掉落,去往不知名的地方。 然后,她再一次被迫地失去了意识。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丧尸 () 一个高瘦的身影慢吞吞地走在小径上。左手勒着肩头的一条绳索,有什么筒状物挂在他身后,晃晃悠悠的,看样子应该是个筐子。 再细看,其实对方也算不得是在走,更像在机械地踏步。更奇怪的是男人一只脚穿着鞋子,虽然已经破破烂烂破了个大洞,另一只干脆光着灰扑扑地踩在地上。 无论是那只脚都是黑黢黢的,犹如老人的皮肤般干巴巴的,皮肉松垮垮地包裹着嶙峋的脚掌。 他身上的衣着也很奇怪,一身绣工制造工艺俱是精美的服饰,宽袍大袖,看得出应该是富贵人家的手笔,但也是之前的事了。 因为这件犹如工艺品的衣裳此时已是灰扑扑,褪色已久,多处都出现了不可修复的破损。破损处还沾有极深色的污迹。 对方的步子很是迟缓,走走停停,看得旁人心痒痒。 突然,一直都在闷头走路的瘦小背影咻地一下转过身来,直直看向后方的小树林,躲避在暗处的人心中发紧。 一直低着头的脸暴露在阳光下,显露出一种可怕的灰白,犹如死人一般。额,不,说死人也没错。 那个人的眼睛呈现一种不自然地凸起,瞳孔极度放大,悍然地看着眼前的事物,里头的眼球好似虽时都会掉出来。脸上的肌肉因为萎缩扭成一团,五官狰狞地排布。 右脸颊处和脖颈处,森森白骨露了出来,依稀可见边缘处腐烂的皮肉……额,总之怎么看都不像是活人了。 猝不及防对上那样可怕的一张脸,宁夏捂着嘴躲在一处树干岩石共同形成的天然遮蔽处,尽量敛起自己的气息。 那只丧尸大哥往宁夏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脖子才咔嚓咔嚓地拧了回去,继续慢悠悠地往为之方向走去。 宁夏舒了口气,继续跟了上去。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多次,好几回险些被发现。 但她也没办法。 宁夏跟了好久,终于在一个小树林旁成功地埋伏了这位丧尸大哥,捞走了他背上的筐子。 拿到东西之后她没敢多留,拿着东西飞出好远买,回到自己目前的“老巢”修整修整。 事情得从宁夏醒过来说起。空间破裂,掉进不知名地方失去意识,这样的事情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所以当她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发现自己躺在一处隐蔽的草丛的时候,一点都不意外,想着自己这回又是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甚至还苦中作乐地想着,自己运气挺好的,掉到了隐蔽的地方,没被别人捡了去。 另外俩人也不在,不出意外的话,她再次跟其他人失联,她又是一个人了。 宁夏躺在书丛里休息了一会,才慢悠悠地爬起来,打算继续“探险之旅”。 但没想到接下来的事情超出了她的想象。 该不该说宁小夏的“运气极好”,她一出小树林就碰上了一群人。 可是就当她叫住了对方的时候,瞬间被那一张张惊悚的脸吓到了。 只见队伍的每一个人都长了张末日丧尸一般的脸,五官扭曲,瞳孔呈现不自然的放大,眼珠轱辘轱辘的几欲要掉出眼眶。 有好几个家伙的伤口处已经露出森白的骨头,皮骨交接处腐烂得厉害,隔着老远宁夏也能闻到那股难闻的尸臭味。 面对这种状况,宁夏的脑子突然有些不够用,一片空白。她对上对方死鱼似的眼球,理智那根弦被炸开了。 卧槽。这都是什么啊。太过分了,简直是丧尸围城。宁夏的胃直抽搐,恶心跟排斥交织,心力憔悴。 然后呢,宁小夏就被这一大波丧尸给缠上了。这些家伙好似认出宁夏不是同类,纷纷地死命攻击她,一点都不情。 而且这东西好像不怕痛一样,砸不晕,弄不死,烧不干净,他们甚至对灵力的感知十分迟钝。 宁夏用了不少灵力却愣是没什么效果。可把她给恶心坏了。 抱着试试的想法,宁夏尝试了最后一种,也有可能是最有用的那一种。 宁夏掐着棍子嫌恶地甩了甩上头的白色液体,呕,太恶心了。虽然方法很有效,但这法子也太挑战她的神经了。 但这事必须得快点处理掉,免得再拖着遇到下一波丧尸。于是,宁小夏只能强忍着恶心把这些丧尸都给处理掉了。然后火速回到自己刚开始出现的那片树林躲好,理清自己的思绪。 目前看来贸然出去肯定是不行的,谁知道这里是不是一个危险的丧尸游乐园?宁夏不敢赌。 ------------------------------------------------------- 接下来的几天,她都小心翼翼地躲在隐蔽的地方偷偷地探查现下的情况。很快,她就绝望地发现发现这儿的确是丧尸的“游乐园”。 光这两天,她都已经看见有近十批人马路过这儿,但他们之中的每一个都是“丧尸”,没有一个正常人。 只有她一个是活人。 宁夏快要疯了。 但旅程还是要继续的,不是么?继续躲在一边也不是办法。 现在的问题是,她不确定这些丧尸背后有一个什么样规模的组织,贸然行动是不可取的。信息至关重要。 为了获取零碎的资源和信息,宁小夏开始条挑选一些落单的家伙下手,目标是夺取他们的贴身物品,尤其是背后的那个筐。 前几天观察的时候,宁夏就发现了这些丧尸们,每一个背后都背着一个竹筐,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于是第一次袭击成功之后,她迫不及待地查看竹筐,却发现里面就放了一样东西。 一筐子不知名的矿石块,微微带着点灵气,但含量并不高,只有同质灵石的十分之一的能量。 宁夏一时间搞不清这东西的效用,只得一股脑都扔进了小黑箱,然后锁定下一位洗劫目标。一切出奇地顺利。 在第五轮洗劫,解决了一位女姓丧尸之后,宁夏终于翻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一块木牌。 这个木牌当然不是宁夏手里那种,很简陋,上面就写着零三**几个字。她也不确定这东西会是这些丧尸们的令牌,但已经足够了。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无论如何她都得走这一趟,哪怕再凶险。 第二百五十五章 潜入 () 作为异类,想要混进去某个地方,自然不能就这么进去,必须要好好乔装打扮一番。 宁夏跟丧尸们的区别可不只是活的和死的。无论是外表,气息和举动都有所不同。 这时候,现代知识派上了用场。 宁夏强忍着恶心拆了一个丧尸的装备穿上,那些脑浆跟污迹都暂时性忽略了,甚至为了更脏些,故意磨蹭,弄得浑身脏兮兮才作罢。 嗯……不过还缺点什么。宁夏看着映照在水面上的脸,决定再添点什么增加“卖相”。 事实上,修真界也有易容膏或者易容法器,但这类东西一般都伴有改变气息的作用,价钱并非凡人所可以承受的。 宁夏也只在凤鸣城的夜市里见过一次。但她那时觉得贵没有买。 在知道会遇到今天这种事情,她就买下来,今天也好应对。 现在只能自食其力了。 如今手边的材料有限,宁夏只能找些相似的来替代,看能不能整出像样的效果。 她翻出几片薄薄的帛,之前用剩下的,撕开用乳胶皱皱地堆积起来,再涂上一层厚厚的胶水固定,风干,做成创口的形状。 然后狠了狠心割开皮肤,弄出足量的鲜血为这个假造的创口染上颜色,风干直到色素沉淀,看起来更像一个可怕的创口。 之后她为自己落露出来的肌肤造了好几个这样的“伤口”。剩下的鲜血淋到头发,颈侧,手腕脚腕,一切露在外面的皮肤,活着黄泥,面目非。 但她看上去还是太“新”了,宁夏仍然不放心。但她已经等不及用再长的时间风化这些造物,剩下唯有用物理手段磨损这些东西。 泡水滚泥,再“上色”,泡水滚泥再“上色”,层层叠加,直到完掩盖她本身的面目。 为了达到这样的效果,宁夏都不知道流了多少血,耗费多少道工序在这上面。几天之内,她都明显感觉自己瘦了许多,甚至隐隐有些贫血的症状。 最后一次加工完成。宁夏哆哆嗦嗦地从泥地里爬起来,嘴唇禁不住颤抖。可把她折腾得够呛。 宁夏用那双泥手盖住自己的脸,不由苦笑,苦中作乐地想道,自己一定是个隐藏的特效化妆师。 你看,这种好莱坞电影都未必弄得出来的丧尸妆容都弄出来了。她大概真的可以期望自己混在丧尸群里不被发现。 现在的宁夏外貌真的相当地恐怖,就是扔到外边的世界也会吓到人的那种,丧尸本尊了。 因为扒下来的衣服是一名成年人的,穿在宁夏身上稍显不符,宁夏把下摆撕得破破烂烂的,才勉强穿上。不合身的破烂衣服配合着泥和水,皱巴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再配上稍稍有些惊悚的效果妆容,副装备齐。 做好各种准备,宁夏挂上腰牌,背上小竹筐和矿石躲在之前埋伏的树丛,等待下一支来访的队伍。 很快机会就来了,而且还是一个极佳的机会。宁夏藏身的小树林来了一大批丧尸,数量不少,宁夏也数不清,浩浩荡荡,大概有两三百个的样子。 这样也好。宁夏蛰伏在隐蔽的草丛,滋溜地干掉最后面的那个,拉到草丛,瞬速跟了上去。 这一系列功夫都在半分钟内完成,宁夏不敢有半点事务,颤抖着手竟顺利地完成了这一系列的动作。她成功地取代了末尾的那位丧尸,没有“同伴”发现。 幸好这些丧尸们似乎没什么意识,浑浑噩噩地成队行走在街上,甚至没有一个回过头来看身后的事情。所以宁夏偷龙转凤的行为并没有被发现,他们也没发现自己的“同伴”少了一个,换上了某只气息怪异的家伙。 他们只浑浑噩噩地榻踏着怪异的步伐,沉默地背着竹筐,往不知名的方向走起。 宁小夏的计划初成,按耐住心中的一抹雀跃,模仿步子跟着大队伍,小心翼翼地捂住自己的马甲,就连气儿都不敢多呼吸。 高高的城墙延绵数里,墙体布满青苔,每五步立着一位丧尸士兵,每百米设置一个箭台,戒备森严,跟人类城池无异,甚至比她以前所见过的更甚。 看见这样的阵仗,宁夏的心脏紧缩了一下,心中在疯狂敲锣打鼓,瞬间起了怯意。甚至在暗骂自己的鲁莽。 见鬼的。她都在做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就意图闯进一个如此规模,发达得过分的丧尸城池。这里可是丧尸们的大本营啊! 噢,她都在想什么啊。竟然想靠着这样简陋的装备,潜入一座不知底细的丧尸城池。宁夏很想穿回几天前狠狠敲醒自己的狗头。 她会怎么样?会不会被发现?会被立刻锁拿吗?不会被上面那些塔台射成刺猬吧?!宁夏越想越怕,惶惶然,连脚都拔不起来。 队伍入城很快,宁夏在后台根本看不清前面的情况,她后面又跟着另一支队伍。可谓是前有豺狼后有熊,被包围了。 不等宁夏准备好,就已经轮到她了。被几对凸出的眼珠盯着,宁夏心中起毛,但脸上的表情不变,硬着头皮顶上去了。 啊不,其实宁小夏现在也做不出表情,被风干的泥给糊住了,面无表情是她唯一能做到的表情。 也不知道是她运气好还是怎么的。那几位看穿着是城门守卫的家伙竟然在聊天,叽里咕噜,交头接耳,根本就没仔细看宁夏他们。 说来也奇怪,这几个家伙除了外貌特征还真的不像丧尸,他们跟宁夏之前干掉的那堆丧尸大哥有着极大的区别。 眼神不同,表情不同,行为也不一样……跟还活着的一样。要不是看见他们腐烂的伤口和风干的皮肤,她还真不认为他们是丧尸死人。 他们说的话也很奇怪,宁夏竖起耳朵听,叽里咕噜的,仍是不知道在说什么,有些像乡土的方言。反正宁夏没听懂。 那些家伙分眼瞄了下她的木牌就让她通过了,宁夏机械地跟着前头的家伙,身后继续传来他们叽里咕噜的话语声。 她,成功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暴露 () 宁夏不动声色地躲在队伍里,偷偷打量这座城池。 城池里头跟人类城镇也惊人得相似,不过来来往往都是丧尸,步调一致地在城池内移动。 看在眼里,宁夏心中越发疑惑。这路上走的家伙大部分都好像没什么神志的感觉,眼神空洞,动作机械,与门口那几个守卫天壤之别。 门口那几个不用说别的,光是那猥琐的小眼神都比这城内任一个丧尸都要生动。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几个守卫跟丧尸的区别是怎么回事?是谁建立了这偌大的丧尸帝国?是谁把这么多的丧尸组织在一起?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她的胸腔中,宣泄不出来,只得闷在心中暗自思虑。 随着队伍的深入,宁夏也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丧尸。有衣着华丽相对干净整洁的丧尸,也有白衣飘飘飞在半空中的丧尸修士,更多的则是宁夏见到在那种沉默寡言眼神空洞的家伙。 那些打扮整洁的丧尸个个跟活人似的,正常说话,眼神灵活,但身上难以修复的创口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而那些看似在社会底层,占据城镇最多数量的活死人则被前者忽略着。他们好像没有归属般在城镇内游荡,无所事事。 一路上顺利地出奇。宁夏队伍的家伙被所有人忽视着,那些仿佛存在智慧的同志们似乎都不屑于看一眼。 所以宁夏这么一个活人混在满是丧尸的城池竟然都没被发现。她随着大队伍穿过常常的街道,穿过居民区,穿过店铺,来到一个大广场。 映入眼帘的是无数背着竹筐的丧尸,跟个军团似的,一个接一个,安静地停在广场。 队伍停了下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好一会,前方开始渐渐移动,宁夏感觉到前头的家伙似乎在减少。 然后她看清了前头的情况。 只见前头一排几十个家伙坐在桌子前,一个个丧尸将背后的竹筐倒在宽宽的长桌上。 那些有着灵活眼神公务员模样的家伙将矿石块扫进一个袋子,然后取过对方的木牌做了什么登记。每一个丧尸都在反复这个步骤。 很快就轮到了宁夏。对方也不看宁夏,快速完成一整套流程,标记过后将木牌扔给宁夏,就开始了下一个动作。 她一脸懵地背着空筐子离开了广场。 …… 宁小夏确信,这些愚蠢的家伙并不靠味道和气息辨认同类,她很确认这一点,呵呵。 某伪丧尸死鱼眼地离开了这个同他们的主人一样愚蠢的广场。 丧尸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吃饭?睡觉?打豆豆?跟人类一样? 额,现在宁小夏是真正面临着这个问题。 离开了广场,宁夏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她想过自己潜进来之后的事情。被发现之后怎么办?怎么样才能不被发现? 但却万万没想到自己忘了一个最重要的事情,她混进来到底要做些什么?怎么做? 她观察了下方才跟她同队伍的家伙,挑了个假装不经意地跟在后边,却发现这家伙其实不能说完没有神志。 因为宁夏跟在后台竟然发现这只丧尸竟然沿街买了一块烧饼啃。这里怎么会有烧饼?!没有神志的家伙为什么会买烧饼?! 宁小夏这一瞬间,心中天雷滚滚,惊悚不已。她不会是闯进了一件假的丧尸城池?这里都是假的丧尸?其实他们都在拍戏,是吧?! 开玩笑的。宁夏已经被错乱的事实激得有些语无伦次。 她一路上跟着这只丧尸“标本”一路上走走停停,买东西,吃东西,围观事务,穿过齐整的富人区,千奇百怪的商铺,最后来到一片低矮的茅草屋。 然后,这位被宁夏选中的“标本兄”完成了任务,进入了某间貌似是他家的屋子,隔绝了宁夏的视线。 这一路上,宁夏发现这些貌似没有神志的“低等丧尸”们其实都有着自己的意识。 你看他们会买东西吃,采购东西,认路,找到自己的小窝就足以证明。但是为什么这些家伙跟他们的同类之中的另一种是如此地不同? 什么造就了他们浑浑噩噩的姿态。宁夏越发好奇着这座城镇隐藏的秘密,她的心底里也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催促她去寻求真相。 她要找的东西似乎就近在眼前。 可事情万万没有像宁夏想得那么简单。每当你认为一切顺利的时候,偏偏整出一点漏子来。 当宁小夏打算退出人来人往的茅屋区,到相较繁华的中心区探听消息的时候。 一双枯黄的手捂住了宁夏的嘴,把她拉进一条巷子。尽管某女孩拼命挣扎,但还是挣脱不过成人的力量。她半挣扎半认命地被扯离了原地。 茅草屋的丧尸们仍然漠然地来来往往,没有人看到这边的动静,或者说看到了没有精力搭理。 每个丧尸都在忙碌自己的生活。 拉扯她的人毫无疑问是个丧尸,宁夏甚至能闻到身后的血腥味和腐烂味,那双手实在是太暴露身份了。 她不知道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家伙为什么要抓着她?她也没碍着谁啊。严格来说,她新来的。难道她的身份已经被发现了?宁夏心中有千百种疑问。 直到被拉扯到暗巷,宁夏才看清楚“行凶者”的外貌。 标志的脸型,精致的五官,细长优雅的脖颈,一身华服,尽管已经破得不像样也无损她的美貌。可以看得出对方生前定然是个出色的美人儿。 这是一个过分年轻的女士。甚至用丧尸的审美标准也说得上美的家伙。宁夏被惊艳到了,没想到在这样辣眼睛的国度也能见到这样的养眼的存在。 女孩生前定然用友一双深邃立体的眼睛,毕竟成了丧尸之后眼睛凸出来也没显得恐怖,反而有种异域的美感。 此时这双颇具异域风情的眉目正死死地盯着她。 额……好吧。无论是怎么样的美人也是只丧尸,她至少得有些危机感。哪知道对方张口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就立马惊得她脸上泥糊的面具没差点掉下来。 “你……是活人……吧?” 第二百五十七章 辛秘(上) () 宁夏的小心脏都没差点蹦出来。 呜哇,这个家伙认出了她,说出来了。不会这么倒霉吧?!大家都是咸鱼型的丧尸,为啥你就那么秀? 涉及到自己的小命,美人什么的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宁夏默默计算着此刻拿出武器干掉对方的可能性有多大? “你是这次参会的弟子?”这位美人丧尸一点也每有察觉到宁夏的打算,她那双比寻常丧尸美上几分的眼睛微微瞪大,眼里闪过一丝不同寻常的光。 宁夏不知对方的意图,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仍然暗自戒备当中。而且心里还在奇怪对方为什么会知道阵法大会的存在?他们知道他们是被圈养在这个塔里的吗? 虽然她还搞不清这里的状况,但很确定她还在传承塔之中,在那个该死的试炼里。 “这真是太好了……”饱含雀跃激动之意的欢呼声在她耳边响起,隐含着丝丝解脱和期盼,仿若久旱的人再一次品尝到甘甜的雨水,那是希望的光芒。 宁小夏一脸懵x地被对方抱住,猝不及防地,没有一丝丝防备就陷入了对方的拥抱。 丧尸的身上自然不会有什么好闻的香气,即使对方生前是个极品美人,即使掩藏得再好她终是闻到一丝腐烂的气味,不过看得出对方也有好好打理自己,尽量用花香和脂粉掩藏那些不好闻的气味。 而宁夏不知怎么的,一时间没有推开这位从某种意义程度来说有一定危险性的家伙,她想看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这一天我等得够久了……”丧尸小姐姐此刻已经伤心地说不出话来,尽管她已经没有泪水了,但那双“美目”感觉好像立马就要流出血泪来。 宁小夏顿时慌了,不是,小姐姐这是咋了。别搞得她好像负心汉一样,好不?她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结识这样一个人,好吧,曾经是人。事实上,她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几年的时间,甚至其中几年一直都缩在大牛村放牛,修仙是近一年多的事情了。 但对方的泪显然没有那么容易流尽,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一时间一人一丧尸默契地沉默相对。当然啦,是宁夏沉默,丧尸小姐姐还在平复心情。 “额……那个,你认识我吗?”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宁夏都有些尴尬了。这样问会不会太不给面子了?但她现在必须搞清楚状况,别是被稀里糊涂地哄了。 “不认识。先别说这个了,跟我过来吧。”宁夏就被对方拉着出了巷子,七拐八拐,最后来到一间角落处的茅草屋。 一路上的丧尸们都没有注意到宁夏两人的异常,自顾自地忙着自己的事情。 丧尸小姐姐把宁夏“挟持”进来之后,关上门跟窗户然后点燃屋里的灯,走进房间要拿什么东西。 宁夏则被单独遗留在勉强称之为客厅的地方,看她葫芦里卖什么药。 这个小小的茅草屋倒是五脏俱,清理地很整洁,茶具烛台桌凳一应俱有。看上去主人应该是个会过日子的家伙。 不过这屋子跟小姐姐真的不怎么搭的样子。宁夏在心中下了定语。 思考间,对方拿着一个包袱出来了,表情急切。 她把这个个头不小的包袱放在桌面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看样子里面应该有不少东西。 “不知道友可曾听说过湖阳派?”对方没有打开这个包袱,劈头盖脸地问道,没头没脸的。 宁夏被对方这神来一笔问到了,这都啥跟啥嘞,好好地怎么扯到湖阳派。 短短的一柱香里,从被发现身份,到抱头痛哭,再到茅草屋里询问……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所包含的信息太多,宁夏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东南边陲的大小修真门派何止千万,她所在的宗门又是在这之中的最大的一个。 这决定了她不需要去过多的关注别的中小型门派,毕竟她所在的势力天然占据优势。所以宁夏也就知道排名靠前的大型宗门跟一些比较特异的宗门。 但事情就是这么巧。对方所说的门派,她恰恰知道。 湖阳派,一个不大不小的中小型门派,能力中庸,没什么震惊天下的修士,也没啥特别凸出成就,是千万个无所为的中小型门派。 但宁夏正好就知道它。不久前她还跟这个门派里的某个弟子共饮了呢。 从论酒会回来,宁小夏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对劲,消沉了好些天。为了搞清楚自己的情况,仔细回忆了论酒会那天的事。 正巧那天她就跟湖阳派的谢石道友有过一段愉快的交谈,对方身后的门派也在调查范围内。宁夏这才了解到湖阳派这样一个宗门。 说来也奇怪,湖阳派这样一个无甚特色的平庸门派出现率还挺高的。在万千个宗内内脱颖而出,获得传承塔的资格不说,进来塔里竟然又遇到一个问湖阳派的。 “嗯,知道。我曾与该派一位弟子有过几面之缘。”这是实话,她的确只跟谢石见过几面,事实上并不熟悉。 “他……他们可还好?”丧尸小姐姐突然变得很激动,攥着宁夏的膀子摇晃,迫切想知道这个信息。 宁夏不清楚对方说的他、他们是谁,她都快被这位金刚芭比小姐掐断膀子了。 她忍不住大力挥开对方嶙峋的手臂,顾不上粗不粗鲁:“停停停!道友,先放开你的手。好好说话。你说清楚些,他、他们都是谁?” 他他他的,打哑迷似的,宁夏当然不知道她问谁。 “湖阳派的掌门郭建华,他,现在还好吗?” “哦。额……还好,身子应该很健朗。”宁夏被问得愣了下,她迟疑地说道。 她可没说谎,真巧,她还真的知道这个人。谢石跟她说过这位湖阳派的掌门,听说是个很喜欢小孩子的人,跟他家长辈关系不错。 说他身体很健朗应该……没错……吧?宁夏不确定的想道。谢石说他离宗前还被这位师伯抓去思想教育了一番。 大概过得还不错。 第二百五十八章 辛秘(下) () 不过这位丧尸小姐姐到底跟湖阳派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会知道交流大会?为什么她会问起湖阳派?她跟湖阳派掌门的有什么关系? 太多的疑问堆积在宁夏脑海里,形成了一个又一个新的疑问,她既好奇又有些怀疑。 “大家都还在啊,那就好……那就好。”听到宁夏这种明显含糊其辞的回答,丧尸美人却是松了口气似的,连连退了好几步,好像放下心中大石一样。 她的脸上呈现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复杂到宁夏根本就辨认不出对方怀着一种怎么样的情绪。太快了,也太丰富,瞬息变幻。 “我……也曾是参会的弟子,在五十年前。”对方的话语很悠远,仿佛穿过时间和空间看向某个不可触及的时间点。 五十年前?宁夏吃了一惊,那也是一段不短的时间了,整整十届交流大会。 也就是说这位小姐姐五十年前还是活的了?毕竟只有活人才能参加交流大会。宁夏可不觉得对方能用现在这副样子混进来。 许是看穿宁夏的想法,小姐姐接着道:“呵呵,你也看到……我现在的这个鬼样子,应该称不上活人了吧。”对方自嘲的笑了声,带了些尴尬和挥之不去的悲伤。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状况,但宁夏心中也禁不住泛起酸意,替对方难受。 “那一年我还是个小女孩儿。我的修为不是最出色的,六艺的天赋也只是寻常,本来是没有资格前来交流大会的。” “我求了我的父亲,为我谋得一个名额。最终我成功地获取了资格。” “我可真傻,真的。如果我不那么任性就好了,那一切都不会发生。我不会变成……这样,那些人也没有机会伤害我的父亲和我钟爱的宗门。” “但没有如果。我切实地做了这件傻事,害了自己跟大家。” “那人早有预谋,将我、我们部罩进了这个巨大的阴谋。我们都像被蜘蛛网缠住的猎物,动弹不得。” “那个人取代了我,将我永远得留在了这里,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而她则替代了我的身份潜伏在我的家人身边,伺机夺取复仇。” “我被困在了这里,什么都不知道,不知日月地苦熬。度日如年地担忧那冒牌货会怎么样对我亲爱的家人动手?” “我等了……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第二个来访这儿的人。”说到这个,小姐姐的眼神极亮,对着犹自不明所以的女孩说。 “我?”宁小夏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地大叫。 对方却没有接宁夏的话,继续在那个未说完的悲情故事。 …… “湖阳派有一镇山之宝,唤作琅琊,是不出世的奇刀,据说是东南边陲也少有的顶级法器。与之配套的还有琅琊刀法,一挥破千军。据说是我们师祖遗留下来为数不多的宝物。” “我们从不使用这把刀,也无人能驾驭到这把法器。它一直都作为我们的镇宗之宝,被奉养在先烈殿,每每到宗门大事刚才取出来。” “但这样的事却被那家伙知道了。奈何湖阳派对刀体看守很严格,她根本就找不到机会下手。而我则成了整件事情的突破口,她获取了我的身份。” “那个人因为某些缘故一直无比痛恨我们湖阳派。我相信,只有一有机会,她就会毫不留情地摧毁湖阳派,伤害我的家人们。” “可我仍然被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无法揭发那个贱人,我无能为力。” 啧啧,真是狗血的故事。虽然有些细节地方仍然很懵x,但这些破碎的自白也足以让她拼凑出整件事。 所以这是一个另类的镜面故事。而眼前这位小姐姐就是那位被关在镜子的可怜本体,而冒牌货正披着她的皮囊在谋划一个不知名的大阴谋。 “那么,你是想要我帮你做什么?”宁夏安静地听完这段冗长的故事,无比冷静地问道。 她并没有被对方可怜的故事给打动。对方把她拉来显然不可能只是为了单纯讲一个故事。 “帮我这一切的事由都传达给湖阳派的掌门郭建峰,我是她的女儿郭霓。”眼前的女人面容坚毅,说出了她的请求。 “诶?!”宁夏瞪大眼睛,听到对方的请求后,随即苦笑道:“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 对于对方的诉求,宁夏并没有立刻答应。她的脑子还很清醒,虽然故事十分悲惨,但毕竟涉及到别人门派的家务事,插手并不是最理智的做法。 她贸然插手的话就很有可能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这不是她所期望的。 而且听对方的意思,那位冒充她的人可是个厉害角色。帮助郭霓就代表要惹上麻烦,宁夏可不想跟那样的家伙对上。 两难啊。 帮还是不帮,她肯定得考虑一阵子。归根到底,眼前的丧尸小姐姐跟她不过是一面之缘,现在只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 对于宁夏没有立马答应这件事,对方没有沮丧,早已预料到般表示理解,并邀请宁夏躲在她身边暂时避祸。 毕竟宁夏的气味跟丧尸还是有些差异,留在一个知根知底的丧尸身边,掩盖气味,安系数大幅度地提高 想着自己接下来要寻找传承,宁夏便欣然答应了,留在这座奇怪的丧尸城池里,留在这位奇怪的道友身边。 像是突然记起什么,宁夏疑惑地问道:“对了,郭道友,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座城池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座城池的一切都透着古怪,好似有股巨大的力量在背后操控。宁夏隐隐感觉自己要寻找的传承与这座城池脱不了干系。 想着询问这位郭道友大概可以获得一些新的讯息。宁夏可没忘记自己潜进来的目的。 但郭霓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了解这座古怪的城池。 她告诉宁夏,这座城自她意外化成丧尸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当时意外化成丧尸之后,流浪在塔内的她突然被一只丧尸队伍带回这座城市,然后就一直住到现在。 第二百五十九章 洞府 () 一人一丧失躲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城池里好几天。 一个想要寻找突破口,顺利完成这次试炼,一个想要获得救赎,得到永生的宁静。他们谁也没有提出承诺,因为他们也知道谁也无法真正帮到对方。 郭霓没有传承的消息,宁夏也不知道怎么样把这位可悲的女孩救出这座不应该属于她的炼狱,谁也帮不了谁,他们终究分别,继续各自的路。但因为某些原因,这两人如今只能暂时凑在一起见机行事。 待在这座城池的这几天,宁夏的内心一直惶惶,心里落不下实处,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毫无进展的事件令她心中越发焦虑,随时会被发现的恐惧攫住她的心。 恐惧一度让她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她开始后悔自己的轻信,甚至一度对这位少女产生不小的警戒性。 而对方似乎还隐藏着什么秘密。除了一开始不同寻常的激动,其他时候,尤其在其他丧尸面前都小心地伪装成那些没有神志的低级丧尸,似乎在躲避着什么人什么事。 这种信息的不对等让宁夏很不安,她害怕对方会突然卖掉她,因为她没有痛快地答应丧尸女孩的诉求。她也害怕这从头到尾都是对方的一场策划,计划着什么可怕的阴谋。 但这一切都已经木已成舟,如果这是对方精心设置的一场局,那她就已经不可救药地钻进了对方为她打造的毂中。如今能做的只有沿途着未知,直到终点一切现形。 丧尸城的生活可以说得上极度单调跟乏味的。 丧尸们的等级森严,低级丧尸们被限制在极小的范围,内城区除了宁夏一开始去的那个广场,其他地方并不欢迎他们的出入。宁夏假装不经意想进入,好几次都被拦住了。事情陷入了僵局。 进城以来,她心中一直在回旋一个问题,内城区那些居民是不一样的,宁夏断定这其中定然有问题。 终于有一天。 宁夏此刻正在给自己的伤口加工,这些人造创口撑了这么多天边缘处隐隐有剥落的危险,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待多少天,敬业地维持自己的面貌是必须的,毕竟现在她可是丧尸啊。 好些天没有洗澡,她都有些受不了身上的味道了,身上糊着泥跟血浑身都不得劲,宁夏已经好多天没有好好地休息了。 巨大的声响,可怜的破门哐当一下关上,摇摇欲坠的茅草屋上头不断有草屑和尘土掉下来,宁小夏甚至可以感受到质地比较轻盈的小屋子明显都懂了下。 手里还拿着上色刷子的宁夏一脸黑线地看着风风火火的郭霓小姐姐,不知道什么让向来文静一派大家闺秀作风的丧尸少女这么大反应。明明前几天还是半死不活模样的说。 郭霓一把抓住宁夏的手,激动地道:“你的机会来了。” 宁夏:??? “听说东边新发现了一个矿山,按照以往的规吗矩,部分高级军官都会前去。你也许可以在那里得到一些新的信息。” 新的矿山。是她之前收集到的那些不知道用途的矿石吗?不过是新的矿山就能引起幕后之人如此重视。宁夏越发觉得这其中问题重重。到底是什么? 而且…… 宁夏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丧尸女孩。对方似乎也陷入一种不明的快乐中。她,为什么而高兴呢? 看来她之前想得没错,对方同她结成联盟的目的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 宁夏隐隐觉得自己似乎真的落入了对方的算计。就是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这一切的想法都没有表露出来,在对方眼中,宁夏仍然是一个单纯的小女孩。 俩人在各怀心思中沉入了睡眠。 第二天一个丧尸跟一个伪丧尸背着竹筐,混在大队伍里来到了广场。 人很多,大家都是一副将行就木的模样,机械地听着前头的指令,浩浩荡荡地往东边的矿山走去。 宁夏两人混在大队伍里并不显眼。她尽量管住自己的眼睛,不让这个最容易露馅的地方穿帮。 东边的矿山还挺远的,丧尸队伍一刻不停地往那边进发,他们都像是上了发条被控制的机器人,自然不会停下来休息什么的,跋山涉水。 但宁夏不是真的丧尸,这一路可把她累死,但没办法只能咬牙撑着,免得露馅。 见鬼的,什么时候到啊?就在宁夏要撑不住的时候,队伍停住了。 他们停在一片颇为广阔的广场上,十分有序地站好,似乎在等待谁。 宁夏在过来之前已经被郭霓科普过了,那些高层过来会先给他们开一个类似于启动仪式的回忆,然后再安排大家去干活。 她们要趁这中间交接的功夫逃掉,然后潜伏在附近探听情况。本次的领队官会在附近开辟洞府作为暂时的居住地,他们可以到那看看。 对于郭霓的建议,宁夏心中仍是存疑。虽然说是陪她来,但对方似乎一直致力于要接近那些高级丧尸,甚至比她这个当事人更甚。 宁夏自然不相信对方只是陪她来。如今看来她定然有自己的目标,只是不知道是什么。 如果说是想暴露宁夏,她只消在广场闹一场,宁夏是怎么都跑不掉的,何必陪她来演这一出? 宁夏不想把人往坏里想,也不想猜测这么多,只悄悄地记在心里。 很快她就看到了所谓的高层领队,一位衣着华丽的男士,打扮得很是体面,但脸上却有一块巨大的伤疤,黑乎乎的,张牙舞爪地横跨半张脸,煞是吓人。 初见宁夏被吓了一大跳,忍不住作死又看了一眼才生生收了回来。那可不是普通伤口,上头好像带着煞,宁夏瞄了几眼,到此刻心里犹自心惊肉跳。 呜哇,要潜入这个丧尸的洞府。她心里有些发咻,一片敲锣打鼓。 突然,她察觉到隔壁人的异常。 郭霓低着头,身子竟微微地发抖,越抖越厉害。宁夏斜眼看着也觉得对方实在是抖得厉害。 老兄,现在可不是害怕的时候。说实话,如果你继续这样抖下去,没等咱们逃跑,难保立马就要被一锅端掉了。 第二百六十章 密地 () 混在一片人偶模样的丧尸里,抖抖瑟瑟的郭霓的确十分显眼。宁夏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发现这边的异常。但她知道就算现在没有,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被发现。 拜托,你现在是低级丧尸,怎么会出现异常的情绪?她为对方的突然掉链子感到焦急,并不想为此埋单。 陷入某种不可名状的情绪的郭霓被胳膊的的压力给唤醒。丧尸已经不会感到痛了,但是对外在的施压仍然有一定的感知。 显然施压的主人想快速提醒她一些事,并没有省劲儿,手臂处仍是一片发紧。 是宁夏。郭霓好似方才从梦中醒起,制止了自己的自杀式行为。 见丧尸女孩收敛了自己的行为,宁夏的背部都是汗,手心也不住冒出汗来。 她偷偷觑了眼上头,发现领头并没有看这边,也没有叫人出来立刻“逮捕”她们的迹象。一切都是那么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经过方才那出,宁夏的心还是很虚,总觉得落不到实处。沉沉浮浮,等待宣判的到来。 直到队伍开始移动,而领队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掉,那颗心才暂时放了下来。 真是,好险啊。 宁夏跟郭霓对视一眼,开始她们原定好的计划。不管了,正事要紧。 离开了那些高级丧尸,他们顺利地躲开了采矿大队伍,隐进了不远处的树林。然后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他们看到负责的高级丧尸们来接管队伍,不由松了口气。 这一切都顺利地出奇,弄得宁夏两人都有些不敢相信了。 领队官的队伍在矿山的另一头,一个初步建成的临时洞府。当然,这信息一切来自郭霓,谜一样的丧尸少女。 她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来?最后不知道怎么得来领队官的洞府地址,怂恿宁夏前去。 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的宁夏终是跟了去了。两方都没有提起刚才对方异常的情况,仿佛一个禁区般。 那个领队官据说去新矿动那边调查情况,所以洞府这边除了守卫,主人并不在,正好省了她们的功夫。 郭霓用一些道具引走了智商颇低的守卫,一人一丧尸顺利地潜入了领队官的洞府。 呦,这家伙还挺会享受的啊你。宁夏看着屋内相对豪华的装饰感慨道。 而郭霓一进洞府就现了原型,开始疯狂翻乱洞府里的东西,动作粗暴,似乎在找什么东西的样子。 宁夏都有些被对方吓到了,看她好似疯魔的样子。而对方也不管宁夏是个什么样的眼神…… 衣服箱子倒掉,书柜的书部倒出来,瓶瓶罐罐部打开,肉眼可见之地都要翻找一遍。 好吧。宁夏就知道对方跟着来肯定不会这么简单,猜她有自己的目的什么的。现在见着了,应该在找什么的样子。 宁夏狂汗地看着对方发疯了半天,硬着头皮硬上去说道:“郭家姐姐,你这样如果那家伙回来……” “没有,没有!这里也没有。到底……到底放在哪里?”对方却然没有听她说话,疯魔了似喃喃自语。 搞得宁夏背后竖起一大片汗毛,冷汗直冒。实在是对方太像不正常的人士。 对方像是想起什么的样子扑倒床上,又是噼里啪啦地一番寻找,完没有听进去的样子。 见此状况,宁夏默默把话吞了回去。罢了,这家伙已经入魔了,她还是寻思着早点撤退吧。 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对方卖掉。这哪里是她的机会?分明是对方的机会啊?不到一会这屋子已经变得面目非。 就在宁小夏想着要不要先行离开,还是再努力一把的时候,门外去突然传来了动静,惊得宁夏脸色大变。 遭了。这可怎么办? 出于道义,她连忙扯住对方,示意犹如回来了。 哪知道却被反拉一下,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安排了,郭霓扯着她来到洞府的角落处,不知道摁了什么机关。 竟然凭空出现了一条暗道口,从上头看下去黑漆漆的,看得不真切。宁夏能够敏锐地感觉到下方透来一股新鲜的草木气息。 郭霓看了眼暗道,咬了咬嘴唇道:“这里下去应该是小树林,你先出去。” 宁夏愣了下不用问道:“你不出去?”不是,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个密道的?怎么你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太多的疑问挤在宁夏的脑海里,最终化为这么一句话。 郭霓的目光沉沉,遥遥看向门口处,那里一片空旷:“你先躲起来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做。” 不是吧?!小姐姐,你是疯了还是咋的。宁夏顺着她的目光竟神奇地猜到对方的未竟之语,头都大了。 她想留在洞府里。 “别看玩笑了。”宁夏下意识扒拉住人,想阻止对方疯狂的想法。要知道她们现在可不是面对一个落单的丧尸,而是一个手下有着一批人的高级领队官。 如果被发现被围攻起来,神仙也跑不出去。 哪知道对方根本就听不见去话,大力地把宁夏拉扯进暗道盖好,颇有种嫌她碍事的想法。 宁夏都不知道这位温温吞吞的小姐姐关键时候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待她反应过来,暗道已经关上了,黑麻麻的,隐约可以听见上头的声音。 宁夏没有然相信对方的话,并不打算立刻爬出暗道逃生。郭霓的态度一直都是遮遮掩掩的,今天的一切更是坐实了对方的隐瞒,她无法相信对方。 她是要走,但却不是现在。宁夏深吸一口气,钻进了小黑箱,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就是宁夏的倚仗,一个任何人都寻不到的空间。掉进这个可怕的丧尸时间,也是有了它,她才能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地方有片刻安眠。 之前跟在郭霓身边反倒不好使用,现在就剩她一个人了,还是在这样的状况,宁夏想也没想就钻进去避祸了。 当然,她还是有些担心郭霓。无论如何,对方都没有真正意义地害过她。哪怕对方从头到尾都在隐瞒,但好歹也认识了这么久,哪能真的忍心看着她去送死。 宁夏正想着出声再劝一下。 第二百六十一章 关系 () 外边突然传来咔嚓声,略沉重的脚步声落到了他的心尖上,挤压她胸肺的空气,教她十分紧张。 她可没忘记小姐姐还在外头。她到底想做什么?宁夏越发摸不着头脑。 正当宁夏躲在小黑箱抓心挠肺的时候,接下来的剧情变化远超她的想象。 “阿霓。”一道陌生的男声响起,跟许多未曾启动的机器一样有些失真,沙哑低沉。 那一瞬间,宁夏背后的汗毛直竖,她也说不清是为什么。总觉得话语里带有令人不舒服的情绪。 对方唤郭霓为阿霓。他们之间是认识的吗?是什么关系?她到底想要做什么?太多的疑问压在她的脊背上,几乎喘不过气过来。 然后宁夏听见外边一阵哐当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人把桌上的东西扫到地上。还有玻璃质地的东西狠狠撞在皮肉上的声音。 宁夏下意识地小心翼翼地收敛自己的呼吸,虽然她也知道对方肯定听不到就是了。 “许久未见,你就是这么迎接我的吗?小女孩。”那道男声似乎油滑了些,话语开始顺畅起来,可以清晰听到对方话语里的调侃之意。 “滚,你给我滚”啊喂,小姐姐,你不记得自己闯进了别人的洞府了吗?怎么还叫别人滚出去?尽管场合不对,宁小夏还是不合时宜地吐槽道。 “怎么?想清楚了,所以来找我了?”对方好似然没在意郭霓的语病,自顾自地说道。 然后外边又是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宁夏都为对方感到肉痛了。 她现在确信俩人之间一定是认识的,还是一种颇为诡异微妙的关系。 宁夏稍稍放下心来。郭霓在这座城池这么久,若是与对方有什么生死过节也活不到现在了。如今看来小姐姐至少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 不过待在这位丧尸小小姐身边的确不是长远之计。宁夏都想着平安逃出去之后,就告辞一个人去寻找传承。但眼下先把这件事处理好。 “你把东西藏到哪里了?快给我!”宁夏可以从郭霓小姐姐略激昂的声音判断出她十分激动的情绪。 现在她可以得出结论了,郭霓来这里的确是有自己的目的,是找什么东西。 宁小夏默默整合了下信息。而她好像一早就知道领队官是这位,貌似也是认识的样子,对方还对郭霓小姐姐也有种莫名的宽容。 这俩丧尸不会……额…… 宁小夏陷入谜之思绪中,她被自己脑海突然冒出来的猜想吓到了。 当然这里是现实,他们的谈话并没有因为宁夏的胡思乱想暂停。俩人已经进行了好几段意味不明的谈话了。 宁夏很努力地去理解这些没头没尾的对话,但都失败了。只知道俩人是在争执某样被隐藏起来的东西,似乎是被领队官给藏了起来。 俩丧尸似乎相互间心照不宣,看样子也应该多次交涉过的样子。 宁夏在空间里不禁抚额,怎么会牵扯进这样的官司?自己待在这里也太多余了吧。 “阿霓,放弃吧。你想要的东西,我是不可能给你的。”无论郭霓怎么样疯狂攻击,领队官都是反复这句话。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唤人来逮捕明显是入侵者的郭霓,只温温吞吞不厌其烦地回应着略显疯狂的丧尸小姐姐。 宁夏甚至有些疯狂地觉得对方的态度里隐隐带有一种病态的宠溺,虽然内里也隐隐暗含着某种黑暗的情绪。 领队官的另类冷漠和纵容击溃了崩溃边缘的女孩。郭霓本来就隐隐带着哭腔的喊声已经触及疯狂的边缘。 “为什么?!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我只是想回家。”的声音,听着好像是扑倒了某个人,身体撞击在墙上的感觉。宁夏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根据声音暗暗猜测上方的家伙做了什么。 哇,郭霓姐好凶猛啊。 郭霓的哭声越来越大,由隐隐的啜泣变成了现在的嚎啕大哭,哭声里充斥了悲伤与绝望,完不顾场合。 整个场子只有少女啜泣的声音,尽管她已经再也流不出眼泪了,但也不妨碍她的伤心与绝望。 宁夏敢发誓这位领队官绝对跟郭霓关系不一般,还是故事不少的那一种。 对方不但容忍郭霓偷闯进洞府,乱翻东西,任由她在这发泄情绪,都不曾说过一句重话,完没有恶意的样子。 有种从一开始的冒险大片变成伦理片的即视感。 “待在这里不好吗?我们已经变成这样了,为世所不容。若是出去的话,怕是要消灭我们的人首先就是那些所谓的家人。阿霓,我们待在这里好不好?”领队官低的声音里竟隐隐露出点哀求,宁夏有些不确定。 “不,别再阻止我了,除非我化为灰烬” 然后又是一场长久的沉默。 “那你就在这好好闹吧。我得先处理一些东西,好像只小老鼠混了进来……”领队官的声音陡然变得冷酷起来,又透出一开始那种令人齿寒的煞气来。 不知怎么的,宁夏心里咯噔一下,不安地挪动了下。 她又听见郭霓有些慌张的声音:“你想干什么?回来!”小姐姐似乎要阻止对方去哪里的样子。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仿佛近在耳侧,靴子撞击在地上的击在宁夏的心中。 往这边来。 光线从上方透下来,没过她的头顶,映得宁夏的眼睛不太舒服。她的心脏都快要跳出喉咙了 一道黑影刷得一下穿过宁夏,虽然事实上只是道虚影穿透过身子,但已经足够可怕了。直到刀背倒落暗道底端,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仍然萦绕在宁夏的心中。 卧槽?!要不是躲在异空间小黑箱,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被刀子给剁了。可真狠啊! 而罪魁祸首则收回手臂,嘴角勾起一丝趣味盎然的笑意,仿佛方才那个做了可怕事情的人并不是他。 “哦?我猜错了?还是已经跑了?”他在暗道里捞了捞,仿佛在感受里边的气息。 宁小夏则是哆哆嗦嗦地缩在小黑箱角落边缘处,看着对方捞来捞去,好几次都不经意穿过她的身体,一阵阵汗毛直立。 第二百六十二章 秘密 () 小黑箱是一个世纪bug的存在,一处异空间,待在里边就如同独立在第三空间。 当她进去以后,她能看见原地所有的东西,而那些东西也能穿过她,两者互不干扰。 因此事实上,领队官的行为并无法对宁夏造成实质的伤害,但也给她留下了足够的心理阴影了。因为对方似乎真的想砍了她。 “看来你的小朋友挺机灵的,没有偷听不该听的东西。”检查了一遍密道,没有发现什么活的生物,领队官平铺直叙地道,不带一丝丝情绪。 宁夏能够听到郭霓尖声否认的声音,混合着几句咒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里只有我……” 呼,看来小姐姐好有点良心,并没有煲她出来的打算。宁夏心下稍稍有些安慰。 也好,看来这并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虽然她对于被卷进这样一场尴尬的私人关系很不高兴。 而且要不是她有小黑箱这样的金手指,没准已经被这凶残的领队官切成两半了。所以说看戏需谨慎,小命为重。 在这之后的发展就跟拍电视剧似的。躲在下方的宁夏只能从各种杂乱的声音判断俩人在做什么。 “放开我!”郭霓好像从背后冲过来意图袭击这位领队官,却被对方钳制住了,她发出一声疼痛的惊呼声。 “既然做不到就不要妄图挑战我。你知道这是没有用的。”领队官自进门以来,第一次展露出对丧尸女孩的冷酷。 “不论你如何否认,你的小朋友都跑不了多远了。” “你……” 仍然躲在现场的宁小夏:呵呵。 突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颇有种不达到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可惜屋内的三个生物都没有应答的打算。一个是不能,两个是不想。 宁小夏隐约听到一阵衣物的声音。看来沉浸在扭打中的两个丧尸已经分开来了,现在大概在整理仪容。 “进。”终于领队官应答道。一个军官打扮的丧尸走了进来,低着头,不敢多看的样子。 屋内的混乱和多出来的陌生丧尸并没有吓到他,不,或者说他也不敢多看。 可怜的下属只一路低着头,远远站在玄关处等待着什么的样子。 暗道里的宁夏可以清晰听到那双军靴渐渐远离的声音。她感觉连周边的空气都松懈了许多。 “怎么样?” “禀韩军长,我等按照您的吩咐在指定的地方守候,不曾离开过,却、却……一直都没有候到您说的可疑人。”军士说得战战兢兢的,越发不敢抬起头看韩越。 “噢?”语调十分疑惑,结尾处有一些颤音。 “是、是。” 不是吧。这变态的家伙竟然还找了丧尸到出口处埋伏?所以说他是早就知道她们要潜进来这件事? 想到她们一直都处于对方的监视之下,宁夏的心寒意骤起。也不知道对方对她们的情况知道了多久? “不应该啊。真是机灵的小家伙。”挥退来报的军士,屋里只剩下两个人,韩越喃喃道。 “我都说了,并没有什么同伴。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人所为。”郭霓犹自强辩道。 哇,超感动有没有?!竟然没有把她供出来。但她很快又陷入了愁绪,毕竟她现在的行踪已经暴露在领队官面前。 “女孩,先不要急着否认。我确信这屋里头的访客可不只有呢一个。这儿到现在仍是弥漫着生人的味道,是你的小家伙留下的没错。” “不是……我……” “不过她还真是出人意料地聪明呢。竟然硬生生地给逃脱掉了。”领队官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但眼神也阴鹜得可怕。 “卑鄙!竟然使出这样的手段。”见无论怎么否认都没有任何作用的郭霓终是忍不住痛骂道。 “注意,阿霓,是你先领人来到我的洞府的,翻找东西,破坏它。我能放过你却不能放过她。我必须给那只小老鼠一点教训。” 顽固的老家伙。这引来郭霓的嘶声怒吼。 而一直都躲在异空间“看戏”的宁夏则庆幸自己拥有小黑箱,不然没准就成为夹在两人之间炮灰了。当然,现在的靶子命运也好不到哪里去。 暗道被关上了,宁夏重新陷入黑暗中,她又只能听到声音了,门外的争吵仍在持续。 “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应该是我问你的才对的。阿霓,你到底想做什么?将一个活人养在身边,若被其他丧尸知道了你会被撕掉的。” 宁活人夏心里咯噔一跳。不是吧?!原来她的身份已经被发现了? 郭霓气冲冲地道:“这关你什么事?”她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你要知道,这个城池没有活人,只有丧尸。所有进来的人都是丧尸,不会有人活着出去。”领队官的脸色阴沉得可怖,仿佛对方触及了什么禁忌。 “她是参加阵法大会的弟子,只是误入这里,很快就会出去的,碍不着你们什么事。别在她身上白费心思了!”察觉到领队官隐藏在深层的情绪,郭霓歇斯底里地喝道。 这些可怕的恶魔! “阿霓,这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事情。她已经被盯上了。那些家伙是不会放过她的。不是我,也会是别人。在她掉进这个被遗弃的世界的时候,一切就已经注定了,你护不住她的。” “她只是个孩子。是我!是我害了她!”嘶声哭泣的丧尸少女终是被男人搂在怀里,嚎啕大哭,就如同多年前一样,不曾分离。 而被讨论的中心,宁小夏,一瞬间仿佛堕入了冰窖。如果可以她很希望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刚才听到的那些关于她的可怕预言也是一场笑话。 但,不是,因为对方说得极有可能都是真的。她真的早就被幕后黑手盯上了,而且对方正计划着用某种方式将她变成这里的一份子,以丧尸的形式。 对方似乎也并不打算让她活着离开这里。但宁小夏可不打算留在这里当一个丧尸。 在生存面前,什么传承,前途都成了虚幻,通通被宁夏抛之脑后。 如今她的目标已经更正为“如何活下去”? 郭霓已经不再是她可靠的盟友了。而这个可怕的世界只有她一个正常人,所有人都是她的敌人。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二百六十三章 逃逃逃(先别订) () 这里的一切已经变得不可靠,必之前危险了不知道多少倍,毕竟之前并没有一个变态在背后盯着她意图将她变成丧尸。 宁夏发誓她只是来参加交流大会,想着找找机缘而已,可没想把小命陪进去! 郭霓那已经不能再去了,也不能再回丧尸城。而且背后还有一股不明势力在偷窥,宁夏的处境可谓是四面楚歌。 她现在只想撑到试炼结束,到时自然会被传送出去,这些阴谋、恩怨跟丧尸都将远离她的生活。 但有一个问题,宁夏记得岳城主曾经说过传承塔的试炼仅有三十六个时辰,说得应该是外边的真实时候。但这片小空间的流速跟外面并不一样,要慢得多。 宁夏在这里边度过了将近一个月,仍是没有离开这片空间的迹象。也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才能脱离险境。 之前已经在cos贝爷进行野外求生,现在又面临神秘势力追杀的宁夏内心一片哀嚎。这见鬼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还有…… 黑暗中宁夏蹙起眉头,脑海里仍在回旋方才听到的内幕。 为什么那位领队官会说这是一片被抛弃的世界? 听他们的话,俩人生前应该是认识的,而且都对知道自己是被困在了传承塔。那么这俩人没准都曾是参加交流大会的弟子。 据郭霓所说,她是湖阳派掌门的女儿,那这位领队官又是谁?这城内的丧尸是否都曾是这样的身份? 他们是怎么样落到这个地步的? 疑问太多了,压得宁夏喘不过气来。 而她头上还悬着一把随时会掉落的刀。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她,时时刻刻看着她的每一个举动,令她毛骨悚然。 ------------------------------------------------------ 广场上,元衡真君突然皱起眉头,眼神严峻地看向北边那座传承塔,不知道在想什么。 “真君,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明镜真人察觉到自家真君的动作也微微有些不安。 他跟这位长辈相处很久了,也清楚对方一向是个从容淡定的人,鲜少变脸。对方的情绪显然有些不同寻常。 元衡真君没有搭话,化了个手诀,流光闪过,快速变幻,似是看到什么不豫之事,脸色越发不好。 “总……有种不好的感觉……”元衡真君有些困惑地道,他甚至有些不知道自己的情绪来自哪里。汹涌又莫名。 听到元衡真君的话,明镜真人也变得郑重起来。 修真之人与天地沟通,往往都具备异于普通人的超凡感官,往往能察觉到一些隐秘的事情,哪怕这事情无迹可寻。 没有人会轻视这种第六感。因为事实证明,这种超凡的感觉并不会随意出现。每每他们出现在生活中,那就代表他们似乎又摊上一些事情,这种感官恰恰是对他们作出预警和提醒。 甚至还有可能会在接下来救他们一命。 元衡真君是有一定修为的元婴道君,他修道多年,与天地感官已经相对地契合。他察觉什么不对,那很有可能将有大事发生。 明镜真人毫不怀疑这一点。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明镜真人担忧地看向传承塔的方向。 要知道交流大会并不是然安的。他可没忘记五十年前发生的那件事情,当时的一切可历历在目啊。 在那之后那个宗门就再也没出现在凤鸣城这片土地上。 想到此刻进了塔里的俩个小弟子,两位长辈心中浮起浓重的担忧。 ------------------------------------------------------ 元衡真君的感觉并不是凭空而来的,秘境里的宁夏此刻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战战兢兢地躲在暗道里一整晚的宁夏小心翼翼地挪到暗道出口,准备溜出去另寻落脚点。 但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她不确定出口外边是否还有领队官的属下埋伏,所以不敢贸贸然从这里钻出去,哪怕她拥有小黑箱。 事实上,躲在小黑箱里等待是最安的方法,毕竟这个类似于世界bug的异度空间谁也察觉不了。 当然,空间里的一切同时也被这个世界忽视着。若是她一直躲在空间里,就很有可能被传承塔忽略,错过传输出去的机会。 她又不清楚试炼结束的具体时间。没有准确的时间刻度,就说明她随时都有可能会被传送回去。她得保证试炼结束时,她并不在小黑箱内。 因此,无论外面多么危险,她也得尽量待在危机四伏的外头,而不是绝对安的小黑箱。 谁知道若是被落在塔里是个什么光景?如果要在塔里等下一个五年,有着那么一股潜伏的势力,没准下一轮她就已经转变成丧尸了。 宁夏不敢赌。终是从小黑箱里麻溜地出来了。 现在她最大的问题是外边是否还有丧尸在出口埋伏?若是有,她该怎么做? 宁夏因为害怕被洞府里的家伙再度察觉,她还专门挑了个对方不在的时候出来移动到暗道口,躲在小黑箱掩藏气息。 她要在对方踏进洞府的那一瞬间跑出暗道出口。至少她得保证不要被这个有着可怕气息的领队官逮个正着。 那家伙,看煞气就知道手下有不少人命。 至于外边那些埋伏的家伙,就听天由命了。她并不怕那些低级丧尸们,之前也干掉不少了,而是被敌人探寻到自己的踪迹。 现阶段不暴露自己踪迹才是最有利的,尽量不让他们捕捉活动轨迹,宁夏才越安。 毕竟遇上小喽她还能敲一个干掉一个,若是刚上大佬,几个宁夏都不是对手。 可惜上天似乎挺喜欢看宁夏的笑话,因为宁夏所有的最坏猜想都成了现实。 看着眼前一大片丧尸小弟,跟本应该待在洞府里休息的领队官,宁夏已经麻木了。 呵呵 她就知道,这贼老头就爱耍她。 “小朋友还挺能的,跑得挺快的。”冷得掉渣的声音,配上这副皮笑肉不笑的脸,脸上那可怕的伤疤一跳一跳的,真真是吓死人。 “不过。咱们的游戏到此为止了。我劝你还是乖乖停下来,也好商量。”对方也不急着冲上来抓人,说了一番土掉渣的反派语录。 信你才怪!她又不是傻子。 听过洞府那番话的宁夏哪还敢抱有侥幸心理。她只知道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逃逃逃! 第二百六十四章 矿石 () 拜托!生活不是电视剧,没那么多戏要演。 就像不会有英雄突然从旁边冒出来拯救宁夏一样,宁夏也不可能待在原地听对方的废话。 她甚至没有听第二句话,迅速观察了下包围圈的厚薄程度,快速锁定一会用到的突破口。 而对方显然也没见过这个阵仗,他好像有些惊呆了,没想到瓮中鳖竟然敢作出反抗。 也许变成丧尸以后,大脑也跟着一起腐朽了,反应跟着慢了一拍。直到宁夏快要冲到队伍边缘,一路上拍飞了好几个丧尸,领队官这才反应过来。 小女孩儿脚程很快,亏得大牛村的放牛生活,她足够得强壮,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消失在众丧尸的眼前。 领队官的脸当即黑了,虽然他的脸本来就有一块占面极大的疤痕,看得不真切,但丧尸军士们还是感受到他的怒火。 如果宁夏还在那的话,大概就能明白对方没头没尾的怒火。也是,试问准备了一腔台词,结果对方听都没听过就跑了,可不是憋着慌? “还不快追!”领队官没有追过去,咬牙切齿地喝道,然后转身往洞府里走去。 女孩还躺在洞府里。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不该打扰到她。 一个终究要走向命运的小东西。 宁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出逃路线能够那么顺利。她还以为那位可怕的领队官会亲自来抓人,跑出好远才见到追上了的家伙。 小喽,这个她一个人能干掉一堆。看看这迟缓的动作,机械的步伐。拜托,能不能找些更靠谱的家伙来? 面对这些虾兵蟹将,宁夏也不敢真的放松,利用地形,拦截了大部分跟在后头的蠢大个。 当然,人海战术仍然不可轻视。幸存下来的家伙家伙仍然紧追不舍地追在宁夏屁股后边,整得她不胜其烦。 -------------------------------------------------------- 郭霓走在一条道上,长长不见尽头,四周一片静悄悄的。夹道两边摇曳着一丛丛火红色的花朵,透着一股邪异的美。 她低头,却看见自己的两只手已经恢复了白皙柔软的模样,隐隐看见里面脉搏跳动的力量,不复这些年看惯的干瘪枯黄。 遥远处传来令人心安的铃声,若隐若现。 是黄泉路么? 我,这是已经死了?从那个永恒的噩梦 铃声越发的近,仿佛有什么要从灵魂里抽出来。 一股阴冷的气息逼近她的脊背。郭霓仓皇地回过头,猝不及防地看见无比恐怖的一幕。 无数扭曲的魂魄交叠,破碎地糅合在一起,那团无比巨大又令人作呕的魂体伸出了一只勉强称之为“手”的东西搭在她的肩上。 那只手上横斜的几双眼珠怨恨地盯着她,兀地手背处裂开了一道口子:“回来……” “回来……别想逃……” “我不回去。” 郭霓猛地甩开那双“手”,疯狂地往前跑:“我不回去!”将那恶心的东西抛在脑后。 她跑了很久很久。 直到路的正前方出现了一道身影,背对着她。 黑幽幽的眼睛望过来,不复曾经的灵动,狠狠地刺进了她的魂魄。 是她!她成了丧尸 枯黄的手抚上脸上的裂痕,隐约可见立面的骨头,对方露出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 充斥着怨恨,不甘 “你害我。你害得我好惨啊。” 郭霓下意识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否认:“不是……我没有……” 那个怨恨的脸颊化成一团白光冲向了她。 “不……宁夏……不!”郭霓尖叫着从榻上坐起来,狠狠地喘着气。 她低着头,看着枯黄的指尖,脸上的表情被刘海遮住了,看不清楚表情。 当领队官回到洞府的时候,正好碰上了这个画面。 感觉到有人碰了碰她的肩膀,低垂着头的丧尸少女微微抬起眼睛,无神对上男人的眼睛。 “她呢?” “逃走了。” “是么?”郭霓侧开头,干枯的头发披散在脸上,遮住了表情。 “我……派人驱赶她到森林北侧,那里没有矿山。很少丧尸会到那边去。希望……她能有足够地运气。”领队官轻柔地拨开那些干枯的发丝,宛如情人的轻哄:“我放过她了。所以,别伤心。” 丧尸女孩仍是呆呆侧着头,表情一片空白,没有应答。 领队官也不在意,准备站起身离开,突然被拉住了袖子。 “我不想回家了。不想了……”空洞的眼睛,没有泪水,眼底里一片绝望:“如果是要以这样的方式” 洞府里一片寂静。 “好。” -------------------------------------------------------- 干掉最后一只倒霉丧尸,宁夏气喘吁吁地斜倚在一块石头上休息,额角不住冒出汗来。 见鬼的。终于把那些烦人的尾巴干掉了。 也不知道那位领队官是怎么想的。怎么净是弄些草包过来,美一个经得住一拳,都不够送菜。 宁夏跑得时候完没有看方向,只一路躲避着那些丧尸,最后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 这儿的天黑得很快,宁夏只靠在石块旁休息了一会,天就已经完黑了下来。 黑暗的降临令她十分不安。 所以尽管知道有一定的危险,宁夏还是在周边亮起一盏灯,缓缓身。 夜晚的风很大,在森林里混合着叶子的声音,沙沙作响。真是霍不单行,人无二致,一道强风陡然将扑闪扑闪的灯熄灭了。 四周又重新回复黑暗。 宁夏有些抱怨,想掏出另一个稍微靠谱点的灯盘。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找不到? 黑暗扩大了她的感官,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吓坏了她,翻找的动作不由自主大了起来。 终于在小黑箱的角落拉出来一盏灯,正想把拿出来的竹筐重新放回去,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黑暗中,那个竹筐在发光,从间隙里透出来,银色的流光淌动。 那是什么? 宁夏好奇地凑过去,发现发光的并不是竹筐的本身,而是里头装着的矿石,那袋从丧尸手上收缴的不知名矿石。 轻盈的银色流光好像在石块中 凝结着,闪烁着美丽的光辉,堆积在一起宛如破碎的星光,神秘又美丽。。 宁小夏像受了蛊惑般慢慢,慢慢地伸向那筐矿石。 第二百六十五章 可怖 () 事实证明美好的东西很有可能隐藏着剧毒,美丽的女人往往最会骗人,鲜艳的蘑菇一般来说毒性最大。而街边拜访的不知名的漂亮物件儿极有可能瞬间夺走你的命。 恰巧,宁夏就遇见这样一件东西。虽然没能夺走她的小命,但也足够她吃一壶了。 如果宁小夏是主角的话,这东西必然是隐藏着什么大秘密的秘宝,靠着它没法越跳一个大台阶也能跳几个小台阶,又或者是什么有特殊作用的珍贵矿石,芥子空间特殊灵石之类的。 可惜,她并不是,只是一个拿着原住民“通行证”的路人甲,必要时候可以很倒霉的那种。又怎么会有那等好事留给她? 当她醒过神的时候,指尖已经触上其中一块亮得发光的荧光矿石。一股冰冰凉凉的气流从指端流泻进她的身体里,很细微很细微,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但很快宁夏就不那么想了。这股异样的气息蔓延得很快,而且变异地也很快,不到半秒,一开始只是有一点点微凉的气息扩大迅速占领整个身体。 这时宁夏再察觉到不对劲已经迟了,这可怕的东西竟然黏住了她的手,好像长在那上面的样子,甩不开。凉气持续不断地输入她的身体,入侵到五脏六腑,她感到的是一种灵魂的冰冷。 可事情还不止到这个地步,宁小夏发现自己马上又陷入了另一种更可怕的境地。这股占领了身体的凉气开始变质,宁夏能明显感觉到变得粘稠的质地,本来只是简单的凉气开始散发着不祥的阴寒气息,仿佛被毒蛇缠上胸口,下意识得瑟瑟发抖。 迷糊中宁夏可以感觉到灵魂里有什么东西在抽取,她正在失去什么重要的本源的东西,下意识地剧烈挣扎却又渐渐地模糊了意识。 该死的!又是丧失意识,宁夏都数不清这是自己多少次不自在的受到外力控制,不论好坏。 归根到底都是她的弱小所导致的,若是足够地强,任何力量都无法随意摆布她。宁夏的心中升腾起强烈的不满,哪怕她已经仅剩下一点点可怜的神志。 滚开。女孩的眼皮有些睁不开,沉沉地道掩住了眼球,意图将她带入睡眠。 但她这次的意志却意外的顽强,不行,她还在野外,甚至处于不知名的追杀中,怎么可以就这样昏迷过去? 开玩笑,若是真的不管不顾地到底昏过去。没准明早醒来就已经待在敌人的大本营,磨刀霍霍地给她准备丧尸入职仪式了。 宁夏平生最恨糊里糊涂。 趁着还剩下一丝神志,她拼着最后一丝遗力进了小黑箱。 那里绝对安,但进去就代表要屈从于一定的风险,她将有可能被困在这片空间五年。不过比起被暗处的敌人抓起来变成丧尸,一切都好商量。 进入了小黑箱,这块宛如魔石的玩意仍没有停止对她身体的损害,源源不断的凉气被灌进了她的身体。而盘踞在体内发酵的凉气同时在冻结她的奇经八脉,四处游走抽取什么的样子。 在这中间,宁夏曾经试过努力地和这股诡异的力量做斗争,但都失败了。最后只能勉强守着最后丝神志,看看这可怕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身子越来越冷,明明待在不存在温度的异度空间小黑箱,却感到冷得灵魂都要冻结了。她隐隐觉得这股诡异的气息缠住她的魂魄一直在索取某种她赖以为生的东西,令她的神魂发出哀嚎。 如果有人能看见躺在小黑箱的宁夏,此刻就能看到诡异的事情。明明处于一个常温的地方,周边没有一星点雪花或冰块,但中间的人身上却奇异鳞起薄薄的好似霜片一样的玩意。 滚……滚开。宁夏哑着嗓子嘶嘶叫道,似乎想拼命摆脱某种可恶的东西。然而这不知名的矿石耗掉了她太多灵气跟精力,保持清醒不被吞噬掉已经是一种折磨了。 她佝偻着腰在狭小的空间翻腾,冷汗淋漓,额角的血管在不住地抽搐,伴随着粗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那块矿石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外层暗淡,不复之前的流光溢彩,失去了光泽。但那股诡异的气息却完整地钻进了她的身体,让她倍感痛苦,折磨着她的**和灵魂。 可怖的不知名力量宛如潜伏在身侧的毒蛇,游走在经脉,一突一突地撞击血管的壁垒,肆意破坏,鼓动她的每一寸经脉。每当宁夏的灵力意图拦截对方,都会被狡猾地避开,灵活地跑到身体的另一处进行新的一轮破坏。 就好像,就好像它是活的,有意识的一样。紧紧地缠住了她的命脉,她越是挣扎就被缠得越紧,挣脱不得。 每一轮都是一场无止境的折磨,教她痛苦不堪。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就在宁夏将要彻底昏厥过去之际…… 黑暗中闪过一抹火光。 在宁夏体内肆意狂欢的某种力量在某个时刻猛然凝滞了下,好像在畏惧着什么似的。 零星火光越发耀眼起来,照亮了漆黑的异度空间,显露出宁夏那张异常苍白的脸。 有东西从宁夏的衣襟处升腾起来,扑闪扑闪的,在昏暗的空间里异常显眼。 黑黝黝的石头,暗红色的纹路若隐若现,间隙出隐隐泄出一抹火光,方才的火光仿佛正是它发出的。 如果宁夏此时是醒着的话,定然会认出这石块竟是论酒会后莫名其妙出现在身边的行火阵石。 如今这颗本应该是死物的珍贵阵石竟然脱离人类的指令,自发动作起来。 流转在石身上的火焰越发壮大,包拢住中心的石块,悬浮在空中发散火焰,围住了昏迷中的主人。 此时躲在宁夏体内的那股力量慌了,开始躁动不安起来,横冲直撞地意图脱离这个不再安舒适的地方。 可哪有这么简单。行火阵石似是被激怒了般,迸发出越发耀眼的火光,大片大片火焰增生,呼啦啦一下子裹住了昏过去的宁小夏。 第二百六十六章 脱险 () 昏迷过去的宁夏就这样被突然出现的火光包裹住,犹如一个火人一般。 但神奇的是,跟火焰有着直接接触的宁小夏看上去却是丝毫无伤,别说皮肤衣服,连根发丝都没乱。 就好像那只是一层美丽无害的装饰,而非夺人性命的灵火。 ------------------------------------------------------- 某座洞府里 一身蓝色道袍的修士捧着精美的茶盏,屋内烟雾甄蕴,缭绕着悠远的香气,和着远处的琴声。颇为悠然自得的样子。 如果忽略他脸上跟露出来的手腕上不自然的皮表状况和突出的眼球,这的确是一副称得上雅致的画面。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玄衣男子,脸上干干净净,却同样能从外表看出丧尸的身份。 这俩人除了外表,无论是神态,还是言谈都跟寻常人无异。光看气场也足以判断他们生前也不必说普通的人。 玄衣男子面无表情地拨弄琴弦,然不顾对面蓝衣修士的眼神,自顾自地弹着乐曲,枯黄的手拨在弦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见同伴并不打算理他,蓝衣修士撇了撇嘴,因为脸上缺失肌肉,这种略带些俏皮的表情也变得狰狞起来,惹眼得很。 于是蓝衣修士很快看到盯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不满道:“喂,阿修,你那是什么表情?!” 被唤作阿修的男人大得几欲脱框的眸子悠悠然地收了回去,连眼神也欠奉一个,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仿佛对面的丧尸同伴并不存在。 “真是的。你这张死人脸,这么多年,我都要看吐了。总有一天我得找机会把它扒下来。”蓝衣修士笑着道,语气里却满怀恶意,让人相信对方似乎真的打算这么做。 而被威胁者然没有被吓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拨弄那副精美的琴弦。 满脸恶意的丧尸泄了气般,无奈叹了口气,趴在对面的案上。 “唉!好无聊啊。你根本就不会开玩笑,都不配合。”蓝衣修士的语气里带有强烈的不满。“闷死了,这屁大点的地方,就不能多些乐子么?” 他的手指不住地戳着桌案上的一块银白石块,只有指腹大小,外形精致可爱,令它一直轱辘轱辘地在案板上滚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滚久了,声音大了,本来还在安安静静地弹琴的玄衣男子破天荒地抽出一个眼神来看无聊得过分的某丧尸。 他皱眉可,直直看向对方的指尖:“把那个扔出去。” 蓝衣修士警惕地把石块捞起来,往上抛,升升落落的。“怎么?你闷还不许我找点消遣?冷静,兄弟,不过是一块小矿石……” 然后他漫不经心的调侃被对方的一道攻击打老实了。 那块东西立马就罗到玄衣男子的手上。 “楷之,这可不是什么小东西。我以为你知道的。”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这还是成了丧尸后有些失真,打了折的声音。可见他生前拥有着多么美妙的声音,简直是声控的最终福利。 “不也一样嘛。他们能碰的东西,我自然也能碰。”蓝衣修士并没有把话听进去,漫不经心地道。 玄衣男子没有作声,盯着对方,然后夹起手上的矿石。指尖陡然燃起一阵森白的火焰,淹没了石块。 揉杂着数个声音的尖锐的惨叫声骤然响起,穿透人灵魂,像是在承受什么酷刑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玄衣男子面不改色,手都不抖的继续燃烧那块诡异的矿石。惨叫声仍在持续,教人骨冷,直到矿石块被燃烧殆尽,惨叫声骤然停止。 “无趣的家伙。” “若是无聊,尽可到东边的新场子逛逛,听说好像有小老鼠混了进去。” 蓝衣修士下巴抵在手臂上,声音闷闷的:“什么小老鼠啊?那有什么好玩的。我才不想见姓韩的那家伙。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黏糊糊的,呕”他好像看见什么恶心的事务,作呕吐状。 “不是普通的小老鼠。” “噫?!” 一只不甘命运的笼中鸟罢了。 ------------------------------------------------------- 但宁夏的体内却响起数道凄厉的惨叫声,如同炼狱受刑之人绝望的呻吟,森然至极。在这九月流火的天气,让人凭白起了一身冷汗。 然而惨叫的人却不是宁夏,这阵扭曲的声音甚至都不是来自一个人,更像是数个声音糅合挤压形成的。 而当事人宁夏却是神情安详地被裹在温暖的火光中,不复方才的痛苦与不安,也听不到自体内响起的凄厉叫声。 梦中,她的意识轻忽忽地回到一片温暖的地方。耳际萦绕着温声细语,幸福的,熟悉的,就如同刻在她记忆一般,令人难忘。记忆的最后大片大片的艳红,美丽,纯然。 凤凰真火,这世界大名鼎鼎的阳火。凤凰族特有的火焰,能够燃尽这世界大部分阴邪诡谲的事物。 而拯救了宁夏的正是这么一种火焰,来自凤凰残魂的神秘馈赠,虽然当事人早已经失却了相关的记忆。 但这份来自凤凰的礼物在关键时刻最终是解救了她。 宁夏醒过来的时候,阳光透进了小黑箱,适应黑暗的眼睛微微地不适。外边透亮得不可思议,日头高照,大概天亮了很久。 她愣愣地坐起来,脑子稍稍有些打结,一时间记不清自己发生了什么。 逃跑,矿石,冷,然后一片温暖,惨叫声……这一切都好像个梦一样。模模糊糊的,隔着一层纱,教人不敢置信。 渐渐地她理清了脉络,想起昏迷前的一切,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回想起昨晚那种灵魂几乎都要冻结的可怕感觉,宁夏这时才真真正正意识到自己又是死里逃生了一回。 出了小黑箱,宁夏看都没看地上那筐邪门玩意儿,头都没回地离开了这个差点要了她小命的地方。 她已经没有时间去担忧太多了。进塔发的令牌还在,证明她没有在睡梦中穿过输送时间。而对她心有算计的幕后黑手也没有出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露出毒牙狠狠咬她一口。 宁夏的形势仍然很危急。她昨晚到底是怎么逃出生天的并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她能不能在接下来的日子继续活下去。 不过现在还有一样东西她挺在意的。昨夜在她的体内惨叫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第二百六十七章 追击 () 昨日如此凶险,归根到底都是因为那筐子邪门的矿石。宁夏没想到自己一次随意之举差点葬送掉自己的命。 可见修真界真的是步步凶险,随时都有可能遇到突发的事情。想想宁夏报道修真界不过一年多的功夫,就遭遇了多少险死还生的事情?她上辈子加起来都没这一年多。 这还是在她有小黑箱这种作弊器般的金手指的情况下。这东西只能保住她的生命,却无法帮她解决生活中的问题。生活还是得自己过的。 入门测试,宗门考勤,试炼,各色人物的刁难都是她一人亲自一一走过。小黑箱只是担任一个不到不得已也不会使用的保命符。 宁夏的前生不是政客,不是行业大鳄,也不是叱咤风云的女强人。她甚至连优秀人才都称不上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底层文员。 长得一般般,成绩也一般般,大学是普通的二本,混在大队伍里平平淡淡渡过了大学生活,出社会之后难得走了通天运进了个同学们都梦寐以求的大公司。 但到这里运气似乎一下子就被透支光了。进了公司以后在底层的文员职位一待就是五年,没有出头,更没有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 她的生活仿佛还没有开始就平平淡淡地走向结局。就这样顶着这个任谁都可以踩一脚的职位,苦苦熬着等每两年一次的薪资评定,却没个盼头。 她过得并不糟糕,能住上明亮宽敞的出租屋,公司提供一日三餐,两荤一素白饭任装。拿着当地城市平均水平的薪资,每月都能存下大部分薪酬,时不时还能外出吃点好吃的。 比起真正的社会底层来说,她的境地又好太多了,可的确是说不上不错的生活。有时宁夏也会觉得自己把生活过得跟行尸走肉似的,了无生趣。 年前又通过公积金贷款,以背上几十年房贷的代价拥有了自己的房子。 总得来说宁夏就是一个活了近三十年,没有野心,没啥建树的底层社畜。智商一般,情商欠费,胆子也小,虽然活得不好,但你们也不能否认她能存活在这个世界上这么久的事实。毕竟这里是法制社会,勾心斗角也要不了别人的命。 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的,没想到峰回路转意外投生到另一个世界,开始注定不平坦的坎途。 没错,就是不凡。修炼长生,飞行探险,每桩每件都在突破着宁夏作为普通人脆弱的神经。 而且危险性在这近几个月还有越发突破上限的趋势。好好的传承塔试炼也能演变一场阴谋追杀,前三年过得无比平安的宁夏都不禁怀疑这是天道看她不顺眼给设置的后手。 宁小夏都有些担心自己接下来的未知命途。 但生活还要继续,宁夏仍然没有从目前危险里脱离,她现在也不是待在闹不出人命的法制社会,而是稍有不慎就可能会夺走她性命的修真界。 所以她只能步步小心,当一个胆小鬼。 跑出好远以后,这边的地域似乎十分偏僻,直到第三天宁夏都没遇到一个丧尸,这边好像被抛弃的土地一般。 但她不敢懈怠,这一路上似乎平静地过分,宁夏反倒是有些不敢相信了。 而且总觉得有什么情绪在胸腔中翻滚,十分焦躁的样子,宁夏甚至找不出来源,只当是前几天大难不死的后遗症。可感觉上来,宁夏也顺着感觉小心些。 这些天宁夏的脑海里一直在反复郭霓跟那个领队官的话语,意图理清线索,好保住自己岌岌可危的小命。 她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有一伙人隐在暗处等着暗算她的小命。 这片土地有秘密,矿石有秘密,丧尸之体也有秘密……这里的一切充满了谜团。宁夏很好奇,但急迫的情势不允许她延伸无谓的好奇心,打定主意寻个安的地方等待传送。 然而,平衡被打破了,宁夏再次被卷入那些破事。不知道为什么已经绝迹在她生活中的丧尸们竟然又出现了,不知道怎么得到她的踪迹,一波一波地追了上来。 这些不友好的访客都是些行动迟缓的低级丧尸,眼神空洞,没有思维,比之宁夏在丧尸城里见到的那批还不如。 有了丧尸城那遭,她曾经怀疑这些家伙也是有着自己的思维,一开始并不想下死手的。但这些丧尸们跟老鼠闻到油一样,疯了似地扑向宁夏,迟缓的动作也跟上了发条一样快速又迅猛。 她差点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要到了。一棍子敲死之后,宁夏脑门都是冷汗,暗骂自己的愚蠢。 呜哇,好险,差点就被咬上了。谁知道会不会被感染?别是人家都还没动手,她就自个作成丧尸队员了。 就这样,宁夏干掉了一批又一批,神经都有些麻木了,甚至有些砍瓜切菜的感觉。 眼前的丧尸眼里出现了一抹恼意,竟朝她发了一束光,好像是什么法诀的东西。 宁夏反应得极快,险险地避过了。那道青黑色的光砸到背后的树干上,留下一个黑黝黝的洞,仍是冒着青烟。 看见这一幕,宁夏被惊了一下。这么久以来她是第一次见到能使技能的丧尸,之前那些不是肉搏就是纠缠,没啥技术含量,她才能用棍子一下一个地解决掉。 这眼前这个不同,有神志不说,还会用灵力攻击。她有理由相信接下来的访客会越发厉害。这不会是最糟糕的情况。 避开一下相对拙劣的灵力攻击,宁夏用鞭子刷地一下狠狠扭断了对方的脖子继续往前边赶路。 方才那个丧尸兄弟给了她新的信息。丧尸们的灵力似乎与普通修士的并不一样,说是灵力其实透着一股浓浓的死气,对活着的生物侵蚀性很大。 宁夏分明看到,方才被打中的那棵树在极短的时间里萎靡枯死。在她转身离开看到它的最后一刻,那棵树已经成功地从繁茂的树木变成弥漫着腐朽气味的枯木。 这也意味着这一切可能对宁夏也同样适用。 第二百六十八章 到来 () 之后的形势果然如宁夏所料。前来袭击的丧尸们千奇百怪,一批比一批厉害。不但有丧尸军士,丧尸杀手还有丧尸修士。 这些家伙的神态也一个比一个灵活,穿着整洁,除了异于常人的外表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他们也开始跟宁夏有些口头上的交谈,不再是沉默无语。 虽然都是些劝她束手就擒,嘲笑讥讽的话语,就跟反派死前放出的那番得瑟话一样,毫无价值还暴露智商。 这些丧尸就跟早就知道她一样,心照不宣地咬在她身后,就跟得了什么指令似的。她也从这些异样的情况中隐隐感觉到自己如今的处境的古怪之处,但却无能为力,只能见步走步。 袭击的丧尸军团也有些厉害的家伙,都被宁夏勉强应付过去了,其中的险峻可见一斑。 凤鸣城之行,宁夏已经从当初不起眼的练气七层涨到如今的练气九层。虽然在筑基面前仍然不够看,但对付练气层次的修士也已经足够了,哪怕是灵力特殊的丧尸修士。 再加上丧尸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缺点,那就是死去的**跟灵魂有些不协调,渐渐腐朽的肢体已经丧失了大部分功能。所以他们动作起来也必然没有正常人那么灵活。 但饶是如此,宁夏好几次都险些被那些可怕的青黑色灵力击中,只能一次比一次小心。好几次险些要祭出行火阵石,但宁夏都忍住了,理智里有一个声音叫她不要轻易地使出这个东西。 还别说,战斗真的是提升修为最直接有利的方法。短短半个月的传承塔之游,宁夏练气九层的修为又过半了。期间又稳了稳有些浮夸的灵气基础,变得无比沓实的修为。 宁夏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仓惶躲避不小心刮到的脸部伤口,确定对面那只已经死透透了,拽起九节鞭就想继续赶路。 “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不会再这么白费力气了。”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虚虚传来,带着丧尸们普遍没有的活跃之气,从在不远处的地方。 宁夏立马警惕起来。心中哀嚎,不是吧,这么快又来一只,都不给人喘气的时间。她觉得自己迟早会被这样高强度的车轮战彻底拖死。 倒挂在树上的蓝色身影灵活地避过一道火焰攻击,不满地嘟囔道:“真是的,没礼貌的家伙,就不能好好的说下话嘛。这么野蛮地打断别人。真是个不可爱的孩子。” 宁夏汗毛直立,警惕地盯着这位跟前边任一个家伙都不一样的不速之客。 一击不成,宁小夏并没有立马地发出第二次。她只有一个人,对方都不知道还有多少波,灵气有限,恢复灵力也需要时间。她必须找准时机。 对方闲闲地倒挂在宁夏不远处的一棵大树,背对着她,还悠哉悠哉地晃动了几下。都不知道他方才是怎么发觉宁夏的动作的。 “聪明的孩子。”迟迟没有接收到下一轮攻击的蓝衣修士顿了顿晃动的身体,玩味地道,宁夏看不清他的表情。 松开悬挂在树枝上的小腿,蓝衣修士跳了下来,姿态优美地落了地。 宁夏这才看清楚对方的样子。毫无疑问对方也是丧尸,萎缩的肌肉组织,枯黄的皮肤还有微微凸起的眼珠。他的外表并不那么恐怖,但在宁夏眼中就不是那样了。 这是一个跟普通人没有丝毫差异的丧尸。之前来到她面前的那些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缺点,比起常人有所不足,不是毫无神志就是动作迟钝。 但眼前这个除了外表近乎于常人。拥有和普通人一样柔韧的肢体跟清醒的甚至,更可怕的是,对方是个品阶去到筑基的修士,虽然是曾经。 宁夏不由自主退了一大步,提高了自身警戒的程度。她的魂魄强于寻常的同阶修士,能够感受到对方大概的灵压。没错的,对方拥有的力量在她之上。 好像被宁夏的动作逗笑了,蓝衣修士欢快地笑了起来:“真是有趣的小家伙。我都有些不舍得杀你了。” 啊喂,你这么说我想不知道你的意图都不行了。看样子对方来这里就是想要杀掉她的。 宁夏的呼吸陡然加重。面临这样一个前所未有的敌人,她的处境不妙啊。 “你是谁?”好吧,宁夏承认她恶俗了。这是她从前经常会吐槽的槽点,电视剧里经常这样演,主角对着一个决意杀掉你的人为什么还能问出这么傻的问题。 但当宁夏处于这个状况,她也问了个这样的问题。当然啦,这不是乱问的,她想试探对方看看能不能获取更多有效的信息。 短短的交接,宁夏已经能感觉出来对面那家伙好玩的微妙性格。再加上这个世界奇怪的反派特性,她这么一问对方还真有可能回答她。 许是觉得宁夏这么一个小东西是逃不出他的掌心,他竟然真的回答了。真的!! 蓝衣修士那微突的眼睛闪过一抹亮光,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笑意。 “哦,很大胆嘛。既然你都要死了,告诉你也无妨。”他的喉咙里溢出一抹欢快的笑意,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恶意。 “我就是一直派人来杀你的那个人。不断出现在你面前陪你玩的家伙都是我叫来的哦。” 呵呵,原来这一路上被不断骚扰的罪魁祸首就是你,难怪那一码子疯狗都缠着她。还有,你不是人了,谢谢。 宁夏强忍着破口大骂的**,听对方惯例的反派宣言。她发誓等会儿如果有机会定要让这一番话成为对方的遗言。 “小家伙,你可真是让我看了一路好戏。我已经开始期待你加入我们之后的光景了。” 宁夏:…… “当然,不是以这样的姿态。”丧尸已经不再掩饰自己满怀的恶意,**裸地看向宁夏,眼里凝聚着化不开的杀意。 回应他的是一道爆裂的鞭击。足够了,宁夏已经不想听对方的废话。她对于成为丧尸,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分子是丁点兴趣都没有。 经鉴定,这家伙是那拨幕后黑手之一没错。 第二百六十九章 反杀(上) () 某丧尸柔韧有余地避开了宁夏的攻击,转手松松垮垮地攥住挥动的鞭稍,满脸轻松地调笑道:“小朋友,这么暴躁可不好。” 妈蛋,小朋友是什么鬼?宁夏从来都没遇见过这种嘴贱贱的欠揍玩意儿,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一连串儿油滑腔调惹得宁夏恨不得在这立马打爆他的狗头。 可惜这种想法目前只能是存在于宁夏的幻想。新来的丧尸大哥显然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接下来,每每宁夏瞄准发出的攻击,都会被对方灵活地避开,还是相当有余力的那种。反观看似占据攻击主导地位的宁小夏,每回合都攻击不成还搞得自己相当狼狈。 当宁夏再次扫出的鞭回环被拨了回来,还险些砸到了攻击者本人的时候,对方行动了,也是等了这么久的第一次动作。 焦急地思虑对策的宁夏突然感觉到一股劲风朝她的面门袭来。她的心中陡然警铃大响,身体先脑子做出了动作,上身往后大幅度弯折,幸运地避过了突如其来的杀招。 她能感觉到有一道阴冷的力量正轻轻擦过她腹部的衣物,极近极近,近乎没有距离。有丝丝外层的力量隔着一层透了进去,那个间接被碰触到的部位好像瞬间就被冻结了一般,寒凉无比。 这一番动作过后,宁夏的后背处出了一大片冷汗,额角处的血管在一跳一跳的,颇有种死里逃生的意味。 而那道可怕的青黑色的灵气,擦过宁夏直接打到身后的一块岩石上,那石块顷瞬间就分崩离析,石块原地处底下还遗留了一个被腐蚀掉的坑洞。 哇,这简直就是……生化武器。 宁夏攥了攥胸口处的衣物,指尖触及挂在脖子上的行火阵石,暖融融的火气汇入了指端,内心稍安但也无法减少心中那丝挥之不去的恐慌。 不行。这个家伙……这个家伙他…… 宁夏已经看出来了,对方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一直都在跟她玩儿。 她在这耍了半天,人家连发丝儿都没乱。就跟猫玩老鼠似的,无论老鼠怎么逃都无法逃出猫的手掌心,直到逗弄够了才满足地一爪弄死。 虽然很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就是那只猫,而她就是那只准备被虐杀的老鼠。 只要一想到可能会遭受什么命运,宁夏不禁打了个寒颤。她觉得一会儿看事态不对,不管暴露不暴露,直接给躲进小黑箱保命。 现在她要注意的是不要沾到对方的灵力,否则大罗神仙也无法挽救。 “诶诶诶。你顽固得令我头疼。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蓝衣修士好似很头疼似的,露出一副难办的表情。 呵呵,明白是明白。但她可不会轻易认输,更不想被这种低智商的家伙打败。 尽管作为那只猎物,但她真的很想说,要杀要剐不快点动手,还省点时间,竟然还在猎物面前耍帅,能更无聊些吗? 难道不知道反派都是这么被反杀的么?因为废话太多。 被这种蠢货耍了这么久,宁小夏真的很不甘心,她决定也给对方一点厉害瞧瞧。 佟玩味地看着眼前的小不点上窜下跳,心中的趣味更浓,决定再给对方些时间,看她怎么表演。 好吧。宁夏想得没错。这的是个作精,而且她很快就会为自己的轻视后悔。 迎面飞来一大片白色粉尘,掺和着简单的风灵诀,瞬间弥漫了这个区域,暂时盖住佟的视线。 他心中一讪,想道小孩子终归是小孩子,整出这么大动静是想逃吗? 难道她还以为区区凡物能够遮掩他的视线?虽然不知道这白色粉末是什么,从中感觉不到什么灵力或特殊效力,想来也只是凡物而已。 他根本不需要眼睛来辨认对方所在的位置。 感受了下另一道灵力波动,佟好整以瑕地想看看这小人儿到底想做什么? 好孩子,你可不要让我失望。我等着看一场好戏呢。 如果宁夏知道对方的中二想法,一定会翻着白眼送对方一个呵呵。行行行,您就就等着看好戏吧,能把自个儿命玩进去的好戏。 正在拼命挥洒面粉,一边粗糙地使用风灵诀的某人打了个喷嚏。 ------------------------------------------------------ 洞府里的玄衫男子照例在拨弄自己那副琴弦,突然中间的弦丝铮地一下断裂开来,狠狠地弹到他的指尖。 尽管那双骨节优美的手已经不复骨肉丰满的完美模样,但断裂的琴弦还是狠狠击中那双手,在上头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丧尸没有血,也没有生命。他们早就已经死去,却被这片土地束缚住无法成佛。如今行走在这个世界上的,不过是一具有着死者灵魂的腐朽身体。 看着裂开的皮表,里头白骨森森,他的眼里略过一丝黯然,随即很快消散在深深的眼眸中。 他朝洞府外看了一眼,估了下时间,皱眉。 佟怎么到这个时候都还没回来,那家伙,又跑去哪里玩了?知道发小的毛病,玄衫修士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秦明,你这太无聊了。我去寻个乐子,去找那个小老鼠玩好了。”回忆对方当时那个跃跃欲试的表情,秦明感觉自己头都痛起来了。 净会惹事! 他知道变成这副鬼样子的这些年来,发小都一直闷闷不乐,性子也越发残忍嗜杀起来,动不动就会去虐杀那些低级丧尸来发泄。 佟自幼性子跳脱,爱好新鲜事物,最不喜束缚。 这些年来在这个岛上,可谓是受尽折磨,永远不变的风景,不正常的同类,腐朽的身体,充满死气的魂魄。这一切的一切都令他痛苦不堪却也解脱不得。 多此,秦明毫无办法,只能陪着对方一起沉沦深渊。 毕竟,他是为了他……为了他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秦明忽然生起一阵心悸,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发生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扔下那副自己无比爱惜的琴起身,赶往某个方向。 佟跟宁夏正在那里展开一场大战。 第二百七十章 反杀(下) () 小树林里,细腻的白色粉尘弥漫了整个空间,如果有人站在外头甚至都无法发现站在其中的两个人。 撒够一定数量的面粉,宁夏还觉得不太放心,担心条件不足,坚持留在原地维持了下风灵诀,让粉尘分布得更均匀些。 “哦?”停留在原地的佟眉毛微挑,有些奇怪。小娃娃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按说应该是想着逃才是,怎么这架势都布了,可人还是没电动静。 本性跳脱的佟可没有太多的耐心。他的心中嗜杀被唤醒,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残虐之意浮现出来,疯狂攀上了他已然一片血红的眼眸,凸起的弧度显得他萎缩的面貌越发狰狞。 他决定给天真的小孩子一个教训,当然啦,这会是她活着的最后一个教训。 丧尸迈出了好几步,却发现了自己标记的猎物气息忽然间消失了,好像陡然间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无踪迹,一点气息也不露。 佟不敢置信地冲到宁夏方才最后站着的地方,那儿仍有一丝气息存留,却没有人。周围也无法锁定任何活着的气息,丧尸往四周探了一下,还是没有。 他突然开始厌恶起眼前不被他看在眼里,刚刚还给他带来一丝不同寻常的乐趣的白色粉尘,完让他看不清周边的一切。他忽然想暗骂自己的自大,竟然让猎物离开自己的视线。 难道这就是那小东西的策略,用一种不为人知的方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他的面前?还是他亲自允许的。 如果是这样,那她还真是了不得啊,竟然成功了。 可惜,丧尸显然低估了宁夏的胆子。 宁小夏不是个大胆的家伙,但她胆子大起来可不是一般地大。她这回打算干一票大的,让对方瞧瞧兔子咬人是什么样的光景。 某孩子蹲在在小黑箱,双手捧着的珠串在黑暗中微微发出柔光,不断散发出清净人心的力量。 她低头看了看垂下来的黑色石块,心里默念天神地主上帝圣母玛利亚,千万要保佑她一举成功。 计算了距离,觉得差不多了,再拖拉面粉的效果就维持不住了。她趁对方离还算远,她刷得一下蹦出了小黑箱。 柔和的能量罩包裹住她,为她隔开飞扬的粉尘。宁夏深吸一口气,希望菩提手串一会儿能更坚强些,至少能抵挡住最猛烈的那波伤害。 接下来的操作宁夏也没试过,不过她曾经在某个新闻看到过,真的是相当可怕。她还没有把握,不过成不成功也必能对自大的丧尸大哥造成巨大的伤害。 ------------------------------------------------------ 因为失误放走了猎物,佟陷入巨大的恼怒中,无法抑制自己撕裂嗜血的**。 正当他打算追击那戏弄了他的猎物时,忽然间空间里又出现了宁夏的气息。陡然间的,毫无预兆似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丧尸掩饰不住内心颤抖的兴奋感,不知道是为猎物重新出现而高兴,还是兴奋于猎物的特别。他想,慢慢撕裂她,将她的内脏掏出来,仔细拨弄一定是个有趣的过程。 这时他已经忘记了要宁夏加入他们的这件事。一心都想要抓住这只猎物撕裂泄愤,伸伸心里那股郁气。 与此同时,宁夏出来只好立马将灵力灌入行火阵石,瞬间一个巨大的阵纹出现在地上,以宁夏为中心,顺着纹路燃起一片火红,顷瞬间遍布整片空间。 目之所见,都是明艳的火红色,耀眼刺目。 宁夏这一片的空间,丧尸也包含在其中,被行火阵给圈住了。 当然,一切还不至于此。凤凰真火被激发出来还不是最终目的,那些一开始布置好并不起眼的面粉才是这场好戏最佳的辅料,少了它,戏就没那么精彩了。 火焰反复触动了某个按键,空气里接二连三引起了小范围的爆炸,巨大的声响伴随着凄惨的嚎叫声可真是吓人。 而爆炸的动静远远没有饱足,小规模的爆炸之后,几乎就在同时又引起了大范围的爆炸,整片空间都被明艳的火焰充斥着,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声。 爆炸的那一瞬间,宁夏被菩提手串的防护罩包裹得好好的,坚持着进入到安的小黑屋,静静看着自己布置的这出好戏。 行火阵加粉尘爆炸的威力十分之大,即便被包裹在菩提手串的防护之下,而且也仅仅是一瞬间,她也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压力和力量迸发出来那一瞬间可怕的炙热。 她安地进入了空间之后,异度空间小黑箱替她隔绝了所有伤害,就像在观看一部4d立体影像。四周被明艳的火光包围着,却感觉不到热度。 而不远处有一道黑影在疯狂翻滚,嚎叫,仿佛一只受了巨大伤害痛不欲生的如野兽哀嚎。 宁夏听着心里也毛毛的,她鲜少直面这样凄惨的还钱。之前虽然也杀了不少丧尸,但都是简单的直接闷棍敲死活着法术击杀,场面没有这么恐怖。 这回直接烧死,还待在这么近的距离观看,说不怕是根本就不可能的。 宁夏这时都已经心慌慌了,但外边的火还在烧,她也去不了那里,只能强迫自己待在原地看恐怖片。一边在不停催眠自己,这里是修真界,不能以现代思想去衡量。 惨叫的丧尸声音越发微弱,但嚎叫声却越发凄惨,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怨恨和痛苦。 宁夏都有些佩服他了,能坚持这么久,她有些怀疑对方身上可能怀有护身的法器。若是普通丧尸早就被结果掉了。 不过,就算有护身法器,效用应该也不是非常强。不然对方不会那么痛苦。 宁夏默默地看着他倒了下去,气息渐弱,濒临死亡,心里有些颇不是滋味。她并不是同情对方,只是觉得修真界实在是太残酷了。 死在这的若不是他,没准就会是她自己。对方一定没想到本来还以为定然能杀于手下的小家伙竟然就这样杀了他。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最终是她活了下来。 宁夏深深地看了眼倒在地上的身影。 第二百七十一章 重逢(上) () “佟!” 躲在小黑箱的宁夏被吓了一跳,腿肚子都禁不住剧烈抽动起来。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个一路上带给她诸多痛楚的家伙今日就要在这里完结,再度踏入死亡,真正的死亡。但老天偏偏喜欢跟她对着干,它把另外一个大麻烦送来了。 一道陌生的呼唤,叫着一个没听过的名字。宁小夏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还有些懵懵的。 好吧,当那个玄衫身影冲进行火阵占据的地界,她就什么都明白了。敢情是救兵到了。可惜不是来救她的,而是来救她的敌人。 哎。宁夏心底里有一个声音在哀哀叫着。她也很想有个人把她从这个噩梦一般的丧尸秘境就出去。可悲的是,她知道永远不会有的,她唯一能靠的只有自己。 行火阵仍然在运行中,作为阵心的行火阵石已经被宁夏带进了小黑箱,除非有精通阵法的家伙出手,不然此阵是无法解除的。 来人同样也是一只丧尸,面目干净,衣着整洁,看得出生前应该也是个讲究人。 他的年纪要稍稍大些,一副青年的样貌与骨骼,气质也要沉稳许多。他跟方才那个被称为佟的蓝衣丧尸一样,肢体柔软,精神面貌十分灵活,看上去并不像一个丧尸。 看到这里,宁夏的神经开始高度警惕起来。毕竟修士的时间流速跟凡人不一样,时间在他们身上体现十分浅。 大部分修士到壮年时期的时候样貌的变化近乎于停滞,直到年岁将近,才会缓缓衰老。 而年轻的修士的外表,成年以后变化则是近乎于无。少年模样的修士跟青年模样的修士表面上不过是差几岁,但实际上很有可能有上百岁只差。那就意味着他们的修为也会有着极大的区别。 宁夏不知道眼前这个新来丧尸是什么层次,但她很确定自己可能再次招惹上一个强大的家伙。 尽管她如今待在谁也察觉不了的异度空间,难免也有些揣揣然。 才刚干掉一个,就立马就来了一个,看起来还是亲属关系,宁夏这个“罪魁祸首”有些心虚。 ------------------------------------------------------ “佟!”秦明牙呲欲裂地看着被烈火包围着的地方,甚至顾不上因为过于靠近而导致的灼伤。 凤凰真火性烈,丧尸邪性的体质承受不得。即便是实力强劲的秦明也承受不得,贴近火焰的地方被烧黑了一大片。体内的魂魄在剧烈震动着,透着一股彻骨的疼痛。 他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丧尸的**早已死去,尽管遗留了一点感官共振,大部分感觉都已经遗失了。但他如今并未跟这片火焰进行直接接触都能感觉到那股撕裂般的疼痛。 身在阵中的佟此刻承受的痛苦可想而知。他内心的痛处如同潮水一般铺散开来,蔓延到浑身。 佟,是他最亲爱的兄弟。 是他从小最珍惜的玩伴。 是在死亡中的边缘还妄图拯救他的傻瓜。 是那个在这无边炼狱中仍旧陪伴在他身边的人。 陷入这座不见天日的深渊,成为不人不鬼的丧尸,不知日月的等待……这一切都在深深折磨着他们。 在这片得不到救赎的诅咒之地,他们只能放下自己的骄傲,放纵自己的怨恨,再亲手摧毁自己的信仰。 成为自己曾经最看不起的邪道,成为自己曾经除之为后快的邪物,走到正道的对立面,报复世界对他们的不公。 凭什么他们要承受这一切?凭什么?! 一开始,他们无比怨恨那些害得他们变成这个样子的人,日日都在期待师门将他们从这片地狱带出去。 随着尸身腐朽,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师长却没有来,这片地方仿佛被遗忘了一样。他们又开始会怨恨举办了交流大会,是这一切罪魁祸首的岳家。 随着下一届的交流大会开始,他们心中却又存在着一丝丝期望。 可还是没有人来。不论是岳家还是晋阳宗的人。 他们就这样被遗忘在这片土地上,苦熬了一年又一年。 终于,他们失望了,也绝望了。他们恨上了所有人。 所有拥有健康体魄,光明未来的家伙。他们怨恨这个不公的世道。 凭什么他们年纪轻轻就丧失了自己的性命,被困在这片虚无的地狱中。而那些人却可以无限光明地活在阳光底下。 他们,恨啊。 恨到想要摧毁一切,毁掉那些年轻的生命,毁掉那些明亮的眼眸,泯灭掉他们心中的希望,拉着他们一起堕入无望的深渊。 就这样,秦明领着发小这这片诅咒之地建立了王国,拉起一团军队,潜伏在暗处。 每个误入此地的活人都会被秦明设计成丧尸,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分子,然后再一起等待下一批猎物。 他们的队伍越来越大,城镇的规模也越发可观,甚至还建立起自己的军队跟法则。 拥有了“完整”的社会体系,秦明二人过上了相较稳定的生活,明亮宽敞的住宅,大批可供驱使的仆人和生杀予夺的权利……一切看起来是那么地完美。 尽管算不上奢华,但也足够地舒适。秦明却发现佟不快乐,他总是不快乐,甚至比一开始成为丧尸的那段日子还不快了。 以这样的身体苟延残喘又怎么会快乐?秦明清楚地明白这一点,但他想努力些,更努力些。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自己最亲近的兄弟创造更好的环境,至少也要让对方好过些,这个为了自己牺牲了一切的傻瓜。 可佟却越发的不像他自己。他眼见着,这个过去曾经天真调皮的小师弟变成如今这副残忍嗜杀的模样。 佟疯了。他实在是太痛苦了,陡然转变的立场与他从小被教导的观念产生对巨大差异让他的灵魂分离,残缺不的灵魂与日渐腐朽的肢体更是折磨得他痛苦不堪。 他只能将一切怨恨跟痛苦都宣泄在那些身为“同伴”的丧尸们。撕裂他们,虐杀他们,就好像这样能够获取灵魂的安宁,就好像这样能够摆脱自己的罪恶感。 他俨然将自己分成了俩个人,一个是懵然不知世事的小师弟,一个是秘境了杀人不眨眼的邪物。哪个都不是他。 第二百七十二章 重逢(下) () 秦明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却无能为力。 他帮不到他。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对方所不需要的。 秦明无力地想道,随同着对方一起痛苦。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边。 传承塔再一次开启了。这就代表可能会有新的人进来,进入这片嗜人的土地。 并不是每次都会有人掉进这片地方,那也要看运气,中间有几届并没有倒霉家伙闯进这里。 那阵子秦明还听了佟嘟囔了好长一顿时间,说是无聊无趣什么的。秦明忙于公务,也没放在心上。 但接下来的三届都没有家伙进来。这是才引起他们的重视。 外边的人可能发现了,发现了这个地方。又或者他们不再想重复这几十年的悲剧。 这里将不会再有活人进来,他们真正地被抛弃了,成为真正的神弃之地。 他们痛苦,咆哮,心脏好像在撕裂,脑海一直都在叫嚣着一个声音,却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抛弃了我们。 抛弃了我们。 可又无能为力。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进来了。 他们真正被遗忘在这片封印的土地。 再然后,前几年,他们又突然捡到了一个女孩。 她死在了沙滩上,懵然无知地完成了丧尸化,成为了他们的一份子。 但这女孩跟大家都不一样。尽管成为了丧尸,她仍旧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心中仍然有着希望,仍然渴望着……回家。 秦明从她的同伴口中得到了女孩的经历。 被仇人取代,替代,被遗弃这里……她的心中却没有一丝怨恨。可真是奇怪的女孩。 不知为何,秦明心中微凉,他隐隐觉得,眼前的女孩总有一日会将这里搅得天翻地覆。 不能让她扰乱这里。 秦明暗暗下了决定,将女孩严密地控制在眼皮底下。 这位叫郭霓的孩子跟她的同伴发生了争执,俩人的观念并不一样,各自站在歧路上。 她的眼里仍旧有着亮光,可秦明却清楚地看到那位姓韩的家伙已经死去了,无论是身还是心。 可以利用。看着无比痛苦的男人,秦明心中下了定语。 然后,这个男人成了秦明最得力的手下。他利用对方将这座丧尸城镇整治得井井有条。 领队官跟郭霓的纠结,他再也没有关注,只时刻派人盯紧那位十分不安分的女孩。 自己则跟佟入驻了北边森林的洞府,打算潜心修炼,以备来日。 严格来说,他们的**早已死去。苟延残喘于世的不过是腐朽的身体,神魂满是死气。 但他们也可以修炼,修邪道。他们想在下一届夺取合适的**,离开这片空间,到外边去,报仇。 很快,又一轮五年过去。 这一回又有人进来了,这回是一个年幼的小女孩。 小女孩很是了得,伪装得很好,开始的时候他并不知道。直到对方悄无声息地潜入城镇,接触到郭霓,立刻就被他指派的眼线发现了。 他并没有立刻动手,只静静地看着。 秦明的不作为误导了他们。 就在他们以为这个小女孩会跟以往的家伙一样,被杀死转化为丧尸的时候,事情的发展再次突破了他们的想象。 没想到这小东西还真有几分本事,不知道使了什么神异,竟活生生地逃了出来。 可惜,对方的运气显然不怎么好,逃到了他们兄弟俩所在的北侧森林。对方立刻就被好玩的佟盯上了 秦明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佟临死前就已经是筑基的修为了还是颇有天赋的修士,这些年来的饮血生涯锻就了他的能力,不可能会轻易败在一位小女孩手下。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佟竟然败了,还败得那么凄惨。秦明简直就不敢相信,无比痛恨自己的疏忽,造成发小如今的悲剧。 他微凸的眼睛通红,眼里流露出惊人的杀气和煞气,朝着这边看过来,吓了宁夏一大跳。 虽然知道对方肯定是看不见她的,只是在看着她前方倒在地上的佟,但宁夏仍是出了一身冷汗,仿佛被什么可怕的野兽盯上了。 只见对方使了个什么法诀,浑身被青黑色的气团罩住,然后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烈火熊熊的行火阵中,眼也不带眨的。 宁小夏瞪大眼睛,时刻关注这只丧尸的动作,生怕错漏。 神奇的是对方竟然毫无阻滞地冲进了阵中,朝着地上已经没有生息的焦黑人形走了过去,抱起来,离开了阵法。 程十分快,毫无阻滞,好像非常轻松。但当对方离开了阵法,身上的青黑色气团消散,露出里面的面貌的时候,宁夏才发现显然对方所付出的代价并不小。 同样被凤凰真火燃烧得面目非的秦明小心翼翼地将发小,小心翼翼地放在空地上,远离阵法的地方。 尽管对方此时已经称不上一副完整的人型了。 秦明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毫无声息的发小,面无表情。好吧,他脸上也看不出表情来了。 “可真是狼狈啊,我们。”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惊悚的是,这个笑意好像带着一丝开心。 之后,宁夏瞧见对方从胸口处掏出什么,不知道在弄什么。距离太远了,她瞧得并不真切,只模糊地看到有白色的絮状物体从那具焦黑的尸体里漂出了,被什么吸了进去。 一系列过程看得宁夏心里毛毛的,十分不安。 丧尸离开了,丧尸尸体也被带走了,行火阵仍在兢兢业业地运行着,天也渐渐黑了下来。 宁夏十分谨慎地躲在小黑箱里久久都不敢动作,然后才慢慢收了阵法,悄悄离开了此地。 离开的时候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十分安静。那些出现在她面前的丧尸仿佛都像一场梦一般。 但宁夏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她亲手杀了那个丧尸,定有后着。 宁夏摩挲了下腰间的令牌。如今出塔之日遥遥无期,她不能再寄希望于这个不定选项。一定要做些什么。 忽然,一只冰冰凉的手捂住了宁夏的眼睛,惊得她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是我!” 第二百七十三章 问 () 主城里出了大事,城主回来了,带着他的弟弟,不过那个残忍嗜杀的二城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城内的丧尸们对两位创始人的记忆渐渐已经模糊了,只记得二人一直都定居在城外,鲜少回城。他们只能在一些特殊的场合见到这两位传说中的人物。 现在他们回来了,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别说城内那些神志清明的丧尸,即便是那些犹存几丝意识浑浑噩噩的丧尸也难掩心中的惊奇。 佟死了,死得很彻底,他被秦明抱着回来,一路经过城区,无数丧尸都亲眼看见了这件事情。 被搂在怀里的是一具焦黑的人型,跟木炭似的,已经看不出原样了,这更引起大家的注意力。 他们的**早已死去多年,凭着诅咒般的力量苟且活到今日,内心已然一片死水,鲜少有事务能引起他们的注意力。 这回却难得起了点好奇心。到底是谁将这俩个不可一世的家伙弄成这个地步的? 远在城镇北侧的宁夏打了个喷嚏,颇为警戒地看着对面的两个“人”。 宁夏没想到刚刚摆脱一对恐怖的丧尸兄弟,立刻就迎来了一对故人。 “你们……这是……有何贵干?”她脸上仍是毫不松懈,手附在兵器上,随时都可以作出攻击的动作。 经过洞府的那遭,又被佟的事搅和一下,宁夏的神经已经变得高度紧张起来,现下谁也不相信。 郭霓跟领队官的纠纷,她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也没心思去研究了。她现在更在意这俩人的目的是什么? 此一时彼一时。当时不知状况跟郭霓混在一起,躲藏在城里,建立了暂时同盟的关系,俩人相处得好行,甚至生出点情谊来。 但这仍是非常肤浅而表面的东西。修真界的险恶宁夏这一年来见得多了,有不少人就是因为轻视跟侥幸之心而丢失性命。 疏浅的情谊并不足以让她放弃应有的警惕,甚至不惜对曾经的友军伸出武器。不禁让半个月前还跟对方坐在一起聊天喝茶的宁夏心中感慨,百般滋味。 美丽的女丧尸脸上闪过一丝难过,她的双唇抖动了下,迟迟说不出什么。 那位明显是陪她来,一开始就没打算插手的领队官更没有说话了,闲闲地看着俩个女孩相对无语。明显是一副袖手旁观的作态。 这位看上去就不太好惹的仁兄的表态让宁夏的戒心消减了一点,进来忽略对方脸上稍显可怕的伤疤。 他们看上去并不像来杀她的。她感觉不到恶意。 宁夏并不是个端得住的人,沉闷的气氛让她很不好受。于是她决定主动出击,看看眼前二人是为何而来。 “你们……这是和好了?”宁夏决定挑一个不那么敏感的话题。 好吧,这小家伙果然看到了什么。两丧尸对视一眼。他们之间的事并没有摆到台面,郭霓也没有跟宁夏说过这个。 此刻宁夏能问得出这个问题显然当初应该是躲在暗道里听到了不少东西,该听的,不该听的…… 当即领队官的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他是个控制欲十分强的男性,对于意料之外的情况都不太喜欢。对于当时没有即时发现宁夏的所在地,十分恼怒。 宁夏忽略对方眼中一闪而过浅浅的杀意。这家伙她算是看清了,只要郭霓在这里,他是不会对她动手的。 当然,暗地里会不会就不知道了,这暂时不在宁夏的考虑范围中。 郭霓脸上迅速闪过一丝红晕跟难堪,终是有些艰难地道:“已经没事了。” 她跟韩越那堆破事,说起来都羞于启齿。她也清楚地明白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在矫情,很多事情其实并没有必要。 如果进城的宁夏没有被自作主张的她带回了家,也许宁夏的存在从头到尾都不会被察觉。这孩子很可能可以平平安安地等到试炼结束,被安地传送出去,而不是像这样险死还生。 说到底宁夏还是被她的任性给连累到的。经过韩越的解释,她才知道这么些年她一直都在秦明的监控之下,她曾经所以为的一切秘密行动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下。 从头到尾,郭霓都不过是一只自以为是的笼中鸟。也许,她早就该认命了。 但宁夏却不一样。她还活着,如此鲜活的生命,往后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去,怎么能就这样交代在这里。 无论是处于本性中的善良,还是这些天在城池里培养出来的那点子浅显的情谊,她都不想就这样看着宁夏死去,跟她一样困在这片死地。 她想帮助对方。 俩个丧尸都没有提到宁夏那天是怎么逃脱韩越的封锁这件事。 方才那两句对话之后又是一阵令人令人咽得慌的死寂,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尴尬。 “城里发生了一件大事。”郭霓语气艰涩,终是打破了这片平静,出声问道。 “你知道吗?” 宁夏心里一跳,但脸上并没有显露任何表情,维持平静地看着对方。 城里发生了什么事她不知道,但前几天她的确是干了一桩大事。她确信这件事足够地大,显然不可能默默无闻。但宁夏不确认对方口中的是不是她所想的。 “关于城主两兄弟的事情。”韩越自然的接过女孩的话头,替她说出了她想说的信息。 “佟是你杀的吗?”韩越跟宁夏没啥交情,对方甚至一度还想杀掉她,自然不会有什么顾忌。他很自然地直接问出这个问题。 宁夏:…… 直球。 “如果你说的是那个十分嘴欠,跳脱得跟个跳蚤似的丧尸的话,那的确是我杀的没错。”宁夏毫不避讳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既然对方能找到她并问出这个问题,那应该是得了哪方面的确切消息,她在否认也没用。 出于某种心理,她甚至有些期待对方接下来的话。 不管对面的俩人有什么目的,但毫无例外定然是为了此事而来。宁夏有感觉,这必然能为她带来一些新鲜儿有用的信息。 第二百七十四章 线索(上) () “所以……”宁夏挑了挑眉,语气颇为轻松地问道:“你们是来杀我的吗?因为我杀了你们的城主?”话语隐隐有些试探的意味。 话毕,她可以看到对面的两个丧尸瞳孔扩大,本就微凸的眼球瞪大了几分,不敢置信的样子。 这还是宁夏第一次看见这个冷漠的领队官情绪这么外露。之前不是冷笑就是面无表情,跟个僵尸似的。 额,好吧,从某种意义程度来说,他的确是一只僵尸。 “你杀了他?”在这儿宁夏听见小姐姐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 不是吧,这么大反应。难道她说出来错了?这俩不会现在立刻跳起来要杀她吧?宁夏有一搭没一搭地想道。脑海里流转着各种跳脱的想法。 得到宁夏的肯定回答,因为激动站起来的丧尸小姐姐像是受到了巨大刺激一样往后推了一步,重重地做到原先坐着的石墩上。 郭霓心中浮现出一股荒谬感,看着眼前方才到她胸口高度的小女孩,胸腔的情绪激荡。 那个佟,那个高高在上多年来一直奴役着他们的家伙竟然就这样死了。还是死在这样一个黄毛丫头手上。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宁夏的回答打破了她的自欺欺人。小女孩的表情也并没有任何作假之意。 郭霓几乎忍不住要将胸腔里那股尖叫吐出来。真的,眼前的小女孩竟然杀死了那个佟。 “你可真是……真是……”看着小姐姐一副憋气的表情,宁夏都有点替对方难受了。用得着吗?不就杀了一个丧尸么?没什么的……大概?! “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跟在我身后,然后还雇人一路追杀我,一拨拨的,让我烦不胜烦。” “一开始我还不知道他的存在。是他自己蹦出来,还巴拉巴拉地说了一大堆话。口口声声要杀我,却要杀不杀的。” “然后就这样被我反杀了。”宁夏含含糊糊地用结果概括了自己反杀的惊险过程,那些都是她的底牌,不足为外人道。 除了开始那个惊讶的表情,一直都没有反应的韩越用一种惊疑不定的眼神看着宁夏,眸中充斥着疑惑,怀疑跟一丝藏得很深的敬佩。 他一直都以为这不起眼的小不点是走了狗运气才从险境中活下来。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有真本事的人。 佟这家伙他很熟悉。就是因为熟悉才会如此惊讶。 他生前也算是中小门派里颇有作为的修士了,天赋不错,进塔之时在参会弟子中也算是中上的佼佼者。 但他自问可比不过佟那变态。不论是生前还是如今这个状态。他都不可能打倒那个可怕的疯子。 没想到他做不到的事情竟然被这样一个小丫头做到了。可对方怎么看都不过是个普通的练气小修士。 当然,可别误会,他并没想为自己名义上的上司报仇的想法,一点也没。这些烂事还是留给这些家伙自个儿好好处理,只要不要打搅到他的阿霓就好了。 郭霓愣愣地坐在石墩上,好久还是一副恍若梦中的表情,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跟领队官不同。她是跟宁夏生活过一段时间的,虽然并不长,大但也算有过短暂的亲密交集。 十几天并不能看准一个人,但看清一个心思单纯的家伙也差不多了。宁夏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大概有数了。 一个心善又颇为单纯的小丫头。虽然有几分超乎年龄的成熟,但也说不上城府。性子倒是淡定得惊人。 总得来说,只是个普通小修士。街上一抓一大串,没什么特别的。 但这样普通的家伙竟然击杀了佟,丧尸城的第二强者,那个压在所有丧尸头上的一座大山,实在令她没有实感。 …… “难以置信。”问了一些细节之后,小姐姐情绪稍稍有些平息下来,她下了个这样的定语。 “那天城主带着佟的尸体回城池,好多人都不敢相信,还是代城主亲自去问的才确定的。” “大家都在纷纷猜测是谁干的,谁有本事杀掉那个魔头?” “韩越说是你,我还不敢相信,没想到真的是你啊。” 宁夏粗粗地点头。别说郭霓,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跨过一个大阶级杀掉一个筑基修士。真是人有多大胆,量有多大产。 “魔头?”他……不是你们的同伴吗? 宁小夏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感觉自己似乎摸到了什么。这个佟到底是什么家伙?他死了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郭霓会称之为魔头? 说着郭霓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极差,嘴唇巍巍地抖了几下都说不出话来。好吧,这会儿宁夏确信那家伙的人缘似乎不太好。 “一个魔头。”郭霓的抿了抿唇,语气艰涩地道:“他在……我们之中实力极强,但也最为暴虐。” “大半丧尸第二次都是死在他手上,彻底死去。他最喜虐玩底层的丧尸,但因为实力强劲,没有人能反抗他。” 这么变态?死了的家伙还要虐杀?宁夏表示没法想象。 她不认识那家伙。而且当时见到对方的时候,对方也是一副仪表堂堂的模样,在丧尸中也算是黄老五了。虽然嘴贱得很,变态什么的着实看不出来。 经郭霓这么一说,宁小夏感觉自己脊背发寒,很是后怕。她不敢想象自己如果落到对方手上会怎么样。 “佟死去,城主很是震怒。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样子。他回城以后还不知缘由地处死了一个区的丧尸,城内人心惶惶。” …… “我……有些受不住。于是韩越便领了我回矿山。” …… 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保持着凡人习性的宁夏生起了火,一人俩个丧尸奇异地坐在一块。 她静静地听着对方说着丧尸城的消息,默不作声。她脸上的表情很淡,不见惊慌,也没有怯意,反而透着一股很有韧性的精气神,在火光的照射下格外坚毅。 听完对方冗长的述说,宁夏良久没有应答。一时间,整个空间只有火焰燃烧柴禾的“嘶嘶”声。 第二百七十五章 线索(中) () “那么……”在柴火的照映之下,宁夏眼里的光明明灭灭,竟称得她脸上的线条瞧着有些冷酷。 “你们来这的目的是什么?” 在这个当口总不可能过来找她叙旧的吧?宁夏可不相信出了这样的大事之后,他们还有心情过来话家常。想必定是为了佟这件事来的,只是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郭霓咬了下唇,欲言又止,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都不知道怎么跟对面的女孩说这件事,选择足以摧毁对方长久以来的理智。 看见明显抱着目的前来的客人一副扭扭捏捏的作态,宁夏也很暴躁。要不是坐这好半天都没有追兵蹦出来,她甚至都要怀疑这两个丧尸是故意拖延时间,好把她卖给丧尸那方。 自从落入此地,这些天就没吃过一餐饱饭,也没渡过一秒的安生日子,还一直有丧尸大哥追在屁股后边,简直就是地狱似的日子。 而她进塔的主要目的传承,可到现在连根毛都没摸到不说,还死活都等不到被传送出塔的节点。难道这里头还有什么文章,比如她要完成什么任务才能出去? 想到这里,宁夏有些暴躁,不由暗骂举办方神神秘秘,不但喜欢用秘境来欺骗人的感情,还总搞出一些没有指令高深莫测的试炼。拜托,你们都不给出任务,难道还寄希望我能够心领神会? 不过宁夏并不知道,这一次还真的不是主办方的锅。他们也一直被瞒在鼓外。而宁小夏这回的确是遇上了不小的麻烦,被卷入一个蓄意筹备多年的阴谋之中。 “你可能再也出不去了。”看不过两个女人拖拖拉拉的,韩越直接替郭霓说了。他很直接,越过前因过程,直接把最核心的、宁夏最为关心的问题给挑出来了。 “什么?!”果不其然,此话如同炸弹扔进一个城镇一样,平地一声惊雷,把宁夏炸回了人间。 韩越眼眸一凝,将几欲扑倒郭霓身上的宁夏给拦住了,强忍着下手的**将小孩儿扔出几米外。 “宁夏!”见女孩被自家师兄作怪,狠狠摔在地上呼痛的样子,她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连忙小跑过去想要扶起宁夏。早知道就自己过来了,这家伙对一个小女孩子也不温柔点,就不能采取温和点的方式吗? 收到警告的目光,韩越不以为然的样子,但他还是尊重了自己的师妹,往后退了两步将空间留两个女孩。若不是他替她说出来,这两家伙都不知道能折腾到什么时候。还不如这样直接了当地告诉宁夏,好让对方早日认清事实。他对宁夏并没有任何同情怜惜之类的情绪。 依他看来,这突如其来的小孩儿简直就是一个祸害。她已经被这境内最可怕的家伙盯上了,又杀了佟,又怎么可能逃得掉? 此时陪着郭霓前来也只是安安师妹的心,了结这家伙的事情,郭霓也就能安定地跟着他留在此地,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 被这样狠狠地甩了一个大跟头,因为噩耗一时混沌了脑子的宁夏清醒了过来,但她的心仍旧一颤一颤的,为着刚才听到的惊悚消息。 宁夏舔了舔干得脱皮的上唇,一瞬不瞬地看着扶着她的丧尸小姐姐,嗓子黯哑地道:“什么叫我出不去了?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能不能跟我详细说说。” 光是郭霓的一面之词并不能使她惊慌至此。事实上,宁夏对此事早有存疑。 她腰上的令牌是入塔之时主办方给发的。宁夏还清晰地记得当时自己顽皮,还把神识探进去意图剖解这面令牌的效用,哪知道当场就被别人发现,还被狠狠地警告了一下。 宁夏的神魂不同于寻常修士,不光是厚度,还有那种异于常人的明锐感,令她察觉到令牌之中隐藏着某种微妙而神秘的东西。她隐隐察觉这面令牌在以某种方式联通着参会弟子跟主办方。于是一直默默记在心里,好好保存这件东西。 直到落到那个遍布彼岸花的地方,宁夏仍能感觉到滞留在令牌里那丝不一样的气息。但现在,自从落到这片诡异的丧尸世界,她就再也没感受到令牌里那股异常活跃的气息,就好像被切断了链接,封闭了线路一样。 宁夏对于此事一直惴惴不安,但碍于越来越惊险旅程,她只好把这种不好的感觉摁在心底里,不断安慰自己只是多想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令牌就跟死物一样再无反应,苦苦等待的传送节点也一直都没有出现。 直到今天,郭霓俩人出现在她面前,告诉她也许出不去了,她心底里第一反应竟然是……果然来了。 “你知道此地到底是哪里吗?”郭霓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宁夏愣了下,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对方转移话题是为何? “传承塔为诸代先辈潜心建造,每一位参与建造的先辈都会为其添加新的部分,结构之精密,世间难寻。即便是掌管它们的岳家人也难以摸清立面的每个地方。” “构建传承塔也不是一夕之功,将不同的空间跟机关融合起来远比想象中难。每个塔里都存在着死角位,这些地方难以监控无法控制,就像脱离塔的存在一般。” “这里就是一处死角处。城主早年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彻底控制了这个地方。只要他不想,没有人能进来,也没有人能出去。” “我们出城的时候,城主宣布要封锁空间,等下一个五十年才再度开放。” 宁夏的瞳孔紧缩,连紧握着的令牌刺进掌心,流出鲜红的血液也没有发现。 下一个……五十年吗?可真狠啊。 这样隐秘的消息又怎会昭告天下,传得到处都是?分明是想借别人的口告诉她这个逃亡在外的外人。 他想逼她,这个杀死佟的凶手。逼她亲自去到他面前,报仇。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打了小的就来老的。不杀佟,她就会死。不杀秦明,她就出不去了。 宁夏不禁苦笑道。 第二百七十六章 线索(下) () 此间最在意能否出去的只有宁夏,可以说秦明一把攥住了宁夏的命脉。 他也算准了此时一定会传到宁夏耳中。 宁夏探究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丧尸,扫过目露担忧的郭霓,最终落到面目淡淡的韩越身上。 使者应该就是他了。 察觉到宁夏的目光,韩越有些惊异于女孩的通透,竟然猜出来了。这女孩并不像外表那样普通。 秦明的确交代了他这件事,让他将这些信息务必传到宁夏耳中,目的就是为了引宁夏前去主城。 虽然做法略略粗糙了些,但也并非是愚昧之人能够想到的,对付宁夏这个经历不多年幼的孩子已经足够了。秦明也是这么料想的。 万万没想到还没过招,城主的想法已经被算得七七八八了。可见宁夏并不是一个好摆布的家伙。 也是,能以一己之力杀掉佟那疯子又怎么会是普通的孩童?韩越嘲笑自己的想当然。 罢了,此事与他与他们并无关系。他不为佟的死愤怒,也没兴趣介入宁夏跟秦明这摊子烂事里。 他之所以成为秦明的属下也是因为郭霓的缘故,消磨时间罢了无所谓的忠诚心。完成对方交代的这最后一个任务,他便领着郭霓到远离主城的外郊住,不理世事。 而宁夏这里的确是他的最后一站。 “宁夏,你没事吧。”郭霓小心翼翼地问道。她知道这对宁夏是个十分糟糕的消息。 即便是她,现在已经不执着于出去,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是一阵失望,难过许久。这下可是把她剩余的那点子妄想彻底碎掉了,她也许真的再也不能回家了。 是啊,她早就已经死了。郭霓眼里迅速闪过一丝难过。 对宁夏来说,则更是一个噩耗。她是这境内唯一的活人,如果城主封闭空间的话,宁夏接下来五十年将会被封禁在此处。 啊不,不对,也许不止五十年。城主不单只是想让她无法离开。 那,宁夏就只剩下一个选择找到秦明,决一死战,阻止对方的封禁。 想到这点,郭霓浑身都僵硬起来,尽管她的身体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也不能阻碍她想要浑身战栗的**。 秦明,那个秦明诶!在荒地上建立起这片城池的大人物,境内当之无愧的王。 郭霓不认为宁夏可以打败这样一个人物。尽管宁夏此前杀死了对方的弟弟,佟。 她僵硬地看向宁夏,想要从对方眼中探寻能够安慰到她的答案。 可惜,令她失望的是,宁夏的眼中有希望、渴望、恐惧,却唯独没有退缩。 对方显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她那片早已凝结的胸口处竟升腾起一阵隐秘的痛楚。 郭霓了解这个女孩,她跟普通女孩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在某些重要的抉择之中,都会显得意外的勇敢。 这一次也一样。她一定会去做的,为了达到目的,哪怕是要去送死。 郭霓是这样定义的。宁夏想对那位神通广大的城主发出挑战,胜算不大,没有人相信她会胜出。 “没事”宁夏勉强扬起嘴角,眉宇上扬,仿佛十分自信的样子:“我好得很呢。” 宁夏知道对方的未竟之语,也知道对方的担忧。但是没办法,那位痛失爱弟的城主显然算准了她,摆出了一个明晃晃的阳谋。 她能够将其中的内里看得清清楚楚,却也不得不乖乖钻进对方设置的陷阱。 宁夏的确会送上门去找他。她不可能待在这里五十年,宁夏十分肯定,哪怕她在这儿多待一年比如会被满目仇恨的丧尸城镇撕裂,因为她杀了佟。 再说了,哪怕五十年之后她还活着,秦明也可以再度实行封禁,她照样出不去。 所以宁夏很明白,这五十年的封禁不过是一个借口,噱头,警告她的说辞。 秦明想告诉宁夏,她是逃不掉的。无论是一年,五十年还是五百年。 他们两个只有一个能活下去,不是秦明杀死宁夏为佟报仇,就是宁夏杀死秦明取得出塔的机会,没有别的解决方法。 宁夏清楚地知道这一点。郭霓还是别的什么人都帮不到她。 她必须去。 “你决定了?”真的要去?虽然郭霓猜到宁夏的选择,其实是没有选择了,但她忍不住还是想劝劝女孩。 “是。”宁夏站起来,眼神坚定地看着主城的方向,身上透着一股尖锐的战意,一直隐藏在女孩内心深处的某种气质被激发出来。 郭霓隐隐感觉到宁夏身上有种意外的金戈之气,不像寻常的闺阁女孩所有的,竟像是上过战场的人一般,韧性十足。 她被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终是收了口,决定尊重对方的决定。 “那么,祝君武运昌隆。” …… 两人最终话别,韩越领着郭霓朝东边走去,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宁夏手里攥着一封陈旧的书信,显然已经写了很久的,这是郭霓带给宗门家人的信。 她说若是宁夏侥幸得胜,顺利离开此地就替郭霓把此信交给湖阳派的掌门。若是宁夏失败了,就罢了…… 这回宁夏答应了对方的请求。毕竟这次也许是永别了,无论哪个意义上。若是她真的能活着出去,帮她这个忙也未尝不可,毕竟大家经历这么些事也是有些情谊了。 当然,若是她这回死了,死得透透的,自然也帮不了她了。 ------------------------------------------------------- “为什么不把那个给她?”郭霓两个丧尸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直到彻底离开了那个女孩所在的森林,韩越突然问道。 郭霓紧了紧手里的东西,没有答话。 “辛苦从我手上夺得的东西,在最后一刻却犹豫了。万一她真的胜了那位怎么办?你若是错过这个岂不可惜?”问的时候,韩越一直盯着前边,也不看女孩,脸绷得紧紧的,不露一丝情绪。 “不可惜。” “果然你……什么?”韩越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什么可惜的。”郭霓将手里的东西塞进储物袋,再一次强调到。 “我还有你在我身边。” 第二百七十七章 密室 () 黑黝黝的地底下,一丝光亮也无。这里似乎是一处暗室,黑暗中传来细碎的声音,貌似有什么生物潜伏在里头。 忽然,黑暗的密室响起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强光透进一片黑暗之中,照亮了整片空间,也唤醒了在这里面休憩的生物。 带来光明的是密室里左侧的那面墙。本来封闭的岩石好像施了魔法一样,快速地往左右两边退开,完变形,很快就露出其内里的面貌,形成一条拱形的隧道,极深长,望之不见底。 空间里的生物呼吸突然变得粗重起来,铜铃大的眼珠锁定隧道深处良久,不知道在等待谁。 “踢踏踢踏”隧道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很轻,但在一片寂静中却格外明显。在隧道里,伴随着男性稍显粗重的呼吸声,越来越近,明显有人朝着这里走来,就通过这个隧道。 密室里,庞大的生物喷了个鼻息,隐含着某些不悦的情绪。但之后又响起的声音,听上去某只庞大的神秘生物似是起身了,动静不小。 “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吗?”古怪的腔调自密室中响起,说话的家伙语调很是僵硬,就像是不会说话一般,磕磕绊绊,走音变调。 但来者并没有在意,已经习惯了一般。他身形修长,姿态挺拔,看影子应该是个俊挺的男修。对方从不知通往哪里的隧道里缓缓走出来,来到密室,站在墙边,看向昏暗中心的某一处。 “佟死了。”男修僵硬地说,话语里却不带情绪,漆黑的暗室掩盖了他的表情。 “哦?”对方有些惊异,语调里满是讶异。 “这片空间里竟然还有能杀掉你兄弟的家伙,可真是难得啊。”密室里的家伙对佟的死似乎并不在意的样子,倒是对杀死佟的人充满兴味。 秦明没有理会对方的调笑,不做声,直直看向对方。 对方又调笑了几句,意图激怒秦明,都没见着预想中的有趣的反应,这才无趣地偃旗息鼓,放弃了这个难得寻来的乐趣。 他被困在这里太久了,日复一日,了无生趣,难得碰上点有趣的事嘛。 “说罢,有什么事?”不到一刻,对方已然回复到那种冷淡的语调,仿佛一切跟他都没关系,然不见方才那股热切。 “我要塑造**的法门。” “混账!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黑暗中有大家伙发了好大一场脾气,有巨型物体在小小的空间里翻滚,伴随着石头断裂的声音,整个空间地动山摇。 而身在其中的秦明却没有一丝畏惧,只默默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变动,眉头都不动一下。 直到仿若地动山崩的动静消减,他才抹了抹脸上的裂痕,一道新的产生于方才的伤痕。尽管他已经无血可流了,但强劲的击打还是对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那道险险擦过他脸颊的攻击险些击碎他的头颅。 秦明毫不怀疑,若是对方真的要杀他,方才他就直接就可以在黄泉路上追见自己死去的兄弟了。那可真是一场惊险的玩笑。 “人类,真是一个卑贱的种族,既无能又贪婪,从我身上得到这么多东西之后,竟还妄想自己不应该得到的东西。”在发泄过后,隐匿在黑暗中的巨型生物仍旧十分生气,嘶嘶地吼道。 若不是现在已经是最后的关键时刻,他又需要这个低贱的人类,定要将这冒犯他的蝼蚁折磨致死。 等着吧,还差一点,只差一点。 只消他渡过这最后的时期,完成最后一步,他定要好好“奖赏”这些有功之士。 秦明不知道对方的打算。不,或者说他知道,但却没放在心上。 他不在意对方会怎么样了,他也不在意这片土地会怎么样,甚至不在意多年来挤压在心中的怨恨想要复仇的愿望。 佟死了,支撑他苦熬了这么多年的兄弟离开了他。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什么都不在意了。 他只想对方活过来。 又或者……一起死去。 “你把东西给我,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东西。”秦明毫不在意对方的拒绝。他这次有备而来,带来了对方无法拒绝的筹码,一切都会如他计划进行。 “嗤”黑暗中传来不屑的嗤笑声,对方在嘲笑男人的大言不惭,认定他只是虚张声势。 “你想要那个女孩。”秦明的话语刚落,对方僵住了,嗤笑声随之消失得一干二净。 自从那女孩来到这片空间之后,对方的神识数次出窍,降落到外边,游离在外来者身边,秦明不只一次感受到。 这在过去的这多年里从未发生过的事情。而这一切都是在女孩来到这里才发生的,容不得他多想。 一开始他并不确定,但次数多了,还回回这么巧合,他这才起了疑心。 此回他意起,一诈便得了结果,果然对方对那外来者不一般。 “狡猾的家伙。你以为用一个卑贱的人类就能换取我族的秘法么?你莫不是想得太好了?” 蠢货。真是粗野的畜牲,无论活了多少年都不长脑子,他还没开始谈判就被自己抖擞出来了。听见对方这种相当于默认的话语,秦明知道他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 “阁下还请放心。我务必会将那女孩送到您面前。” 黑暗中的野兽没有作声,当是默认了,他也懒得说了。这些蝼蚁最是狡猾不过,他没什么兴趣跟这些贱胚玩那些过家家似的阴谋诡计。 总归秦明在他眼中是个蝼蚁,随时都可以碾死的存在,所以神秘存在并不介意陪他玩玩。 在获得完美的**之前,还请让我好好享受一场盛宴。 在拿到想要的东西之后,秦明迅速离开了密室,留下一室静谧。 “呵呵呵……”密室里响起一阵怪笑,黑暗中的野兽眼中闪过癫狂而愉悦的光。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么多年了,竟然在这还能再度遇到故人。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 真是期待啊。这场久别的见面,我亲爱的血脉仇人。 第二百七十八章 后日谈?上(凤凰副本) () 送走席永之后,席家再度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把自己最敬爱的亲人送上战场的感觉并不好受。不是每次都能跟上回一样有幸捡回一条命,他们知道席永这次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们心中依旧闪着希望的光,渴望迎回一个活蹦乱跳的健康族人。 送走席永的第一天,前线的战况依旧十分紧张。每天都会有阵亡的战士抬回来,他们自私地希望这些人里面不要有自己的家人。 席家的状况依旧非常糟糕。顶梁柱席太翁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席家老大踏了战场,席家老二卧病在床,只有年轻的席云支撑着整个席家。 年幼的席家小姐依旧闭门不出,长辈们不是病了就是离了,剩下的忙得应接不暇。席夏的异常自然就没人发现。 最终还是亲厚的仆人前去劝导,却被房门设置的禁制给弹开了。 仆人猜测这是席永临走前给女儿下的禁制,不准她出门,以免孩子激动过度。 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现在困在里面的席夏也出不来,若是继续不管的话,大小姐也一直都出不来。 奈何席家的长辈们都在抽不出空子处理这区区的小事。仆人们只好忍了又忍,等了好几天,终是坐不住了,搬来救兵。 席家诸多长辈中唯一没有事务在身的唯有席家的大夫人,也就是席夏的母亲。 席永走了之后,这个菟丝花一般的凰鸟憔悴了许多,却也坚韧了许多。丈夫再度奔赴站战场,生死不知,长女幼子尚小,她只能强迫自己挺起腰杆,为子女撑起一片天空。 可惜,席家今年也不知道得罪了哪路大神,祸不单行,一件接着一件。 在送走了丈夫的第二天,幼子病了,她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整日整夜地照料着儿子。直到有仆人来报,她的大女儿被丈夫用秘法困在房里,进出不得。 她这才急急忙忙地赶到小院门口,看看是怎么回事。 禁制很坚韧,没有人能破解开来。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心里不禁抱怨丈夫,为什么将女儿困在房里头。 而房里的席夏也跟赌气一般,没个声音,只时不时传来摔打东西的声音。若不是里头的声响,阿秀险些以为女儿饿死在里头了。 后院闹出这么大动静,前院的凤鸟们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忙着的,病了的,都抽出时间,强撑精神来到了小院前,想解决这件事。 总不能叫侄女真的饿死在里头。若他们真敢这样,大哥回来会杀了他们的。 但事情依旧没有出现转机。因为他们竟也打不开这个禁制。 无论怎么动作,这个房门仍旧纹丝不动。他们进不去,席夏也出不来。 性情暴躁的席云狠狠地踢上房门,怒吼着席夏的名字,里头依旧没有任何声响。 这下子所有人总算察觉出不对的地方。大伙子都慌了,惊疑不定地对视。不会是出了什么问题吧。那傻丫头千万不要作出什么傻事来。 他们都怀疑宁夏在里面出了什么事。于是不再将这个事当做一件小事,当即召唤了族老跟一些能人,想强制打开这道房门。 十天过去了,可禁制依旧没有挪动。 就在所有人焦躁不安地寻找方法的时候,席臻醒了。 这位顶梁柱的苏醒给席家带来转机和希望,无论是偌大的席家还是如今陷入困境的席夏。 席臻醒过来之后第一时间问了如今的状况,他沉默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这一觉睡得可真长,都发生了这么多事。 直到听到席永离开,席夏被困。席臻从孩子们不同寻常的表情中敏锐地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敏感地问道:“你们给我实话说,有什么问题吗?” 席臻刚刚醒来,需要修养,席云他们并没有让别的族人前来打扰,只他们两兄弟进来了。 见席臻识破了,他不得不实话说了。大哥要去做什么事情,当时他们三兄弟已经达成共识。 阿翁最是疼爱大哥,他最应该知道这件事。苦苦欺瞒,到头来平添伤心,不若早点跟老人家说清楚。 听完事情始末的太翁十分平静,但眼眶溢出的泪水出卖了他。这位铁骨铮铮的强者到头来哭了,为了自己可怜的孙儿。 他无力,无奈,却也无能为力。他想唤回自己的孙儿,但他也不能。 哪怕这样十分残酷,但他也不能否认这是最佳的处理方法。 席臻不只是席永的阿翁,也是席家的太翁。他不能倒下,他要保护席家。 他只是在伤心,非常伤心,替席永,那个为席家贡献了一辈子的可怜孩子。 …… 最后,席云提起了被封禁的席夏,想请太翁去把人放出来,总不能让她在里头困一辈子吧。 席臻咻地一下坐了起来。 “不对……不是这样的……不!”他神色惊慌地从榻上坐起来,急急忙忙地就要下地,一点也不顾自己衰弱的身体。 “太翁!怎么了?”席云扶了把差点摔倒的席臻,不赞同道。 哪怕是道行极高的凤凰,躺了好些日子,筋骨都软了,哪里容得这么折腾。同时又为席臻的反应感到困惑。 在他印象中,阿翁一向是淡定自恃,即便是身处风暴也能淡然自若。他从未见过他如此惊慌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看着浑身颤抖的阿翁,他心中浮起巨大的不安。仿佛要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 “夏儿!夏儿她”席臻无意识地叫了两声,随即变了脸色:“快,扶我去小院那。我要亲眼看看。” 席云俩人只得扶着大病初愈的凤鸟来到困着席夏的小院。 当席臻来到小院,感受到院子里那道若隐若现的气息和熟悉的波动,他的眼睛都红了。 他颤抖着手抚上那道门,感受那熟悉的妖力波动。禁制并没有排斥他,静静的就像不存在一样。 这道禁制,席臻认得,还熟悉极了。曾经他拿着这个跟夏儿一处一处细细修改,才变成如今看到的这个版本。 他能够轻易地解开这个禁制,打开这道困扰席家很久的门。 但他不敢。 他害怕的是,打开之后的那个可怕未来。 第二百七十九章 后日谈?中(凤凰副本) () 他们就这样僵持在门口,进不去又出不来,卡住这个当口。 席臻心里有个可怕的猜想。体内的血液在拼命叫嚣,可理智却一直在不断地否认,好像这样就能够暂缓内心的焦躁不安。 “阿翁。”耳边传来席瑞的声音,他的声音仓惶又虚弱,扶着席臻的那双手在颤抖着。 这时席臻才恍然记起席瑞也是大病初愈,方才从病床勉强爬起来见他这个阿翁。 他颤颤巍巍地推开两个孙儿的手,用法门撬开了这个封尘许久的禁制。 真相无法永远埋藏。他不可能永远地自欺欺人。这场自他面前发生的悲喜剧终究要有结局。 众目睽睽之下,他推开了那扇门。 现场气氛十分沉重,不明状况的席家众鸟也被这异样的气氛感染了,有些弱气的小毛孩直接被吓得哭出来。 那道宛如泰山积压在众人心上的门就这样被轻轻地推开。 他们看清了躺在里面的人,听到动静,对方布满阴霾的眼睛也看了过来。 两方相对无语,一边是惊的,一边是急的。 席臻瞪大眼睛,看着本应该前往战场,此刻却静静地躺在床上的席永。 也许他没有注意到,那一刻他的手在不停的抽搐,如同患了重病的人一样不可自恃。 “天哪!”鸟群不断发出抽气声,议论声此起彼伏。他们现在被搞迷糊了,为什么此刻已经在战场的席永却在房里。 那么他们那天送走的是谁?席家众鸟面面相觑起来。 而有些敏锐的族人难色变得十分难看,他们似乎触碰到某些可怕的猜想。这房内困着的是本应该在战场的席永,那本应该在房里的席夏在哪里? 席家嫡系的几鸟踉踉跄跄挪到榻边,上头的男人似乎动弹不得,神情憔悴得很。 眼里布满血丝,神色张狂,脸上混合着惊怒跟悲伤,好似随时都能暴起。 但事实上,男人被某种力量禁锢了,被憋屈地困在这小小的榻上,等待别人来救援。 席臻坐在榻边,轻轻地抚了抚席永的额头,极轻极轻,动作略带了些抚慰的意味。 他没有即刻解开对方的禁锢。席臻知道,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席瑞告诉他今天就是献祭日,长老会一早就派人封闭了月光山,想必此时一切已经不可逆转了。 但看到席永眼中的哀求,他终归是忍不住了,松开了他。 席家的众人一辈子也无法忘怀,那一天的席家是怎样地混乱和……悲伤。 那只成年已久的凤鸟在解禁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满溢着绝望的嘶吼,震动了每只鸟的心。 发生了什么?所有席家的鸟都在疑问。 当事人没有回答他们。回应他们的只有此起彼伏嘶吼声,凄惨壮烈。 最后,席太翁也没能拦住几近癫狂的席永,对方从榻上一跃而起,冲出了房门。 不,或者说席太翁也不想阻拦了。他见四周不明所以的席家凤凰还想去追,反倒阻止了。 “罢了,随他去吧。”席臻挥了挥手,示意大家散了,一脸落寞地在两个孙儿的搀扶下往洞府走去。 他太累了,无论是事,还是人。席臻急需休息,从漫长的睡眠中醒过来后,一切都让他感到绝望。 头一回,他想沉溺于梦乡,逃避难以面对的现实。 “二叔。”同样身心俱疲的席瑞被拉住了,正是满目无措的阿秀。 “到底发生了……什么?夫君他为什么还在这里?夏儿呢?她在哪里?能不能告诉我。”这位母亲的眼里充满着哀求,她溢满泪水的眼眸已经明示了内心。 这位母亲似乎已经察觉到一切,却又不敢承认,她多么渴盼着席瑞能否认她的猜想。 可惜,她问的是席瑞。 因为私心,他当时眼看着一条年轻的生命逝去。为此,他感到痛苦不堪,又无比唾弃自己的卑鄙。 但此刻,席瑞已经不想再欺骗这个可怜的女人,他只能强迫自己告诉可怜的母亲,她的家人此时正在发生什么样可怕的事情。 不待他出声回答,已经有人替他回答了这个答案。 神色仓惶的仆人从前院连滚带爬地跑到后院,来到席臻一行人面前。 小仆人的表情难掩悲伤,他嗫嚅地看着席太翁一行鸟,小事地回了话,说着说着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小姐平日里待他们不错。那么好的一只凤凰就这么死了。她还那么年轻。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劈在席臻一家身上,哪怕他们之中都已经心知肚明,但当他们亲耳听到,心中还是浮起难言的痛苦。 “什么,你说谁?谁死了?什么尸体?”席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扑过去攥着仆人的领口摇晃。 这个家伙在胡说什么。什么叫大小姐死了?席夏好好的怎么会死。一定是哪个恶趣味的家伙在开玩笑。呵呵……呵呵…… 被一把攥着脖颈的仆人十分害怕,眼角的泪水还没擦干净,很是害怕地说:“二老爷,我没骗你。长老会的大人们已经把小姐的遗物送回来了,就在前院。大老爷哭得晕了过去,您……” 阿秀尖叫一声往前院跑去。 席臻眼眶发红,身体在微不可查地震动,干涩地道:“这个冬天可真冷。” 没有鸟答话。现场一片死寂。 ------------------------------------------------------- 龙族退军了。凤凰们保护了自己最后的家园。 但战争给他们造成了难以弥补的伤害。大批死亡的青壮,被严重破坏磨损的结界以及无数个因为失去亲人而变得不再完整的家庭。 整个族地陷入了沉重的悲伤之中。 大家都在收拾自己破碎的心,小心翼翼地重建自己摇摇欲坠的家庭。 几只凤凰的逝去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风波。毕竟在这场战争死去了不计其数的族人。 血脉献祭的事情并没有宣扬出去,被当做一个秘密永远埋藏在地底之下。知道此事的只有长老会跟为数不多的上层凤凰族人,平民对此一无所知。 是啊,战争结束了,但代价就是他们的家人也为此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尸骨无存,给他们留下了无尽的伤痛。 第二百八十章 后日谈?下(凤凰番外) () 席家的嫡女死了。 死在血脉献祭当中,代替她的父亲席永。 此事在各大家族当中传开了,无数凤鸟扼腕叹息,惜叹此世间又少了一只好凰鸟。 不过仅仅是可惜而已,这等愁绪不过是众鸟茶余饭后的话题罢了,来的快去的快,很快又被其他新鲜的话题掩盖。 而那些真正她在意的鸟仍然沉浸在无限的悲伤当中,不可自拔。 席夏的死讯传到了新任的陆家主耳边。他是上一代陆家家主的亲弟弟,据闻是由陆月华一手调教出来的,雷厉风行的手段不下于他的长兄,甚至还有些青出于蓝。 那些想趁着陆月华死去趁虚而入的家伙再次被狠狠地打了脸,这位新任的陆家家主可不是什么善茬,甚至比之前任的兄弟还有厉害。 就这样陆家坐稳了得来不易的位置,又加上陆月华的牺牲,算是彻底坐实了大家族的基底。 听到席夏死去的消息,陆威简直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派鸟去再三确认都不肯相信。 直到收到了席夏的葬礼邀请,他这才相信那只不得了白子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去了。 她本不应该这样的。那样年轻的生命。他还以为那嚣张的凰鸟能够一直笑道最后,拥有最传奇的幼年,渡过无限精彩的青年,走过富足安乐的晚年。 却没想到对方甚至没有走过这条路的一半,就这样夭折在刚成年的时刻。她还很年轻,还有那么漫长的时间,此时却永远地停留这里,留在他们的回忆中。 他搞不懂,不明白为什么席夏会这样轻易地让自己死去?就像他搞不懂曾经无比痛恨他又强迫他为奴为婢的兄长为什么会在死后将一切都留给了他。 真是可笑啊。陆威勉强勾起嘴角想要笑出来,却发现自己怎么都笑不出来。更过分的是,不知为何,眼角不断溢出了泪水,心脏被掐成一团,难受极了。 当年同他一起参加幼生礼的家伙,只剩下他一个了,一个一个的都没有熬过成年。不过才几百年而已 陆家新任家主躲在暗室,肆意地宣泄自己的情感。而今,他是彻底地跟自己的过去告别了。 ------------------------------------------------------- 席夏的死将席家推入了彻底的深渊。 不论前后,席家众鸟终归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那孩子怎么会那么傻?难道她以为这样保护席永,家人就好过吗? 不,大家只会更伤心。 看着日益疯狂,消沉在酒之中的席永,日日以泪洗脸的阿秀,席家族人心里不好受,却不知道怎么安慰这对心碎的父母。 在死亡面前,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席瑞拖着病弱的身子来到自家大哥的院子,外边满地泥尘,布满枯枝烂叶,看样子许久没有人打理了。 席永排斥靠近此处的任何鸟。除了送酒的仆人,其他都被怒气冲冲的醉鸟给赶走了。 本以为席永只是短暂的感情宣泄,没想到变成了一场意志消沉的盛宴。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大爷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程度极速垮掉。众人相信着这一点,席夏的死亡击垮了他。 席瑞的病越发严重。身体的病痛跟隐藏在深处的内疚和自我厌恶折磨着他,教他久病缠身。 又加上那天身子未好就勉强起来终究是伤了身子,之后又是长久的操劳,他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被伤及根本了。 这样的状况,他也本应该躺在静室好好休养。但却在听到席永的状况之后,强撑着病体前来,想好生规劝自己大哥保重身体。 正巧在门口遇见了有着同样目的的席云跟席太翁。 席云是陪席太翁来的。席太翁这些日子也是不好受,因为玄孙的惨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阴霾之中。他一夕之间就老了许多,不复曾经。 这场战争的伤害太大了,对每只凤凰。 三只鸟沉默无语地一道进了院门。进门,一个飞过来的酒坛砸了过来来,立马就被反应极快的席云碎掉了。 而“凶手”则懒懒地看了眼几只鸟,不在意地回头拿起一个新的酒坛,继续往嘴里灌。 昔日里意气风发光鲜亮丽的席家大爷已经看不出曾经的模样。他就如同那些流连于街边酒肆的普通流浪汉一样,沉迷于酒的世界。 席云的胸脯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再也看不下去了。他先是跟阿翁告了个罪,然后冲向他大哥的方向,狠狠地把酒瓶甩到地上。 “大哥!你还想胡闹到什么时候?!”席夏的死他一样的伤心,但他再也不能忍受大哥再继续这样醉生梦死下去了。 席夏已经死了。但大嫂跟小侄儿还在,大哥不能这么自私。难道是要随着她而去吗? “给我,还给我。”席永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恶狠狠地推开席云,把酒抢回来。 席云气急败坏地想要再动作,却被喝住了。 “回来!让他喝!”席臻道。 “阿翁……”“我知道……” 阿翁慢慢走近席永,并不在意他抱着酒防备的样子,弯下腰轻轻地摸了摸孙儿的头,用一种柔软得令人心酸的语调道:“喝吧。喝够了好好睡一觉,梦醒了就没事了,一切都会好的。” 席永愣愣地看着温和的阿翁,强忍着不让泪落下来:“阿翁……” “嗯,我在。” “阿翁……” “嗯,我在。” “阿翁……呜哇呜呜呜……”成年许久的凤鸟再也忍不住了,抱着祖父嚎啕大哭起来:“她说要走了。说多谢我多年的照顾,让我好好的照顾阿秀……” “她还说看着别人去死很难受。她很自私,不想难受,就自己去了……” …… “嗯,我都知道。”席臻抱着席永,落下了泪。他也记起不久之前,那孩子发现被挚友欺骗了,当时她也是这样抱着他嚎啕大哭,如同她父亲一样。 转瞬间就不在了。先他们一步离开了这个世界。 多么希望这只是个噩梦。 ------------------------------------------------------- “赫赫” 华美而冰冷的卧室里,一位老者自梦中忽然警醒,额角布满汗水,好似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的确是可怕的事呢。想到方才梦中那股炽烈而绝望的情绪,他心中一阵酸痛难忍。 他有些分不清情绪的来由,也不知道那些莫名的记忆来自于哪里? 是梦吗? 想到梦中的桩桩件件,那些真实而热切的感情以及梦一样美好的回忆。 他否认了。不,不是的,这不是梦。 那么又是什么? ------------------------------------------------------- 日头已经挂得很高了,宁夏自一片光亮下醒过来。 她愣愣地坐在小黑箱里,不想动。什么出塔,丧尸城,大战丧尸王的戏码都被她暂时抛在脑后。 好一会儿,她噗嗤一下再度躺下,仰躺在身后那个柔软的床铺上,一时间出了神。 昨天……她梦见了什么? 有些美好,又有些悲伤,酸酸涩涩的,胸口热热的。 真是让人在意呢。 可惜,她都记不清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开幕 () 封锁空间。 这对宁夏来说是个糟糕得不能再糟的消息。 秦明行的是**裸的阳谋,然然而宁夏却不得不跟着他画得路走。 去,十有**枉送性命。不去,迟早也会送命。 对方给出的不过是一个选择,早跟晚的选择而已。 不过宁夏并不后悔当时杀了那个蓝衣修士。 因为按当时的情景,不是她死,就是对方死,比起体验死亡,宁夏更愿意杀死对方被追杀。 她是有些懊恼,却是在懊恼这个对手的强大,她可能会难以战胜对方,却未曾后悔杀死那个。 修真界从来都是这样,弱肉强食。一般来说,宁夏都会显得性情柔顺,不爱惹事,但却不代表她怕事。 她心中有着自己的一套原则,为了遵循自己内心,她会作出那些那些在别人看来十分愚蠢的事情。面对选择的时候,她也许会犹豫,但只消她做出决定,就绝不后悔,哪怕要面临死亡。 为着这个古怪的性子,宁夏在现代的时候就处处碰壁,都不知道吃了多少落挂,却仍然固执地不肯改变自己的那套。 评定升职,不会疏通人事。遇到情况时,又不会便宜行事。说话木木讷讷的,好话会说又不够动听。总之就是个平庸得很的底层小市民。 直到她意外死亡,来到新世界,开始第二段人生之前,她都仍是一个底层的文员。 无论遭遇再多的不如意,受到多少挫折,她都不会丧气。哪怕跟她同期比她后来的家伙都爬上了她的头,甚至借故羞辱她,她都不为所动接受了这一点,继续赖在原地然不觉难过。 说得难听些就是,死皮赖脸,而那些人背后也是这样议论她的。宁夏知道这一点。 但她自己却不是这样认为。当事情发生了,变成了她所预计的最糟糕的情况,为了下一次,她不介意忍受一点小委屈。她甚至还觉得这次失败了,还可以再去努力下一次。 更糟糕的是她也总是那么倒霉。老是白使劲儿,功劳会被别人抢,机会突然换地儿,连难得抢到的馅饼也是有毒的。蹉跎来蹉跎去,这么多年都是个文员,哆哆嗦嗦都不知道受了多少气。 可待哪里不是受委屈的,换家公司,腾个地还不是一样。为了生存在这个社会,受屈都是理所应当的,不是吗? 再说了,她的委屈可不是白受的。 被抢了功劳,升工资。机会被夺,发奖金。升职失败,加福利……所以这么多年,宁夏都待在这家公司,做着文员的工作,拿着部长的工资,享受着经理级别的福利。 而那些越过她升职的家伙一二三号每隔一年就换个地儿,不是调任分公司就是犯错离职,倒是她还稳稳地待在原地,享受着越来越好的待遇。尽管她仍旧是个小文员。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的领导明明已经说好了要提她做部长的,那会儿正好有个人要离职的,就差手续。 可惜,宁夏立马就离开了原世界,以另外一种方式升职加薪了,直接脱离了凡人的范畴寻到了终生事业修仙。新工作什么都好,包吃包住还管穿,就是有点危险,动不动就出人命。 宁夏被这世界逼得倒是改变了不少,在现代社会磨出来的平庸模样也渐渐现出了点棱角。处事硬了许多,性子也变得尖锐些,不再是从前那副圆滚滚的模样。 但那“不撞南墙不回头”死性儿愣是改不了。面对秦明的阳谋,她倒是显现出非同寻常的勇气,不愿意苟且偷生。 我杀了你的兄弟,你断我的后路。既然两方已成生死仇敌,不可避免,必有一战。 就算她不去寻他,对方也会想尽办法挖她出来。还不如就这样顺了对方的意,趁热打铁,趁他仇恨脑中烧没那么冷静的时候,斗出个结果。 没准儿解决了他之后,她还能赶上出塔的传送节点呢。 当然,宁夏可没那么自大认为自己能打败了佟一样能打败他的兄弟。但不得不说,佟的死确是给她增添了不少底气,至少说明筑基修士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可战胜。宁夏坚信着这一点。 额……好吧,她也不否认金手指小黑箱给了她不少底气。 有了决断,宁夏决定即日起返程回丧尸城,去到敌人的大本营。 若她猜得没错,秦明此刻已经在主城布下天罗地网,恭候她的到来。 对方想做什么,宁夏只要按照他画下的路线前去,自然就会知道了。 至于是什么招,也得看过才知道。 之前郭霓告诉了她不少关于丧尸的信息,这会儿倒是派上了用场。 一般来说,那些底层的丧尸都是些只存留些许浅薄神志的行尸走肉。他们只遵从着生前的一些本能做事,所以一直都被视为采摘矿石的工具。 因为微贱,所以并不受重视。但混在他们之中是目前进城最最简单的方法。 宁夏打算重复之前的把戏,先混进主城再说。 不过这会她的运气似乎不太好,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丧尸队伍,倒是许多落单的家伙。 没有队伍带路,她怎么去到丧尸城。没有大批人马,她怎么混啊?!这下难办了。 就在她对此感到苦恼的时候。她意外地遇见了熟人,一个可以解决她目前困境的家伙,虽然有翻车的风险。 韩越若有所思地朝后边看了眼,轻轻扫过队伍后尾处,肉眼没发现什么异样。但那股熟悉的气息,在他周围挥之不去。 呵……麻烦的家伙。倒是挺聪明的。这回过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罢了,与他、她无甚干系。韩越转过头,漠然地想道,脸上没有表情。 这是他最后一次返回主城。他已经完成了那个家伙最后给出的命令,一切都将与他们无关。 当然,他并不介意将这场戏的主角带到舞台上,让这场戏落幕地更快些。他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吗? 而缩在队伍后边兢兢业业扮演着丧尸的宁夏对此一无所知。她只知道,计划成。 第二百八十二章 积蓄 () 返回主城的路途十分漫长。 比起能用丹药缓解疲劳的**,巨大的精神压力更让她难受。 克服恐惧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毕竟她要去面对的并不是鸡零狗碎的杂事,而是事关着她小命的大事。 她也并没有想象中坚强。但足够坚韧的精神强迫她坚持现下的旅程,理智告诉她躲避是毫无作用的,只有打败秦明,从对方手中夺取那一线生机,她才能活下去。 宁夏坚信着这一点,并不断地向自己强调这个观点,以积蓄更多的勇气,保证自己不会退缩。 路途十分漫长,但终归有个终点。无论宁夏准备好了没有,她最终还是来到这个决战的地方。 看着眼前熟悉的地方,她心中不禁浮现起一丝宿命感。 地方还是那个地方,情境没有变化,守卫都还是那几个,但目的却不见了。 一个月前,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傻大胆地混进来过来想寻找传承。一个月后,她什么都知道了,还是傻乎乎地赶着来送死。真是令人不禁感慨世事变迁。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活着出来。 宁夏在脑子里伤风悲秋,队伍却在一刻不停地进行“安检”。 佟的死并没有增添城池的守卫。也许,对方正等着宁夏自投罗网,并没有可以增添入城的难度。 宁夏顺利地跟着大队伍混了进了城池。 但这只是“万里长征”的一小步,一切才刚刚开始。 ------------------------------------------------------- 昏暗的暗室里,一阵滴滴答答的声音自室内响起,好像有什么液体在流动的感觉。 伴随着持续不断痛苦的嘶吼声,令人毛骨悚然。 有个人形倒在粗砾的地上不断扭动,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满含着痛苦与挣扎。 有絮状的白色雾气从他身上升腾起来,周边的岩石好似遇到什么阴冷的东西,表面浮上一层薄薄的晶片。 折磨还在持续,瘫在地上的家伙已经不堪折磨昏了过去,只由不断抽动的脚筋能够判断出他未曾死去。 暗室中间也坐在一个人,啊不,应该说是丧尸。 他幽幽地看着瘫软在地上的家伙,没有表情。 “昏过去了?” 暗室中没有人应答,回应他的只有不知从何处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 秦明收回附在对方身上的视线,不再理会。 他慢慢走到暗室的更深处,走到某一处坐下,神色变得柔和。 “佟。今天感觉怎么样?” 没有人回应他,他也不在意,好像对待一个任性地人一般轻笑起来。 “也是。你现在也回答不了我。如果是平常的话,早就跳起来了,这么还会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听我的废话。” “虽然你老实的样子也不错。但我又开始怀念起你那副跳蚤般的模样,感觉有你在身边这世界也没有那么无趣。” “呵呵……我在说什么傻话。你一直都在我身边。” “你之前不是说想要出去,想离开这里吗?很快我们就能出去了,去看外面的世界,去见那些多年不见的故人。” “那个家伙的**塑造已经臻近尾声。我们很快就能够打破这片空间,到外边去。你高兴吗?” “什么?哦,我知道那家伙不安好心。他成事之后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不过别怕,我留了后手,那家伙奈何不了我们的。” “只要你乖乖待在这里,等到**塑造完毕,一切都会好的。” “也许过程有一点点痛。不过别怕,我会陪着你的。那些害你的家伙,我会让他们品尝十倍的痛苦。” “你看看,我已经给你带来开胃小菜了。” “你不是一直都很讨厌他吗?我让他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别担心。最丰盛的大菜还没上来,不过也不远了,你只要再好好等等。她立马就会来到你面前。” 眉宇间柔情似水的男人眉宇间溢出一片阴狠的杀气,眼眸染上了异常的血红色。 “我发誓,我会让她品尝诸般苦痛,比你要痛苦十倍,永生炼狱。我发誓。” 男人从榻上站起来,缓缓跪下,弯腰轻轻地吻上了什么,脸上满是虔诚,好像在对待挚爱的人一般。然后转身离去,抛下暗室里的珍宝,跟昏过去的某个男人。 秦明离开了之后,暗室恢复了一片黑暗,悄无声息。 突然,一片地方陡然亮起,巨大的图腾自地上亮起银白色的光,照亮了整个暗室。 只见方才秦明坐在的地方,存在着一个高高耸起的石台。周围一圈凹陷下去的地方流淌着粘稠的猩红色液体,整个空间蔓延着一股异样的气味。 玄奥的图腾在血红色液体间浮动,好似立体的一般,白色的絮状物在图腾间浮动,十分诡异。 石台边缘开启了一株株艳红的曼珠沙华,妖艳地可怖。花朵在下方液体的渲染下显得越发娇艳起来,透着一种近乎妖异的美感。 而高高的石台上赫然盛储着一颗血肉模糊的东西。 这东西形状怪异,四周又不正常的突起形状,坑坑洼洼的,还有大片黑色的污迹粘黏在上头,好似曾经被烧焦过一样,看不出原先的形状。 更可怕的是,它好像有着生命一样,一拱一拱激烈地跳动着。在那片银白色的图腾中越发的活跃,似乎在缓缓填补着什么。 如果宁夏在这里的话,她一定能认出,这是一颗心脏。 一颗曾经在人胸腔跳动的心脏。 ------------------------------------------------------- 远在东边的矿山 某处隐秘的洞府里,少女在睡梦中不安地转动,眉宇一片焦急。 她咻地一下从榻上坐起,好似做了什么噩梦的样子,双目无神地看向前方,嘴里喃喃道:“师兄……” 良久,她抚上眼眶,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为什么,有种想哭的感觉,尽管她再也哭不出来了。 郭霓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她忽略心中翻腾的不安感。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放在手里缓缓摩挲,稍缓了心中的不安。 师兄他还好吗?这会儿他也应该到了主城那边了吧。希望他能尽快办完这单差事回来。 想到这里,她微微有些出神。 不知怎的,她的手突然剧烈抽动了下,玉佩就这样掉了下去。 啪的一声,碎成两半。 第二百八十三章 搞事(上) () “噢,该死的。”宁夏蹲在城池处某个隐蔽的墙角,发出一声自心底响起的呻吟。 她成功混进城池已经好几天了,但事情没有一点儿进展。 见鬼的,她竟然忘记了向郭霓打听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城主府在哪里?或者说她这次将要面对的boss大本营在哪里? 好吧。现在她迷失在这座城池里,而且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使劲儿。宁夏从心底里咒骂自己的愚蠢。 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调到守卫面前大喊大叫,说一句。嘿,我不是丧尸,是混进来的冒牌货,我现在要去你们城主那里,能不能给带个路? 被自己的冷笑话给冷到的宁夏狠狠地打了个战栗。开玩笑,这样做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这样的确应该是引起对方注意力最有效的方法。但在此之前,她也许会先被丧尸大军们围困致死。 她可不想自己在没见着敌人的情况下,就先死在小喽手里。这种死法也太锉了吧?! 于是宁夏按耐下焦躁的心情,决定埋伏郭霓的对象领队官先生,看能不能从他嘴里磨出点信息。 韩越看上去在丧尸中颇有地位,也是属于高层丧尸的那一拨。而且宁夏严重怀疑对方就是秦明的信使,封锁空间的事情没准就是秦明透过他的嘴告诉她的。 再一个原因就是,自相见以来,韩越的立场一直都很混沌。宁夏见不到对方作为丧尸高官建功立业的积极性。 他想杀她,却又好像不想杀她。初一见面,他曾经用那把锐利的剑砍向她本应该待的地方,都不是金手指她都已经死透透了。明明发现了她的身份,却也没有喊那些同伴来抓他。 无论发生了什么,他一直都维持着那副死人脸,连肌肉都不抽动一下,宁夏也搞不清他在想什么。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韩越很在意郭霓。只有她在眼前,其他的什么都可以忽视,变为无足轻重的事情。多种线索表明,对方似乎并不想掺和进这摊烂事之中。 这正合她意,她没指望对方帮自己,但行个便宜也不错。若是对方是个无间道也没啥关系,如今这种情况,正需要立场不明的双向通道来推动情节。 事实上,她并不确定韩越是可信的,但如今这样的状况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宁夏急需正确的“向导”来带领她走上正确的道路。 可是,越是急着找什么什么就不来。跟她一同进来的韩越愣是找不着人影,不知道去哪里了。宁夏坚持守了好几天城门都不见对方出城。 难道是有别的出口,从别的地方出去了?千万别啊。 拜托。决一死战也得给她指路才行啊。她就是咋咋呼呼地闷头跑到这里才弄成如今这个尴尬的情况。 宁夏也没想到自己的丧尸扮相能够获取到如此巨大的成功。她还以为经过之前的把戏,应该被那些家伙严格防范才对。因着这个猜想,来之前她都不知道准备了多少围绕被发现之后的方案,并做好准备按照这上边做。 哪知道丧尸们同样眼瞎,她宁夏都在主城瞎逛这么半天了,别说派人搜捕,甚至没有生物发现她的拙劣把戏。 这下宁小夏确定了丧尸们不是依靠嗅觉来辨认同伴的,大概是看……嗯外形?她不确定地想道。至少她遇到的这些家伙都是。 这些不敬业的家伙。宁夏近乎于无奈地想到。 罢了。既然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宁夏决定在这敌方大本营玩一票大的,让这群古代的丧尸们好好感受一下新世纪新社会的光辉。 首先她得准备材料。 宁夏从角落里爬出来,十分娴熟地走起了颇有韵律的丧尸步伐,晃晃悠悠地往市中心的地方走去。 加上之前的一个月,她在城里也待了不少日子,这么多天她可不是白混的,白眼瞧着倒是有些有趣的发现。 当时只默默记下没放在心上,这当即就用上了。 主城里的丧尸成千上万,光是肉眼看见的就不少了。但她瞅着真正的智慧型丧尸其实只是占了少数,其他大多都是行尸走肉一般的低级丧尸。 走在街上,这种低级丧尸占了九成。这也是为什么宁夏敢在此大赖赖地潜入主城的缘故。 如果敌人大部分都是这么些走得歪歪扭扭,动作不止慢上一拍的样子,她可一点都不怕。砍瓜切菜,来一个剁一个,来俩个剁一双。 当然,她这次进来的主题当然不是玩丧尸消灭副本。宁夏还得留够精力跟他们的“丧尸王”斗智斗勇。 这些小喽,自然是取巧。宁夏十分庆幸他们在变成丧尸的同时好像也丢了自己的大脑,这样也意味着够蠢。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主城内最受低级丧尸欢迎的是烧饼,没错吧。 宁夏这样想着,缩在小摊贩不远处的巷角处,死死盯着丧尸老板身后那几个大竹筐,伸出了罪恶之手。 其中过程鸡飞狗跳,不堪回首,宁夏永远都不想提及了。她长这么大都没当过佛爷,哪怕在当年在孤儿院饿得不得了都没想过这么做。 没想到等来了这个世界,当了以长生为目标,吃喝不愁的修士之后,反倒要体验一回扒手的经历。当真是不忍卒看。宁小夏捂脸。 不过,目标物品总算是入手了。宁夏将竹筐扔进小黑箱,静静等待被使用的那一天。 之后,宁夏又换了个地儿,一连宰了好几摊,备够了足量的烧饼,以作诱饵。 开胃菜有了,主料也不是问题。宁夏摸了摸储物袋,里头安置着好几桶封着的液体,不多,但够他们喝一壶的。 就是可惜了给平真哥淘的好东西,如果到最后她还能活着,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东西买回来。当然,如果她能活着,一定要多买些东西酬谢平真哥的福运。 之前那袋面粉是,这几桶东西也是。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宁夏匍匐在小黑箱躲在小巷暗处,看在人来人往的街道,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 第二百八十四章 搞事(下) () 阿铭是主城的一位普通的巡逻卫兵,却也并不普通。 他的普通是针对他的诸多同伴,比起能上天入地施放灵气大招的同伴来说,没点技艺的他的确算得上普通。他的不普通指的是他本身的身份,他早就已经死去多时了,却仍然站立在这片土地上。 对于那些过去久远的记忆,阿铭已经记不得了,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只模模糊糊记起死前那种窒息的感觉以及一片不知来由的深蓝色。 自他醒过来之后就出现在这片空间,其余的毫无记忆。他什么都不记得,终日游荡在这片空间里。 阿铭早就察觉了自己的异常,早到刚刚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胸腔里的心脏已经不再跳动。他似乎不用呼吸,也不会感到饥恶。 一开始阿铭并不敢相信,强迫自自己不去多想一些别的什么,只告诉自己是生了重病。 随着时间推移,他仍然无法从这片未知空间礼物,同时也遇到了其他“同伴”。一些跟他特别不一样,甚至不像人类的家伙。 蹲在水边,看清自己的模样,他才认识到自己到底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但排斥又能怎么样?他终归以这样一副异样的面貌活着。 就这样,他浑浑噩噩地在这片被诅咒的空间渡过了一个又一个春秋,不知日月。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做。 直到那对兄弟来到了这里。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成为了跟他们一样的怪物,被困在了这里。 但他们却不认命,奇迹般君临了这片空间。在这土地建立了繁华不下于外面的城镇,让他们这些已经失却了希望的家伙过上了不一样的日子。 而阿铭也当上了主城的一名巡位,打败了无数对手。奇迹般地取得了顺利。 本来这应该是一个幸福美满的结尾,不是吗?忘却记忆莫名变成怪物的人类寻到了属于自己的家园。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后边的事态发展远远超出了阿铭的想象。 主城的“同伴”们越来越多,也不知道从哪来的。他们之中有平民有贵族有修士,但都有着一个共通点,都不记得生前的事情了。好像都是醒过来之后就到了这里。 而且这城内具有理智的“同伴”越来越少了。阿铭也是在大批开采矿石之后发现的。 那些曾经回来找他玩,跟他打招呼,跑来跟他磕叨的家伙都在某一天消失在他生活了,再也不见踪影了。 再见面,只剩下一副副木然,行尸走肉一般的躯壳。仿佛连灵魂都消失了。 阿铭也曾试图从他们之中的眼里寻到一丝残留的感情痕迹,不多,但切实存在。可这些家伙都好似被抽取,剥离一般,完失却了人性。 阿铭努力过之后默默地收了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再也不去寻那些曾经的朋友。只是在这之后,他再也没有试图跟别的同伴有更深的联系。 而与他同一队的另一个巡位,同样在那阵子意外地失去了他的朋友。他不停阿铭的劝说,执意要去城主府上报。 结果,他再也没有见过这个队友,就好似不曾出现过在他们的生活中一样。这些人也包括了阿铭。 阿铭继续担任着主城的巡卫,默默地看着城里的一切,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一点都看不出来他失去了珍贵的朋友跟关系良好的队友。 阿铭不记得自己生前的一切,却也知道自己生前只是个凡人,毕竟他也不会那些修士同伴的招式。 而这漫长的时光对一位凡人来说,实在是太漫长了。漫长到他已经开始渴望死亡,想要进入永远的沉睡。 然而,原先最容易不过的一件事,最脆弱不过的凡人,如今死亡却成了一件奢侈品。 可他又不想体验佟大人的虐杀套餐。就这能这样苦熬着岁月,等过了一年又一年。一切都变得晦暗起来,比起他刚刚成为怪物的那段岁月还要难熬。 终于,这一年,他遇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让他终于见到了一点希望。 这一天,他百无聊赖地进行他第三圈的巡逻。主城最近越发冷清,仅剩的那点子人气儿都没有了,又加上城主弟弟的死亡,整个城池就跟死了一样。 说说巡逻,其实也只是走个场而已。 迎面走来一支数量不少的采矿队伍,黑压压一大片的,都是眼神空洞,脚步机械的空虚样子。呦,工作量还挺大的,也不知道是哪儿新开的矿场。 看来这城里的存货也不够了吧?准备要进一些新人了。 “啪”就在他们的队伍跟对面的队伍交错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声音,好像是什么碎了一样。让人有些着迷。 阿铭只觉得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淅沥沥地从上头撒下来,落到他的头上,枯瘦的手腕上,精制的衣甲上。触手一片湿润,鼻间隐约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 虽然丧尸的嗅觉已经退化得差不多,但仍然存留一点近似于通感的感官。不知为何,阿铭觉得如果自己还有嗅觉,这气味一定难闻得让他打喷嚏。 掉落的原形物件,混乱的丧尸们,好些同伴好像弯下腰在捡什么。之后发生了什么,阿铭也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混乱中有个看得不真切的黑影,迸发出一阵炽烈的火光。 阿铭觉得,那天见到那个扑过来的瘦小身影,发出的那团暴烈的火光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丽的光景。不是这么多年看遍的青黑色灵光,而是一种更加接近生命颜色的光辉。 当然也是最后一次了。 在这之后,他永远地闭上了眼睛,迎来了永远的宁静。 ------------------------------------------------------- 宁夏看着远远走来的丧尸大队伍,抿了抿唇,狠了狠心做了决定。 从储物袋里掏出数个陶罐,往上方一扔,脆弱的陶罐应声而猎,里头的东西掉落下来。 然后,她又马不停蹄地掏出压轴的东西准确地往计划的位置一扔,以鞭稍催动,散发着浓烈气味的液体从里面崩裂开来,洒落四处。 第二百八十五章 混乱 () 看着熊熊火焰烧起的一片,各种意味不明的叫声,宁夏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趁着兵荒马乱,暂时没有人发现她的动作,宁夏趁热打铁召出藤蔓,在丧尸群中穿梭,将这一小片空间围在里头,形成一个简陋的护栏,圈住附近胡乱转悠的丧尸们。 宁夏这回没有用上行火阵石,只是用了普通的火球术制造混乱。毕竟那东西上回试过,阵仗不是一般地大。 搞得宁夏到现在心里还有些发怵。佟那天的惨叫声堪称她修士生涯最大的噩梦,没有之一。 现下只是想制造混乱,投石问路,自然不能兜头就下死手,一切还是得慢慢来。 何况这招式不能多用,未免被别人一下子就摸清底细,倒是行招未免会出现点意外。 但普通的火焰加上特殊的液体,效果自然也是不可轻视的。 宁夏第二次洒的那些液体可不是普通的水,而是高浓度的酒液,换句话说就是酒精。 别问她为什么古代世界会有酒精这种跨世纪的东西?她也不知道。毕竟这里可是毫无科学可言的修真界。 宁小夏是在凤鸣城的集市淘到的,具有醒剑作用的保养灵液。以特制灵酒为基,辅以灵材在特殊的环境酿造而成。 具有醒锻法器,附灵的功效,灵剑长期使用的话,有一定可能提纯剑胎,达成第二次精炼的效果 这玩意可不是寻常东西,价值不菲,是宁夏专门为了林平真所淘的稀罕玩意儿。为了答谢对方的多次相助,才忍痛买下的。如果她之前不是在密室取到大批灵石,这东西严格来说算是花了她一整年的积蓄。 据那个卖东西的老头说,还是他父亲那辈酿的灵液,比一般的货色强上许多。明镜真人亲自点头认证的,她这才把东西买下来。 对宁夏来说,这实在是一种贵得可怕的奢侈品。 现在可好,难得的珍品就要就这样浪费地倒在地上,用来充当火焰的挥发剂,大才小用地制造一场人造火灾。 也罢。小命要紧,能保住命,身外之物才会有价值。不然就只能抱着一堆稀世珍品去死了。宁夏很快就释然了。 丧尸是活死人,严格来说也就是死人。人都死了,感官自然随之消失得一干二净,痛啊痒啊都是浮云。但问题就在丧尸是活死人,没死透的那种,身上仍有着残留的通感,仍然可以感受到异样的温度。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属性为阴,这些特殊的生物犹为害怕明火,下意识不想碰到火光。 宁夏先是用烧饼吸引那些丧尸们的。当然,这只是辅照而已,毕竟也不能指望烧饼能杀人。但幸运的是,烧饼们在这之中充当了一个犹为出色的配角,丧尸们竟然真的因为这满地的烧饼混乱了。 这些被本能驱使的生物都在追逐着那些掉落在地上平凡不起眼的饼。甚至有不少正在走路的低级丧尸聚过来要捡。 死气沉沉的城池竟出现了这样称得上有波动的情况。异样的骚动引起了巡逻队伍的注意。 本来莫名被周围的低级丧尸退压就很不是滋味了。现在这些低级的东西竟然还敢忽视他们,造反了都?!巡卫的大哥怒了。 他们决定好生政治政治这些肉鸭。好让他们瞧瞧谁才是这城池的主人。 可惜,这回呵斥敲打起不来作用,他们低估了烧饼在丧尸们心中的重要性。那些低级丧尸并不买他们的账,自顾自地去捡东西,争夺大闹。 就跟超市大妈争夺一元商品一样,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就这样,聚集了一大批丧尸密集地待在这一片地方。这也方便了她浇洒灵液,使了点手段尽量让液体挥洒地更均匀些。然后一把火给这热闹的画面点着了。 宁夏还嫌不够乱,用上了尚不熟练的藤蔓术,催发大批藤蔓围困这片小小的空间,让场面变得更混乱些。自己就趁场面混乱,没人注意就近攀上一座屋檐,趴小黑屋里密切关注下面的状况。 看着下方被困在藤蔓里胡乱转悠,被火光吓得要死第二次的丧尸们,宁夏心里默默打了个勾,计划成。 现在要进行计划的第二步。宁夏匍匐在二层的楼顶上,时刻看着下面的动静,等待时机。 丧尸们可不是她的主要目的。宁夏冲着的是另一样东西,一样曾经给她带来不小麻烦的小玩意儿。 她目光沉沉地看向底下那些背着竹筐慌忙地躲避着火焰的丧尸们,眼中的光沉沉浮浮,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让她看看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它们真正的面目。 ------------------------------------------------------- 主城出现了混乱。 许多丧尸脸上一片空白。先是模糊,然后是怀疑最后才平复淡定。 开什么玩笑难道是活太久了,都开始出现幻觉? 主城怎么可能会出事。 他们活得太久了。漫长的时光将他们的情感和一些仅存的人性光辉都消磨殆尽。待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心中的火种和热度已经消失得一点都不剩了。 城池是建起来了。但于他们而言,一切并没有什么区别,以之前无异的生活节奏,暮气沉沉,毫无希望可言。 随着身边“同伴”的异变,一切变得更无趣了。甚至可以说更糟糕,毕竟以前会跑会走会笑会闹的同伴占大多数。现在……就跟死城似的。 他们的生活只剩下采矿采矿采矿。 他们已经失去了希望很久了。让他们想想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或许从他们死去了那刻起就已经失去了。 也许,这里是真正的地狱,而他们死后来到了这。现在才说他们应该过的生活……吗? 听到了主城出现了混乱,他们第一反应是不相信。怎么可能?城池里上层具有理智的丧尸十分有限,大部分都是负责采矿等繁重工作的低级丧尸。 那些家伙是怎么样的,他们再清楚不过。说他们会闹事,这不是开玩笑吗?那种行尸走肉的家伙怎么会暴动? 如果是,那是因为什么?不少丧尸心中升腾起这个疑问。 第二百八十六章 残魂 () 丧尸们的动作十分迟钝,推来推去,扑来扑去也整了好半天,宁夏在这当头就已经看了好几轮了。 貌似来救援的丧尸队伍才姗姗来迟地来到起火现场。这时已经好些家伙被越发明艳的火焰搞得束手无措。 来救援的是几个修士。宁夏能感觉到他们的修为似乎并不高,但用个水系术法还是足够了。他们朝火焰中心发射术法。 看着那些蕴含着青黑色灵光的水,宁夏十分担心它的效用。难道丧尸使用术法都会带有这种死气的吗? 当然,宁夏可不是为对方担心这些修士召唤出来的水不能熄灭火焰。她可是制造混乱的敌方诶。她在担心另一件事,另一件关系到她下一步计划的事情。 不过,宁夏的运气不错。显然她的担心是多余的。那些东西按照她的设想推动了进一步。 大量的水并没有使火焰消失,不知为何反而使火焰的规模越发扩大起来。这下不只是原先燃烧着的地方,就连那些被水泼到的地方也开始有火焰流过来。 那些火光好似有传导性一样,顺着地上的水迹蔓延到四周,表现出越发强的破坏力。 这下丧尸们傻了眼? 怎么会这样?他们明明泼了水啊。难道他们记错了,水不能灭火的吗?看着眼前越发糟糕,一片狼藉的场面,心如止水的活死人们目瞪口呆。 呵呵。如果是单纯的火焰的话,用水灭没错。但宁夏放的也不是普通的火。好吧,虽然火焰挺普通的,但引火的东西却一点都不简单。 酒精着火是那么容易灭的吗?如果他们还想着随便泼点点水就能救场,那就太天真了。宁小夏用事实告诉他们,科学教育的重要性。 若是他们这时继续用大大大批量的水,许是还能抢救。不过丧尸兄弟们明显没有这个耐心,他们见情况越发糟糕很快就停了手,把现场留给里面的丧尸。 一副任他们自生自灭的姿态。 此时火势已经顺着藤蔓,顺着满地的液体蔓延到周边的一些楼房,越烧越烈。 而那些吃饭的,散步的,买东西的,都给火灾困这了。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一场人造的火焰竟然真的就这样简单地将为数不少的丧尸给困住了,他们都束手无措。 但事实的确是这样。因为这些丧尸生前并不都是修士,他们之中很多都是普通人。死后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浑浑噩噩地活了下来。 没有这座城池的漫长岁月,他们都是落单地各自散落在这片地方,各自为政。自从丧尸城之后,他们又逆来顺受地接受了未知存在的规则,被圈养在这个牢笼里。 对一切一无所知,也并不想知道。 城池的生活太平静了。甚至比他们独自流落在这片土地上的时候还要平静,他们早已经失去了应对能力。 在这样一片一直都在体制内,毫无变化的地方,突然间出现了一些异常活泼,超纲的情况。他们都没有能力处理。 除了站着发愣,就只会惊恐地哀嚎。在这里,宁夏看见了一个破碎却真实的社会。每一只丧尸都想逃跑,他们想要自救的**十分强烈,但他们之间没有配合,也没有援手。 大家都是各跑各的。拨开所有阻挡自己逃跑的“同伴”,哪怕要将他推入火焰。只消拉一拉手就借力一起逃到外边去,两只距离极近的丧尸都不约而同地相互忽视。 忙着逃跑钻洞的家伙完不顾及那些还趴在地上的“同伴”,踩踏踢飞,因为所有丧尸的互不相让,整个场面进一步混乱。 没有丧尸站出来,没有领袖。一盘散沙一般,他们积极自救却如同无作为,生生让尚可控制的火灾变得不可控制。 宁夏使计制造了火灾,但丧尸们却让这场灾难变成了一场真正的**。 看着眼前这一幕,她心里不是滋味。毕竟亲手酿造祸患并不好受,也不能让她产生任何的骄傲。她只觉心里闷闷的。 但这并不足以让她改变自己的计划。宁夏没有忘记自己前来的目的。 看着虽然也是被吓坏了,但还都稳稳地背着竹筐的丧尸兄弟们。宁夏等不及了,觉得亲自下场,推一把,好结束这场闹剧。 她从小黑箱里出来,鼓足勇气,趁现场混乱的情况,顺利地进入了中心现场。 宁夏假装惊恐的模样四处冲撞,演得比真的还真,抖抖擞擞,连嚎叫也十分逼真。然后好似不经意地扑到了目标脚边,甩出了准备已好的鞭子,鼓足力量用了一摔,鞭稍一钩。 呼啦啦地倒了一大片,连带着竹筐东倒西歪。 一颗银白的东西刷得一下飞到她的鼻尖前面,落到了地上,吓得连忙退了好几步。 之后见到这东西发出亮光,散发出肉眼可见的烟灰,伴随着声嘶力竭的嘶吼声,如同千百个不同的声线糅合在一起。 听上去怪异,扭曲,让人心里发毛,恶心得想吐。 啊,还是这么恶心。宁夏清了清自己被哽住的喉咙,强忍住那种恶心欲吐的感觉继续未完成的事情。 因为宁夏制造的混乱,丧尸们背着的竹筐被大批打落,翻倒,里面的银白色矿石散落地面。 本来也没什么,要是在平时的话。但别忘了,他们现在在火灾现场,而且火势还在持续蔓延,越烧越烈。 无数矿石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落到地面,落到火焰里。 之后,现场就立刻陷入一种更为可怕的境地,比之前还有可怕,就如同真正的地狱一般。 千百个声音在耳边尖叫是什么感觉?嗯,大概能令人神经衰弱。那么如果是亿万个声音在发出无比凄厉惨叫呢? 额……宁夏觉得她现在大概已经在体验这个难得的声效服务。 无数矿石洒落在火焰里,每一个都在发出那种凄厉的叫声。那一瞬间,宁夏的头皮炸开了,觉得自己几乎立马就要昏过去了。 什么是地狱?她想,这大概就是了。 一次,宁夏还迷迷蒙蒙。两次,她的心理已经有数了。这回,她已经确认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只怕这些矿石里的,都是残魂。 第二百八十七章 异变 () 一开始宁夏只是怀疑。 她没进主城之前,就意外得到一筐这样的矿石。 当时也没多在意,只粗粗地研究了下,自然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当时心里就有些异样的感觉。因着寻不到缘由,便把疑问扔一边了。 于是在上交之前,多了个心眼儿扣下了一部分,想着有时间再好生研究。 然而没想到后边却发生了那么多事,又急又乱,叠在一起,宁夏根本就无暇理会矿石的事情。光是逃命就费了她不少心神,哪还顾得上别的什么。 再后来郭霓带着她出城,说是到新开的矿洞,寻到传承的线索。那时宁夏心中就暗自嘀咕,又是矿石,这东西到底藏了什么门路,让丧尸们如此在意。 竟然那么多丧尸都来采摘这种矿石。那些家伙到底拿来做什么的?又要运到哪里去? 感觉这个地界的疑团越来越多。阴谋的雾霾沉沉地压在她头顶上,教她在这片空间里越发小心翼翼。 虽然事后发现矿山是郭霓为了自己的事设的一个局。但疑问的种子还是留在了宁夏的心里,生根发芽,就等着那一天遇到火种爆发出来。 最终让宁夏彻底注意到矿石的,莫过于那天的无妄之灾。宁小夏然想不到自己就随意地碰下那不起眼的矿石,小小的一块儿,她的魂儿险些被崩了。 她也没想到自己躲过了男n号的追杀,躲过了好几个杀劫,好不容易在修真界活了下来,就差点就交代在一块没有巴掌大的石头上。 要不是她命大,被什么玩意儿莫名其妙给救了,宁夏都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待在哪里?说不准现在已经投了第三次投胎了。不过,到那时就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像这辈子这么好运,留着记忆到处浪。 被救的时候,宁夏迷迷糊糊的,几近昏迷,但脑海里还存留着一点隐约的记忆。只记得,是一片火红,温暖的明净的,雾散了所有的黑暗,熟悉得令人想要落泪。 同时令她记忆深刻的,还有那阵萦绕耳边阴狠凄厉的叫声,犹如从地狱爬上来索命的恶鬼,在怨恨不平,教人不寒而栗。 那阵温暖无比的力量驱散了不知名的邪异,然后将她从阴寒的濒死之境拉回人间。待她醒过来之后,身边就只剩下一颗失却光泽,犹如凡物的石块,和朦朦胧胧的记忆。 若不是地上的水迹和未曾来得及收拾的现场,宁小夏都要以为那晚的事只是她的一场恶梦。 醒过来,宁夏就反反复复地想着这件事,心事重重,就连被丧尸追杀这样的危机都没能勾去她更多的心神。 郭霓成为丧尸的过程,这片土地的未知诅咒,矿石的诡秘之处,还有隐藏在矿石里那些会叫的可怕东西……一桩桩一件件,似乎都在诉说一个深埋底下的惊天阴谋。 更可怕的是,她现在就一脚踩来下去,陷在这个阴谋里,无法自拔。 要破局,就只有一条路走到那位十分传奇的城主面前,打败他,离开这里。 至于什么传承啊,宁小夏就不敢想了。目前看来,能在这场硬仗中活下来,被传送出去,就已经是最大的赢家了。 制造混乱,燃放火焰,只是她破局的某一个步骤而已,目的是为了验证心中的某个猜想。 听见从四面八方传来,充斥于耳的惨叫声,宁夏心中暗道,果然。 现场的环境实在是太恶劣了,且她的想要做的事已然达成,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宁夏看着情况差不多了,就一埋头躲进了小黑箱,等待收拾残局的家伙前来。 尽管小黑箱并不能完隔绝声音,但不得不说,空间的差错降低了声音的质感。听着还是像鬼叫,可已经失真了不少,让宁夏被激得酸酸软软的腿肚子得到了拯救。 可外边的丧尸兄弟们就没那么幸运了。 外面现在简直就像鬼门关大开,还是万千冤鬼出行的那种。感觉外边多待一会儿,心脏病都能给激出来。 丧尸们本来就因为火焰,毫无秩序地在灾难现场混乱转悠了。现在又出了一单这样的事,场面变得更加无法控制起来。 那些凄厉的叫声好像蕴含着什么力量,叫那些丧尸兄弟们失去了控制。本来他们只是在不知所措,本能地想要自救,但实际上还算平静,看行为什么的也是有些章法的。 可自那些矿石掉在地上,被烈火焚烧而发出那种诡异的惨叫声之后,丧尸们如同被摁中痛穴一般,被激起了血腥,变得异常有攻击性。 他们红了眼眶,枯黄的外皮肿胀发紫发青,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赫赫声,面部扭曲,脸上透着渴血的**。 本来各自为政的场面立刻变了样。这些丧尸们好像突然间不怕这遍布四处的火焰了,他们似乎对四周的同伴更感兴趣。 发生异变的先是一个老年人模样的丧尸。他躲在一处没有火焰的屋角旁,被异样声音包围的时候,他一直都低着头并没有动作。 突然间,他抓住了一个路过的瘦小丧尸,一口咬在对方的胳膊上,并用来撕扯,狠狠地掰下青年丧尸的一只胳膊。 齐头撕裂,虽然没有一点血,但场面异常惨烈,教宁夏这个正常人看得一阵胃抽搐。 而被撕掉胳臂的年轻丧尸开始愣愣的,并没有反应过来,好像也没啥感觉的样子。就在老头儿想对他的脖子下嘴的时候,他猛地伸出了手,一把抓向老年丧尸的肺腑,穿过去了。然后就是一场异常激烈的厮打。 距离不远的宁夏看见了异变的过程。 异变接二连三的发生了。场内所有的丧尸似是受到了感染,朝着四周的目标发出攻击,纷纷失去了理智,连同火圈外边围观的丧尸们。 大混乱让更多的矿石陷入了火焰的炙烤,发出更多凄厉的鬼叫声,一场恶性循环。高高在上的高等丧尸们失去了对“同伴”们的控制。 他们再也不能好整以暇地看热闹了。因为那些被他们奴役多年的“工具”竟然会朝他们动手。 好几个寻卫被旁边暴起的低级丧尸咬断了脖子。 第二百八十八章 暴乱 () 在搞事之前,宁夏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原先只是想引起一定范围的骚动,顺便验证心中的猜想而已。 没想到事态会扩展延伸到现在这种程度。她躲在小黑箱里,小心肝都被震得一颤一颤的。 一个不小心还真的搞了一件大事,还是不知道怎么收场的那种,怎么办?!急,在线等。 说实话,宁小夏心里并不好受。她长这么大,一直都是奉公守法的新世纪好青年,何曾做过这样的事。 制造混乱,投抛易燃物引起火焰,如同砍骨切菜一样敲人头,一件件都疯狂地踩在道德线上。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她有些难以消受。 说起来,她并算不得有多高尚的人。但好歹也在法制社会吃了好多年的米,怎么会一点都不在意,立刻就变得杀伐果断。 宁夏自问也做不到。毕竟她生前没啥血海深仇,修真后也没经历多少历练,虽然少不了惊心动魄,可血性这种东西不是随随便便就有的。 好几年了,宁夏还是无法完摆脱现代社会的影子跟现代人的思维。 不过也罢,她总会慢慢适应并调整,终有一日,也许就将自己那丝不一样隐藏到心底里。 但如今的宁夏还很稚嫩,眼前的一切还是引起她内心的不适和罪恶感。 但又能怎么样,混乱已经造成,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只能硬着头皮,躲在暗处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她所亲手开启的闹剧。 混乱在持续扩大。火焰已经不再是唯一的诱因,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成为催发暴乱的主要因素。 宁夏挑中下手的队伍拥有着为数不少的丧尸。每个丧尸兄弟都背着满满一筐的矿石,加起来可是一笔大数目。 可没等到他们把这一大矿石送到广场验收,倒是先被宁夏给截胡了,作了实验。 大批的矿石陷入了火焰的慢火熬烧中,外面的丧尸也被这些矿石影响着,成为了真正的怪物,毫无理智。 比起从前那些行尸走肉安静地过分的家伙,又或者是像郭霓一样活灵活现的“人”,眼前这群毫无理智的生物则符合宁夏心中的丧尸形象。 他们无差别地攻击,相互啃食,漫无目的地在城里制造杀虐。尽管她目之范围内没有一滴血,但这可怕的画面还是对宁夏造成了冲击。 这简直就是真正的丧尸围城,如同电影演的那样。只不过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类。 这样可怕的事情是她造成的。宁夏强压住心中的不适,继续观察眼前发生的事情。 混乱的范围在持续扩大。渐渐地,附近的高级丧尸们都不能幸免于难,他们好似也被那些异样的叫声传染了,开始加入自相残杀的队伍。 丧尸们的自治体制好似相当落后,这边发生这样恐怖的情况,竟然没有公家队伍前来统筹。他们好像隐匿了一样,毫无声息,任由这边的炼狱独自演化。 或者说,他们也许并没有专门的队伍负责这样的事情。宁夏不确定地猜测道。 总之,没有救援,这边的炼狱进一步发展着。不巧碰上一支毫不知情的返程队伍。 就这样异化丧尸的数量被不断传染着,跟病毒袭城一样,以一种无法想象的速度迅速蔓延开来。 秦明建立起来的丧尸城,就在这些不起眼的矿石和一场小小的火灾事件里渐渐地分崩离析,被拆开了一个口子。 这是秦明没想到的,也是宁夏没想到的。事态蔓延地太快,等秦明从密室出来,反应过来,东城区已经被烧毁了大半。 大批失去控制的丧尸好像受到控制一样冲进了内城区的中央广场,见到满广场在排队递交矿石的丧尸们,疯了一样抢夺矿石。 袭击啃咬昔日的同伴,将抢到的矿石投进了火焰中焚烧。 暴乱如同蝗虫一般,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有的丧尸带着燃烧着地火种四处扔撒,焚烧所能看见的矿石。 这些曾是他们赖以为生的矿石,不知为何,如今成了他们最为憎恨的东西。 有些丧尸将大批矿石扔进火焰焚烧之后,眼里甚至展现出莫名的快意和解脱,发出一阵阵嘶嘶疑似笑声的赫赫声。 以往严整的城池成了一处四处火气的灾难地,不少屋宅在烈火中成了废墟。 无数以往面无变情,如同行尸走肉一样的低级丧尸在成内疯狂奔走,相互厮杀,极力想杀死对方。 诡异的是,有些丧尸被砍下的头,脸上竟然满是笑意和解脱。 整个城池就如同人间炼狱一样,哀鸿遍野,碎尸遍地。 宁夏缩在小黑箱里默默地看着眼前这场悲喜剧,狠狠地拽住了衣角,喉头哽咽,不知道作何感受。 -------------------------------------------------------- 秦明从密室里走出来。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布置了。 进去之前,他曾吩咐卫兵们不许进来打扰他,无论任何事。 本来这是十分寻常的一件事。他向来不许那些仆下接近书房,这里隐藏着太多的秘密。 但很快他就尝到了苦楚。 “报” “碰!”冲进了的丧尸被秦明狠狠地甩飞了,头一歪失却了动静。不知道是死是活。 “不识趣的东西。”秦明坐在书案后面,拨开了一本书。 又过了一阵子,外边响起一阵小心翼翼地敲门声。很远,似乎在院子外边敲的门。秦明虽然还是十分不悦,但已经没有那么震怒了。 他只压低声音道:“不是跟你们说过不许靠近这个院子吗?到底是什么事。你最好能说出个让我满意的回答。” “回……回城主。东城区那边出事了。”报信的侍卫瑟瑟缩缩,似乎在害怕着什么,声线都在发抖。 “哦?你给我说说,什么混乱。倒是件新鲜事。主城很久没有这么有活力了。”秦明有一搭没一搭地翻动玉简,似乎并没有仔细看上面的字。 “东东……城区着火了。那些家伙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疯了一样,四处冲撞,杀了不少丧尸。还在城里到处放火……他们还……”还在回话的侍卫被一道青黑色的灵光给击倒了,歪头倒在地上,死掉了。 “什么……”秦明勃然变色,他忽地站起来,急冲冲地走出了院子,跨过那个死去的卫兵。 第二百八十九章 情况 () 秦明后悔了。 他竟然就这样放任一个祸害混进主城里。 能够以一己之力干掉佟的修士自然不会是什么简单的家伙。他实在是太大意了,竟然让对方有机会作妖。 自己治下的丧尸是一副什么德性,他很清楚。而这片土地隐藏着什么猫腻,他更是心知肚明。因为就连他自己也是其中的受害者,深受其害。 他知道闹事的必然是那个女孩没错。 这一切还都是他自己促成的,没想到反受其害。鱼儿是上钩了,可这只小鱼也太过狡猾了,竟将他的鱼饵连带鱼竿给扯带了下去。秦明被如今这滑稽又令人不敢置信的情况给气笑了。 他倒也不是对所谓的同伴有多深的感情。可宁夏的行为是切切实实在挑战他的尊严,令恼怒至极。这是他的东西,他自己想怎么处置都行,无论是好生经营,还是临时起意盘毁掉,那都是他的自由,无人可置喙。 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黄毛丫头,先是残忍地杀死他的弟兄,然后又目中无人地在他的地盘搅得天翻地覆,还真给她闹出一桩大事来。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屈辱,令他难以接受,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丫头扒出来剥皮卸骨,以解心头之恨。 但理智阻止了他,很快他就强自镇定下来。那只小蝼蚁蹦不了多久,再忍忍,待吾弟大事成,再收拾她也不迟。 届时,无论是那个女孩,还是那个过于高傲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家伙,都会成为他们兄弟的踏脚石。他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秦明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坐下,收回外溢的杀气,好似平静下来了。 “给本座说说外边的情况。事无巨细,一一道来,不可有半点遗漏。”他目光如剑地看着跪在跟前的丧尸,卫兵在他的视线下瑟瑟发抖,脊背处肉眼可见地颤动着。 城主自副城主去世之后越发阴翳。从前难伺候的是那位副城主,佟,对方阴晴不定,稍有不顺意便会大肆杀虐,死在他手下的丧尸们都恨不得当初第一次转化丧尸的时候就死去了,也不用再吃这一遭的苦楚。 而城主秦明当时则充当一个开明的角色,有不少卫兵仆人甚至能借着秦明的劝慰从佟手下捡回一条命。 然而现在的处境变了。无比暴虐的佟死了,他们的日子不见得更好过些,新的暴君又产生了。 这个祖宗可不见得比佟好伺候多少,毕竟那时候佟发脾气还有些兆头,可秦明的怒气一向无根无缘,一番火气通常来得毫无来由,有的仆人在路上走着走着就有可能横遭死劫,闹得城主府人心惶惶。 “是……是……”卫兵感到十分害怕,尽管身为丧尸他早就失去了流汗的功能,但背上仍是有种冷汗淋漓的感觉。 他很害怕,害怕着这个暴虐无常的城主。他的前任今天莫名地死在院门口,甚至都没有一个辩驳的机会,悄无声息地死去,永远地,他亲眼看见了这个可怕的过程。然后对方的位置由他来接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今天会不会死在这里。 听到秦明的要求,他松了一口气,感觉悬在头上的刀落下了些。 他得好好说,不然必然会丧命。 主城的情况不容乐观,异变的范围远远超出他的想象。短短的时间里,异变如同瘟疫一样蔓延到没有问题的丧尸身上。 大部分低级丧尸都在矿石的作用下失去了控制,变成疯狂暴虐的怪物,少部分具有神志的高级丧尸们也沦陷了。他们在主城里疯狂游荡,相互啃咬,肆意破坏目之所见的物品,尤其是那些矿石。 这些矿石犹如拥有魔力一样,引诱着丧尸们做什么,令他们失却神志,忘乎所以。又好像赋予了他们什么曾经失去的东西,引导丧尸们肆意抢夺破坏。 不过半日的时间,主城已经毁坏近四分之一,而且范围还在逐步扩大。只要给他们时间,将此地移平都不是问题。 这是秦明不想看到的。主城不能倒,至少现在还不能倒。 佟的肉身还未完成,而那个家伙也未曾完成实体化。要是主城这个时候垮了,哪一边都不好收场。想到这,秦明的脸色愈发地差。 “而且……而且……他、他们……”卫兵嗫嚅道,他颤颤巍巍的,剩下的话哽在喉咙里,吐不出去。 随着屋内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外泄的杀气越来越无法遮掩,他也不敢继续往下说,生怕被对方一下子拧断脖颈。 “支支吾吾什么。说” “西郊的那群家伙肯配合,连同里正都给抓了起来,把那块地方层层围起来,拒不听命。说是、说是城主您、您……”此时书房里的灵压已经粘稠到一定的地步,卫兵生前只是个普通人,哪经得起这遭。 他只觉得自己腐朽已久的胸腔被榨光了空气,有什么由外自内地挤压着他的皮囊。死去这么多年,他再一次感觉到死亡的滋味。 “讲!继续说。他们都说些什么了,本座听着。”秦明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几乎是咬着舌轻声耳语,带着嘶嘶的发音,阴柔地很。 卫兵自尾骨到背脊一阵发麻,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作为死人的自己能有这么细腻的感官。理智在疯狂叫嚣着快逃跑,但他不能,城主在等着他回答。 “他们说您居心叵测,网罗无知的丧尸为己效力,又暗中汲取他们的魂魄做什么勾当,所以主城里存留神志的同伴稀少,痴呆失志的低级丧尸越发增多。今日的异变,便是您的阴谋泄露,那些冤魂寻仇来了。” 想着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早晚都是个死,卫兵猛然间好像没那么怕了,开始还磕磕的,这会儿已经越说越顺。连这等大逆不道的话都顺利地整句复述出来,声音都不带一丝颤抖。 耳边响起响亮的“踏踏”声,是皮靴在撞击地板的声音,一阵阵敲在他的心上。是要死了吗? 卫兵低下头闭起了眼睛,仿佛在等待命运的宣判。 第二百九十章 全城搜捕 () “哦,他们是这么说吗?”秦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许久都没感受到动作,卫兵惊疑地睁开眼睛,愣愣地摸了摸脖子,凉凉的,但自己还有意识。城主并没有杀他。 听到秦明的问话,他才愣怂了般反应过来。 他有些摸不清城主的情绪,不知道怎么回答。城西的那群丧尸的确是这么说没错,但城主他这么问是想要什么样的回答呢?卫兵然摸不着头脑。 秦明没有立刻得到的回答,也不恼怒,还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卫兵这是彻底愣住了。这、这是什么问题啊?他他该怎么回答?没见过世面的丧尸大哥懵了。 他只是老实人,书读得不好的那种。城主的心理他揣测不到啊。而且这样的问题让他怎么回答? 好像怎么说都会踩进坑的感觉。 如果宁夏在这,一定会告诉对方,这种叫送命题,无解的那种,洗洗就可以死了。 当然,不用宁夏,小哥的求生欲还是让他作出了自救的选择。 “城主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自主城建立以来,我等在二位城主的麾下安居乐业,都寻到了自己的归宿。绝不是城西那等叛逆所言。他们定是贪心不足,想谋夺城主基业才放出谣言。” 秦明似乎也被逗笑了。书房里的压力一泄而去,了无踪迹,好似都是一场梦。 “是么?”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神色莫测。 “你好啊。很好。”秦明慢慢踱步走出了书房。 好似是放过了这位可怜的守卫。 玄衣修士神色沉沉地走出院门,远远看向西边的方向。那边狼烟滚滚,一副销烟战起的模样。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院子,朝大门走去。 书房里,斜阳映照,透过屋里的盆栽在地板上落下一道影子。书案前不远处,躺着一道干瘪的身影,赫然是死去多时的守卫。 他终究没躲过第二次死亡。 ------------------------------------------------------ 暂且不提秦明被宁夏这一闹,是如何地焦头烂额。宁夏这边亦是十分地惊险。 因为她又碰上了一拨画风清奇的家伙。 因着主城大批丧尸都被矿石影响了,完变异成另外一个模样。而本就戒备不严的主城这会儿更是变得毫无秩序可言。 尚有理智的不是躲起来,就是跑到秦明那边寻求庇佑了。剩下在大街上游荡的大多数失去理智的行尸走肉,你咬我一口,我掰断你的肘子,画面堪称恐怖。 宁夏也不敢直面其锋芒,走走躲躲地,也在主城里游荡。 如今这样内乱的情况,宁夏也正好混水摸鱼。 作为罪魁祸首,宁夏心里固然不好过。但事已至此,她必不能继续沉浸在片面的私人情绪里,继续计划才是正理。 这些丧尸…… 宁夏看了眼满大街不成人形的生物,幽幽地叹了口气。 主城的自治系统已经完断裂了,能用的丧尸都被召集到城主府及其附近驻扎。损毁的城区和失却控制的异变丧尸都被隔离开来。 而且不知道为何的,秦明并没有吩咐人去击杀这些明显已经废掉了的丧尸们,只把他们隔离开来,不让他们过来,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是不想浪费有限的丧尸,还是另有目的?宁夏暂时无法探究。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秦明已经警觉起来,对她,只怕接下来的事情就艰难了。 宁夏可不怕,也怕不了这么多了。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敌人的大本营找到了。现在好了,秦明跟他的手下集中到一块,更难对付,但也逼得他浮出了明面。 宁夏也没有急吼吼地跑过去,撸起袖子就要来一场什么的。毕竟人家是一支队伍,她是一个人,贸贸然撞上去,只怕得不了好的。 此事须得从长计议。 她徘徊在城主府不远不近的地方取材,观察地形跟情势,以便接下来的硬仗。 而秦明在吃了这么多的一个亏之后,似乎已经意识到宁夏并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人,这种人就有如炸弹,最不好控制。 他抛却了一开始那种高高在上又漫不经心,戏弄的态度,决定来硬的。 秦明发出来通缉令,命令如今意识尚存的高级丧尸,城搜捕宁夏。 宁夏跟郭霓凑一块的时候,恰好就被秦明派来监视的家伙发现了。上报给秦明之后,得到了按兵不动的指令,只暗暗躲在一旁。 后来宁夏出逃,那些家伙才跟丢了。可秦明一行丧尸是知道宁夏的基本外貌跟身量的。 这下他们搜捕起来也方便。在街上,逢是见到身量矮小,面貌相较清秀的丧尸就给拦下,一番检查,稍异常的都给带回去让秦明过目。 尽管有着小黑箱,宁夏好几次险些被那些抓捕的丧尸遇着。 之前是讨巧,那些家伙不曾注意,宁夏拙劣的演技这才蒙混过关的。但现在明显不是,对方已经发现了她的身份,抓着马脚,宁夏哪还有信心骗过对方。 她只能紧着自己,好生躲在暗处,摁住马甲,免得到时被追得抱头鼠窜。 届时容易暴露己身。在未取得下一阶段的进程之前,宁夏不想暴露在日头底下。还是暂避锋芒的比较好。 没想到宁夏这躲啊躲的,竟然碰上一拨跟她有着同样目的的家伙。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没错。 宁夏对此界的丧尸了解不深。对他们最多的印象是那些木讷讷,连路都不会走的行尸走肉。再深一些的,便是郭霓那样的智慧丧尸。 前者没什么好说的,她都砍杀了好些了。而后者有着强烈的人性,除了身体特征跟一些体外表征,其余的就跟真的活人无异。 但这样的丧尸她也没见着几个,郭霓、韩越,佟再有就是有一面之缘的秦明。这些家伙站在她面前,若非是他们异于常人的外表,宁夏没准都会以为他们是活人。 而她对主城里的其他丧尸一无所知。 于是当突然有一拨丧尸模样的家伙拦住了她,想走近来,似乎对她十分熟悉了然的样子,宁夏第一反应是想对对方来一波火焰攻击。 第二百九十一章 再见面 () 装备没掉,假伤疤也好好得贴在脸上。身上脏兮兮的,跟百十天没洗过一回澡似的,在外边属于走在街上会被当做捡垃圾的那一挂。很好,马甲捂得好好的,没有掉。 那,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到底是怎么知道宁夏的身份的。 她才不相信对方那些合作的鬼话,谁知道是不是敌军迷惑她的假话。 就在宁夏打算给对面那群一直在喋喋不休的家伙来一发的时候,强烈的求生欲使这群疑是敌军的家伙立刻就做出了反应。 “哐当!”领头的丧尸手里的武器吧唧一下掉了下来,后面跟着的那一串儿也呼啦啦地丢了自己手里的刀剑叉鞭,场面为之一静。当事人都被惊到了。 这是做啥勒?中邪了吧。宁夏傻了眼。不知道为什么提着武器想杀她的丧尸们突然间把自己的凶器给丢地上? “大妹子!”那种特殊的带着点东北腔调的声线在寂静中异常明显。宁夏被这声高昂地过分的喊叫声激得狠狠地打了个冷颤。什么鬼?也许对方只是想换种方式杀死她,比如,恶心死。 好好说话成不?别在着凸存在感。明明不是山东人好在冒充别人说山东话。一点都不标准。 “找我什么事?”宁夏恶狠狠地瞪了眼带头发声的某个丧尸,手上的动作仍然没停,十分警惕,好似只要对方有所异动就会毫不留情地出手虐杀。但总算是冷静下来了。 见到宁夏最终沉了下来,而且似乎打算好好听他们说话的样子,来者都松了口气。真的不能小看的小女孩,能独自干掉佟的果然是狠人没错。 “大妹子真的不用这么紧张的。我们没有恶意。”口胡,骗子人贩子都喜欢说这种台词。宁夏心中默默计算对方耗费的时间,跟一会儿逃跑的路线,决定给对方多一会儿。 忽然间,丧尸群出现了一阵骚动,好像后边发生了什么事。宁夏皱眉,有些在意,不知道他们想搞什么花样,暗中戒备。 “我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相信我们。但你总应该相信她吧。”后边的人说了些什么,领队的大块头丧尸脸上浮现出一丝喜意。他带头往旁边退了一下,后面的小喽想摩西分海一样,迅速挪出了一条路来。 “宁夏。”宁小夏这回真的被惊到了。 他们没有骗她。眼前的的确是个熟人没错,啊不是,是熟尸。是宁夏来到这片土地之后第一个认识的丧尸,尽管中间闹出点不愉快,生了芥蒂,但在此界宁夏的确对此人存在信任。 但情感不能当理智。当郭霓以这样的方式站到她面前,宁夏心再大也无法真的傻乎乎去相信对方。 她不是跟领队官一起离开了,说是要到东边矿山那边隐居的。怎么突然间又会出现在这里?宁夏可不认为对方是心血来潮了,跟韩越一起蜜月旅游到这里。 “郭家的姐姐。你们这是……?”宁夏省起,城里发生了这样的内乱,领队进了主城的韩越怎么样了。她那时候还想在门口候人,想从对方口中打听些关于秦明的消息。 可当时左等右等愣是没等到人。宁夏想着对方也许已经走了,回到郭霓身边,这才放弃从韩越身上入手的想法,改而自己搞事。 这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可韩越还是不见踪影,反倒是郭霓先行出现了,还是在这么敏感的场面。对此宁夏心中满是疑问,同时也升腾起一种不好的感觉。 “韩越呢?韩越怎么不跟你在一起?”宁小夏福至心灵地想到某种可怕的事情,不由自主的问道。这张惹祸的嘴,管也管不住,竟然问出来了。她有些懊恼。 “呵呵呵……”郭霓脸上浮现出一种略带癫狂的神色,宁夏不知道怎么形容对方的表情,伤心,绝望,无措、了然……种种情绪交杂。 果然,她问了个错误的问题。 如果说宁夏之前还有些怀疑,现在是想不明白都不行。结合对方的表现跟情境,想必韩越是出了事。 最近发生的事情宁夏十分清楚,而且可以说她就说罪魁祸首。若是韩越在这个当头出事,就极有可能跟此事有关。 想到这,宁夏开始思考对方来寻仇的可能性。 郭霓并不是来宁夏算账的。 事实上,韩越是出事了。但却跟主城的混乱毫无关系,郭霓也是来了这里才知道这件事的。 几天之前,宁夏离开之后,韩越跟她说城主召唤他,让他过主城一趟,最后一次。 郭霓不想他去,但韩越不知道为什么铁了心要去,说是有重要的东西落在了主城那边。左右劝不了,只好让他去了。 没想到,韩越这一去就没回来。郭霓在洞府里焦急等待,一直都不见师兄回来,主城离这并不远,就算走走停停来回也不过两天的时间。现下都超过好久了。 而且韩越作事向来有交代,若是有事一时走不开定会派人来报。这样不见踪影,又没有交代,根本就不是韩越的作风。 韩越离开前吩咐过她,不到迫不得已,不会离开洞府外出。于是郭霓又在洞府里焦急等待了几天,终于在一个惊悸的噩梦之后,认定了韩越出了事,匆匆赶到主城亲自来寻人。 没想她到来到主城之后,被哀鸿遍野的场景给惊呆了。主城发生了什么?师兄呢,他在哪里?郭霓满心着急,迫切想见到对方确认他的安危。 可惜她冒险在城里找了半天都没寻到韩越。后来实在没办法了,就连地上的死尸都硬着头皮去翻,也没搜到一丝半点的线索。 郭霓来主城的时间刚刚好,那时候异变还没彻底散播开来,那时的势力范围还没变得像现在这样分明。所以还是能大概打听出一些事情。 那是场诡异的火灾。郭霓在主城里混了这么多年从未遇过这种事。还是在那个女孩来到这里之后才发生的。她就隐隐觉得此事很有可能跟宁夏有关系。 可光是韩越的事情就让她烦不胜烦,也没时间去管宁夏的事情了。比起关心宁夏的壮举,她更想快点确认韩越的安危。 长久的寻找终是有了效果。很快,郭霓就得到了消息。 这是一个坏消息。 第二百九十二章 因由 () 一队人马寻上了她。 是城西的叛军。郭霓知道,那些逃到城主队伍的丧尸是这么说的。 大家只知道城西的丧尸反了,其他的模模糊糊,至于为了什么而反的也没个说法,也没啥兴趣,一心想避祸。 他们还劝郭霓随同他们一起过去,以免落单受难。但却被郭霓拒绝了,她想独自找韩越的下落,不想被拘着。 现在城西的叛军找了上门,指明叫她。这些丧尸想做什么,她不由戒备起来。 不料这些叛军的态度好得出奇。使人推得远远不说,还好声好气跟她沟通。 听到对方的来意,郭霓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别说她没时间要忙着找韩越,就是她现在没什么事都不会去凑合。 自古以来,叛军在哪都不会有太好的下场。郭霓再也不想掺和这种这堆烂事,她现在只是一心想找到韩越,然后带他回到他们的家。 可接下来的事情,打破了郭霓的心房,也让她改了主意。 叛军见说不通郭霓,也不恼羞成怒。他们放弃了怀柔政策,把正式的筹码漏了出来。 “什么?”郭霓牙呲欲裂,不由往后退了几步,踩上了后头的石块,踉跄了下。 “不可能。不会的……这不可能……”女孩嘴里不住念叨,反复地道,好似这样就能说服自己似的。 “郭家妹子。不是老哥我骗你,但我的兄弟的确是看到了。韩领队进了城主府就没再出来。” “你知道秦城主阴晴不定,这些天无端杀了不少守卫,都是申冤无门。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又换一批新的进去。大伙都是议论纷纷。” “韩领队这么久都没出来,我怕他……” “不”少女神色癫狂地打断了领头丧尸的话,沉浸在几近崩溃的情绪里。 不会的,师兄不会有事的,他答应了我会回来的呀。 他答应我了都…… 叛军显然没想到郭霓的反应会这么大,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应该好生斟酌语言再跟妹子好好说。这不就把别人吓哭了。 “妹子,别啊……你别哭。我们没有恶意的,别听那些臭男人说话。”这时一位女性丧尸看不过这群榆木脑袋,挺身而出。 “这只是他们猜测,到现在我们都没见到他的尸首。他未必是死了。也许还被扣押在城主府里也说不定。”这位女性丧尸说话明显要高明许多,她在扣押二字上加重了音,不着痕迹地引导郭霓的情绪。 虽然他们觉得韩越十有**是出事了,但到目前为止也只是他们的猜测,真实是怎么样的,也只有到时见到真人或尸体才会知道。 但他们现在想争取这位郭家妹子,自然得往坏里说,带动她的情绪,也好激得她加入她们的队伍。毕竟在一个水平参差不齐的队伍,一位修士是有多么宝贵。 他们想打倒秦明,就需要劝说更多的丧尸加入到他们里面来。这时候让其他家伙知道“真相”,看到秦明的真面目是必要的。 所以,他们才找上郭霓的。 郭霓是韩越罩着的,这毋需质疑。在过去的长久日子里,这位即使在丧尸里也漂亮得过分的女性不止一回地引起众位丧尸的注意。 有不少变态打过她的注意。郭霓印象中所谓的“隐居”生活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风平浪静。是韩越一直都在暗地里为她保驾护航,打招呼,威吓……无所不用其极,就是为了保护她。 时间长了,韩越又渐渐地成为了主城颇有地位的高层,主城的丧尸才慢慢地将视线从郭霓身上挪走。 可见郭霓在韩越心中的位置。 所以城西的丧尸们是知道郭霓这个人的。当然他们关注的自然不是她美貌,而是她曾经跟韩越的关系。 她是韩越的身边人,而韩越又是秦明的下属,自然会知道许多相较隐秘的信息。这是他们叛军现下所缺乏的。 他们对秦明了解甚少。 如果能把她争取过来,就能多知道一些信息。而且郭霓也是位修士,虽然修为不高,但也还不错,若能招安也是如虎添翼的事情。 他们想得没错。郭霓的确知道一些事情,从韩越口中。虽然十分隐匿的,却细思极恐的秘密。 也是因着知道这些秘密,郭霓听到韩越可能遇害的消息才如此害怕。她心里清楚,叛军所说的很有可能正在发生或已经发生。 韩越知道得太多了。秦明也许并不想放过他。 遇害…… 只要想到这里,郭霓就不可自抑地颤抖起来。 天啊,求求你,师兄,不要有事。 可她又控制不住自己去担忧,假设。理智在挣扎,一面在劝慰自己韩越不会有事,一面又在理智推翻所有乐观的想象。 短短的时间内,郭霓就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她这么能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见郭霓久久没有回答,叛军有些忐忑,觉得这妹子可能刺激大发了。还想着要不要先下手为强,把对方先领回大本营再好好劝说。 方才出言劝慰的女人在同伴的眼神提示下再度出面:“妹子!郭家妹子……你还好吗?” 只见郭霓咻得抬起头,直直看向她,那双漂亮的眼眸黑洞洞的,幽深得吓人,教对方不由自主地有些害怕。 “我很好。”郭霓的声音很哑,似是在疯狂压抑什么情绪一样。细听又好像冷静地过分,没有太过伤心的情绪。 叛军一时摸不准郭霓的真正情绪,不知道说什么回应才好。 “可以。我会加入你们。”郭霓可以听到自己冷静的声音。 她的额角在一突一突地跳动,头痛欲裂,灵魂也好似分成了两半,一半极度悲伤无尽地哀嚎,另一半则在冷静地调度自己继续支撑下去。 他们都也没发现,只以为郭霓是冷静下来了。叛军领头的几个丧尸惊喜地对了眼神,为自己又撬得一角感到由衷的开心。 “但是”郭霓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整个丧尸看上去气势惊人,一时间竟有了些韩越的影子。在场曾经有见过韩越的丧尸,不禁在心里啧啧称奇。 “你们得帮我找到韩越的下落。无论是死……是活。” “自然。” 第二百九十三章 求助 () 郭霓就这样在城西的队伍里安置下来。一边找人,一边跟着队伍行事。 她眼看着主城越来越混乱,很快就蔓延到各个区域。不等他们开始起事,半个城区就已经毁掉了。 焦虑跟混乱蔓延到每个丧尸身上。他们开始胡乱转悠,试图寻找出路,但只有少部分丧尸成功逃出了主城,大部分都死在失控的丧尸手上,又或者落入卫兵的手里。 是卫兵,没有错。 主城内乱没多久,秦明就收拢了一大批理智尚存的残兵,组成临时军队暂理城内的事务哦。 可他们第一时间却不是去平叛,而是派人去把守四面城门,不许任何城内的丧尸外出,将他们部圈养在形同废墟的主城。 除了被杀掉的几个领头,许多意图逃跑的丧尸都被卫兵杀掉或者捕捉回去。现在主城只有三拨势力,以秦明为领导的官方实力,反叛的城西丧尸,跟外边肆意游荡的疯狂丧尸。 于是他们也成了瓮中之鳖。就是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郭霓他们一时也搞不清秦明的想法。他们大肆放出矿石的阴谋论,想要毁掉丧尸们对城主的信任度,好吸引更多的队伍来到他们这边。 事实上,也成功了。这些阴谋论开始在城的范围内传播,许多幸存的丧尸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也做了各种防范,以免对方一时震怒,囫囵将他们一网打尽。 然而,事情并不想他们想象的那样发展。 本来嘛,在他们的计划中,听到他们反叛,这位秦城主已经急起来才对。就是不能亲自前来抓拿他们,好歹也出个声啊,好让他们心里有数。结果人家完没搭理他们,竟然把心思花在逃城的丧尸身上。 幸好,队伍里有些脑袋瓜子机灵的,分析对方是想将主城封闭围困他们,再行处理。 城西叛军的高层再这么一想,觉得是那么回事儿。便发话让下边的家伙准备接下来的事情。 闹了好些事以后,秦明那边还是对他们兴趣缺缺,好似从头到尾都没将他们放在眼里。这时候,城西的家伙真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秦明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直到秦明那边突然动作,城搜捕一名女孩儿,他们才反应过来。 敢情搞半天人家就没把他们看在眼里。人家更在意某位明不见转的女孩的事情。 郭霓一眼就认出搜捕令上的女孩就是宁夏。 那东城的火灾,果然是宁夏做的?! 她心中升腾起一阵强烈的不真实感。 宁夏竟然真的闹出这样的动静来。就她那样的一个小鬼头?!她能够杀掉佟本就是一件天大的奇闻。结果这还不是极限,她竟然独个把整个主城搅得天翻地覆。 那位本事滔天的秦城主竟然也能忍? 而且他好像还没抓到。 从某种意义程度来说,这位宁夏道友可真是个能人啊。 亏得当初她还傻乎乎地以为对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 没想到人家是个彻彻底底的狠角色啊。 就在郭霓心中感慨的时候,却听到了高层也想要抓捕宁夏的信息。她马上就急了,跟他们说了这件事。 郭霓自然不会跟他们说宁夏的身份。只半真半假地说了些信息,还跟他们说在城东制造混乱的正是宁夏。 这才有了如今郭霓跟宁夏碰面的事情。 不过短短一瞬,郭霓的脑海里闪过很多事情。这短短的日子里,发生了许多事情。 担忧,惊怒,狂喜,不知所措……郭霓这些天以来心力憔悴,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不知为何,陡然见到宁夏这个故人,她紧张多日的心似乎得到了一丝安定。好像这样自己也有了点依靠似的,虽然她知道事情远远没有自己想得这般紧张。 有什么时候退后再说吧。当务之急,她得说服宁夏,再不着痕迹地跟她串好词,免得一下就露馅了,那样对谁都不好。 “韩越他不见了。自他返程回主城,我就没见过他。所以我自己亲自过来找他了。”少女的声音有些僵硬,似乎并不想面对这个事实。 这段话的信息量略大。 郭霓跟韩越两人打算就此隐居,不问世事,这是宁夏跟他们分别之前就听到的。 怎么韩越又突然间离开郭霓,独自前来主城,这里头又有什么端倪?而韩越是遇到了什么事才没能遵守承诺。他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还有 宁夏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郭霓后头那些十分陌生的丧尸。郭霓为什么会跟这些丧尸在一起。 “那你现在是打算继续找……还是”宁夏摸不清她的想法,试探地问道。因着之前的情分,她是不介意再拖上一只小尾巴,只要对方不嫌危险就是了。 但,按目前的状况看来,对方似乎也并不需要她的帮忙。宁夏看了眼站在她身后的队伍。 “不……不用找了。”郭霓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淡淡,好像不太在意的样子,但眉宇间又带着一种混合着绝望与希望的强烈反差感。 “我已经知道他在……哪里了。”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宁夏,眼里闪烁着光芒,这是自宁夏与她重逢之后就不曾见到的光。 嗯,已经知道了?闻言宁夏有些狐疑。可为什么对方还是这么淡定,若是她,还不赶紧跑过去寻人。哪还会滞留在这里跟她唠叨? 莫非…… “放心。我们会找到他的。”郭霓的神色柔和,眉宇都带着种难以描述的温柔。 “只要你能帮我。” “帮我,宁夏。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异常美貌的少女神情恳切地望着你,对方跟你曾经有些情谊,而她身后还站着是上百人的丧尸队伍。 在你奋力地想攻略一个boss的时候,与你有旧的某个立场不明的家伙突然跳出来说要跟你合作该怎么办?急,在线等。 面对这样的求助,宁夏有些束手无措了。 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对方。或者说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郭霓身后那支队伍,也就是所谓的城西叛军。 要知道,她可不是什么丧尸。而是一个活人,与此界所有生物都不一样的,活着的修士。 此界唯一活着的人类。 第二百九十四章 劝说 () “这个嘛……”宁夏的脸上浮现可以称得上是尴尬的表情。 拜托,这不是能轻松说一句帮你就能解决的事情。你也得把事情头尾地告诉我啊。总不可能凭着你一句话就傻乎乎地上勾。 “我知道你想打败秦明。”郭霓也不跟她说需的,开门见山地说。 “你只有一个人,总有力有不逮的时候。而我们这里的所有丧尸都想打败秦明,你若是加入我们的话有利无害,我们都会成为你的力量。”见宁夏面上有所松动,郭霓加了把火。后边的丧尸们也跟着符合她的话语,似乎都十分期待宁夏的加入。 宁小夏是有些意动,但事实上她的心底里还是存着疑惑。若对方不能给出相较合理的缘由,她是万万不可能贸然答应结盟的请求。 “那么……就请你们告诉我,反叛的真正原因是什么?”想到此处,既然已有决意,宁夏开门见山地问道。 在场的丧尸都愣了下,显然没想到宁夏会问这个。而郭霓也没想到,她还以为对面的女孩也许会拒绝或者答应,没想到人倒是问出这么一个九五不搭八的事情。 “妹子,你不知道吗?”许久未曾说话的那位领头丧尸惊讶地瞪大眼睛。 原来还有尸不知道这件事情!看来执行的家伙太失职了。他还以为主城这一亩三分田的丧尸都已知悉城主的阴谋。 现在看来他们的传话还是有所不足。竟然还有人没听到他们的警告。 宁夏黑人问号脸jpg.? 知道什么?很重要吗?她为什么一定会知道? 她也被搞糊涂了,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宁夏这些天在主城里东奔西窜,根本就不知道丧尸之间发生了什么要紧事。 然后对面的丧尸兄弟巴拉巴拉给她科普了一串儿秦明的阴谋,关于矿石,关于丧尸。 …… 呵,这可真是一出……精彩的戏啊。听完了部话,宁夏心中感慨。 ------------------------------------------------------ 暂且不提宁夏这边是怎么纠结的。主城的另一头,秦明的大本营,陷入了更大的阴霾。 暗室里 “杂碎!不过一错眼的功夫,竟然落得这样的场面?你活了这么些年,竟是都喂了狗?!” 暴怒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连带着暗室的内壁随着震动。 秦明面无表情地站在通道旁边,还是上回那个位置,正对着发声处。 他的额头上有一处凹陷的伤口,皮肉崩裂,颅骨外露,十分可怖,似是被什么尖锐的物体砸中造成的。 他漫不经心地踢开了躺在脚下那块尖锐的石块,没有理会对方直冲面面的怒气。 “一个小小的练气都能耍得你们团团转。你弟弟是蠢,直接被个黄毛丫头杀了。没想到你好不到哪里去。” “自己治下的城池竟然让一个外人搅得天翻地覆。这么多人还抓不到一个小练气?!” “还累得我这边供给不足。你不知道我现在正在关键的当头?若是害得我出了差错,我定要拿你们两兄弟来祭旗。” “届时别说你兄弟的复活事宜,你也别想活着出去。” 黑暗中的生物又是一阵怒吼,更多的尖锐石块迸射出来,似乎是故意冲秦明去的。 这也是秦明头颅上的伤口缘由。面对这些飞射过来的石块,秦明也不躲不避,由着这些石块往身上砸。 他还得忍耐。如同对方需要自己一样,现在他也正需要对方,甚至他还要受其挟制。 所以,无论他有多想杀掉这个惹人厌的高傲家伙,都不能真正地动手。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 当然,这一点同样适用在对方身上。对方,也同样不能真正干掉自己,他正在紧要关头,稍一出错便万劫不复。 因此秦明一点都不害怕这位所谓的上峰。之所以不躲不避,完只是懒得动而已。而且,他早就已经不会感到皮肉之痛,毕竟他已经死去很久了。 忽然,他迅猛地伸出双手夹住某块对准他的眼睛,飞速砸过来的石块,在距离眼球前一公分处夹住了。 “阁下,还请适可而止。某这颗眼球还派得上用场。若瞎了一只眼,想必我这个在你嘴里废柴不如的家伙很可能连那小丫头都收拾不了。” 蛰伏在暗室里的谋生物冷哼一声,发出一阵似是嗤笑的声音。 “呵。你秦城主不是本事很大的吗?一块小小的石头哪能伤到你的眼睛!” “阁下的心情我也能理解。但是你再生气也没有用。主城内乱已是事实,大批丧尸折损在里头。莫名损失这么一大批魂力,想必阁下一定很烦恼。” “滚!”黑暗中又是一阵激昂的翻滚声。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带着青黑色的妖气攻击,毫不客气地砸向秦明的方向。 “哦?”动真格了?秦明眉毛微挑,有些惊讶。这家伙竟然真的动手了?! 他们相处这么多年,关系复杂,名义上上主仆关系,但实质上却是各有所需。比起从属关系,更像是合作关系。 他是清楚知道对方的情况的。这家伙十分珍惜自己的妖力,非到迫不得已也不会动用自己的妖力。 这回竟会因为他小小的一句挑衅发动妖力攻击。看来对方在此次的混乱中,受到的影响不小啊,至少比他还要厉害。 想到这,秦明心中竟有一点点小愉悦。而后幸灾乐祸地道:“看来阁下今日的心情实在不美。我今个来得不巧。看来我还是改日再来好了。” 说罢,秦明灵活地避过了对方第二道攻击,拍拍屁股就离开了。只剩下暴怒不已的生物留在暗室里。 狂暴的兽吼在暗室里响起,可也唤不回那卑下无礼的人类。 可恶!要不是他落到这个地步,又怎么会待在这听一只小小的爬虫奚落。 一切都是那只死鸟的错。若不是她,他也不会落得今天这副鬼样子。 看着吧。只要他再坚持一下,修复己身,重见天日之时,就是那些爬虫的死期。 还有你 竟然还敢来到这里! 我必杀你。 铜铃大的眼珠在漆黑的暗室里闪烁,发出诡异的光芒。 第二百九十五章 揭破 () 暗室里的风起云涌,宁夏不得而知。 她现在面临着一个选择。 到底是答应叛军的请求结盟,还是继续单打独斗。 如果选前者的话,她有可能会在未来暴露身份,面临秦明跟叛军的双重夹击。如果选后者,也许她立刻就要面对眼前这支队伍的夹击。 宁夏觉得哪种都不好选,虽然不至于到送命题的范畴,但也称得上是死亡预告了。 她犯难了。 宁小夏没有信心在一堆丧尸里瞒得滴水不漏。 “如果宁小姐是在忧心自己活人的身份的话。那你就不必担心了。”许久未曾说话的领头人冷不丁地插了一句,语气平淡,完没在意自己泄露了宁夏什么信息,好似在说一件平常的事情。 但落在宁小夏耳中就不是那么回事是。此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把她给炸懵了,头皮发麻,后脑勺的发根都不由自主地竖起来了。 不是吧,他们怎么会知道。难道是郭霓出卖了她?只有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宁夏甚至没来得及把面具带上,就猝不及防地被扒了马甲,她并非是那种心机深沉的人,自然无法掩饰不住眉宇间那一晃而过的惊讶。这一切都落到了某些有心人眼里,坐实了传言。 “啊不……诶,你们在说什么。”宁夏努力掰直自己的舌头,不让自己显得过分心虚。 同时她也忍不住看向郭霓,眼里带了些怀疑和质问。 宁夏知道像这样被说穿了,十有**也圆不回来,若是谈不拢的话立马就撕破脸皮没商量。她的退路被斩断了。 但宁夏求生欲极强地做了最后的挣扎,拒绝承认自己的身份。人家猜测是一回事,自己承认又是一回事,她死都不会承认的。大不了一拍两散,谁怕谁啊。 宁夏不是非加入他们不可。 许是看见宁夏瞟郭霓的眼神,领头丧尸十分有眼色地道:“你不必看郭家妹子。此事并非是她泄露的。” 不是她说的?那你们是怎么知道的?见对方已经认定了自己的身份,宁夏也不浪费口舌花在否认上面。反正她不承认也不默认就是了,把话说透多难堪啊。 “我们知道你所忌惮的。无非就是担心自己与我们不同的身份会引起大家的攻歼。若是在担心这个,那就大可不必了。” “你的身份不但不是我们结盟的阻碍,而是促成我们结盟的因由。” 噫?! 宁夏半信半疑地看着这个口口声声说想要跟她这个活人结盟的丧尸。第一次认真地看了对方的脸,而不是把他当做脸谱化的敌人一号,又或者是郭霓背后的某个符号。 她决定暂缓自己进小黑箱的脚步,听听对方说些什么。 “秦明倒行逆施,置我等于此等暴政之下。前些天主城的混乱正好给了我们机会,这才纠结起来。我们早已不堪忍受。” “我们是诚心邀请你到我们的队伍。相信得了你的帮助,我等定能够一举摧毁他的暴政。” “而且我们还有一事相求。是只有你才能做到。所以我们才会找上你结盟的。” 只有我才能做?什么事情?宁夏一头雾水。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厉害。 喂!你想做什么?! 对方一个明显超纲的动作把宁夏唬得往后退。 只见对方解开衣领,一把撸下来,像是要脱衣服的样子。 可宁夏不可能真的闭上眼睛,万一被别人袭击可怎么办,只得继续看着对方脱衣服的行为。 宁夏在心里无声的呐喊,她一点都不想看这种壮汉脱衣的真人秀,别强迫她看啊。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并不如宁夏所想的那样。 萎缩的皮肉附在骨头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内里骨架的分布,一根根支楞起来。最显眼的某过于肩甲位那处创口,似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挖开,连同骨头也被凿开了。 没有血液,但可见有不明的暗色血迹填充期间,隐隐可见有些雪白如同骨碎的点状物充斥其中。 呜哇!待看见创口处的白色物体在蠕动,宁夏被吓得头皮发麻。 刚刚她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骨头碎怎么会动。但定睛一看,她发现自己没看错,那些白色星星点点在动。 别是她想的那个啊。 看到宁夏躲避的动作,领头丧尸无奈一笑。 果然是孩子啊。 不过也是。别说宁夏了,即便是他自己,都忍受了这么多年了,有时还是感到无法接受。 都不敢相信他竟然以这样的方式活了这么多年。领头丧尸苦笑一声,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所幸,如果没意外的话,他们很快就可以摆脱这副残缺之身,如果一切都顺利的话。 只要能够说服她入毂。 领头丧尸将松开的衣襟绑好,盖住那处可怖的创口,也免得它继续露在外面吓人了。 “想必宁道友方才也看到了。我们这里的所以丧尸,身上多多少少都会着这样的创口。” “这些无法愈合的口子都是在我们死去的时候产生的。我们的身体死后它们就无法愈合,只能随同着身体一起腐朽溃烂。” “但又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我们死后灵魂也并不是陷入永久的长眠又或者到地府中报道,而是滞留在这副腐朽的**中,终日混沌,不知何往。” “然而,即便是不知名的力量留住了我们的灵魂和延缓了身体的腐朽,可万物终究抵不住规则的侵吞。” “我们的灵魂渐渐受到远方的召唤,想要脱离**的禁锢归去。而**也止不住在时间的洪流里一步步崩溃腐烂。” “这时那种不知名的力量加强了对我们的禁锢,将我们强制扣留在日渐腐烂崩溃的**。这使得夹杂在两方力量之间的我们痛苦不已。” “本就破烂不堪的灵魂在撕裂,自身腐烂的**让存留体内的灵魂无比痛苦。但这么多年,我们都不得解放。” “而我们只能日复一日地忍受这种令人疯魔的生活。” “甚至” “我们都不知道我们能不能算是‘活着’的?” 整个场面一片寂静。 第二百九十六章 封锁 () 宁夏不知道这些事情。 自她来到这个世界,见到这些丧尸,都未曾将自身的凄惨之处显露出来。 无论是郭霓,韩越,还是佟。 他们的外表也有伤口,但却不是这种惨烈。 不,也许他们也不例外,只是从不曾这样“血淋淋”地显露在她面前,虽然这其中并没有一滴血。 “你……你们……”宁夏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想想也是。 眼前这些丧尸理论上都是已死之人。只不过内里的灵魂不知为何竟然未曾消散,还被禁锢在死去的躯体里。 灵魂不死,但身体已经不再运作了,随着时间推移随着停滞的器官功能,渐渐腐朽崩溃。可他们的灵魂还是在这儿,在这副腐朽的躯壳里。 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死去,眼睁睁看着它腐烂生虫,却又因为不知名的禁锢不得不继续顶着不堪的身体存留在世间。这该多令人崩溃啊?! 这世间很多人都在追求长生不死。即便是宁夏如今所处的群体,仙风道骨的修士们,最终也不过为了长生二字。 但像眼前这样的“长生不死”不是谁都能消受的了的。 不,就跟他们自己说得一样,也许他们算不得活着。 听他们的话语,似乎有股子求死之意。但宁小夏还是摸不准儿。 先不管真假,按对方所描述的心路历程,他们的经历的确称得上是颇为惨烈。 可毕竟还提不到点子上。宁夏耐着心思等对方铺垫完。 “秦明跟他的兄弟来到这片土地的时候,我们已经在这不知道待了多少年,他们俩算是来得比较晚的一批。” 说话的丧尸脸上浮现出一丝回忆,似乎在想起十分久远的事情。 “但这两家伙可十分了不得。不知道动用了什么力量,三三两两就统治了附近的一大批人。我们本在距离他们地盘挺远的西边徘徊的,不知为何最后莫名其妙被编入了他的治下。” “这也就罢了。”他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不知是可惜还是愤怒:“他还在原本的治地上建立了一座城池,也就是如今的主城。” “这给了我们很大的希望,像我们这样本就不服从他管理的的家伙也对他有了些认同。毕竟像我们这样麻木活着的怪物也渴望着归属感。” “但没想到城池的建立才是我们噩梦的开始。”对方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之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正是我刚才告诉你那些反叛的原因。” “不知名的意外杀死了我们。我们的身体死了,同时也忘记了过去。” “漫长的苟活第二次杀死了我们,杀死了我们的自我。” “而秦明想要用矿石夺走我们最后存留的东西。” “我们清楚地知道,若是他成功了,那我们将真正地从世界消失。无论是魂魄还是**,完完地消散在世间。” 听到这里,宁夏微微点头,意外有些认同。如果之前她的猜想没有错的话,那些矿石里的确禁锢了无数的灵魂碎片。 再校对上他们所说的一些事情。矿石里的魂魄碎片从哪来的,不言而喻。 若是他们继续不作为,束手就擒,那么可想而知,终有一日他们也会被分解成矿石中的魂魄分子,成为某些人的养料。 到时才是真真正正的魂飞魄散。 “我们不想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哪怕我们在已经死了。也不想被利用成为别人的养料。” “这么多年了。痛苦的滋味我们也受够了。” “我们也活够了。” “是时候该好好地睡一觉。” “我们希望能够安静地死去。真真正正地陷入永久的长眠。” “直到被来生的日光唤醒。” 对上数双无比清澈的目光。宁夏心中五味陈杂。 真的是求死啊。 不就之前,宁夏就已经有预感了,觉得这些家伙在渴望一场真正的死亡,彻彻底底摆脱这个可悲的境地。 “可我……我又能为你们做什么?”溜到嘴边的话在喉咙里转悠一圈又吞了回去,最终变成这么一句话。 她没有直接拒绝这些丧尸,换成了一种比较中和的话,透露出一种可以商量的意思。 事实上,如果是能力范围内的,宁夏挺愿意帮一下的。若是超出她范围内的就没办法了。 对方混浊的眼睛一亮,即便是隔着一层阴翳也能感受到对方溢于言表的兴奋之前。闹得宁夏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踩进对方的陷阱。 “宁家妹子肯帮我们吗?”对方立马改了一个可以拉进关系的称呼,态度越发热切。 啊喂!她是说要听要求再考虑啊。别打蛇攀棍啊。这样弄得她压力很大。 “你们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宁夏躲开了对方热切地握手,语气有些冷。 他们到底想要怎么样。宁夏自问不是一个有心机的人,也很没耐心,如果他们再不以诚相待,她就要走了。 不会再留在这里打太极。毕竟她的时间也十分宝贵。 而且宁夏也隐约猜到他们想要自己做什么了。 ------------------------------------------------------- 同一时间,传承塔外头 现实世界,各宗门正在焦急等待自己的弟子。 允诺的三十六个时辰已经消耗过半,将近三分之二里。 而这过程中还有几个弟子受伤被塔给传送出来,还一连好几个,闹得在场候着的宗门弟子脸色有些难看。 明镜真人皱眉:“看来今年的考察颇为凶险。这是往届从未出现过的情况。以往受伤的弟子不曾有这般多啊。” 看到一个个被传送出来,鲜血淋漓的弟子,明镜真人的心不由揪起来。虽然这其中并没有他们宗门的小家伙。 “许是意外罢了。受伤的弟子往年也不是没有的。”元衡真君就淡定许多,但眉宇间也悄然出现一丝忧虑,许是也觉得现下的状况有些不同寻常。 “遭了!”悬浮在六个塔之间的岳麓脸色大变,一股灵力被某个方向强劲地拨了回来。 岳麓把控的灵力循环断掉了,被巨大的反作用力狠狠推开。 怎么会?术法塔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自行封锁起来。 这可是自岳麓继承岳家,掌控传承塔以来就未曾遇见过的事情。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第二百九十七章 噬魂石 () 这可怎么办?除去一名受伤被传送出来的弟子,还有五名弟子仍然滞留在术法塔里。 可这座传承塔不知因何缘故自动封闭了,现在就连岳麓这个掌控人都无法打开来。而这些弟子的长辈们现下还着急地等在外头。 岳麓已经可以想象,待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定是犹如炸了马蜂窝一般。若是这里头的小家伙有个三长两短,这些高门弟子还不得吞了他?! 但隐瞒不是办法。身为交流大会的主办方,他有必要对所有的参赛弟子负责,任何超出预料的状况都不容忽视。 事实上,这不是交流大会第一次出问题。虽然并非是那些有一定危险性的秘境,但每届交流大会都会出现一些重伤轻伤,甚至还有极少数的倒霉弟子可能会被死神选中,但几率都非常少。 基本上,主办方都会对设置的环节层层筛选,严格监控,减少弟子受重伤的可能性。于是,入选的弟子们在进入传承塔之前都几乎不会有那种不可挽回的损伤。 但传承塔不同。它内里不但结构精密,有些长辈为了遴选合意的传承者,还特地镶嵌了一些特殊的考核。 因而即便是实际掌控人岳麓也无法尽看其中的奥秘,只能大致掌控大致的情况。这是为什么秦明跟某个神秘生物敢在传承塔里存在这么多年而不被发现的原因。 他们所在的那片土地正是术法塔链接的中心交错,是一处死角。再加上人为的掩饰,岳家的人这么多年都无从得知自己精心经营的法器塔里隐匿着一群不知道活了有多久的活死人。 而秦明不知道怎地取得了近似于控制权的权限,悄无声息地统治了这个小小的世界,而掌控传承塔多年的岳家一无所知。 本来此事还将继续隐瞒下去,直到岳麓突有一日终于发现此处的异常,亦或是隐藏在其中的那只邪龙修养好身体重临世间。而且,照目前的情况看来,后者的可能性会更大些,因为盘踞地底深处的邪龙就差临头一脚就要重修**了。 而宁夏就是那个正好掉坑里的小倒霉。入选的弟子三十六人。只有她掉进了这个不见传承地方,有的只有铺天盖地的丧尸。 换一个人也许就被成功算计,成为境内最后一批被圈养的丧尸,然后**连魂魄连渣子都不剩成为未知生物的养料。但偏偏是宁夏进来了。 好吧。再不济,宁小夏好歹也是拥有金手指的女人。她凭着一腔孤勇和胡缠蛮搅把这个陈年不变的腐朽之地闹翻。 宁夏猜得没错。这里的丧尸们,每日兢兢业业地采摘的矿石里头拘着的,的确是魂魄碎片。 或者准确来说,是这些活死人们的灵魂碎片。 而这种矿石也并不是真的,它在修真界有一个大名鼎鼎的称呼,噬魂石。 人类长期与此石接触,不知不觉就会被它一点点地吸取魂魄。效果不明显,它也不过一口吃成胖子,一下子就将人的灵魂整个吃掉,而是碎片化地撕咬人的魂魄。 而那些被分薄灵魂的人开始多是一无所知。不知不觉跟此物接触多了,渐渐地会丧失理智而不自知。 因着其特异的功效,此物多为邪道所用,用以掳掠人魂化为己用。 所以此物在修真界中恶名昭著,为正道所唾弃。若是想买,还得去见不得人的黑市才能寻得到,算得上是颇为难寻的稀罕物。当然,是禁物那一挂。 此地中存在如此大批量的噬魂石,实在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噬魂石,生于阴厉之气的灵物,千年临摹,万年沉淀,方才化形。其成型之难,堪比天生灵物,往往一片地儿就产出一小块。 所以说,宁夏所待的地方能挖出这么多矿石,一看就是有问题,还是大有问题的那种。那儿既非阴气常年积聚之地,又不是天然形成的土地。 事实上这里实质上只是一个法器内部,虽然涉及到一些时间和空间的规则,但毕竟不是自然生成的。要形成噬魂石这样的矿脉,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而且阴厉之气不是大批死人聚居这么简单就能形成的,而是那种阴阳交界之地又或是怨恨遍野的上古战场才有可能出现。像这样简单的聚起成千上万的活死人,不过是小case。 显见这大批的“矿石”是某些人特别准备好,而且对方对此物知之甚详,甚至有可能就是此事的幕后黑手。 活死人,圈养,挖“矿石”,丧失神志……这一环接一环的,对方的计划也进行得十分顺畅。可惜临到头被宁夏这个啥都不是很清楚的家伙乱搅一番,也不知道这份算计打折多少。 噬魂石有一特点,吸纳魂魄之后,能够很好地保存魂魄碎片的活度。也就是说这些魂魄即便被石块扣留多久,仍能够保存自己的意识。也就是说那些被分裂的魂魄其实都有着自己的意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算得上“活着”。 只不过,这“活着”的滋味就没那么好受了。跟千百片不同源的魂魄挤压在狭窄的空间,阴冷,绝望,不见天日,每日还要遭受魂魄撕扯的痛苦。 不在地狱,但胜似地狱。 宁夏那天在主城烧掉的大批矿石,其中连带着被禁锢在其中的灵魂,那些惨叫声正是由他们发出来的。 而这些灵魂则分属于此地的活死人们。他们的魂魄潜藏在多颗噬魂石中,焚毁这些分魂则会引起他们主魂的震荡,进而丧失理智,成为只会杀缪的怪物。 尤其是那些长久接触噬魂石,三魂六魄被分薄得差不多的家伙,就跟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着。他们首当其冲,成为首批受到影响失去控制的丧尸。 也有某些魂魄在烈火中侥幸逃生,回到本体中,影响本体驱使他去摧毁更多的噬魂石,以释放其他的分魂。 就这样这种疯狂就像病毒一样,顷瞬间就传染了一大片,活死人一个接着一个中招。 整个主城都沦陷了。除了极少数的丧尸,他们是此间存留理智最为清晰的个体,也是最难对付的丧尸。 接下来,宁夏等将要面对的就是他们。 第二百九十八章 紧急召回 () 暂且不提宁夏将要面对的艰难处境。 塔外边的情况照样不容乐观。 传承塔的异动不光是岳麓这个掌控人察觉到了。几乎是在这城内排得上的修士都感觉到了。 只不过有些修士是只感觉到了灵力的异常,却不知道哪里出来问题。而待在现场的元衡真君几乎是同一时间就发现了传承塔的问题。 因为那种灵力线路断裂的感觉实在是太明显了,巨大的反噬力量也引起了元衡真君的体内灵力的震动。 只见原先在跟明镜真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的元衡真君猛地绷紧身子,遥遥看向上空的方向,尤其是西南的某一方向。 他那张向来平和的脸庞蒙上一层阴翳,脸上出现了一种从未出现过的严肃,嘴唇紧抿,眼眸射出无比锐利的光,几可刺透人的心脏。 明镜真人愣住了,脚下不禁退了几步,不敢冒犯的样子。真君方才脸上也曾浮现几丝忧色,但却跟如今的样子天壤之别。 现在的元衡真君,更像是被冒犯了领土,决心捍卫自己领土威风凛凛的雄狮,战意十足。 明镜真人当然不会以为小弟子的事情能够引得真君这般激动。 看来是件大事啊。 “真君?”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明镜真人没有将问题问出口,小心翼翼地望向自己的师长。 元衡真君算得上是他亲近的师长,林荣一直以来都将其当做自己的半个父亲,有时候对其也表现地过于亲近,鲜少隔阂。 但这只是在日常。明镜真人分得很清,他清楚地知道这位师长的真正力量,是一位值得崇敬的尊长。所以,当面临面临真正的事情的时候,他永远不会忘记对方的身份,表达自己应有的敬畏。 即便再亲近也是不一样的。对方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元婴道君,他们必须予以尊敬。 那么,是什么让一个元婴道君表露出这样警惕的情绪。若是他没感受错的话,这种情绪甚至近乎于惊慌。 想着,明镜真人的心里也随着蒙上了一层阴郁。 “林荣。只怕此次交流大会无法善了了。”元衡真君沉重脸紧紧盯着天空上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受修为所限,明镜真人无法看穿被屏障笼罩住的凤鸣城上空。他隐隐也觉得此间灵力波动不太对,但这感觉若隐若现,有些不确定。 不过看真君这种反应,大概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 “千万别是那些小家伙们……”明镜真人喃喃道。 可惜上天没有应答他的祈求,他们很快就得到了答案,而且恰恰是最糟糕的那种。 “来了。”元衡真君定睛,看着空茫一片的天空,冷不丁地说了句。 只见本来一片晴朗的天空出现了几个细小的黑点。一开始不明显,后来越来越大,阿不,也许是说越来越近。 因为看起来是有什么东西从天空砸下来,不断靠近他们的样子。 元衡真君指的是这个? 是人! 直到那不知名物体降落到近百尺的高空,他们才看清楚下来的是什么。 这时守候在广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注意到这骤然降下的人。 不是伤员。因为前几次被传承塔送出来的伤员都是被主办方直接送到专门救治的地方,之后直接派人来通知监护的师长去领人。 这回直接从天而降,绝不是什么伤员。 肯定是有事。修士的第六感都异于常人,不少敏感的家伙察觉到周边那种不同寻常的空气,都紧紧地盯着那边的情况。 只见那从高空落下来的修士稳稳地站在了地上,双脚落地,衣袂飘飘。周围响起一片骚动,随即议论声不绝。 来人正是岳城主。 岳城主怎么会?他不是在主持传承塔的考核吗? 在场的人哪怕再平庸,也是清楚地知道每届交流大会的传承塔环节都是由历劫城主掌舵这件事。 六座传承塔,事实上是六个经过精炼的法器,只不过稍稍大了些而已。而唯一能够使得动这六具宝器的就是岳麓。 岳家祖训有言,传承塔是各路先辈的心血,目的是为了延续发展传承,乃是天下之间重宝,非是私人所有。所以岳家只保留核心的控制权,而非收归宝库。 他们将这六座塔轰立在凤鸣城的六个方向,将内圈团团围住。每届邀请天下修士前来入塔进修,意在造福天下人。 而控制权都随着族长的位置转移的。谁担任岳家的族长也就是城主,便拥有了传承塔的控制权,当然也得负起相关的责任,保证各界弟子的安。 然而当试炼还在进行的时候,主持试炼境的主人突然间下了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修士开始感到不安起来。 “各位”岳麓稳稳地落到了广场,沉重地扫了眼神色各异的修士们。 “本座有事要宣布。接下来的话也许会引起大家的不满跟恐慌,但希望大家能够先行冷静下来。本座并非是戏弄诸位,但实在是情况紧急,希望大家能够配合我们接下来的行动。” “也许方才有些人已经感觉到了,这城内灵力异动的情况。实不相瞒,其实这跟传承塔有关。” 下方又是一阵骚动,场景甚至比刚才还要混乱。 怎么可能不混乱?他们清楚地听到是传承塔有问题。这可是大事啊。 因为他们的弟子此刻还在传承塔里试炼没出来了。还都是些宗门精挑细选的好苗子。现在告诉他们精心培养的小白菜出了问题,开玩笑,他们能冷静吗? “稍安勿躁!”岳麓的话带上了些灵力,听得出他的情绪同样很焦躁,隐隐还带了些恼怒。 “本座知道诸位的疑惑跟担忧之心。但现在不是闲话跟议论谁跟谁的责任的问题。我也不想浪费时间了。毕竟这浪费的一分一秒都有可能伤害到里头的小家伙。” 听到岳麓这番怒气冲冲的话语,底下各种质疑的声音都消散下去了,面面相觑,脸上俱是浮现出丝丝隐忧。 “详细的情况接下来再说吧。接下来我们将会紧急召回所有入塔的参会弟子,望各位知悉。” 第二百九十九章 危急 () 在场的各派弟子都炸开了。 怎么可以这样?!他们可没忘记孩子们现下正在做什么。试炼未曾结束,岳麓他们这会儿把人强制召回是怎么回事。 各派的长辈开始躁动起来。既然把孩子们带到这里,他们也够争气,他们这些做长辈的怎么能看着他们空手而归? 这可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机会。若是就这样草草收场了,教他们如何跟宗门交代。 尤其是一些利欲熏心的门派,他们就更不愿意了。在他们看来弟子多的是,只要他们愿意,下一届找多少个多可以,多有才的都不缺。 但机会稍纵即逝。若不是出了这码事,没准派出去的弟子在本次试炼中就可以带回十分稀有的传承。那些隐匿在高塔上的传承早就被他们视为囊中之物。 岳麓此时劝他们召回弟子,不亚于从他们口中夺食。 现场的众人都是情绪高涨,忧心弟子的担忧不已,口中发出一连串质问,满怀埋怨将自家弟子置入危险之中的主办方。 而那些利欲熏心的修士则是在极力反对岳麓召回弟子的做法,愤怒地对岳麓咆哮。 在场的修士们此刻仿佛都忘了眼前这位岳城主的身份。忘了他除了是主办方的主事人,还是一位元婴道君的事情。 可岳麓自己可没忘记。看来是他平时对这些人太温和了,哪怕他特地收敛自己的气势,哪怕他再温和,他也是个元婴道君,立于修真界顶峰的那批人。 他决不容许别人真正冒犯到他的威严。 “肃静!”岳麓这声厉吼带上了些灵力,有些攻击性的那种。修为处于低位的诸位修士不约而同受到不同程度的压制。他还特地“”照顾了下几个搅和在里头混水摸鱼,出言不逊意图出气的修士。 瞬间,刚才还十分“热闹”的人群安静下来,神色惊疑地看着站在前头脸上十分平静的岳麓。 “还请大家安静下来。若是你们不能听到本座说话,那请恕本座采取非常手段。” 呵呵。能不安静下来吗?都给威胁了。 刚刚尝过棍子,在威胁之下,各派人马迅速达成一致,勉强撑住了场面,没继续乱下去。 “本座知道此时一经宣布当然会引起大家的不满。但事急从权,若不是是非得意,我们也不想做断人机缘的事情。” “这是我们岳家商量过后得出的最佳处理方式。虽然目前看来损失不小,但也是最安稳当的方式。” “相比大家也感觉到了,此界交流大会多有古怪,远远超出你们以往的认知。的确,有些深层的细节问题,因为某些原因,吾等未曾公之于众。但这一切都是在保证弟子们安的情况下,我们方才行动的。” “但现下不同。如今这个环节存在一些说不清的意外,就连我们岳家也无法排查出来,而传承塔也不知为何失去了本座的控制。” “若是贵宗门的弟子继续逗留在不可控的传承塔中,本座也不敢保证他们会出些什么意外。紧急召回所有弟子是最明智的选择。” 岳麓的话音刚落,激在场修士越发强烈的反应。 话还是那番话,意思都不带变一个。但其中隐藏的信息量老大了! 什么叫出意外?为啥说什么最安稳当?为什么会失去控制? 天爷啊。他们的宝贝疙瘩现在都在遭受着什么呀。 某些疼惜小辈的长辈恨不得立马扑过去把自己小辈从塔里们拽出来。 像是修剑的天剑宗,修佛的上水寺,修身的神女峰……都是以弟子为本的宗门。因着法门的特异性,招收的弟子本就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每一个都是精心培养出来。失去任一个都损失重大。 听到弟子可能有危险,他们是反应最大的那一批。他们不耐烦听岳麓的唠叨,只想对方快点把人给召回里。 至于机遇传承什么的,都是虚的,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宝贝弟子们能够头尾的回来。 比起不明状况的其他人,岳麓想得要更多些。 在传承塔开幕之日,入场之前,他们给每个弟子都配了一个腰牌,以防万一。这腰牌别无他用,必要时能紧急瞬移持牌者。 说实在,也就是跟瞬移符一个效用。但在东南边陲,瞬移符早就随着传承衰落失传了。而今它在修真界只不过是一个传说而已,没有人见过它。 而岳麓分发的腰牌则是瞬移符的一种劣质替代品。用特殊的灵物炼制成一个母体,以精血培育,待其联系比较紧密的时候再分成数个分体,刻以特殊的阵法,便可以使用了。 当母体持有者催动主体,联系各分体,便会形成较强的灵力连结。再辅以大量灵力,就能强制召回分体的持有人。 可这东西实在无法做到瞬间移动不说,施行条件还限制多多,所以鲜少修士会去使用。 在如今这种紧急的情况下,这些有些鸡肋的腰牌似乎是真的派上了用场。 可事情远没有他们这些人想的这么简单。若是能简单得把人召回来,他早就做了,哪还用通知这些忙帮不上,反倒在添乱的家伙。实在是没有办法,他才会下来拉上这一堆拖后腿的家伙。 虽然因为术法塔反噬,其他五个塔都受了影响,稍稍有些内乱。但岳麓还是能够大致控制塔内的部分地方。 其他人还好办些,只要那些小家伙撑住,待到他把他们放出来并不是难事。但问题不在他们,而是术法塔里困着的那五个。 他们并不是简单一个召唤就能够送回来的。他们需要大伙的帮助,或者说是最需要腰牌的帮助。 岳麓清楚地知道,术法塔才是真正的“重灾区”。尽管他到现在还不清楚引起灵力震荡的源头,但也不妨碍他了解到这其中的凶险。 这外边这般大范围都能感觉到灵力激荡,可想而知作为中心的术法塔内部此时正置于一种什么样的险境。 更糟糕的是,术法塔完封锁,就连原掌控人岳麓也无法探入里头。那里完成了一块禁地。 其中仍有五名出线弟子滞留在塔里,他们的情况不得而知。 第三百章 许诺 () 因为术法塔被封锁,岳麓甚至都无法通过令牌给里头的弟子传递简单的讯息。 而且简单的一次召唤也无法把术法塔里的五人召唤出来,只能将其他五个塔的弟子送出来。 那么那五人将会继续被滞留在那片不明的危险中,时间没过去一分,生命威胁就会多一分。 若是时间久了,岳麓根本就无法保证他们的安。岳家一向以培育修真界人才为己任,他们家的人最是爱惜人才,最不愿意就是看见好苗子被折损。 还是折在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故中。 唉,这一届交流大会到底是怎么了?好不容易送走跑出来“捣乱”的老祖宗,然后又发现队伍里混有邪修。再然后发生了如今这样的祸事,而且连源头都不清楚。 他们岳家实在倒霉地可以。看来这届之后,大概要冷清一阵子了。 不过,现下最要紧的当然是解决目前的问题。好歹把那些小家伙们扒拉出来,他可不想再跟别的宗门冒出个老死不相往来的结局。这样的事情有一次就够了。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将其塔里的弟子传召回来,集合所有令牌汇入母体再输入大批量的灵力,利用母体跟个体的脉络强行连接到塔里失联的五人。 而大批量的灵力则是关键。在场的都是各门派的精英,他需要这些人充当灵力补充,毕竟他一个人的力量有限。 他需要在场的每个修士的帮助。毕竟灵力搜索是个漫长的过程,岳麓也不知道这场探寻需要维持多久,能获得越多修士的支持,那些孩子们存活的可能性越大。 想法十分美好。可惜就是不知道各派弟子的意愿如何。 毕竟现如今的修士大多心思狭隘,自私自利,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鲜少愿意援助非自己门下的弟子。 岳麓就怕其他五个塔里的弟子一个接一个被救出来之后,剩下五个要费大力气的就无人愿意出力了,毕竟他们门下的都已经给救出来。 怕就怕届时这些人并不配合。这也不怪乎岳麓多想一些。 既然道义靠不住,那就利诱吧。岳麓的眼神一黯,做了决定。 当他正欲说话的时候,蛰伏许久终于忍不住找茬的家伙出声了。 “岳城主说得好轻巧啊。我门下的弟子几经辛苦方才从众位弟子着夺得这个机会。可您轻轻巧巧的一番话就要把他们给撤下来,而且一直也不给出个详细的缘由。我这心里啊,难受,替他们难受。” 虽然话不中听,而且颇有些故意找茬的意味,但这人的确说出了在场不少修士的心声,尤其是那些都准备好接收传承的门派。听了这人的怂恿之眼,心中愤愤之气更是不平。 也对啊。他们带弟子来参会,目的就是为了得到新的传承,他们的弟子好不容易才挤进第三轮试炼。结果你岳城主告诉他们要撤人就撤人。他们怎么甘心? 就算他岳麓是元婴道君也一样无法令他们信服啊。 但他们并不想出声之人一样有着硬核的背景,只敢兀自跟着点头,一副同意的样子。 原来是他啊。 定睛看清找茬的家伙之后,岳麓轻蔑一笑,好似怒气找到了倾泄点。 “事急从权,本座也不想跟你这样的家伙废话了。我现在是在通知你,而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你的意见事实上并不能起任何作用。说出来也是凭白惹人厌罢了。” “你不在意弟子的死后,那只是你而已。我想在场的诸位更在意的是弟子们的安危。若你不能提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的话,那就请你先到那边歇息,免得阻了大伙的时间。” 说完他就不再看脸色骤然变得十分难看的江正,继续对底下焦急的修士道。 “方才本座的话诸位也听见了吧。想必你们也知道本座的底线,岳家的底线,吾等所求的与诸位是一样的,都希望所有入塔的弟子能够完好地出来,回到宗门的怀抱。” “而作为岳家的族长,凤鸣城的城主,本座将主动承担起本次事故的责任。诸位跟入塔的弟子们在本次事故中遭受的损失,岳家将会作出合理的补偿。” “望诸位能够辅助吾等将弟子们顺利营救出来。后续的事情再行处理。” “请问诸位还有异议的么?” 您都说得这么清楚了,还有啥异议。不少宗门的修士暗暗在心里吐槽。当然都是些垂涎不舍传承之辈。 还有些敏感的修士特地察觉到岳麓的话外之意。 补偿?! 听岳城主的意思,他似乎有意补偿所有入塔的弟子。为了堵住幽幽之口,对方也许会拿出不逊于传承的补偿。 那样,也不亏啊。 不少门派修士心里暗自计较。众人心中各怀鬼胎。 想来这些人之中,算起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三两个门派是真正担心弟子的。 说到这个,不管别的门派怎么样,至少五华派的长辈们就十分担忧他们的“小白菜”。 “劫啊。”元衡真君脸上莫名复杂,遥遥看向外表并无异样的传承塔,语气里是浓得化不开的郁气。 没想到这心血来潮地出门溜达一趟还好碰见这样的事情。他明明只是出来放松的。 可这一路上,堪称险象还生,都比他几百年的生活要精彩了。 摇摇欲坠的阵法堂,骤然出现的凤凰幻象,伏在暗处摸摸算计的下毒黑手,莫名其妙的酒宴还有如今这出惊险戏码。还真是一出好戏啊。 如果登台演戏的不是他们菜园里的小白菜的话。 先前他还跟林荣说道,宁夏落入术法塔是幸事。如今看来是他可笑,这孩子也真够倒霉的,出事的重心地分明就是术法塔啊。 而且把她救出来这事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简单。岳城主还是用了心的,没有把事情透出来,看起来也是为他们做了打算的。 他这个做长辈的并没什么好指责的。或者说,一切至少要等到孩子们平安回来才好去计较。 也不知道那小女娃还能不能活着出来。 元衡真君遥遥看着术法塔的方向,神色晦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然,现场大部分修士并不想元衡真君一样清楚真正出事的是哪个地方。他们都被岳麓许诺的补偿熏晕了头脑。 很快就达成一致,痛快地答应了岳麓的要求。 第三百零一章 争分夺秒(上) () 正如同岳麓所想,大部分弟子很快就被召唤出来。而且有好些被送出来的弟子脸上犹然挂着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形容狼狈,看上去刚刚经历过一场动静不小的搏斗。 当然,也有小部分弟子十分不满,看样子应该是战意正燃,意犹未尽,十分不满岳麓把他们传送出来,打断了这场盛宴。 不过,这并不在岳麓的关心范围之内,他现在心意都放在术法塔里的五个弟子身上。 如同他所料,被锁在术法塔的弟子一个都没有出来,出来的都是其他五个塔的。所幸那些很快就出来的弟子都没大碍,除了个别好几的给挂了彩,大部分出来的时候还是蹦乱跳的。 虽然还是不明状况,但他们还是被稍显紧张的氛围给影响了,因为试炼被打断而憋的火气像是遇水的火,一下子被扑灭了。有些个青嫩的小弟子都战战兢兢地躲在各自师门的身后,而那些老水些的也俱是一副严正以待的架势。 整个广场的氛围十分严峻,紧张的情绪粘稠得如同浆糊一般弥漫在四周。岳家已经派人把广场把守起来,禁止任何人出入,无论是已经待在里头的相关人员,亦或是想从外边进来的“修士”,以确保现场的绝对镇静。 在场的长辈级修士走进临时搭建的阵***流输出灵力,为了确保可续性,每个人输出的时间不会过长,然后轮到下一个。 有的弟子出来得很快,没过多久就出来了,这时一轮都还没过。但之后又隔了好几轮才输送出来一个弟子。 这个弟子出来的惨状可谓是吓到了在场的修士,浑身浴血,身上挂着大大小小的数道伤口,脸上灰白得近乎于死人。刚一送出来就双脚浮沉,站也站不稳,头一歪倒下了。 可把他宗门的长辈吓得不轻,连忙给抬到一边救治了。 这位重伤的弟子就像个信号灯似的警醒了在场的所有修士。他们这下子可相信了岳麓所说的危急情形。 君不见那孩子都成这样了吧?这可不是普通的试炼弄出的伤口。再联想到出事前重伤被抬出来的几个弟子。 众人这次意识到此事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简单。 若是一个两个可以说是意外,但目前来看说没有关联,谁都不会信的吧。 在这之后,那些本来还不情不愿的修士们也变得配合起来,至少在自家弟子出来之前都很配合,都想把自己的小辈扒拉出来。 可当出来的弟子越来越多,到最后就只剩下术法塔的五名弟子没有出来的时候,形势又变了。 若说这些修士之前是碍于自家弟子还在里头,才卖力地抽取自己的力量。 但有些个宗门,当他们自己的弟子安出来之后,就又觉得没必要再浪费力量了。还觉得反正有他们的长辈在,自己这样三五不搭八的陌生人没必要在这耗费时候。 自己的弟子自己救嘛。 十分了解某些极品想法的岳麓狠狠刮过去几个眼神,警告那几个蠢蠢欲动的蠢货。他们也只得作罢,按耐住撒手不管的冲动。 要是宁夏知道了这些人的想法,定然会狠狠喷他们一顿。大型的双标现场,别人帮你救你家的孩子就是应该的,自家的孩子救出来以后立刻就觉得大家该自食其力。岂为人子? 当然,他们肯定没觉得哪里不妥,只认为是岳城主太霸道。 再到只剩下术法塔的弟子没出来,再迟钝的家伙也意识到不对劲儿。 一样地救人,结果就那五个老也出不来,还都是一个锅的,怎么可能没问题? 最为心急如焚就数这五名弟子的师长。好好的人送进去,别人都安地出来了,就自家的还困在里边,哪还坐得住。 其中要数归一门的反应最大。他们的宗门跟炸了锅似的,急得团团转,天塌下来一样。若不是岳家来的都是修为高深的修士,他们没准已经撸起袖子冲上去算账了。 也是,要知道现在被困住的是戚葳蕤,宗门的天之骄女,掌门跟副掌门捧在手里的明珠。要她真的在这出了事,在他们眼皮底下回去以后宗门还不得扒了他们的皮? 而与之相反的极端则是天星阁,江正所领着的队伍俱是一脸冷漠,丝毫没有担心的意思,反倒有些看戏的意味。 五华派这边的师长还算镇定。除却一开始听到消息以后的骚动,大部分时候都表现得比较有自控力。随着一个个弟子被救出来,他们的心也随之渐渐松乏起来。 陈思烨很快就给送出来了,衣衫完整,看上去也还算体面,应该没吃啥苦头。他也够淡定,陡然被送出来也没什么大的反应,匆匆地交代了下就被师长们送过去临时的治疗点检查。 宁夏迟迟没有出来渐渐也引起了五华派众人焦虑的神经,他们窃窃私语,开始暗自猜测这位师妹是否遭遇不测。 比起方才他们万众一心想救出各派弟子的纯粹,现在的他们心怀鬼胎,各有各的想法。这也是岳麓早就预料到的,却也无能为力。 他承认自己的确存了些利用众人的意思,那五名困在术法塔的弟子的情况他是早有所闻。岳麓想要借助在场的力量救出这五名“小可怜”。 所以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吐露真正的问题点是术法塔这件事,不然这些修士势必会放弃那五人。只半真半假地说明状况,又用承诺的“补偿”吊住某些贪婪之徒,为的就是救助各派弟子的力量尽快救出五人。 至于那些因为欺瞒而生的愧疚之心,那些不那么光明正大的利用之意,都暂且推后再说吧。 就如同他先前所承诺的那样,这是他们岳家监管不利的责任,必须对诸位予以补偿,不惜代价。这也是之所以凤鸣城、他们岳家能够屹立这么多年的因缘。 而如今的当务之急,自然是从封锁的塔里头,把不知生死的五人快点救出来,刻不容缓。每多拖一刻,那些孩子们的威胁就多一重。 第三百零二章 争分夺秒(下) () “唉。”元衡真君能够清晰地听到林荣发出一声满腹感怀的叹气声。听上去像是在遗憾。 至于在遗憾什么,自然就不必赘言了。 到如今的场面,他亦无话可说了。 进入修真界多年,他经历得太多,见过的风风雨雨不计其数,现下这种也不过是毛毛雨而已。比这更惊险的,也不是没有。 但不知为何,元衡真君的感觉从不曾麻木。每遇一次,他依然会感到担忧,屡试不爽。 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元衡真君清楚地知道,只消一进入这个修真界,就没有真正的孩子。 修真界是一个利欲熏心的时间,能力之上,人与人之间只以力量论关系。什么人情、辈分甚至是血缘都要排在后边。 他对此并不是很赞同,但这也是现行世界人人皆尽认可的规则,哪怕是为了不被当做异类,他至少也得表面上赞同。 像宁夏这样的孩子进入修真界以后,迟早有一日要面对修真界的各种险恶,也迟早有一日成为利欲熏心的大人。 但如果可以,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想多护住一些这样年幼的孩子,直到他们渡过短暂的童年,在长辈的带领下一步步探寻这片既危险又神秘的天地。 然而,如今看来他的这个小弟子,可能无法体验这个待遇了。修真界的险恶迫不及待地寻上了她,逼迫她快速长大。 还是在这样一个他们这些做长辈无法帮到的境地。看来她只能靠自己撑过这一关。 甚至元衡真君都不知道那尚且弱小的孩子能不能撑过这一劫。 “真君,到您了。”林荣的叫声唤醒了他的思绪。 元衡真君点点头,在现场诸多后辈的围观中踏入那个阵法,输出了自己的灵力。 也罢,他多使点劲儿好了。 那小东西倒还挺合他眼缘儿的。权当是为阵法堂多留下一根好苗子。 元衡真君在众人的惊喝声中猛地收回自己的灵力,独独站在阵法中心,不知道在做什么。 元衡真君是众修士之中修为最高之辈,自然引人注目,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落入各路有心人的眼中。 各派弟子只看到这位身份极高的元婴道君施施然地走进了阵法,接过了上一位的手尾,开始输送灵力。 元婴道君的灵力自然是不同凡响,异常厚重的灵力极为精纯,闪烁着异常耀眼的光芒。 正在众人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却发现对方陡然停了手,站在阵心儿,手里一阵比划,不知道在做什么。 没去理会那些叽叽喳喳的讨论声音,元衡真君继续手下的动作。他用灵力割开指尖,逼出半滴精血来。 小小的半滴血,可不简单,饶是元衡真君灵力深厚,血液出来的那一瞬脸上也有些发白。 不过很快他的脸色就恢复了正常。毕竟他不是妖兽,靠血脉固定修为之类的。但精血毕竟是人的力量本源,自然有稍许损伤。 元衡真君用灵力将那半滴精血包裹住,悬在眉心正中,鲜红的血液在灵力的作用下发出莹莹的光。 他本来跟着来凤鸣城只是想偷个懒,游玩一番。没想到闲没偷到,倒是亏了整整一滴精血。 此话怎讲? 宁夏跟金林那日遭遇不明势力下毒,命在旦夕。当时元衡真君舍了半滴精血为俩人疗伤,但并没让其他弟子知道,就连明镜真人也被瞒在鼓里,只以为是元衡真君的神通广大。 也是宁夏好运气,事情过去不久,她体内的精血尚未炼化。元婴道君的精血哪能这么快被炼化。 这么说来,宁夏体内就还有残余的精血,这些残余的力量仍然跟元衡真君有着微弱的联系。那样,只要他以同源的精血感应,必能引起宁夏体内灵力的共鸣。 灵力共鸣一起,稍稍加强联系,再辅以令牌的联系,宁夏被传送回来的希望就增大许多。 而宁夏一出来,被封锁的术法塔即被打开了一个豁口,岳麓他们也好寻到突破的方法。 至于其他的人,他就无能为力了。毕竟身上拥有他鲜血的只有阴差阳错,又是自己爱惜的小辈的宁夏,他能做的只有这样了。他的精血又不是白来的。 “真君他在做什么?”同行的五华派弟子十分不解,对不远处的明镜真人道。 明镜真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说罢,他也不管对方失望的神色,心事重重地望着元衡真君的方向,嘴唇紧抿。 在见到元衡真君动作的那一瞬,岳麓就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他下意识地给阵法支起保护罩,隔开各派弟子。 直到对方顺利地逼出精血来,岳麓才松了口气。 开玩笑。这位道友也太鲁莽了吧,竟然于众人之中直取精血,万一被有心人袭击怎么办?虽然他不认为那些宵小之辈敢,也不觉得他们能造成什么伤害。 岳麓只是单纯在担心某些隐匿的有心人会被巨大的利益迷昏贸贸让出手。要是不小心毁了阵法,跟令牌母体,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啊喂!原来你在担心这个?! 当然,现场的绝大部分修士根本就不知道元衡真君在做什么。就是有些迷迷糊糊有印象的家伙,也不太确定。 这位元婴道君到底想做什么? 而同一时刻,术法塔内的某片封闭空间。 正在收拾床铺的宁夏陡然间感到一阵心悸,而且不知为何体内的血液异常的涌动,胸口烫得厉害。 宁夏愣了下,抚上胸口,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笃笃笃。”突然传来了敲门声,惊醒了她。 这个点,应该是郭霓没错。额……肯定是,因为她开始叫了。 宁夏连忙走过去开门,免得这位焦躁的女士不耐踢门而入。 “昨夜睡得可好?”郭霓豪不见外地走进来了,跟到了自己家似的,十分自在地坐下给自己倒了壶茶。 “哪能?”宁夏苦笑。这种情况还能睡得好,她的心得有多大啊。 她加入叛军已经近半个月了。按说有了组织应该更有底气才是。 然而 这半个月秦明那边突然好像对她失了兴趣,不再找她了。 他,到底想做什么? 第三百零三章 打算 () 那天西城叛军招安的后续族人不必赘言,反正宁夏已经答应他们了。毕竟只是件不大不小的小事,如果她真的能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的话,她自然是很乐意做一下成人之美的事情。 不过,这都是后事了。她打不赢这场战争,一切都只是空谈。 希望这些“盟友”们真的能成为她的力量。 更诡异的是,自从宁夏加入了叛军,跟着他们行动之后,秦明的军队就停止了活动。 尤其是停止寻找宁夏的下落。 本来三天两头被追着搜捕的宁夏,现下已经成了走在路上也无人问津的狗不理。明明之前秦明的手下还跟打了鸡血似的,咬在她后跟不放。 要说他们放弃了抓捕她这个罪魁祸首,别说宁夏了,就是隔壁家的二黄也不信阿。这会儿突然变卦了,想诈谁。 这突如其来的清闲闹得宁夏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踩进了别人坑里。比如秦明从开始就打着一网打尽的想法,正巧宁夏跟城西叛军凑一块了,没准正合他意呢。 又或者是对方想到了个好主意,在酿造什么绝世大阴谋。 总之,无论是哪一种都对宁夏十分不利。秦明越是冷静,她、他们的处境就越危险。 毕竟对方是个修为颇高的修士,论存粹的打斗宁夏完没有胜算。当然,她身边的这些家伙也见得有胜算。 宁夏无奈地看了眼十分热闹凑一块儿喝酒吃肉,聊天赌斗,相当接地气的城西叛军。有些怀疑,怀疑对方是否真的敢拼上秦明的大军。 啊喂?!你们确定真的不是来郊游的吗? 似是看出宁夏的僵硬,郭霓一只手搭在宁夏的肩膀上,“轻轻”地掐了掐。 “哎!”女孩痛呼,谁啊在这搞袭击。 力道没控制好的某丧尸没有丝毫的愧疚之心,见宁夏的注意力被唤回来之后,若无其事地道:“不用担心。虽然这些家伙看上去听不靠谱的,但平日里做事还是稳妥的。别担心。” 难道她的表情很明显吗?都让人看出来了。宁夏不自在地摸了摸脸。 “不用说也知道你在想什么。别说你了,我刚刚过来的时候也很不适应,还想一走了之。后来又被领头大哥给劝回来。再后来就习惯了。” “也是,我不待在这里,还能待哪里。这附近到处都是秦明的队伍,又找不到师兄。我又不像你那么强,敢匹马单枪杀来大本营。” 郭霓像是被自己的话逗笑了:“你真是胆肥。当时你跟我们说要杀过来,我还以为你至少会低调点,没想到出手不凡。亏得师兄还说……” 说到这她脸上的笑意僵住了,苦不苦笑不笑的,有些难看。 宁夏一看对方的神色就知道她又开始挂念韩越的事情。即便跟他们俩一起相处的时间不长,宁夏也是看得出这俩人情谊不浅。 分食同一块糕点,同饮一杯茶,相互依偎,对视的每一秒都能感受到俩人之间的脉脉温情。这才是真正的死亡也无法分离。 宁小夏情商不高,也没谈过恋爱,不过在那个爆炸的现代社会见到猪跑的经验多了去了。这么可能不意会这小两口的关系。 虽然不清楚为啥她来之前,他们俩个一直处于分居状态。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情意正浓。 眼见着好不容易重归于好的俩人再度离散,宁夏心里也不好受。所以尽管她跟韩越并无交情,她也希望对方现下仍是活着的。 郭霓许是还未绝望,又或者仍然相信着自己的师兄还或者,很快就从深不见底的忧愁中爬了上来。 “罢了。我说这些做什么。等我找到人再说吧。这个混蛋,还我担心了这么久,这回我才不会轻易地原谅他。” 宁夏沉默了一瞬。 以后……么? 从这些叛军的口中不难得知他们将来的打算。这般痛苦地苟活多年,想必除了成佛并无他算了话。听他们的未竟之语,似乎真的有啥办法,而且此时定是要打败秦明才办得到的。 不然他们不会这么执意想打败这样一个无论在哪个方面都强得不行的对手。 那郭霓也是这样打算的吗?还是她想跟韩越一起活着?他们也曾感到这样痛苦吗? 这一个个问题,宁夏却有些问不出口,感觉怎么说都不太对。难不成要她问别人到时候愿不愿意死? “放心,有些话不用说出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跟师兄是愿意的。” “说是活着,不过是我们自作多情罢了,之前是我的执念。事实上,我们早就在多年前已经死去了。活在这世上的不过是一抹残魂。” “我等这样强制留在世间,都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何必呢?若是真的有幽冥之间,我等之罪罄竹难书,想来这下世定是要吃苦头的。不过也罢,若是等来师兄一起上路,也好作伴。” “早些上路也能早一步投胎。熬了这么些年,终归逃不过这场永恒的沉眠。” 郭霓话语间神色轻松,但话题却不是一般地沉重,闹得宁夏心里也沉重极了。 生与死的话题最不讨人喜欢,能活着没人想死。宁夏不是他们,不知道作为丧尸活着有多痛苦,也不清楚他们想要赴死背后真正的心思。 但她知道自己只能奋力拼一把,不然没准很快她就要亲自体验一把丧尸的滋味。届时也许她连死的资格都没有了。 “嘿!妹子都在聊什么啊。神色怪沉的。不如过来这边说说话,咱哥以前可是天机阁的神棍,若是有啥子心事尽可问他。别客气。” “哎呦!哥,亲哥。怎么突然间打人啊?死人也打?” 打人的家伙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继续喝着壶里的小酒,看都不看耍宝的某只丧尸。 “是是是,我不应该说您是神棍,您就歇息气儿。我都快被你的眼神唬死了。” “我这是招谁惹谁呢。不就是看她们俩怪拘谨的样子才想着开下玩笑的么?没啥意思啊。哥,您就别跟我计较了。” 那大汉对边上瘦削清瘦的修士躬身作揖,画面有点美。 第三百零四章 占卜 () 这些家伙从头到脚有哪点像丧尸或死人了?若不是外表异样常人,活脱脱就是个活人嘛。 宁夏没看出他们的区别。甚至有些修士还没他们活泼呢。 对,没错,城西叛军中多数由修士组成,生前大多为门派弟子。有些是不知为何落到了此地,只从随身物品中判断出自己的身份。有些是在交流大会上误闯进来的,就跟宁夏的来历一样。 想到这么多天之骄子都困在这里,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宁夏的心情有些微妙。 而眼前自称是兄弟的俩人,事实上并不是兄弟。只是他们关系好叫着玩而已。 五大三粗的那个是一个小门派的弟子,叫做方卓,对方的宗门听都没听说过,还有些长,宁夏一时也没能记得住。人倒是十分不错,喜欢搞怪,也就是一开始找上宁夏的那个领头丧尸。 他对宁夏一直都十分友好。虽然是个丧尸,但瞳仁却清澈地过分,一举一动十分坦荡,宁小夏很难对对方产生防备。 而被他称为哥的那位瘦削修士倒是有些来头。 天机阁,在东南边陲的地界名气不算很大,却也不小了,很是有些名头。说起来五华派当年还跟他们有些交情,不过后来因为上一辈人的一些事情,渐渐地疏远断了来往。 而他们宗门最闻名的就是算得一手好运程。以天命自负,修凡命,渡己身……总之就是颇有些神异的宗门。 这些都是宁夏在听宗门史时难得没有走神听了一耳朵的,所以这才有印象。他们门派跟五华派听起来似乎有些故事啊。 正想着,正在小酌的那位看了过来,直直对上宁夏的瞳孔。她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对方的眼眸里。 幽深,很深很深,似乎藏了什么。不过一阵子就宁夏感到有些冷。 “欢迎。”对方朝宁夏点点头,惜字如金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小酒,像是沉入自己的思绪里。 “来来来,别管他。我这位兄弟就这样,其实他心里头是十分欢喜的,就不爱说话。咱们聊,给你们喝点酒暖暖身子。” 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酒,宁夏倒没有推拒,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就对上对方奇异的眼神。 “行啊,大妹子。够爽快,也够坦荡。若是我不是这副样子,定要认呢做我的义妹。我就喜欢你这样直白的朋友。” 不知为何宁夏瞬间意会了对方的意思。她倒真的不怕他们耍花招什么的,一来自己既然答应别人了选择加入定然要相信别人才好。 二来嘛,这酒就是从他喝着的壶里倒出来的,这之前刚刚他才喝了一杯,宁夏自然也没多想。 所以她还是耍心眼了,根本就不是对方口中的爽快,只是单纯的惯性思维加上豁出去了。 不过这样也足够了,对方卓来说,这妹子就是爽快,对他味儿。他欣于结交这样的人,哪怕他的生命得以倒数计,也不妨碍他多高兴这一刻。 只怕在方卓心中,外边的兵荒马乱,张牙舞爪的官方军队,没准都比不过此刻的快乐。 他向来是个想做就做的人,不去想这么多。好兄弟请他帮忙了,他立马就去做,哪怕是要他去做叛军。大家计划要杀掉秦明,他也同意了,因为这事大家内心的渴望。最后,大伙说想要死去,他也同意了,因为这是顺应天理之事。 方卓从来都是这样一个人,风风火火,汤汤荡荡,想做就做,不计较得失,也能够为自己承认的人两肋插刀。这样的人无论落入什么样的境地都会努力地过好现下的一切。 就像这样,成了活死人,被困在这里偏居一隅,仍然能散发出生命的热度,闪烁着人的光辉。这样的人是真真正正地大无畏者。 不过,这些个人性的光辉啥的,宁夏没有这么高深,也不清楚他的过往,只是觉得对方人很好,很大气。某一刻宁夏甚至都产生了一种“当他妹妹真的不错”的想法。 真是热诚的可怕的人啊。 可惜啊,年纪轻轻地死在了这具腐朽的尸体里。若是给他时间,假以时日说不准也能成就一番事业。宁夏心中暗暗评估着。 “喀!” 渐渐地喝得有些嗨的一人一尸俱是转过头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一直都在默默酌着自己的小酒的某丧尸不知何时放下了酒杯,不知何时掏出了一块儿暗绿色的东西,砸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玩意儿非金非石,听那道声音感觉硬度非常,整体呈暗绿色的,却不知咋地有些灰扑扑的感觉,上头还有些不规则的图纹,似乎有些门道。 被唬住的一人一丧尸倒是被吸引了注意力,不再拼酒了。方卓是知道这位兄弟要做什么,而宁夏则是被对方颇为神异的动作给吸引的。 他在做什么? 只见对方从怀中取出一小块银质物件儿,塞进那东西的洞孔里。仔细看的话另一端似乎也有一个大小一致的洞口,正好两端相左右,连成一条线。 一番折腾,宁夏终于看清对方手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线条跟轮廓,如果没看错的话是龟壳没错。辣么,这位仁兄一言不合掏出一块龟壳来做什么? 突然,宁夏想起自己在宗门史的可是曾经听过的内容。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天机阁的本行是“神棍”没错吧? 那那么占卜应该也在他们的“业务”范围里。 对方就在宁夏十分之微妙的表情里开始占卜。暗绿色的龟壳在略带青黑色的灵力作用下渐渐升腾起来,而且慢慢地龟壳自身也开始沁出一层薄薄的白光,包裹住龟壳,隔开那些略带青黑色的灵力。 然后对方慢慢撤开发出的灵力,让龟壳脱手。暗绿色的壳子被那层白色的灵光包裹着浮在半空中,开始缓缓转动。 一阵清脆的叮叮咚咚声自龟壳响起,想来应该放进去的东西在里头晃动。 这就是传说中的占卜吗?额,看着心情颇为微妙啊。 不知为何,宁夏的心情也跟着龟壳内的声音此起彼伏。 到底会得出什么结果来呢? 第三百零五章 幕间 () 龟壳占卜的时间持续挺久的。虽然龟壳已经在其自身的力量下自行运转,整个室内传出一阵金属物体撞击的声音,叮叮咚咚的,一轮结了又开始下一轮。那位天机阁的小哥则时不时出手,叠加千奇百怪的印结,打在龟壳上发散出层层叠叠的重影。 同一时间,大伙都不约而同感受到那种玄之又玄的微妙气场,那股子神异的气息充斥期间,宁夏还真的从这迥异于世的磁场之中感觉到一种跟规则本质接近的东西。 别问宁夏这种小菜鸟为啥会对天道规则有了解。事实上,自她降临于此世之后,有一段时间,这东西的一缕分灵一直缠绕其身,阴魂不散的。 一开始宁夏并不知道这种被监视,被束缚阻滞的感觉是什么。后来每每她稍稍靠近些原书人物,那种感觉就会强一分。直到她离远这些原书人物,被束缚被限制的感觉才会消失。 她隐隐知道这缠绕在自己身边的东西是什么,却也不在意,反正她也没亏心,这副身体的主人溺水死透透才过来的,虽说欠了因果,但她可是乖乖地认真做人的。当然,宁小夏习惯性忽略自己“偷渡客”的身份,人家“房东”不防着你防谁啊? 时间久了宁夏也感觉不对劲,这不是在防着她吗?生怕她去搞它的亲儿子亲女儿啥的。 不过宁小夏还真没这打算。一来是原则问题,二来则是胆子问题了。原则性爆表,没贼心又没贼胆的宁小夏怎么可能真的去爆掉男女主。况且捡漏才是真王道,狗头jpg. 安分守己新一代良好“原住民”宁小夏让天道规则毫无下手之处,悻悻然地收回了阴魂不散的分灵,改而变成时不时来造访一番,省却了许多力气。反正只要宁小夏不作死,到别人家的小宝贝身边转悠,一切都好说,它甚至都乐得给些甜头宁夏,养着她。 就这样,宁夏对天道规则这样的东西不是一般地熟悉,当然也没啥好自豪就是了。但宁夏也的确从那个看上去有些玄奥,感觉上也相当玄奥的龟壳上感觉到那种与规则同出一源的力量。 看来这个天机阁来头不小。 不过撇开其他东西,说实话,这真的有点像“神棍”诈骗的现场。当然,只有宁夏默默地在心里吐槽,别的丧尸可都是一脸惊叹加佩服地望着转动的龟壳。 “哐当!”那个暗绿色的龟壳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最后抖动了下,光芒迅速暗淡,狠狠摔在了木桌上。 里头的银质小物件从龟壳里掉了出来,远远闪过一阵光泽。宁夏隐隐辨认出那是一块儿不规则的多面体硬块。 看上去仿佛是银质的,最上头那面在光的映射下可以清晰看见一个张牙舞爪的象形文字,看不懂,但瞧着十分晦涩。 宁夏直直地盯了一会儿就感到目眩神迷,头有些疼。果然她这个现代人跟封建迷信不对路。 就在她这头狂挤眼睛以图保证清醒的时候。那头的何铭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占卜,他神色莫测,沉吟了一阵子。 现场气氛莫名沉重。大伙都目不转睛看着严阵以待的何铭。 “不妙啊。”何铭那张绷着的摊脸不由也出现一丝丝崩塌,甚至隐隐透出种恐慌的意味来:“大凶之兆。” 话音刚落,现场的丧尸们不由得恐慌起来,隐隐间骚动异常。这可是何铭算出来的。 关于何铭这个人,大家都知之甚详。当然啦,叛军的发起人与其说是方卓还不如说是何铭。 严格来说,何铭才是这支队伍真真正正的核心。方卓也是受对方差遣方才领着丧尸叛出主城。 就在宁夏纵火之前,何铭通过占卜算出那天东风将起,正是起事的好时候。 果然当天主城被宁夏搅得一团乱。秦明的队伍应接不暇,他们就趁那边管不着,拉旗起义。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很是闹出几波大事。 也是他们的队伍幸运,竟然没什么人受矿石的影响,在这大片人员伤亡的主城里竟然拉起来一支队伍,站在了秦明的对立面。 尽管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力量远远比不上秦明方,但他们一直都没有放弃,无论过程多么艰险誓要杀死秦明,然后安心地归于永夜。 这是他们所有人的愿望。他们之中的每一个都愿意冒着消亡的危险换来另一场真真正正的死亡。 这这个过程中,何铭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他鲜少的几次神通都帮他们成功躲过覆灭的微信。 因而整支西城叛军都对他深信不疑,很是倚仗他的本事。 现在这样的一个丧尸,他们队伍的核心算到了大凶的卦,不亚于在他们之中投放了一颗原子弹,毁灭性的伤害。 大家都慌了,这太突然了。他们都已经习惯了依靠何铭,而对方却告诉他们,你们遇上大事了。能不慌吗? 也是,别说他们了,宁夏都有些慌了。咋的,算个卦都能立马就算出凶兆来,忒吓人了吧。 其他人还在愣神,方卓就没这么有耐心了。 他肠子直,风风火火的,听到这样的消息哪能歇得住脚,这不直接扑过去抓着人就问:“哥,您在说啥呢?好好的,突然就整这一出。明明前些日子还好好的。” “那时候起事时算的一挂不说咱们一切都会顺顺利利,神佛无阻吗?这大凶之兆又是怎么回事。” “你不会是喝醉了,算错了挂吧。” 但方卓明白,他们一个活死人哪有喝醉之说,只是在安慰自己而已。他也清楚,何铭能说出来的话,十有**都是真的。 他们也许真的有麻烦了。 面对方卓的追问,何铭抿了抿嘴,没有作声。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自己算错了。但通天神术是天机阁不传之秘,乃天下测吉凶的利器,凡测算之事,十之**。 他们天机阁就是凭着这个秘传法术闻名天下。后世虽然落魄不少,倚仗着他们独特的法门跟祖先秘藏,仍能够在这偌大的修真界占据一席之地。可见其厉害之处。 第三百零六章 动手(一) () “不会错的。”何铭的声音有些亚,许是天性较冷,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开始给在场的同伴们分析情况。 “起事之时,我曾为队伍算过一挂。当时为吉兆,道路平稳,水到渠成,一切都将有利于我方。然,隐有埋伏之机,局势亦有可能圜转,功败垂成。” “原本一切发展顺利,隐隐有向胜之像,本应走向另一个终结。但就在方才,局势变化,运势瞬息间迁移,走向另一个结局。” 整个大厅静悄悄的。本来还在喝酒赌斗的豪客们俱是为之一静,落地有声,眼都不眨地看着前头说话的何铭。 气氛比方才宣布大凶之兆还沉重。 “那……那有什么解决方法?”方卓结巴地问道,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兄弟,寄希望对方能说出些令人感到安慰的话来。 “只怕没有。”何铭干巴巴地说。 “卦象显示有另一支力量插手了,位于……第三方。即是它的陡然加入,导致吾等运势直转而下,情况不容乐观。” 简单来说就是秦明那边加入了第三方,正摩拳擦掌打算砍向这边,原先的有胜算顷刻间变成了没胜算。 情况不容乐观不过是说着好听而已。其实就是没可能赢。 不会吧。她才答应加入,搞半天结果上了一艘沉船?!还是她太倒霉了,一加入别人队伍就刑克了别人的气运。 此时宁小夏的内心是崩溃的。 不过,幸好她从头到尾都没想着靠着大树直捣黄龙,灭了秦明。只是想着增加点助力。 毕竟身为唯一的活人,出去这操作除了她自己,还真没谁能代替她执行的。其他丧尸不是想着死还是死,又或者像以秦明为代表的势力想送她去死。 所以尽管说是盟友,其实她从头到尾都是在孤军奋战,拯救自己。 再说了,也没啥好怕的,先前她都敢一个人潜进主城直接对上秦明。现在不过是跟叛军混在一起,目标大许多而已。 都是一个目的,搞事。 搞事哪里不是搞,跟多少人在一起都是搞事啊。 冷静下来,宁夏觉得这凶兆没什么可怕的。 光着脚不怕穿鞋,她杀了一个佟,不怕再杀一个秦明。都是你们逼的。 丧尸等人没有关注到宁夏这边略阴沉的气场。大伙都把注意力投注到何铭身上,听他分析卦象。 讨论声越来越大,甚至隐隐起了些骚动。 倒也不是他们起了怯意或是反叛之心。敢加入这支队伍,没有不怕死的,甚至他们之中的大部分都在求死。 所以消亡死亡的威胁并不在他们的担心范围里。但他们却都很关心大伙能否成事。 为什么死后会成为丧尸被囚禁在这里?老实说,聚集在这的丧尸对其中的隐情心知肚明,就是不够明白但也明了大部分内幕。 此地不知被和人布置了一个大型的转换阵,目的是为了抽取魂魄作他用。至于用来做什么,他们不得而知。 这是某位早年还活着的前辈偷偷跟他们说的。那人死在了成为丧尸的第七十二年,是个小有所成的阵法师,某天据说要去探秘阵法痕迹,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但他们都牢牢记住了对方消失前反复絮叨的那几句话。 他们被人蓄意困在这里。 这片土地上设置了能抽取亡者灵魂的阵法。 阵法不灭,他们被禁锢的魂魄一日不得安生。 但这个地方太神秘了。无论经过多少待人的努力都没有寻到那个所谓的阵法,反而损失了不少同伴,因为那些去探求端倪的丧尸们无一例外都“死”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时他们的“同伴”不断增多,都是生面孔,都不记得自己的来由,跟他们一样。 再后来秦明兄弟俩来了,建立了一个城镇,开始唆使他们去采矿用各种福利诱惑那些家伙。 要知道城池的建立就代表了文明的规则,原本免费取用的东西都变成了可交换的资源。为了获取资源,大批丧尸被吸纳进了主城,开始了矿石的采摘。 结果,这一摘就是噩梦的开始。也许这些家伙到失去消散也不知道自己被什么给害了的。 他们这些脑子稍稍灵活些的都悄悄聚在一起,奔向互告不用去碰那些“杀人”的矿石,这才保住了一批同伴。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之中有些丧尸在城外徘徊,就是不肯入城,有些则埋伏在主城里操持底层事务或是混入管理层。 可他们都没有断绝联系,仍然不断为寻找阵法作出努力。他们坚信只要找到那个阵法,毁了它,他们便能够得偿夙愿,被解放,真正地成佛。 功夫不复有心人。就在那天,主城失火的那天,何铭算出吉兆那天,他们隐隐在城主府的上方升腾起一个玄奥图腾,绝似阵法。 他们激动了,沸腾了,觉得这么多年追求的东西有了希望。于是在方卓跟何铭提议的时候,他们丝毫没有犹豫,揭竿而起,反了秦明。 从头到尾,这些家伙都冲着死亡直奔而且。他们已经活够了。 方卓跟何铭俩人也是知道的,但知道得并不明晰。他们二个进来的时日不太长,远远及不上他们,无法体会他们迫切的心情。 这些事情是宁夏跟郭霓所不知道的。所以见到众位骚动,还以为大家都在担忧害怕。 只见前头的何铭举起手来,示意大伙先镇定下来。还在神算先生还是蛮有威信的,勉强平息了诸位激动的丧尸大哥。 “还请各位冷静下来,事有转机,并非是然的绝路。若是运作得当,亦可……” “报” 尖锐的哨声打断了室内沉浸的众位。 来报的小兵步子不停踢开门板闯进来。 方卓跟何铭俱是愣了下,停了下来。而室内的所有丧尸都转过头看向放哨的士兵。 不是吧?这么巧?立马就来?这也太准了吧。 刚刚何铭才算出来大凶之兆,立马就来急报了。宁夏也只能想到这个了。 这也是在场所有丧尸的想法。 只见那位士兵跌跌撞撞地推开站得密密麻麻的丧尸,直冲到最前面,也就是方卓他们跟前。 第三百零七章 动手(二) () 方卓跟何铭默契地对视了眼,俱是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名为心惊的情绪。 只怕今日不能善了了。 大劫来矣。 “外出的二十名哨兵方才被秦明的军队捉了去,都死了,尸首一个也拿不回来。” 前来汇报的士兵一脸惊惶,颇有种兔死狐悲的意味。 他们总归都要死的,不过从容赴死跟被逮住虐杀可不是一个概念。 他们想要的是真正地魂魄轮回,而不是单纯的**死亡。 再说了,若是扣留灵魂这一说千真万确,那这些人并不是死去归于地府,而是被捉住了,到了那个制造此事的幕后黑手手中。 “而且不知为何,他还开始在城里大肆猎杀那些失去控制的丧尸,以十分残忍的手段,尸身都不知道拉到哪里去了。” “我们的人撤得慢些,被逮了个正着。我跟另一个同门师兄险险逃脱,待回头去看那些个兄弟们,都已经倒下了。” 不是……秦明那家伙怎么突然间转了目标? 要是他发布命令说是要抓她或者叛军,宁夏都可以理解。毕竟她不但杀了他的弟弟,还把他的主城搅得天翻地覆。 如今这破烂烂的主城,她自个都没眼看,恨她是应该的。 捕杀这支叛军也是预料之中。但大批搜捕失控丧尸是怎么回事?竟然还把尸体一同带走。 是有什么特殊用途吗? 可他之前分明对这些失控丧尸没有兴趣甚至显得宽容得可怕,就连他们毁了主城的“罪行”也没计较,甚至还不许手下的士兵去伤害他们。 以纵容的态度允许这些不能带来利益,反而碍手碍脚给他带来不少麻烦的家伙在城里横行霸道。要宁夏都差点以为秦明对他们是真爱了。 不过,加入队伍的这些天,宁夏听了不少秘闻。尽管只是些边边角角的消息,那些丧尸哥哥又经常是说了几句就遮遮掩掩,言辞闪烁。 所以,宁小夏心中对此间世界也有了点大概的猜测。 这儿的活死人之所以能够死后保持多年不腐朽,都是有预谋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存在。 而他们的灵魂正在不断地被吞噬,分食,渐渐地丧失自己,流失魂魄。 灵魂跟**是一个难以分开的话题。 在现代的时候,宁夏就曾经听说过,“灵魂是依附于**”这样的说法。可见灵与肉之间微妙的联系。 既然此间的活死人并不是巧合,他们也都认定自己丢失残缺的灵魂都被某方势力夺了去。那么是否可以说明这些活死人的灵魂并没有走远或消散,而是隐藏在这片空间的未知之地,亟待某个存在使用。 那么 无端失却的记忆,定期不断增添的活死人,丢失的灵魂碎片,古怪的矿石……无一不在诉说一个阴谋。 秦明收集活死人的身体必有目的,而且理智还隐隐在告诉她此事剑指阴谋底端。若是她能顺着脉络追寻下去,就很有可能地道她最想知道的东西。 而明显比宁夏知道得多一些的方卓俩人自然也想得远一些,似乎隐隐有些头绪。 “尸体?收集尸体……收集尸体……”何铭闻言陷入了深度的思考,嘴里喃喃道。脸上的表情十分微妙,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被什么关键点卡住,快要想到的样子。 兄弟俩相互对视,俱是从对方眼中看到某种可怖的情绪。 显然,这也不是讨论的好时候。 卦数骤然的变话,敌人的诡异之举,西城的大伙也是到了作出应对的时候。若是在这样拖拖拉拉,沉溺于安逸,很有可能没几天就会被胸有成竹的敌人击垮。 幸而叛军们的动手能力,正如郭霓所预言的那样,十分之强。说做就做,立马行动,诸位方才还在推杯换盏的丧尸兄弟们已经饬好自己,严阵以待。 虽然说不上意气风发,倒也是士气充盈,随时都能应对来袭的敌人。 喝酒的队伍散了。预先编成小队分别负责游击攻击,制造混乱,一小半在这边驻守负责后勤,大家都各司其职地履行自己的责任。 先前还十分热闹,熙熙攘攘的大厅此刻只剩下方卓,何铭,郭霓跟宁夏四个人。 因着宁夏才进入不久,又是一副小孩样貌,还是一个那样敏感的身份,队里头的丧尸哥哥暂时没有派遣工作给她做。这导致宁小夏加入了半个月,还一直在无所事事地做米虫。 之前也不显,但这会儿大伙都紧急戒备起来,独独落下了她,倒真的有些尴尬了。 不过,城西的叛军本来就没想着让宁夏做什么。甚至于,他们对于宁夏那些“壮举”也是不甚相信的样子。毕竟,任谁说一个不过是练气的黄毛丫头打败了佟,独自策划了主城混乱,别人都不会相信吧。 而他们之所以想要跟宁夏结盟完是因为她活人的身份,此间唯一有希望出去的活人。 他们对宁夏的希望不过是好好活着,努力出去,去到那个令他们魂牵梦绕的真实世界。 然后,帮他们 所以,宁夏什么都不用做,哪怕要他们背上一个负担也没关系。只要她能平安地活下去。 而另一位郭霓同样也处于一个微妙的位置。她跟宁夏的定位不同,可也同样是队伍里的特殊人物。 郭霓的加入完是基于领队官韩越的消失。而她答应的条件就是为她找到韩越,不论死活。 然而照目前的事态看来,这位领队官还活着的可能性十分渺茫,别说他们了,就连郭霓本身都不怎么怀着希望,只是被满腔的执念吊着吧。 郭霓坚信自己的师兄就在秦明那儿,叛军们也相信杀了秦明就能解放魂魄。对此他们都心知肚明,也不必要诉之于口。因为无论是郭霓还是叛军们都清楚,他们的目的必是一致的,就是杀死秦明。 就这样各怀心丝的四个人这会倒是难得聚在了一起。 额……宁夏自来着以后就没跟这俩头脑单独交谈过,都是跟着郭霓混的。 “额……请问需要我走开一下吗?”宁夏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第三百零八章 动手(三) () 其实宁夏只是礼貌性说说而已。 毕竟,看现场跟气氛,怎么看都像是特地留下她们说话的。 宁夏十分淡定,从头到位,自从听到秦明对他们发动攻击之后,一路都显得淡定异常,除了听到消息的那一刻露出些微诧异之外。 这不只一次令何铭感到惊讶。 要知道,就连他们队伍之中最老的家伙也会为这个消息感到恐慌。毕竟之前无论他们怎么折腾,秦明愣是没鸟过他们一下,就连一丝眼神也没分过来。 就仿佛他们只是一支没有威胁的残兵,不断蹦哒的蚂蚱一样,消灭易于反掌。 何铭他们也很清楚自动自个儿跟秦明队伍的天壤之别,若不是借着那天主城混乱巡逻队无暇处理,他们也不敢从地下组织反到明面上来。 于是这初始行事小心翼翼,跟小猫儿伸爪似的,挠一挠缩回去,再挠一挠,不敢贪功冒进,攻守兼备。 后来发现秦明的心思根本就不在他们那里,视他们为无物,也不急着驱逐他们抢回西城区,甚至任由那些失控的死人继续待在主城里伤人。 他们的胆子也就大了些,想着既然都是作声,不嫌事大的闹事,还真被他们搞出些大阵仗来。 秦明还是没有出手,仿佛消失了一样。他们买通了一个城主府的内侍,对方也告诉他们秦明不知道哪里去了。 不到三日的功夫,队伍的家伙胃口都被养大了些,开始不满足于小打小闹,想要真真正正地跟大魔王决战。有些蠢货甚至提议直接攻下城主府,把控整个主城。 不得这些异想天开的家伙兴奋完,就被方卓一个拳头敲懵。 “我看是你们这群傻瓜昏了头。想再死一次请自个儿去外头领死,别搁这害咱们啊。” 他们昏了头,方卓跟何铭还清醒着呢。他们并不觉得他们这群虾兵蟹将真的能干掉盘踞此地多年的秦明。 而且人家的行踪都搞不清楚,竟然还想釜底抽薪,别说撞上了火口,活活拉着一大群伙伴陪葬。 结果就在他们拒绝此无脑提议的第二日,秦明的队伍来访说是劝降的,被方卓轰了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就传出城主秦明下令捕捉一个小女孩的消息。 知道此事的叛军们俱是抹了一把冷汗。虽说秦明离开了,不见了,被杀死了?人家还好好地在城主府里待着呢。 若是他们通过了那个方案,没准这会儿已经成了中冤魂,死得好惨。 这下子大伙都知道了秦明那家伙隐藏的力量。本来因为一些小小的胜利开始疏狂起来的叛军又紧缩尾巴做尸。 不知为何,本可以大肆清剿他们的秦明仍然没有动手,似乎并不打算搭理他们的样子。 于是,他们再一次莫名其妙又幸运地活下来了。先不管对方故意让他们活着的因由,但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 只要他们还能苟且活着,他们相信总有一天会让那傲慢的家伙付出“血淋淋”的代价,后悔当初为什么没用斩草除根。 有的是机会,他们如此坚信着。 自此他们再也不敢轻视敌对的秦明一方。 可现在不一样。 秦明变了。 他仍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针对他们这个叛军群体发布命令。但他展开攻击了,下令清扫猎杀城内的失控丧尸。 那下一步是不是就是他们了? 所有丧尸心中都不约而同产生这样惶恐的情绪。 他们这是没机会了?不,不会的,只要他们坚持,就还会有路。 在这群十分恐慌的大老爷们里,宁夏的面无改色的确是一个对比极强烈的反面对比。 这使得从开始就一直关注着她的何铭十分惊奇。既而想起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传言,那个搜捕女孩时传出来,被他们视为无稽之谈的传言。 现在他不得不证实此事的真实性。也许这个看上去相当普通的小女孩真的有着不为人知的本事。 如果宁夏知道他心里某些过于推崇的想法,定会十分羞耻地告诉他。 她真的是个普通的小女孩,亲。 当然心意不想通的俩人永远都无法解开这个神奇的误会。 何铭抬抬手,制止了作势欲要离开的宁夏:“宁道友,还请留步。在下有事想跟你探讨下,不如坐下来好好说。” “我想这会是一个十分漫长的谈话。” “希望宁道友有足够的耐心听我说完这个故事。” “当然,我也希望宁道友在听完故事之后,也能把你所知道的分享出来。” “毕竟,现在咱们可是在一条船上。” 宁夏看向说话的何铭,对上那双深邃的瞳孔,一愣。她能情晰地感受到对方话语的郑重之意跟沉重,又好似隐含了一股子晦涩的情绪。 宁夏不由自主地挪动到前方的椅子旁,旁边是方卓两兄弟。郭霓没有作声默默地在宁夏下手落座,颇有种在宁夏后跟支持的意味。 四人面对面,捧着一壶茶静默了一瞬。 …… ------------------------------------------------------- 阳光透过巨大的树荫落到庭院里,花团锦簇的院落此时却寂静无声,一点生气都没有。 也不能说没有。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有一个玄色的身影正背对着院门,面对着一簇开得正好的海棠花,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整个庭院里只有夏蝉在叫唤,而那个蹲着的男人一直没有站起身来。 突然院门传来了动静,脚步声很轻很轻,几乎于无,来者的步伐小心翼翼,好似在忌惮什么。 玄衫男子仍然没有动静,然每日感觉到有人正冲着他后方过来。 来者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却迟迟不曾发声。正常来客总不会这样吧? 直到他直直走到距离玄衫男子的半步之距,跪了下来。 “回来了?”玄衫男子没有回头,还在手下不停地拨弄那株海棠花。但这话分明是在跟后边跪着的男子说的。 没有人作答。 后头一片寂静。 玄衫男子也不在意,轻笑一声。 然后缓缓抚弄着一朵鲜研的海棠,忽然猛地掐住揉碎,放开手掌,散落满地。 那人施施然站起来,赫然就是宁夏等人一直在念叨忌惮的秦明。他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脚下的人。 “呵呵。我忘记了,你现在没法答我的话。” “不用着急,你最爱的人很快就会去陪你了。” “在此之前就现充当我的助手好了。” 第三百零九章 迷雾 () 那天之后,一人三丧尸达成了一致。 该交换的信息,相互隐瞒的东西,藏得很深的细节……该说的都说了。宁夏几人也从中发现了许多忽略掉的东西,以及…… 对幕后黑手的胆寒。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就跟记忆缺失,或是故意被某人抹去了一样。 而部分从交流大会误入死在这里的活死人只记得自己的身份,其他的更是一概不知。若是论知道的多少,他们也许还不如早期过来这里的凡人丧尸。 没有人知道这个岛的玄奥。除了秦明。 秦明是唯一可能知道幕后黑手,跟笼罩在浓雾之下的阴谋距离最近的家伙。 没有人知道他在怎么样做到的。没有人知道 待大家都知道了秦明这个“同伴”,对方已经成为了主城的城主,莫名其妙地统治了岛上所有的活死人。他似乎对大家都了如指掌,可他们却对他一无所知。 秦明的统治并不残暴,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地仁政。但这不够,远远地不够。 他们不想再继续这样意味不明地活在这里。他们想要重生,想要安息,想要自由…… 而秦明则是他们达成这些个愿望的突破点。 为此,他们愿意付出死亡的代价,哪怕灵魂堕入永狱。 秦明的抓捕行动果然没这么简单。短短的三日,主城的失控丧尸已经被扫荡了一大半,而她们的队伍也被殃及损失了好几支小队。 被二度杀死的丧尸肉身都被带走了,不知道弄哪里去。对方似乎十分重视这些死去的肉身,抢得十分凶狠,甚至比猎杀丧尸还有积极。 叛军们曾经跟他们争抢过,想要被自家兄弟的遗体给夺回来,结果受到极强烈的反弹,不但没把身体带回了,反倒还搭上几个。 为了保住存留的力量,叛军们只好作罢,眼睁睁地看着死去的同伴被带走。 西城的叛军们对对方越发凶猛的攻势弄得招架不住,节节败退,最后只能避其锋芒地把手住存留的战力。 而一直在默默围观的宁夏眼看形势越发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他们。 再烧一次主城? 不不不,因为她上次的壮举,活下来的丧尸几乎都是神志完整的智慧丧尸。就算宁夏想再来一次,也得人家配合才行啊。 没准这回不等她制造第二次混乱,就被对方给逮到秦明那里去了。自投罗网啊。 宁夏是见过那些家伙的战力的,若果说宁夏之前见到的都是level1的丧尸,那么现下秦明手下的家伙几乎都是level10的水平,像是凭白升了一个档次。 他们像是捕捉不听话的狗一样,用伸拉套绳套住这些曾经是他们同伴的家伙,拉近用棍子狠狠地猛击数下,直到他们不再动弹为止。 然后将这些已经失去灵魂的死肉一个一个地扔到后边的推车上,高高垒起,情景相当地壮观。 若是遇到剧烈反抗的,他们也不着急,聚集三两个组成小队用各种工具或术法围攻,直到目标倒下,死得不能再死。 虽然这样说有些不可置信,不过丧尸的弱点的确就是脑袋,即便是再强的丧尸。许多叛军就是这样死在他们手下,连尸体也抢不回来。 就如宁夏他们所猜测的。秦明收集尸体绝不是单纯的收集癖。 自他下达剿杀令以来,所有被除去的丧尸就连身子带魂魄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见秦明挂出来示众,也不见堆放在城里的哪一处,只单纯知道他们被秦明的队伍带走了。 宁夏好几次偷偷地跟踪过运送尸体的队伍,想看看对方将这些尸体送到哪里去了。但奇怪的是,宁夏跟了三次,回回都不一样,无一例外都是一些矿石采集点。 因着窄小的洞口有大批丧尸把守,未免打草惊蛇,宁夏没有潜入探索,只远远看着他们把尸体送了进去,可过了一会又原样推出来。 宁夏跟了好几回都是这样推进退出的,可把她整糊涂了。这是作啥呢? 待她回去了,将此事跟方卓俩丧尸汇报,瞬间就被俩都给惹怒了。 他们认为秦明要用某种手段将大伙残余的灵魂注入矿石,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宁夏的见闻证实了这一点。 无论是死是活,他们都将无法逃离诅咒之地的禁锢。而秦明这是害他们的侩子手。 一日不杀死他,他们一日就无法从此地脱身。 他们誓要杀死这个魔鬼。 剩下的叛军变了,变得更加疯狂,更加不要命。在厮杀中,宁可被撕掉头颅也要将对方斩于马下。 两方的战争陷入白恶化阶段。 而宁夏则下意识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为什么。 她不明白为什么本应是领袖的秦明从头到尾都没出现,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尸体被送进去,却又一个不留地送出来,最后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她也不明白本应该恨她入骨的秦明为什么能忍到现在。 她杀了佟,杀了对方的兄弟,他对她恨之入骨。那个眼神隔着行火阵,透过时间跟空间,落入了她的眼眸。 他恨她。必要杀了她。 到底是什么阻止了他进一步的行动。还有什么比杀死仇人为亲爱的兄弟复仇要重要? 真的是所谓的幕后黑手的指示?还是隐藏在迷雾之下的隐秘?亦或是跟他从佟的身体里抽出的白色絮状物有关? 而他四处捕杀失控丧尸,收集一个个死去的**,真的只是单纯地充盈矿石吗? 问题又回到了矿石这里。 宁夏感觉自己被一个个烟雾炮给笼罩住了。本来觉得拨开了的一点迷雾似乎变得更密了一些。 在这迷雾重重之中,宁夏看不见自己的前路。 到底,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从着该死的死循环出去? 宁夏开始有些想念和平安定的现代社会,想念那些曾经十分糟心却也在处理范围内的事情。至少在那不用担心自己死在哪个莫名其妙的阴谋之下。 不过,短暂的逃避终究无法带来现实。无论如何,现实就是,她还在异常危险的修真界,还被困在这个坑爹的小世界。 宁夏呻吟一声,把头缩进被褥里,决定还是先好好地睡一觉,醒了再说。 第三百一十章 前奏(上) () 夜深了。 城主府里静悄悄的。百日驻扎在这儿的大批士兵都已经回到了营地,稍作修整。 虽然此身已经是活死人,各种必须活动变得并不那么必要。 但他们仍然保存着活着时的习惯,白天活动,夜晚休息,食用物品。似乎跟活人并无异。 当然,有些家伙也并不觉得自己是个死人。 “哈呵呵呵”站在门口左边的士兵煞有其事地打了个哈欠,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好困啊,换班的家伙什么时候来。”这位士兵有着一张相当英俊的脸庞,衣着整洁,内衬边边的花纹十分雅致,他打哈欠的样子意外地十分优雅而慵懒。颇有种小少爷的模样。 果然,立刻就有人(尸)看不惯他了。 “呵!小少爷就是小少爷,还真是娇气啊。哪怕是死了,也要穿着整整洁洁的衣服,弄一床花样儿清新的被褥睡觉。” “难道都忘了自己已经死了吗?不用睡觉,不用吃东西。当然啦,也不会打哈欠。” 他冷酷地请哼一声,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惯会装模作样的东西。” 说话的是守在右边的士兵。他说话的时候甚至都没有转过头去看对方,似乎不屑一顾的样子。 俩人是同期进来的同门修士,死于同一届的交流大会,然后落到了这个地方。本来这两家伙应该跟秦明佟一样,好得跟兄弟俩才对。 然而,一样米养百样人。这俩就相互不对眼,在宗门的时候斗,死了之后来到这里还要斗。他看不惯他娇生惯养,死了都要秀,他也看不惯他一口毒舌胡乱喷。 偏偏他们也不知道什么鬼运气,每每做事就凑到一块儿。 看,这次就又是一场撞车般的巧合。一个做了大门的左护卫,一个做了右边的护卫。 每每守夜哥俩总得拌嘴儿拌得天翻地覆。这不又给闹起来了,起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哈欠。 俩人照旧又是一阵人身攻击,知道俩个都疲劳为止,这才歇了嘴儿。 左边的,我们坚称他为公子哥吧。公子哥觉得很奇怪,今天的老对头十分古怪,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虽然他仍然自顾自地挑着自己的毛病,就连嘴角嘲笑的弧度都没有变化。 但就是不一样。 对,就是那些对话不对。老对头最喜欢针对他,对他施行惨无人道的毒舌,他一直都很讨厌。 这些难听的话带着挖苦,嘲笑,鄙视的情绪,还一直在挖掘他的伤疤,叫人难受。他十分讨厌,也连带讨厌说话的家伙。 然而老对头今天有点不对劲儿。还是那样奚落的话,还是在挖他的伤疤,但却是带着温度的。 温暖的,复杂的,怀念的,不舍的……闪过的情绪太复杂,公子哥根本就无法辨清老对头真正的情绪。 公子哥一向是迟钝的,不聪明的,他从来都搞不懂自己这个师兄的想法,也搞不懂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他们是同门,师出同一个师傅的同门,但却总也不对盘。对方总是用那张利嘴伤害他,哪怕是在他的父亲面前。 公子哥曾经委屈地找父亲兼师傅投诉,都被傻乎乎地打发走了。“暴行”仍在继续,而公子哥也渐渐学会跟对方针锋相对,找回场子。 他也开始讨厌对方了。 明明……明明曾经是那么地喜欢。 待到他们阴差阳错地一起落到这样的境地,俩人的关系都不曾有所改变,照样每日的打打闹闹。 在公子哥的眼中,对方从来都没有变过。他是那么地讨厌对方,就像对方讨厌他一样。 但界限被打破了,就在今夜。 对方在他面前表露出不一样的情感。公子哥觉得很不自在,已经死去多时,多年不曾跳动的心脏有些发痒。 他有些不知所措,迫切想要做些什么打破这种诡异的情绪。对方不应该是这样的,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他改变了? 为了减缓空气中尴尬的氛围,公子哥瓮声瓮气地问道:“交接的家伙怎么还不来?” 对方没有接话。死一般地寂静,也没有看他。 公子哥自顾自地喃喃道:“都不知道他们去哪了?怎么总觉得营里的家伙越来越少,好几个大嗓门都不见了,最近营里安静了许多。” “不会是那么逊,被叛军给干掉了吗?不可能吧。隔壁榻的大胖子昨天才回来,还跟我吹嘘杀了多少个叛军。” “他今天应该是休息才对啊。但怎么一整天都不见踪影?” 主动的变成了公子哥。他似乎并不想要谁回答,只是单纯的发出疑问。一连串问题又急又快,好像在掩盖内心的慌乱一样。 另一位士兵没有应答。他在发出开始那段嘲讽之后就没再出过声,紧绷着,好似在强忍什么情绪一样。 …… “你还知道的。很快……”良久,一直都不曾作声的丧尸喃喃道。 声音很轻,公子哥险些听不清楚。他被对方意味不明的话整得有些懵。 一道黑影从远处缓缓飘落,朝着城主府的大门走来。 因为被对方没头没尾的话语弄懵,意图询问清楚的公子哥,突然被对方拉住。 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老对头抛在了地上,对方跑到了前边,紧绷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公子哥被一把摔懵在地上。模糊间,他看见自己兄弟跟前有个黑影,似是人型的模样。 “什么人?”公子哥感到自己的魂魄直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反应。 是什么人?叛军?还是自己人?为什么这时候来城主府? 他顾不得计较被老对头摔了的账,爬起来,想要走到黑影跟前。 “不要过来。” 不知为何,公子哥的脚步生生止住了。他为什么要听对方的话?想着,他的脚又蠢蠢欲动起来。 似乎察觉到师弟的不安分,拦在黑影跟前的丧尸喝道:“钊儿,听话!” 公子哥愣住了。 钊儿是他的乳名。他的父亲最爱这样叫他。但自从来到这里就再也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了,他也知道自己再也听不到了。 眼前这个人,从来都没有这样叫过他。 公子哥被哽住了,迈出的左脚被冻住,随后缓缓缓缓地退回去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前奏(中) () 他跟那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关系? 师兄弟?老对头?间隙者?都是! 死敌?相互憎恨者?也不是! 他们两个的关系微妙而复杂。既是相依为命师兄弟,又是相互埋怨的老对头,说仇恨又不是,说亲近又不像是那回事,无论时事如何迁移,沧海桑田,就连他们还活着时的那些往事都成了不可追溯的过往,可这两人一直维持着这种不远不近的奇关系。 日日争吵,口头上恨不得以身相杀却又不曾真正地动手,好似只有嘴皮子上的憎恨。但当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师兄弟两又会很有默契地聚在一起,不着痕迹的相互扶持。 每当公子哥出现在哪里,老对头都会适时出现在那里,然后开始跟小师弟新的一轮争吵,逗猫似的。而每每毒舌哥有什么事情正好要去寻找师弟的时候,也总会在半路上“巧遇”公子哥。搞得认识他们俩的活死人都以为这兄弟俩是故意整尸的。 就这样,师兄弟俩在这种另类的相互扶持下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春秋。哪怕被困在这个鬼地方,他们也仍能保持生命的光芒,他们相互支持着对方。 但,尽管如此,对方不曾叫过他这个乳名,从不。 而公子哥也没想过对方有朝一日会“钊儿钊儿”这样叫他。 如今,眼前这个家伙第一次这样叫他,带着奇异的情绪,不可名状。他无法分辨出来。 而且那可恶的老家伙竟然在他身上动手脚,他现在半个身子麻了,动不了。经验所谈,要是想要动弹也得来个半刻钟,还是慢慢回弹的那种。 只有这个老对头才会乐此不疲地跟他玩这个小游戏,小时候他往往会被这个小把戏整得苦不堪言,然后一脸大汗大呼小叫地去找父亲告状,被检查过后发现根本没啥问题又会被愤怒地轰走。公子哥可是吃了不少哑巴亏。 尽管现在已经成了活死人,但本身存留的那点子通感还是使这个小把戏顺利地施行了。 又来?对方已经许久没有用过这个招了。怎么突然又想起来用,还是在这么一个古怪的节点使用。 不论公子哥心里如何地骂鬼,前方的俩个开始了他们的“对话”。 “这次来要带谁走?”这个嘴里常年喷洒毒液的男人冷静地道。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什么带走?公子哥心里咯噔一下,心中浮现出一阵强烈的不安。 黑影没有应答,只静静地站在原地。师兄弟俩看不到对方脸上的表情跟情绪。 “我吗?还是他?亦或是咱们俩儿?”没有得到回答,丧尸也不丧气,自顾自地道。 站在后边几米远的公子哥平白感觉到一股子儿冷光射到他的身上,有什么人看过来的样子,激得他鸡皮疙瘩都起了。 公子哥陡然间发现自己脑海里升腾起一片青黑色的雾状物,略带一丝红丝,像是什么蛰伏在脑瓜子里的东西慢慢地从脑瓜子里氤氲出来,看得他很不舒服。 “看来是我了。”丧尸轻笑一声,从方才起就紧绷着师兄这会儿倒像是放下了什么包裹,有些如释重负的样子。 而那个神秘黑影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动作。 公子哥心中的感觉愈发不好,头皮发麻,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 他下意识想要叫老对头走开,但不知为何喉咙被哽住,说不出话来。半边身子犹自还有小半未曾松乏,根本就做不出想要的动作,更别提拉开自家师兄。 “啪!”一声细小的脆响骤然响起,带着些纸质褶褶的脆感,好似有一叠轻薄纸状物落到地上。黑暗中,公子哥隐约看见有什么白白的东西从自家师兄身上掉下来。 “钊儿!听好。”公子哥可以看到不知名的黑影举起手来,慢慢接近自家师兄。他心中的不祥预感愈发浓郁,不由得更急了。听见对方的喊叫,他愣了下。 “一会若是能的话,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拿着去西城,找一个叫方卓的家伙,把这东西交给他。若是……唉,罢了。” 公子哥眨眼不顺地看着前面的老对头,眼睁睁看着黑影手起到落,方才还在说话的师兄悄无声息地摔倒在地上。 他瘫倒在地上,浮现出如同万丈高山般的恐慌,停滞许久的心脏仿佛再次跳动起来,下意识朝倒下的身影伸出左右,好似想抓住什么。 师……兄…… 可已经来不及了。那个会跟他顶嘴,斗气,会欺负他,会偷偷帮助他的老对头倒下了。 公子哥知道那家伙走了,因为对方曾经无时不刻萦绕在周边的气息消散地无影无踪。只剩下那个空壳儿。 他……也许再也听不到对方的奚落声。 早就失去了哭泣能力的他再也忍不住了,尽管也落不下一滴泪。 在处理掉目标之后,黑影似乎没有停止的**。他缓缓缓缓地朝着公子哥这边走类来。 这确实是个坏消息。 不等公子哥为自己逝去的师兄哀悼,凶手显然打算顺手把他也给解决了。 看来他是逃不了顷刻就要追上师兄的命运。 他有些埋怨迷糊的师兄,为什么给他设了这个固定的法术又忘记把它解开。还吩咐他之后做什么干嘛。 只怕他立马就要追上老对头的步伐。 眼见黑影已经来到了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公子哥苦笑一声,闭上了眼睛,等待命运宣判的那一刻。 噫?怎么还不动手? 没感觉到对方的攻击,也没察觉到对方的动作。不是吧?这么倒霉?是想慢慢折磨他吗? 公子哥睁开眼睛,大着胆子去看现如今的状况。 反正都要死了,至少也要让他看清楚干掉他的人张什么样。他心中不合时宜地想到,心中的恐惧感也消散许多。 睁开眼睛之后,一双腿赫然出现在他眼前,穿着黑缎面的靴子,绣着简单的花纹,瞧着就有些威压。 脚的主人一直没有动作,好似定住了一样。 搞得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公子哥摸不着头脑。 这是弄啥嘞? 第三百一十二章 前奏(下) () 月光斜照,照亮了底下的场景。 见对方久久没有反应,公子哥顺着腿往上看,在银白的月辉之下,他看清楚了这位夺走他兄长的凶手。 那是一张可怕的脸。哪怕在活死人的世界。 俊挺的脸部线条显示对方生前曾经拥有过的良好样貌。面目无甚表情,双眸呆滞,不复神采。还有贯穿脸部的那一道伤疤,充斥着煞气和死气,令人望之生畏。 韩……领队? 公子哥脱口而出。此事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导致他都有些不敢置信。 韩越怎么在这里?他做了什么! 公子哥是认得韩越的。秦城主手下的得力助手,一直以来都在负责主城的事务。每当城主跟他的小兄弟离开主城,到外边去散心的时候,韩越都会坐镇城主府。 后来佟莫名其妙死了,秦城主满怀暴戾地回到了主城。自这之后韩越就很少出现在大家眼前,越来越少,甚至都后来大家都传言他将要离开主城,不再回来。 他们最后一次见到这位代理城主的时候,是在主城混乱之前,带着最后一批采矿队伍回到城内。在这之后的大混乱,暴动都不曾见过这个身影。 城内没有活死人不认识他。包括公子哥师兄弟俩,都跟对方打过交道。 然而此时,韩越突然又出现在他们面前。他还莫名其妙杀死了自己的师兄。 公子哥一时间心思复杂,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而韩越并没有应答公子哥的问话。他那双无机质的眼球直直地看着底下的活死人,公子哥偷觑的眼神正好撞上对方,一阵胆寒。 为什么作为城主亲信的家伙要来杀他们?之前陆续消失的同伴呢?也是他杀掉的吗? 这难道是城主的意思?城主…… 公子哥脑海中的疑问几乎要将他给挤爆了,然而即将死亡的威胁时时警醒着他,他很快就被脑海里纷杂的念头给压下去。 罢了。反正都要死了。 脑子一向简单的公子哥决定在死前给自己一个清净,那些个糟心事都不关他事儿。 反正都要死了,死鱼眼jpg. 然而现实又跟他开了一个不小的玩笑。 再度闭上眼睛放弃治疗的丧尸听到脚步挪动的声音,抽紧心脏,等待许久也不曾陷入意料之中的沉睡。 的脚步声越走越远,好似渐渐离开他的范围。 他狐疑地张开眼睛,疑惑地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摸了摸自己完好如初的身体,这回真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为什么没没杀他?想到师兄此前信誓旦旦地说要他去送信。所以他是知道自己能活下来? 木愣了一会,公子哥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跑到自家师兄旁边,颤颤巍巍地晃动对方。 没有反应。 他一屁股摔落在地上,失魂落魄。 死了,真的死了。这一回也许是真正的死亡…… 公子哥瘫坐在地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身边是他师兄的尸体。 此刻无比寂静。 晚风吹过,吹起地上的叶片发出沙沙的声音。 公子哥一抖擞从沉思中清醒过来。 他突然趴在地上,好像在着急地寻找什么,不住地摸索。 夜晚很黑,方才让他看清了凶手的月光不知何时起躲在了层层叠叠的云层里,很难看得清掉在地上的东西。 公子哥艰难地在地上摸索着,最后摸到了一叠纸状物,白白的,看上去有点厚。他知道这就是师兄想要他交付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将东西塞进怀里,然后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瘫在地上实在是太久了,陡然站起来他有些不适应。 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黑暗中,他抿了抿唇,终是做出了决定。 他将自家师兄纳入陈旧的储物袋,然后朝着与城主府相悖的方向走去。 只剩下清冷的门口,异常萧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如今的每一天都是混混沌沌的。 因着秦明调整攻击方案,叛军这阵子都是十分紧张。 因为不知道秦明什么时候会真正发难。若是届时他们都没有防备的话,那没准就一锅端。 所以,这阵子叛军都都是潜伏,探路,开会开会,制定方案,然后又开始新的一轮步骤,周而复始。 宁夏没啥子怨言。毕竟多知道一些秦明方的信息,更有利于接下来的计划。 她毕竟只是一个人。比不上大家同心协力效率高。 而且因为秦明清除失控丧尸的命令,之前无比混乱的主城此时已经清静了许多。无时不刻在城里横行霸道的失控丧尸已然清理泰半。 剩下小部分比较顽强的也正在被秦明的队伍一个个重点突破,所剩无几。 现在存留在主城里的两大势力就只剩下秦明跟叛军。 当然啦,他们现在是出于弱势的那方。 或者说,对方若是想灭他们只消拿出几分之几的实力即可。就像消灭主城里的大批丧尸一样。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一直迟迟不肯动手,是有什么顾忌吗? 就在一个早上,宁夏等开完冗长的战略会议之后,被一阵不同寻常的骚乱惊扰了。 有些敏感的诸如郭霓,宁夏等人俱是开始紧张起来。 这是怎么了? 放哨的兵士冲进来,打断了一室宁静。 方卓皱了皱眉,没有乱,镇定地问道。 这些天已经出了不少情况,他已经有些麻木了,后来他的标准已经变成了只要不是被攻进大本营都勉强可以接受。 “什么事?给我好好说!” “门口……门口有个不认识的家伙,说是要找您。他知道你的名字。”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方卓有些不高兴,正想训斥。 这位兵士又说:“他说自己是从城主府过来的,有事要找您。” “什么?”方卓轰得站起来,跟旁边不由自主站起来的何铭对视了眼。 从城主府来的家伙。使者? 是有什么事吗? “他还有说什么吗?穿着什么衣服?什么时候来的。给我仔细说。” 他问道,想要知道更多的信息。 “他穿着卫兵的盔甲,很面生,别人问什么就答什么,不太搭理人的样子……嗯,还感觉有些傻愣愣的。” 第三百一十三章 事起(一) () 嗯?问什么答什么还傻愣愣的? 方卓跟何铭面面相觑。秦明总不可能派这么愚笨的使者过来吧?! 但对方又是穿着城主府的铠甲,想来应该是从秦明那边来的没错。 “阿卓,我们是不是有人在城主府那边?”何铭似是想起什么,问道。 “有倒是有,但不知这地许久没有联系了。自上个月形势变化起,对方就再也没有约见过我们的人。本来还想联系一下的,又觉得不知情况之下派咱们的兵去接头风险太大,遂罢。”方卓无奈道。 他不敢再派探子去跟那个钉子恰接,不是忘了啥的,而是有原因的,是他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结果。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放多了,死去的活死人也太多了,无论是他们方还是敌方的。归根到底都是在自相残杀,他们心里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因为无论怎么样,他们都无法直达终点,伤害到罪魁祸首秦明。他们所能碰触到的,除掉的只有敌方那些曾经身为同伴的活死人。杀来杀去都是自己人,方卓他们也没有办法,立场不同注定他们的结局。 在儿的都是活死人,早就应该死去的灵魂。虽然不知道借助了什么力量以这种形式留在此间,但大家其实都知道自己早就已经死了。他们心中也有所预感,总有一日,他们会真正地消失,就连现如今这种状态都不会有。 长久的迷茫将活死人分成了几个不同心态的群体。方卓等丧尸是一种,头脑清醒,意志坚定,意图找回自己应走的路,哪怕这条路是通向死亡的。而以秦明为代表的则是另外一种,仍不肯接受自己死去的命运,偏执地去钻死角,麻痹自己。 还有一部分就是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浑浑噩噩,得过且过,凭心情做事。因为一切在他们眼中根本就没有意义,反正都是死人,打赢了也无法改变他们不人不鬼的本质,输了不过是再死一次罢了。 所以,某种程度意义来说,加入秦明还是加入叛军对他们都没有意义。只要他们想,随时都可能反,根本就没有忠诚可言。这也是方卓他为什么要分小队攻击的原因,这样才能减少风险,即使是出事了也只是一小队的事情,而不是整队的覆灭。 城主府的探子莫名有一段时间没跟他们联系,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定的问题。要么,就是死已经死去了,这样也能解释他为什么没再来接头。要么,就是叛变了,他一夕之间倒伐,决定不再为叛军做事或直接把此事告诉了秦明。 这并不出奇,毕竟无利可图之下,谁也不能怪谁无法恒久。 然而,眼下这名奇怪的访客又将这位了无声息的卧底搬到台面上来。 一行人议论未果,决定把对方“请”进来,看看他有什么说辞。 来者进来的速度很快,想必已经等了很久了。这时大家才想起来,他们似乎将人家晾得够久了,如果是友军的话其不令别人寒心。 而且对方看起来显然也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因着一打开门,对方迈进门槛的那一刻,宁夏就闻到一股子清晨露水混合着泥土的味道,磨损的靴子边缘上沾着湿润的泥土,看上去十分新鲜儿。 以宁夏的角度看来,来人是个十分年轻的小鲜肉,即便是丧尸所具有的普遍特征也无损他的气质,气宇轩昂,身上的衣物配饰也很考究,大概是小公子那挂。 可惜了,这样优质的大好男孩竟然这般早就死了,想来若是没有遭遇这场祸患应该待在自己的家人师长身边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 这些天,宁夏在主城里遇到的活死人太多了,绝大多数都是年轻气盛之辈,中小门派的天子骄子,千娇百媚的娇女子,没有记忆但却谈吐不凡的斯文人才,什么都很普通但活力十足的壮年男子。这样的人,在外边怎么样都可以过得很好的家伙,竟然在不见天日的地方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实在是可悲可叹。同时也警醒着宁夏,若是她不拼了命去做,去博那一线生机,也许等待她的结局也是这个。不,甚至会更惨。想到这里,女孩打了个冷颤,突然间觉得有些冷。 宁夏在这是如何地纠结大家都无心宁夏无心关注,几乎所有的活死人都将注意力聚集到房间里新出现的这个“同伴”。 在众多的目光下,对方似乎十分胆怯。额,好吧,是真的,这位小鲜肉好像真的有些羞涩得过分。修真界是个大杂烩,就连宁夏这个入门不过一年的小菜鸟都不会表现得这么生涩,这是什么稀有品种? 一眼就判断出对方没有什么战斗力的方卓没有把面具卸下来,而是少有地绷着脸没有说话,只看着底下的访者,不知道在想什么。其他的丧尸大哥俱是做出一副窃窃私语的模样,交头接耳,仿佛在评判什么。 好吧,坐得极近的宁夏听清楚。什么考察,什么审问都是虚的,就像隔壁两个大姐姐其实是在讨论小鲜肉的貌美和猜测他的出身。斜后方那个中年叔叔在感慨如果自己有儿子的话应该有这么大了。 至于稳坐上方的方卓俩尸,典型的心理战,打了一手好算盘。宁夏猜测这应该是何铭教他的。这种压力还不得把下面这只小菜鸟吓个半死,这样也容易问出东西来。 “小兄弟有些眼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不曾见过小兄弟才是。”方卓看情况差不多了,把底下的家伙仔细地打量了下,眯了眯眼睛开口问道。他的记忆不曾出错,的确没见过这个小家伙。 按说这样单纯的家伙,别说在活死人之中,在修真界也鲜少见到。找他有事也应该到有交集的程度,这样他更不可能认不出对方来。 尤其是他来的时候是那么地敏感,还穿着一套极招人眼的敌方阵营铠甲,来到这里,到底是意欲何为? 冥冥中有预感告诉他们,此事并不简单。 第三百一十四章 起事(二) () 公子哥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偷看上方主位的两个活死人。他知道自己要找的家伙就在这上面。 但周围的视线凭白增添了他不少压力。闹得他斗失却了说话的勇气,讷讷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是漏夜从城主府那边逃过来的,带着兄长的遗物跟尸体,遵照他的吩咐来西城找一个叫方卓的家伙。 西城他是知道的,叛军的大本营,一群意图反抗城主的家伙。方卓,他也有所耳闻,叛军集团的大首领。 师兄这一吩咐简直就是叫他去投靠叛军,没什么区别。公子哥是蠢,但也不至于盲目到别人叫他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毕竟按战局来说,叛军方的胜算并不大。 但问题就出在,他亲眼看见害他师兄的家伙,还不知所谓地从对方手里逃脱出来了。虽然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师兄被害跟城主秦明脱不了关系,甚至可以说城里许多莫名其妙失踪的家伙也许都跟秦明有关系。 根据他所见的推测,那些失踪的同伴十有**就是死了,就跟自己师兄一样悄无声息地被杀死。 毕竟在城主治下一下子失踪了这么多活死人,还有人公然杀害在营地值班的兵士,动手的还是城主的心腹。这信息量太大,公子哥有些不堪负重,吓得他匆匆忙忙地从营地逃了出来。 而他唯一想不明白的就是,为什么杀死师兄的韩越,为什么不杀他。 幸而他的坏运气似乎到昨天为止,一路上匆忙逃窜都没有再遇见什么追杀杀手之类的。路上遇到零星的几个兵士都被他这身铠甲忽悠走了。 最后千辛万苦才来到这里,位于城西的叛军总营。 来到这儿,他才醒起来自己想要见方卓并不那么容易。尤其他身上还穿着这身铠甲,犹为可疑。 公子哥也是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劝得门口的哨兵去为他通报,也被晾了许久才成功进来,见到目标人。 然而,考验才刚刚开始。这儿的“朋友们”似乎不那么友好啊。公子哥悄悄地抚上胸口处,那里藏着师兄交给他的东西。 他自以为阴谋的动作当然逃不过其他活死人的眼睛。 那里藏着什么……东西?何铭神色冷淡地看着下方的少年,若有所思。 “我……的确是不认识方卓道友。不过我的一位亲人却是认识的,是他叫我过来找您。”公子哥艰难地道。他现在已经对让对方相信自己希望渺茫了,但还是想要抢救一下。 自家这位师兄只叫她过来这边找一个叫“方卓”的活死人,还扔了一样东西托他转交,但其他的一概都没有告诉他。情报浅显地出奇。 老对头就是老对头,临死都要捉弄他一下,这真是恶趣味的家伙。似是想起什么,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水光,眸底透出些微的难过。 “你的亲人叫什么名字,说出来,兴许我真的认识。”方卓迅速地捕捉到小孩儿泫然欲哭的那一刻,自觉脑补为自己施压过度,竟然把小朋友给吓哭了。 不由有些愧疚,不动声色地抛出了下台的阶梯。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大概的事他们心里也是门儿清的。眼前这位青涩地过分的小少爷不可能是秦明派来的使者,也绝不可能是卧底啥的。 因为他眼里根本就藏不住事儿。就连不足十岁(伪)的宁夏也比他成熟得多。秦明总不可能派一个这样话都讲不清,嘴巴也不灵活的小家伙过来充当传话筒的吧? 所以大家也放松了警戒,不再用防贼的态度来对待对方。 当然了,方卓也没忘记自己之前异样的预感。他始终觉得眼前这位少年也许会为他们带来不一样的消息。 “师兄姓郑,名杰,出身自青羽门。不知前辈是否有印象。” “有……果然啊。”方卓喃喃道,有些惊异,有些了然,好似早就猜到了一样。 “他……唉,算了,我已经猜到了。”方卓本来是想问对方师兄怎么样的,但最后又止住了。想想也是,不见本人,却打发师弟过来这边,出了死亡也别无他由了。 公子哥憋了好一会,眼眶酸涩,忍住没给哭出来:“师兄他死了,被别人打死的。” 这一晚上发生了太多事情了,一件接一件,公子哥甚至都没来得及对一件事发出反应,就被扯进下一个环节。 此刻的情景却像一个豁口,教他整个情绪的盘子撑裂开来,让他的情感像奔流的河水崩泄出来。哇地一声,没忍住哭了出来。 “好孩子。别哭,先冷静下来,好好说。”周边的活死人都在等对方发泄出那股子积压已久的情绪。 方卓还示意小兵搬了椅子跟茶水过来,想好生哄一哄这个小少年。 就这样公子哥被按着坐在下首的椅子道上,就手边的案桌还放着热乎乎的茶盏,还有一盘糖糕。他红着脸接受了陌生人的好意。 他感觉原本想当有敌意的大家好似友好了不少,不再用各种审视评估的目光盯着自己。 这是一个机会。证明自己的机会。 “可否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方卓斟酌了下,决定从最安的话题问起。 再说了,这很重要,他总不能小娃娃小孩这样一路叫别人吧?名字很重要,这是信任的开始,方卓从不忽视这个环节。 “我……晚辈叫李椒图,青羽门出身。”公子哥似乎过分地腼腆,说了这段话有些不好意思。 哦哦哦!椒图啊。那可是神兽,龙神。宁夏有些惊讶,竟然会有父母这样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 无论在现代社会,还是宁夏现如今处于的这片天地,都有着一个这样的说法。孩子的名儿起得太大会养不活的。相反贱名才好养活。 像眼前这位仁兄直接安了个神龙的名号,估计承受不住,折了福啊。真不知道他的父母是怎么想的? 显然叛军的大家也是这样想的,脸上俱是一副难以置信的微妙表情。 怎么男孩没头没尾地挥了挥手,急道:“不是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这名字是我另一位长辈给我起的。” 第三百一十五章 起事(三) () 公子哥的确叫做李椒图,龙九子的那个椒图。这是公子哥的亚父给他起的名字。 李椒图有一位亚父,对方与公子哥的父亲年轻时十分要好,定下日后要做对方孩子亚父的约定。这位亚父恰巧也是天机阁的道长,不过他的地位要比何铭高上许多,是真正的得道之士。因而何铭跟李椒图此前并无交集,相互之间并不认识。 然而在李椒图出生之前,这位得道之士给他算了一挂,道是此子命薄缘悭自飘零,生来福薄不堪怜,隐隐还有些刑克亲人的命格,还是早早断了缘分免得以后伤心。 亚父是得道之士,也是天机阁少有几个集大成的传承者,李椒图的父亲不得不相信,对方也没有必要欺骗他。但身为父亲的他终究不忍心让儿子未曾来到这个世界就白白断了姓名,决定让他来到这个世界。 遂去央求好友照样担任自家孩子的亚父,恳求他给出解救方法。对于这孩子的命格,亚父也毫无办法,只得布下些暂时压制的术法跟器具,至少得保佑这孩子能够度过幼年时期。 他还给这还是起了个名字,唤作“椒图”,因为给这孩子算挂的时候,有神龙之影隐现,与此子命相连,不断汲取他本就极薄的命格。椒图为龙之九子,形像螺蚌,遇到外敌侵犯则将壳口闭紧,以求平安,加之又性情温顺,被人视为镇守妖邪的吉兆。 亚父隐隐察觉命中将会有龙窃取此子的气运,他无能为力也无力阻挡。唯有给此子起名为椒图,龙的第九子,以图蒙蔽天机,逃脱死结。 可惜,一切都是徒劳的,李椒图不过活了十四岁,就死在了传承塔之中,不人不鬼,一困多年。这个宏图大气的名字终究无法挽救他的生命,毕竟只是名字而已。 李椒图的过去大伙一无所知、 因为大家终于说到了正题。 李椒图还有些不太明白发生在自家、发生在自家师兄身上的事情,可这不代表方卓俩个不明白,也不代表在场的活死人都不明白。 他们心中甚至还诡异地升起一个念头,来了,终于来了。 秦明这条蛰伏多年的毒蛇终于显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韩越?宁夏敏感地捕捉到这个名字,愣了下。她下意识看向郭霓的方向,对方低着头,好似没什么反应的样子。 “韩越?韩领队官?你确定吗?可不能胡说啊。”方卓知道这其中的厉害,不说别的,人家韩越的道侣就在现场呢。他们可是知道这位郭家妹子满世界找了韩越许久。大伙都以为对方已经死了,不然怎么会不见一点踪迹? 现在来了个消息,说他没死,而且还在城主府那里出现了。他还活着不止,竟然留在那边当杀手,也没跟自家道侣说一声。现在被害人给找上门来了。 感觉信息量有些大。感觉眼前的陌生小崽子已经不是首要的问题,站在他们之中这么多天的郭家妹子才是首要存疑的问题,虽然情感上他们并不愿意相信相处这么久的同伴一直卧底在他们周边,等着有朝一日给他们致命一击。 方卓等都有些难以分辨其中的窍门。那么到底是郭霓有问题,她从头到尾都跟韩越相连通,卧底在这里不知道要做什么?还是韩越的问题,是他背叛了郭家妹子? 不过方卓终究是此间的掌权人,行事都要顾忌大局,鲁莽行事是大忌。他没有太大的反应,也没有立刻去质问郭霓咋咋咋的,继续“盘问”可怜的小少年。 “是的。我没看错。那是韩领队官无疑,他之前经常在城主府活动,我跟师兄在城主府任职多年,还跟他有过几次交集,不会认错的。”被方卓质疑了,李椒图有些气呼呼。 杀死他师兄的家伙,他当然不会忘记。虽然师兄既恶劣又讨厌,但也是与他生活多年的师兄,同他一样都是父亲的宝贝,他不想对方消失。他确定自己没有认错,身型、样貌、脸上的疤连身上的配饰都没有错,不过…… 椒图迟疑,脸上带了些疑惑,不确定地道:“可他也有些怪怪的。眼睛没有神采,也不搭理人,跟个死人似的……嗯,好吧,咱们本来就是死人,这个不算。怎么说,就跟傀儡一样,木木的。” “而且师兄好像知道什么的样子。出事之前还问他,是不是来杀我们的。不过他没有回答,而且很奇怪也没杀我。”这也是李椒图一直以来奇怪的的地方。他不明白同样在现场的他为什么能活下来? 傀儡?木木的?本来韩越还活着却没有回来找郭霓就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这听上去就有莫大的问题。 老实说,韩越他不会是被制成傀儡了吧?想到某些现代曾经看到过的剧情,宁夏不禁打了个寒颤。 按说韩越若是有自己的意识,秦明是绝不可能容忍他在自己这边宰鸭子的。他也不太可能抛下爱人自个跑到秦明这边进行什么大业,毕竟他看起来并不像什么为国为民的大义人士。 这样综合下来,若说他被秦明控制了。杀害其他丧尸是秦明授意的,这就能说得通了。 宁夏能想到的,也是大伙心中的猜测。至少方卓跟何铭就已经猜出来了,他们俩个对视了眼,眸里有了些底。 “哦,对了。这儿还有他的一样东西,是他死之前特地交代我交给您的。”李椒图差点忘了自己口袋里放着的委托正体,连忙从衣襟里掏出来。 东西他看过了,不过是外表而已,他只看出来是一封厚度不小的信件。但碍于某种心理,他并没有打开来看。 这会儿终于把信件交到正主的手里,他这心才算彻底放了下来,当是完成了师兄的嘱托。 事儿一完,他的好奇心又弹起来了,有些好奇信里写了什么。 方卓接过信纸,在触及到信纸的那一刻,他的手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脸上终是放松开来,一改之前的严肃感。 第三百一十六章 起事(四) () 方卓跟郑杰,也就是那名探子有过协议的。 俩人生前也算认识。一个明不见传的小门派,一个是老牌宗门青羽门,按说本来应该没什么交情才是的。 但方卓此人生性忠肝义胆,性情豪爽,最喜结交各方人士。天赋不错,为人处世又得了许多大宗弟子的认可。 所以当时许多弟子都跟他有些交情。恰巧青羽门的郑杰也在这个范围之中。 俩人在一些秘境中曾经有过短暂的合作,双方的印象都不错,相互认为并非池中物,很是结交了一番,关系也算不错。 没想到后来这俩人都这么巧合葬身在这里,还一同被困在这片诅咒之中。开始的时候,俩人不曾认命,疲于奔波想要寻到出去的方法。十分巧合地竟都没见过对方。 直到十年前一次偶然的相遇,方卓才发现这位曾经的故人。可这位故人在城主府里工资,而他则参与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集团。 遂他们俩个联系的次数少之又少。 后来是郑杰发现了蛛丝马迹找了上门才重新有了联系。郑杰是自愿承担卧底的事情,但方卓对他的了解其实是说不上多。 这么多年方卓都不知道这位故人还有一个师弟。藏得可真深啊。 方卓有些感慨。 他小心地拨开那叠厚厚的信件。而待在室内的所有活死人俱是紧盯着他手中的信件,很是好奇,想知道对方带来了什么。 信纸做了手脚。 是郑杰做的。 这是他们俩个当年合作在秘境中取得的秘法,这世上大概也没几个会解,大概只有他跟已经死去的郑杰知道了。 所以在触及信纸的那一刻他就相信了对方的说辞。相信此事的确是郑杰的意思。 信件层层叠叠,应该是用了什么法术,只见方卓拨开的信件的时候,一个稍微要小些的淡灰色纸封掉了出来。 方卓没急着先看手上的信纸,小心翼翼地把掉在地上的信封捡起来,塞进衣襟里,似乎没有要拆开的意向。 不知为何,宁夏看他的表情,觉得对方似乎是知道些什么的样子,眉宇间充斥着清明跟了然。但他一开始的那些惊讶,严肃跟怀疑又不似作假。 看不懂剧情发展的宁夏只好继续“围观”。 从宁夏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方卓的脸色变幻十分地快。震惊,无措,怀疑甚至还有一丝丝不明显的恐惧,迅速地闪过这张脸。抓着信纸的那只干瘪的手在抖动,显示主人的心情。 恐惧?一开始宁夏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不过那表情一直都隐在眸子里,不明显,但却不容忽视。她这才发现对方是真的害怕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信息,竟然让大大咧咧的方卓都开始害怕起来。 宁夏一直都知道这些活死人的心态。 一个个的都觉得反正自己已经死了,哪怕从这里出去,想必也会被外边的人当初妖魔,还不如彻底地死了去。 而且碍于一些猜测,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从这里出去,也许没了某个未知力量支撑,他们在外边许是撑不住一秒钟就灰飞烟灭了。 毕竟他们所知道的天下的死人都没有这样苟活的。只有他们,在这里才会这样。 所以这儿的所有丧尸都是抱着一种光着脚不怕湿鞋,早死晚死反正都是死,最终的结果都是不能活。活死人只是他们的过度姿态,绝不是最终姿态。 他们只在乎,自己最终能不能从某个未知存在中夺回自己的灵魂,获得真正的自由?毕竟拥有完整的灵魂才能获得地府的通行证。 魂魄不者都只能成为孤魂野鬼或者泯灭在天地之间。届时,就连下辈子,都将是他们的奢望。 所以这儿的活死人几乎都不怕死。他们只怕自己死的没价值,死得悄无声息,好歹也要让们跟命运搏斗一下嘛。 是什么样的消息,竟会让天不怕地不怕的方卓露出恐惧的神色。那位唤作郑杰的道友带来了什么消息。 无他。 他告诉了方卓一个无比惊悚的秘闻,关于此地的阴谋,关于他们的命运。实在是太耸人听闻了,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足以令方卓胆寒。 尽管此前有过无数可怕的猜测,他们也从零星的事情中抓出了一些尾巴,但都不是确切讯息。但郑杰的信说到了这一点,不但证实了他们某些观点,还给他们带来另一个几乎可以打垮他们令所有人都无法翻身的情报。 此刻他多么希望郑杰所说的是假的。因为若是真的,他们之中任一个都没有胜算,都将被拖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何铭担忧地看向方卓:“怎么了?”他们虽然坐得近,但何铭是看不见信纸说的字体的。不知道对方施了什么术法,即便开了天眼也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黑迹。 方卓异常的情绪引起了他的不安,加上之前算到的卦象,他的心也异常地不安。 方卓的指尖没控制住差点戳破了信纸的一角,他才醒过来,连忙松开泛红的指头,愣怂地说:“没什么。只是看到他写的东西,想起过去相识的一些画面,有些难过而已。” 何铭知道方卓跟郑杰有些交情,不过他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深浅,对方看上去眼睛都红了,似乎真的是伤心的表现,半信半疑。 方卓明显异样的情绪自然也引起大家的怀疑,见他这么说俱是半信半疑地打消了心中的疑惑。 很快大厅就恢复了方才的平和,至少表面上如此。 方卓在“伤心”过后,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和颜悦色地拉着这位新成员说话,算是接纳他了。 拍着对方的肩膀说了些体己话,真心诚意的那种,把小少年感动得不要不要的。还直言到郑杰是个十分勇敢侠义的修士,说起了过去跟他相遇的一些事情。暂且把还处于悲伤的年轻活死人哄住了。 许多活死人也因着迅速正常,好似刚刚只是伤心的方卓,暂时打消了心中的存疑。 当然,围观了程,阅尽狗血电视剧的宁夏表示,伤心?这鬼话谁信啊,反正她是不信的。 第三百一十七章 起事(五) () 会审事件似乎完美地结束了。 新来的小鲜肉被接入了队伍,成为叛军的新成员。 可那天带来的阴霾似乎没有消散。方卓这些天似乎变了,变得保守而消极,不再鼓励成员到外边儿去游击狩猎敌军。 他开始有意识地收拢队伍,重新编排,更多地选择让众活死人留在营地这边修生养息。 营地的氛围变了,一改之前轻松愉悦的氛围,变得粘稠起来,迫得大家喘不过气来。大家也都隐约猜到这一切跟那日的信件有关系。 宁夏也觉得方卓隐藏的情报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从他愈发沉重的眼神就可以看出。 可方卓一直都没有说,何铭也是。两个丧尸好似有了契约一样,没有告诉大家任何信息,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一周后的某一天,方卓把目前所能聚集的活死人都给聚集起来,来到只有开会才会启用的大堂里,气氛严峻。 宁夏跟着大队走了进来,走到左方下手中段的位置上坐下。她总觉得今天该是真的要进入正题了。自李椒图送来信件那天,方卓就没召开过会议,只顾着收拢分散开来的活死人小队。 这会儿已是完成得差不多,叛军拢共就那么多人,加起来还没敌军半个营地多。说来也是他们顽强,竟以半数的军力搅得对方一塌糊涂。虽然这里边也有秦明故意放水的原因,但至少表面上也是似模似样的。 郭霓仍旧坐在她右侧,好似一切并没什么不同,仿佛不曾听说过韩越的信息。不,不对,还是有些变化的,尤其是眼睛。 在宁夏的角度,可以看见这位曾经鲜活得过分的丧尸小姐已经失却了仅剩的那一些活气儿。她看着心疼,但又不知道从何劝起。她是知道李椒图来着的第二天,方卓就召了郭霓过去,不知道说些什么,但想来应该是跟韩越有关的事情。 瞧小姐姐这失魂落魄的反应,韩越肯定是不大好。 宁夏觉得这会儿自己说什么都会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讷讷的终是啥都没说。 李椒图坐在最下手,静静地看着前方的方卓,兄长死亡所带来的阴霾似乎已经消失了,现在只余下一片平静。当然,他真实的内心是怎么样的,一切未可而知。 他加入队伍以后,方卓并没有安排事情给他,甚至都没让他出席每日的晨会,只让他呆在大营自由活动。所以这些天以来,李椒图一直都在营地里无所事事。 方卓看了眼底下黑压压的人群,重重地呻了口气。几天下来的胡思乱想教他脑壳子都快要被撑破了,方卓甚至都想再死一回了,这样就不用收拾这摊子糟心事了。 罢了,命由天定,他也只能尽力而已。至于死之后可能会面临的无边炼狱,到时候再说吧,至少等他死之后。 “诸位!”收到何铭的示意,方卓喝止了地下窃窃私语的活人,表示会议将要开始。 “今日为何会聚集在这里,想必大家心里也有数了吧。此事跟上次从城主府传来的信件有关。很抱歉,出于某种考虑,此前一直没有跟诸位细说。经过我们这些天的讨论何观察,已然是核实了此事的真实性。而且如今也到了不得不对大家说的地步。” 大厅静悄悄的,所有活死人都屏息凝气地看着上方说话的领头。 “李兄弟的师兄,郑杰,大家还记得吧,那天提到在城主府里充当探子的同伴。其实他早就已经预知了自己的死亡,在此之前提早拟了信笺,给咱们送来。信里的东西骇人听闻,令我不敢轻易说出口,以免引起大家的恐慌。” “想必你们之中也有早年来到这里的吧?”方卓话语一转,岔开了话题,突然间问道在场活死人的来处。大伙被问得愣了下,不明所以,按照情况点头应是。 听到下面此起彼伏的应答声,方卓暗自点头,还真不少。 “那么大家可还记得自己的出身,来历之类的?” 这一问更是有些没头没脑了。除了交流大会误入的,来到这里的活死人对自己的出身来历一概不知。这不是常识吗?怎么方卓这会儿突然间问起来了。 不过有些活死人下意识察觉到方卓的话中话。他们敏感地觉得方卓接下来讲的也许就跟他们的“身世”有关,而且还是一个足以颠覆他们意识的真相。 “那……大家知不知道我们被虏获来这里都是一场阴谋,由某个存在早就计划好的。他们我们把我们拢在这里圈养,将我们当做肉鸡饲养,就是为了某个存在提供魂魄碎片。而我们的最终命运就是被那个存在连皮肉带魂魄生吞入肚成为他的养料。” “魂飞魄散,永不超生,这就是吾等的结局。” 满室寂静。 这太可怕了。他们没想到会听到一个这样的真相。 在此之前,他们之中有些活死人都已经猜到自己变成这副样子是人为,也能大约猜到自己维持这个可悲的状态也是有原因的。 但他们都没想到,自己所遭受的一切,来由,处境,还有最后的结局都在某个未知的掌控中。 只消到了合适的时候,那个幕后黑手觉得可以了,他们就会像食材一样被被生吞硬嚼,连一丝皮肉都不剩地消失在人间。 他们这么多年所受的苦楚也在算计之中。这如同悲剧的命运也被把着朝着一个可悲的方向驶去。 他们如何能接受这样脏污的真相。尽管他们那颗心再就已经不再跳动了,在这一瞬仍然体会到了心碎的滋味。 宁夏静坐在室中,她的心脏像被某只无形的大手掐住,讷讷的不知道做怎么反应,只得任由自己被活死人由衷的哀伤与绝望浸没。 命运弄人。本该是叱诧风云的天之骄子,本该是富足康泰的幸福人家,本该是踏实平安的普通人……一一都被命运玩弄。 被杀死,销抹记忆,囚困多年,无意识地被豢养,最后成为幕后之人的养料。 他们被“安排”地妥妥当当。 第三百一十八章 起事(六) () 好好好! 好算计!好耐心!好狠的心哪?! 第一批来到这岛里的活死人是多久之前。 他们也记不清了。久到……他们这些近五十年来的家伙都可以被定为七千多代了。 活死人也不是永恒的。哪怕是有延缓**崩溃的阵法,凡身**终究也会有甄灭的一天,他们不可能永远存在时间。 他们都只是被困在死去的躯体里许久许久,直到承载魂魄的**终于承受不住时间的侵吞崩溃,彻底破灭。 先他们过来的前辈们一代一代“死”在这里,然后又有新的活死人到来报到。 若是这些新手的运气够好,还能够得到没来得及“死去”的前辈指教。 在这不知道过去多久的长久岁月中,不乏活死人发现了这岛上奥秘的蛛丝马迹,也不乏勇者去探寻。 有的活死人再也没有回来。也有的拼尽一切都无法追寻到丝毫马脚。 最终这些活死人都遗憾地死在了这片诅咒之地,至死都没有得到自由,至死都没有寻回自己的曾经,死不瞑目。 但诅咒之地仍然没有放弃祸害那些可怜的人们。一批又一批懵然不知的活死人被送入这里,重复着他们先辈的挣扎到死亡的悲剧命运。 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冤屈的人命,从一开始就在幕后黑手的算计中吗? 那他们算什么?他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呵,真是可笑。 “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着相似的伤痕,或在脖颈,或在腰腹,或在头颅顶端。大小不一,深浅不同,但仔细看都是剑伤。包括还保留着生前记忆的那些成员,都无一例外。” “看样子手法似乎都有共同之处,大多一击致命。这就代表着我们很有可能是被有预谋地杀害,然后在这里特殊阵法作用下,以活死人的姿态活了过来。” “我们失去记忆也可能跟这个有关系。” 方卓见大家都稍微冷静了些,开始给大伙细细分析。 天知道他看到郑杰给的信,那一刻有多震惊。感觉天都被这薄薄的几张纸给颠覆了,内心的防线一倾瞬灰飞烟灭。 得知此事的他第一反应也是假的,是秦明的阴谋,恨不得立马把手中发烫的纸叶扔出去,一把火给烧得干干净净。 转念一想,又觉得对方所说极有可能是真的,甚至可以说是最接近真相的解释。而且再对应各种流传下来的发现、猜测,还真的一一合上了。 这令他不得不相信郑杰所说的一切。 他也是冷静了好几天,勉强整理心虚,又遣人去取材,最后觉得今天跟所有活死人说道这件事。 毕竟在这件事上,他们都是受害者,都有资格了解事情的真相。 他们可能赢不了了。敌人的存在已经超过了他们的承受能力。 哪怕是赢不了,他们也得奋力一搏,向着祸祸他们的罪魁祸首讨回公道。 在这之前,至少也得让他们知道真相。 活死人都沉浸在无比的憎恶中,粘稠的恶意淹没了整个大厅。 而宁夏这个可以说得上是唯一的局外人此刻还算清明。听到幕后黑手诸如此类的手段,她不可避免地有些微胆怯和担忧。 因为她还未遭受这样的命运,所以宁夏暂时还能保持清明。对于这幕后的阴谋,宁夏想得更多些。 如果像方卓所分析的那样,诅咒之地跟活死人从头到尾都是个被精心设计的局,那确实是耸人听闻了。 这幕后黑手好强的耐力,蛰伏多年,在岳家的眼皮底下造了一片这样的丧尸城,还一批批地往里头送人。为的就是源源不绝地获取人的魂魄。 他是怎么做到的? 又或者是,此事有可能是岳家的阴谋?想到这里宁夏整个人都不好了。 与其他人不同,宁夏可以说跟岳家的人有过不远不近的接触,也算有缘分。岳城主是个亲切热心的大好人,城主的孙女是个“知恩图报”的女孩子。 一个送了她菩提手串,一个在灵力暴走之际救了她。想到他们的家族有可能构建了一个这样可怕的阴谋,甚至还有可能参与其中,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更糟糕的是,她现在还在参加着别人举办的交流大会。举办方就是岳家。若此事跟他们脱不了干系,届时他们只消宣布她死亡,关闭传承塔,那她的小命大概就要折在这里了。 宁夏狠狠地摇晃自己的头颅,试图把这些悲观的情绪赶出去。 不,不行,别这么悲观!宁小夏,你可是有金手指的女人。 正在宁夏进行激烈的心理建设之时。上座的活死人们终于开始骚乱起来。 有些人似乎并不能接受这种近乎荒谬的真相。他们眼中都是怀疑以及一丝压在眸底深处微不可察的惊慌。 也许他们心里已经相信了,但还是想要得到否认的回答,以掩盖心中的不安与无措。 方卓也是能理解他们的心理的。所以面对这只几乎指到他鼻子的手指,没有怪罪,默默地拨开对方。 他挥手示意下面议论纷纷的众位活死人安静下来。 “我知道突然这样说,大家很难相信。别说你们,就连我都难以相信。” “你们不相信我,那总该相信兄长的卦吧。他可以确定此事是真的。” “还记得兄长前些天算的那个反转卦象,骤然而来的大凶之兆。当时预示将会有第三方势力插入战争,届时我们可能会毫无胜算。” 那天回去之后他将郑杰信中所写的告诉了何铭,忐忑不安地征求他的建议。这位兄长没有一丝激动,甚至没有一丝惊讶,还拍了拍他的肩以示鼓励,仿佛世间万物都逃不过他澄澈的眼睛。 方卓知道自己心中已然生了胆怯,隐隐有退缩之意。 不行。他们赢不了。希望太渺茫了。那样的敌人教他们怎么赢? 他想说,但对着何铭幽深的眼睛又说不出来,对方看穿了他。他能够清晰地看到对方眼底里的了然和理解,这使得他很是羞愧,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这位兄长。 最后,何铭给他算了三卦,关于这场战争。 第三百一十九章 起事(七) () 他们刚刚开始叛起的时候,何铭给他们算了一挂。前不久战局有变的时候,他又给算了一卦。这是何铭算的第三卦。 凶兆,依旧是大凶之兆,必死无疑之局。 但,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尚有一线生机,来自于方外。 方外之人。 如果情报没错的话,他们都不是这片土地的原住民,而那些交流大会时误入此地的修士更是不必多说,他们都是身世来历清白的弟子。方外自然不是指他们。 若非要说的话,这线生机极有可能说的就是宁夏。 此界唯一活着的人,唯一还有机会重见天日的存在。 宁夏是这一线生机?这不能够啊。 若是知道那件事之前,方卓可能还会相信。但此刻,已经知道了他们将要面临的敌人的他就不那么想了。 多么可怕的敌人。那可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庞然大物,哪怕还处于衰弱期,人类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暗淡无光的未来。如同深渊的归属。 方卓感觉自己所有的朝气和干劲一夕之间就被抽离干净了。好似只剩下一副躯壳。 但又能怎么样,他也只得硬着头皮去做了。 经过何铭一番解,方卓总算是勉强捡回一点点决心。 不管怎么样,这漫长的旅途总算是走到了最后一站了。他们此后也将不复存在,不论输赢。 因为即便有下一世也不会是现在的他。 他,他们也该亲手结束这荒谬又漫长的旅途。 “之所以告诉你们这件事,是因为我觉得你们都有资格知道真相,至少也要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知道害我们的是谁,没准来世喝了孟婆汤投生,还能报仇雪恨。” “将我们囚禁在这里,窃取我等性命多年的家伙,大家也不用胡乱猜测。不是秦明,也不是岳家,而是一个这么多年同我们一起隐藏在此处的庞然大物。” “他对我们了如指掌,我们却对他一无所知。” “这么多年,吾等就像是被豢养的鸭鹅一直生活在他眼皮底下。然后他一层一层榨干我们的生命力,那些矿石就是他吸取我们魂魄的工具。之前毁灭的七千多代活死人不是真正地死亡了,而是彻彻底底成为他**的养分,可以说是真真正正地魂飞魄散。我们也将走上这条路。” ------------------------------------------------------- 同一时刻,某个暗室里 还是上回那个黑压压的密室,伸手不见五指。如果有别的人在里头还是可以听见一个粗重的呼吸声,深深浅浅的,气息不匀,听上去发出声音的家伙似乎有些虚。 伴随着笨重的锁链声,黑暗中的庞然大物好似翻滚了下,转了个身,又是一阵巨大的轰轰声。 “这些日阁下又恢复不少,看来您出山的日子指日可待。” “哼。”应答的是另一个男音。 “岛上的资源已消耗过半,不知剩下的能否支撑您度过最艰难的化成期。要知道,再也没有一个酆长老来给你送资源了。您也只能靠着这剩下的资源完成最后一个阶段。” “无礼的人类。你也配指教我,看来是给那些肉鸭当主人当久了,还真让你整出点傲气来,都忘了自己的主人是谁了吗?” 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重重倒地。 良久那道男声才道,似乎从嘴角溢出一声轻笑:“仆下哪敢指导主上。主上也过于敏感了吧?只是关心关心您的恢复情况。” “你还敢说!”说道这个被称作阁下的家伙恨得牙痒痒的:“若不是你跟你那废物点心弟弟,连一个小女孩都搞不定,还仍由她在此地胡搅一番,破坏了阵法循环,我也不必匆匆忙忙急着用这种粗糙的速成方式。” 说起这个某个存在就十分生气。 正如叛军那边得到的消息,这岛上缺实设置了一个特殊的阵法。 在此间失去性命之人被被抽离一部分魂魄作为引子,牵引剩下的魂魄强留在世间,作为原本的躯体,无法归去的魂魄只得继续依附在死去的**。而阵法能够尽可能地延缓**的奔溃,加长吸收魂魄的时间。 基于噬魂石本身的特性,别说吸取一个完整的魂魄,就连小半片都做不到,若是用它了来吸取一个个魂魄十分浪费。因为大片的魂魄碎片剥落会使魂魄逸散开来,他想捕捉就没那么容易了。 反倒是多缕不同源的魂丝拧在一起就能够揉入噬魂石,也能充分的利用这些资源。 因此,为了让噬魂石变得更高纯度,他们决定圈养这些活死人,好让噬魂石充分分食来到这里的魂魄。 活死人的反抗他都没放在眼里,试问关注立马就要死去的蝼蚁又有什么价值?无论他们怎么反抗,最后面临的都是必死的命运。 可这一切都被宁夏给毁了。那可恶的小虫子竟敢染指他的养料,还设计毁坏了一大批,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竟敢坏他大计。 宁夏这一火烧主城其实远远比她想象中威力要大。因为她烧毁的不只有建筑物或活死人们,还有那些洒落的噬魂石。 当时她只是打算试验一下,确认石块里的东西是否如同她想象中那样,都是魂魄。好了,证明了,之后宁夏就溜之大吉了。 可那些从噬魂石解放出来的魂魄是不可能自行消失的。这些魂魄的失控开始给秦明造成另一种程度的灾难。 脱离噬魂石囚禁的魂魄,发了疯似地在主城里肆虐。多年杀死的怨恨,多年被囚困的寂寞还有被肢解挤压的痛苦……都让这些尚且带着一丝意识的魂魄碎片无比混乱。 从主魂里分离的魂魄碎片自然想要回到主体,它回去也不可能完奋力这些可怕的情绪。 然后就这样一回魂,某些常年接触噬魂石魂魄已经被割裂得七零八落的活死人一瞬间就疯了,完失去了控制,变成了嗜血好杀的怪物。 因为这些流回的魂魄都是满怀怨恨与痛楚,只有杀戮跟发泄才能稍减一些痛楚。 随着这种失控的进一步扩散,其他被扣在噬魂石的魂魄也受到共鸣发生了暴动。就这样震动了当时正在深眠中,处于修复最后一阶段的某个存在。 他也是到那个时候才知道外边发生了这么大件事。 好好的局面竟然让一个黄毛丫头给搅和了。真是讨厌,果然跟那些杂毛畜牲有关系的家伙都很讨厌。 第三百二十章 起事(八) () 魂魄失控是连锁性反应,一触即发,不可控制,直到这一波彻底过去才会停止。 后来虽然停了下来,但损害已经造成了,大批丧尸的魂魄碎片剥落或是被放归失去控制。近半的主城成了废墟。 因此也流失了圈养多年的活死人。事情开始变得不那么好控制。 而他也处于修复的最后阶段,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阶段,稍有不慎就可能会功败垂成,多年的筹划将会化为乌有。可魂魄暴动使得阵法不能充分供给养料给他,尤其在最后的化成阶段。 他急需要更多的能量积累。现在远远地不够,他已经没有时间去等待资源的积累,也不会再有新的资源补进来。 是的,不会再有新的资源。 这么多年资源跟噬魂石都是由一位唤作酆长老运送进来的。每当阵内可持续的“资源”用光之后,酆长老都会再送一批过来,新的成员将会重复之前的命运。 说起来若说非要选择一个可以接受的人类,自然非酆晔莫属。 这家伙是他落到这里之后意外认识的,自己想要疗伤,对方别有所求,两方自然一拍即合。对方利用参与修建传承塔的权限给他构建了这片空间,悄悄地送入各种肉鸭资源跟大批噬魂石。 这位酆道友虽然是人类,但作风却是十分合他意,狠辣又不留情面,不拖泥带水婆婆妈妈,无论是什么要求都能给他办得妥妥当当的,只要能给出他想要的报酬。 比起眼前这个优柔寡断只会说狠话的废物要好的多。可惜酆晔那没出息的小子竟然没熬过岁月,不等他支付最后的报酬就散手归天了。 人类,可真是个脆弱的种族。 没了一大助力自然只能挑了个次品勉强酬和着用。它需要一个明面的代理人替他好好管理这些小点心,用些手段更快达到他的目的。 这时,富有野心的秦明落到他的眼中,各方面都不错,很是识时务。就连他旁边跟着的废物弟弟也是一个恰到好处的优点。 有弱点好,有弱点才好把控。 很快,他就跟秦明达成了协议。 可惜次品终究是次品,连个闯入他地盘的小娃娃都管不住。佟一丝,就心神大乱,之前唯一可以称道的理智也成了摆设。竟还敢威胁他?!龙族的秘法也是他们这些卑贱的人类能用的? 待他出来了,一定要撕碎这俩个蠢货。尊贵的龙族永远不会受贱胚的胁迫。 现下,就先饶过他一命。愚蠢的人类。 秦明回去以后,他开始能感觉到自己**进一步凝实。这是一个好消息,但也是一个坏消息。 因为**的凝实这就代表着秘法即将完成,进入了倒计时。憋屈地缩在这里多年的他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坏消息是,养料不够。他一次性需要大批魂魄碎片作为最后一刻蕴养的原料,那样他就能出落成最完美的**。 可是…… 没有可是。 养料不够,时间不够,他无法细嚼慢咽,像以前一样细细吸收分化。别说完美无瑕的龙族**,甚至无法撑过最后一个化成的阶段。 没办法了,只有一个办法。海吃琼吞,连同杂质都一起吞下去,以人类血肉暂时充当身体的粘剂。这样虽然有违龙族的规矩,也玷污了伟大龙神赋予的血液。 但他已经这个鬼样子了。龙笙觉得至少龙神会谅解他想要活下去的心情。 就这样吧。得了肉身,先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以后的事情再从长计议。 龙笙在心中不停咒骂某个害得他变成这样的杂毛畜牲。 “主上不必动气。您还需要仆下去为你安排接下来的事情,不是么?打坏了,还怎么替您办事呢?”秦明嘴里说着仆下,但却没表现出过多的尊敬。面对一只龙的怒火,他表现得过分平静。 或者说他已经豁出去了。 有时候龙笙也搞不懂对方在想起什么。这人嘴里虽然说着尊敬好听的话,姿态摆得也底,但却也喜欢阳奉阴违,心中没有对他这个龙族应有的尊敬。 说对方天不怕地不怕嘛,对方又事事都听从龙笙的安排,虽然中间还是要用那张不老实的嘴咕噜一番。但好像除了佟的那件事,对方并没有真正地反抗过他。 哪怕他故意找茬击打,羞辱,秦明仍是一副没脾气的样子。可真是气人啊。 龙笙也不想跟这讨人厌滑不溜秋的家伙扯皮了,继续下一个问话:“这城里还剩下多少资源,大概可以撑几天?” “主城里聚集的几乎已经是数了,加上今日处理掉的,还剩下四分一作用,约莫能撑个三五天。” 龙笙在黑暗中喷了个粗重的鼻息,不悦地道:“怎么剩了这么少,之前你不是说勉强够了的。如今竟只剩了三五天的量。莫不是你在说谎?” 秦明能够感觉到那铜铃大的眼睛怒目圆睁,满是怀疑地瞪着他。 是啊,佟也使用了这个秘法,龙笙大概在怀疑他私心留给了自家的师弟。 不过秦明并不在意。毕竟龙笙目前并不能奈他何,他还不能离开这里。 “还请阁下稍安勿躁,仆下的话还没说完。剩下的资源数事实上不只四份一,这只是营地里存留的最后存货。” “我早就为尊上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大餐。保准您能满意。” “这是仆下给你献上的大礼。用以庆祝您重生于世。这里头都是些精心挑选,严格筛选出来的货色。” “相信用上这份礼物,您定能够达到最好的状态,凝结出属于自己的肉身。” 秦明目光真诚,一副真的希望对方达成心愿的模样。 “哼!”虚伪的人类。 龙笙避开对方灼热得过分的目光,冷哼:“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秦明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带着慢慢的嘲讽和粘稠的恶意。不过此时他已经背对着龙笙,离开暗室。龙笙没有看见。 同样的秦明也没看到,看着他离开背影的龙笙露出一个怎样恶意的表情,同样带着嘲讽。 不同的俩个对方,种族不同,那一刻脸上流露的表情都惊人地相似。 到底是谁在算计谁? 第三百二十一章 起事(九) () 掀开这层骇人的真相,整个活死人军团都不好了。 听到自己的来历,他们还勉强能平静下来。无论怎么样,至少曾经存在他们过去的记忆中死亡的记忆已经不可考了,他们也许永远都找不回来,再怎么样介意也于事无补。得知幕后黑手的阴谋,顶多感到胆寒,为自己这么多年身不由己地置身于阴谋之中难过而已。 但现在你还告诉他们之前打的那些虾兵蟹将都不是正主,就连看起来牛x哄哄的秦明都只是傀儡,他们真正的对手是一头龙。上古时期已然消失在大陆,只存在于神话传说里的龙。 他们即将要面对一条龙。 说好的能赢,结果现在是横竖都要死。说好要组成秦明对抗军,结果幕后boss是条龙? 龙?对,你没听错,就是一条龙。 这是方卓从郑杰那听来的,而郑杰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秘密情报。现在不是秘密了,因为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不可思议地是,听到这里竟然没有一个人逃跑。 大伙都故作坚强地坐在原地,好似不畏惧生死一般。额,说实话,他们老早就已经死了。尽管他们也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死,可死亡毕竟是个沉重的话题,还是会下意识产生一定程度的消极跟逃避。 宁夏能够听见斜后方的一个丧尸小伙在无意识地喃喃道:“希望那条龙啃我的时候能更温柔一些。”嗯……这个不太现实,毕竟一条蛰伏多年以这么多条人命作基的龙绝不可能有一副好心肠。 这凤鸣城到底是什么风水宝地啊。一个五年一届寻常得很的交流大会,先是出现了浴火的凤凰残影,然后这次更过分,直接来了一条真龙。这是想她去死,去死还是去死? 想到来到凤鸣城短短一个月,就经历了捡漏、出现、毒杀、被困……就没有一个常规的事儿,宁夏不禁为自己过于坎坷的命运哀叹。敢不敢再日常点? 无奈现在已经被装在这个瓮中,是逃也逃不出去,想出去就要越过一座叫“神龙”的大山。天哪,还是让她死一死更容易! 接下来的日子,可能是为了验证郑杰所给予情报的真实性,街上晃荡的丧尸是越来越少了。、 失去控制的那波丧尸大概早就已经被秦明的军队给剿灭了,一个不剩,连尸体都不见踪影。之前还见到的大批在城内巡逻,扫荡的官兵在以肉眼的速度消失着,而那些仍坚持在最前线的也是一副彻底丧失了精气神的模样,被吸干了似的。 得,一一跟情报对上了。 看来秦明真的打算从自己人先下手,那些失踪的活死人大概都被秦明捉了去喂了他的主子了吧? 真是的,宁夏有些搞不明白这位秦城主的思路。如果如同情报说的那样,有一条龙当他的主子的话,那他帮着他的主子把活死人都给消灭了又有什么用? 这只龙族精心谋划,隐匿于此处多年,杀害这多多条人命,总不可能是为着好玩的吧?定是自身出现了问题才肯忍下过了这么多年阴沟老鼠一样的生活。 而且据悉对方以往也是一直都保持着循序渐进的正常节奏,但这阵子却突然急躁起来大开杀戒。事出反常必有妖,不管对方是在筹划什么,这般有恃无恐想必也差不多了。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现在问题来了,待这只龙族完成他筹划多年的事情,又会怎样对待为他奔走多时的功臣。 好吧。虽然朝堂斗争跟这个的道理差得远了,但没有来的宁夏觉得那只龙族极有可能会这么做。 “卑贱的人类……尊贵……怎敢……”不知为何,宁夏脑海里莫名蹦出一些断断续续的话语,带着轻蔑的,居高临下的腔调。更古怪的是,那些语言不是汉语也不是英语,不是她以往认识的任一种语言,古朴圆润,带着一股亘古的气息,可她竟然听懂了。 而且她隐隐觉得这些话语跟腔调好像在哪里听过,存在记忆深处,被一层薄纱层层笼罩住,总也记不起来,若隐若现。 宁夏甩了甩头,理了理混乱的思绪。 她都在想些什么啊?!竟在脑子里编起了剧目。龙族怎么可能会说这种充满着中二帝王即视感的台词。还什么听过,她从小到大连片龙鳞都没见过。 叹了口气,宁夏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客房里走去,打算好好给自己的防身护具武器之类的好生调试一边。 如果情报没错的话,那边的火烧到这里来不过是三两天的功夫。她得提前给武器检查一番,免得打到一半发现木仓里没弹药,岂不送命? 正在专心致志走路的宁小夏没发现异空间里躺着的行火阵石在黑暗中突然闪过一抹明亮的红光,忽闪忽闪,似乎在呼应什么,十分有灵性。 城主府 幽暗的密室里一阵滴滴答答的声音,仿佛有什么止不住地在流动,在黑暗跟静谧的暗室里格外地阴森。 森然的“赫赫”声自室内响起,伴随着颤音,好似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暗淡嘶哑。一只野兽在怨恨呻吟,诉说命运的不公,深深地憎怨着某个存在。 野兽的嚎叫不绝于耳,渐渐地深层的怨恨又变成了无尽的哀伤跟绝望。 还是上次的那个暗室,高耸的石台之下铺满了妖艳的彼岸花。此刻花开了,花瓣肆意地舒展开来,美得摇曳生姿。 而高台之上,坐着一个人,一身玄衣似乎要跟黑暗融为一体。他好像在搂着什么一样,瞧模样也是个人。 只是这人似乎过于瘦削,不,说瘦削并不准确。因为他怀里抱着的“人”太单薄了,在他的搂抱系下被压得“不成人形”,好似真的只有一层皮。 低着头,埋在那层“皮”里的男人抬起头来,露出那张枯槁的脸庞跟阴鹜眼睛。 再仔细看他怀里抱着的那层“皮”并不是什么人,而是一身空荡荡的衣裳。 衣裳好似刚从人身上整套儿剥离下来,带子衣绶都绑得好好的,只是因为没用人体支持瘪起来。 第三百二十二章 起事(十) () 衣裳上沾有大片大片暗色的污迹,尤其是胸腹处的衣襟几乎都被暗色污迹染成另一个颜色,这是什么东西?实在是令人细极恐思。 “阿……阿……” 秦明的眼珠空荡荡的,没有光亮,一片虚无,看向某个方向。 “啊” 暗室里又是一阵尖叫,阵阵哀鸣。 好似失去依靠的野兽在哀嚎。 秦明那边的动静,宁夏不得而知,也顾不上去去管了。 对于她来说,真正的灾难才要开始。 据悉,岛上的活死人已经被扫荡得差不多了。方卓一行人的神经愈发紧绷绷起来。 秦明那边还是没有动静。也不见正主。 但叛军集团已经知道了隐藏在平静背后那些骇人的东西,也清楚平静绝不会维持太久。 对他们而言,战争随时都可能会爆发。 不,也许并不能称之为战争,而应该是单方面的屠杀。 尽管知道自己即将面对对方的虐杀,叛军们仍然表现得即将要进行一场战斗一样。 好歹也要死得其所嘛。 真相公布之后,大伙很是消沉了一阵子,甚至还发现有几个想出去直接送死的。 知道了自己即将面临的对手,还是这样一个不可战胜的对象,混合着被戏弄的绝望,几乎所有的活死人都花了不断的时间平复心情。 幸好,最后他们平静了。 当然不是克服了对死亡的恐惧,而是破罐子破摔的勇气以及一种诡异的好奇心。 龙,没想到他们这些腐朽的尸骨有一天还能跟这种传说中的生物扯上关系,在临死前没准也能见一见它。 这能不能算得上是另一种奇遇? 可惜啊,这龙并不是那传说中富有神性的神龙,而是一头窃取他们生命多年的邪龙。 主城仍旧一片平静,除了不断减少的活死人,好似两方都歇旗偃鼓一般。 直到会议召开后的第四天。 一大早,城主府的方向传来一阵震慑心肺的吟叫声,铿锵有力,带着多年未偿的宿怨,震耳欲聋。 非人非兽,似哭似笑,闻之心生悲意,悠远幽怨,似在人们心中发愿。隐约可见远古的记忆。 正在动作的活死人俱是停下手上的动作,下意识望向发声的方向,眼里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敬畏。 尽管这里没有人真正地见过龙,但他们却下意识地知道这是龙吟,龙的叫声。有一只龙族降临在这片小小的空间。 听见龙吟的时候,宁夏正在大厅,方卓在做最后的交代。 方卓从衣襟里掏出一封灰色的纸封,宁夏认出来是那天郑杰包裹在信纸里的东西。当时方卓并没有打开来阅读。 这下看来应该也是那样东西了。 见宁夏意会,他又取出一封比较厚的,看上去应该也是一样的东西。 “这是李椒图后来写,就拜托你了。” 宁夏郑重的接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储物袋里,琢磨着晚点把东西扔进小黑箱。 别人的心血可千万不要弄丢啊。 看着对比之下,神色仍是十分松乏的宁小夏,方卓叹了口气。 局面演化成如今这个地步,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这一步步走来最终还是走向无法改变的结局。 无论是对宁夏来说还是他们这些活死人,都是一样。 如今这样,宁夏能否活着都成了一个未解之谜。甚至在他内心深处,觉得这个瘦弱的小女修绝不可能在这场浩劫活下去。 但何铭说她能,说她是破局之人。但无论他怎么看都不像那么回事? 这样一个小小的没长成的女修怎么可能可以战胜传说中的生物,龙。 方卓一向对何铭言听计从,也是他最忠实的信徒,相信着对方预言的每一句话。但这一回他也迟疑了,他不相信宁夏能解开这个死局,哪怕这猜想是那么得美好。 罢了。身在此局,一切已成定局。作为局中人,他们逃无可逃,这也包括宁夏。 谁也解救不了谁。 但他们衷心地祝福这个孩子能够逃过这场浩劫,成为他们之中的唯一,成为所有人中的例外。 她是他们的希望。活着的希望,承载着他们的希望。 祝福,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 近了。他们知道宣判即将降临。 他们只有一条路可走。 之后,方卓又交代了宁夏一些琐碎的事情,并告诉了宁小夏最后一个情报。 一个十分有用,而且只对她有用的情报。 他告诉宁夏,出去的“钥匙”在秦明身上。这是她唯一出去的方法。 这是宁夏这些天听过最好的消息。虽然这样说很对不起大家,但出去的确是她最为渴望的一件事。 宁夏并没有打算做一个屠龙的勇士。没有主角光环的话,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找到出去的道路才是她最初始的目的,所以宁夏不可能跟着活死人大家去跟龙碰面。 背负着自己的第二条命,背负着这么多人的希望,宁夏还是想拼一把,努力地活下去。 而且不提龙的话,她跟秦明谁赢谁输也未可而知。 看着宁夏的眼神逐渐变得坚毅起来,方卓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扯着脸上坚硬的皮肉露出一股笑意,真想要招呼她去践行的时候 龙吟。 他们也听到了,十分清晰,环绕耳侧。强势地向大家传递他复活的消息。 两人对手一眼,眼中浮起不容忽视的严峻与怅然。 看来这践行酒是吃不成了。他们也该该给这漫长的旅途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方卓双目无神地看向城主府的方向,喃喃道:“真是不甘心啊……” 不……甘心么?这也是宁夏最后一次听到方卓说的话。 俩人各分东西,朝着自己的目标走去。不过,一个向生,一个向死。 龙笙吼这一声当然不是为了耍威风。这么多年憋屈地躲在那个山洞里,感觉整副龙骨头都要废了。 吃过特制的“点心”之后,他现在感觉浑身都是力量。果然用自己的血肉蕴养出来的就是不一样,一举就填补了大半虚空,提早凝成了实体。 但还是不够,还差一些。 不过,幸好他“忠实”的仆人给他准备了一顿大餐,还可以顺便锻炼锻炼这副老骨头。 这可真是位不可多得的贴心仆人。龙笙嘴角勾起轻微的弧度。 第三百二十三章 起事(十一) () 此刻主城里不断发出龙吟和……尖叫声。 宁夏跟郭霓小心翼翼地躲在一些角落死角处,寻到空隙,确认周边足够地安就迅速地从一个死角处挪到另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 尽量不显露自己的身形,以免被外头的猎手追杀。 面对一条实力完超规格的龙族,她们俩个谁都没有胜面。即便是实力翻上十倍可能也不是一合之敌,更别说现在这副模样了。 事情是怎么样发展成现在这个地步的,这要从半天前说起。 龙吟带来的震慑是巨大的,治内的所有活死人都感到了一种本能的恐惧,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立刻发生了。 大伙都开始绷紧皮来,聚在一起,抓起单薄的武器,妄图能多保护自己一刻。等待命运到来的那一刻。 但他们没想到,灾难会来得那么迅猛,情景是这么的可怕,足以击溃他们留有意识的最后一刻。 秦明方的活死人是最先招难的,还被瞒在鼓里的他们甚至都死都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是个寻常的早上,除了一个时辰之前那道足够惊天动地的龙吟声意外,一切和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 尤其对此地的活死人来说,这个奇异的现象并不能引起他们多大的注意力。 修真界就是这样啊,龙吟有什么的,也有可能是哪个法宝的异象或者异宝的天象。传说中的龙吟顶多让他们啧啧生奇一番。 而且就他们这个样儿,不死不活的,这些个东西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混日子罢了。 自从城里失控的丧尸被数剿灭之后,军队的工作陷入停滞状态,大伙都被留在营地养肥似的。 叛军不杀了,城池不建了,连矿也不挖了。整天都在运送尸体,运送矿石,其他时候都无所事事的。 当然,秦明这边的活死人们也并不在意,只除了极小部分人。他们不关心运送尸体跟矿石有什么用,也不关心主城接下来的命运,更不关心那拨似是十分嚣张的叛军。 反正就是十分淡定地听从安排,安排什么做什么,机器人似的。如果用宁夏的话来说就是咸鱼生涯,爱咋咋地。 他们甚至都不在意为什么周边的同伴越来越少。 营地里的小队一天比一天缩水,从开始的缺一两个变成了整队整队地消失。可大伙对于同伴的神秘消失都漠不关心。 那些消失的活死人都没有再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之中。 不,或许他们也早有发现。因为负责运送尸体的就是他们。偶尔他们会从堆积成山的尸体堆里发现疑似是某个曾经相熟的活死人,以一种扭曲诡异的姿态,瞪着近乎脱框的双眸望着天空。 那又怎么样?他们一点都不关心。 直到今天,当他们真正面临可怕的境地,才找到那些死去的同伴当时绝望的心情。 第一个发现此事的,是一个小兵,当然这也是他在这世上最后遇见的事情。 这天他照常打水到操场,想着给许久不曾使用的武器水磨一下。 虽然现在已经没有士兵到外边出操,秦城主已经许久没有招唤他们了。许多活死人便也开始惫懒起来,渐渐地场地就被荒废了。 但这位小兵很喜欢到外边来活动,出操,练功,打磨兵器……仿佛刻在了他的骨头里难以忘怀的东西。 就好像……好像他曾经这么做过无数遍,风雨不改,尽管他记忆里并没有一丝一毫地痕迹。 他是一个常见的、普通的“本地”活死人。有意识以来就不记得自己的过往,也只记得在这座岛的生活,唯一不同的只有是不是背叛他灵魂的身体本能跟强烈的潜意识。 这天他跟往常一样,到外边给心爱的贴身武器保养。 雁翎刀,是他最心爱的武器,他孤零零地在这里醒过来之后贴身的刀子,雁翎,这是它的名字,也是他唯一记得的事情。 这把刀很娇气,也十分通人性,有时候小兵忘记给它清理会听到对方好像撒娇一般的轰轰鸣叫。 小兵给刀子的一面磨好之后,迅速翻过另一面。 不知道为什么,小兵感觉到手上的冰凉刀子在微微颤抖,发出莫名的嗡嗡声,而且有越发厉害的趋势,好似在警告什么一样。 小兵没有在意,以为对方是在耍脾气,轻轻地拍了拍刀面:“老实点。”,根本没看到手掌覆盖上去之前刀面上那半张突兀的兽脸。 他熟练地抹开覆盖在新翻一面的刀身,被曲面映射地扭曲可怖的兽脸就这样出现在光洁如新的刀面上,那只略带黄色铜铃大的竖瞳显示其并非凡物。 小兵瞪大眼睛,颤颤巍巍地触上那个倒影,不敢动弹。雁翎刀的动静越发地大,仿佛警告着主人什么东西。 在黑暗降临的最后一刻,他抱起磨刀石上的雁翎,闭上了眼睛。 这可真疼。 营地里有谁发出来尖锐的叫声,透着极致的痛苦和挣扎,终是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力。 让活死人感到痛苦的都没关系,可没几个。 待在营地里懒懒散散休息的活死人军队慢吞吞地爬出帐篷,想一看究竟。 当然也有许多,懒得动都不想动。 尖叫声接二连三,伴随着闷闷的撕裂声跟重物倒地的声音。 里头的终极懒癌不耐烦地想道,真是一群蠢货,连那些三脚猫似的叛军也奈何不了,还被别人打得哭爹喊娘的。 无奈,他们还是得出去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之前也曾经出现过这样的情形。城西那群大胆的家伙试过三三两两结伴来这边打游击战。因着他们这里早就失去了凝聚力,还真被他们钻了不少空子,整掉了好些战力。 这次也是一样,他们以为这是一次叛军的行动。 一个伍长跟着自家队伍的士兵往帐篷外边走去。 但不等他看见敌军的真面目,跟他不过一臂只差的兵士半个身子被一道飞影带走,只留下仍旧没反应过来的躯壳缓缓缓缓地歪倒在旁边。 在伍长的视线,他可以清晰看到被截成两半的巨大创口处,里面早已萎缩的脏器。 没有一滴血,但他的胃下意识抽动起来。呕 发生了……什么…… 第三百二十四章 起事(十二) () 可惜没有人回答他。 而且他也不可能听到了。 下一刻,他意识存留的最后一刻,天旋地转,自己以一种不可思议地角度飞了出去,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在平铺的地上滚动了数下。头…… 可怕的野兽用尖锐的兽趾拨弄了下滚到他底下的头颅,戳中提起来,送进喉咙。 可怖的兽脸难以分辨神情,但眼眸里却透出一股诡异的满足感和涌出更多的贪婪。 感觉到一股子杂碎但却十分和谐的力量从喉头处滚落,龙笙很是满意。 真不愧是那些上神不惜一切护住的禁脔,滋味非同凡响,即便是腐朽依旧的**仍然蕴含一种奇异的精气。魂魄碎片也十分美味,比隔着阵法要美味得多。 龙笙甚至都有些怀疑那些上神们这般护着,精心抚育,不会也是想留着自己吃吧?呵呵,这样也可以理解他们为什么会牺牲他们两族,帮着这些小蝼蚁。 从某种意义程度来说,龙笙的确猜对了部分真相。不过这“吃”跟他想象中的并不一样。当然,这是题外话。 龙笙满足地听着营地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心中升腾起一种久违的满足感。 他近乎恶意地虐杀那些开始反应过来四处逃奔的活死人,首落,肢解,碾碎,沉浸在美妙的“伴曲”,享受着爆发在舌尖跟丹田处的能量。 感觉自己体内一点点丰盈起来的力量,龙笙脸上浮现起一种可以称得上满意的笑容。 看来秦明那家伙真的给他备了一份不错的礼物。这份功劳,他会好好记得的。 龙笙决定待一切事了定要赐予对方一份大礼。 送什么呢? 龙笙浮现起一个诡秘的笑容。既然他那么喜欢他的师弟,那就让他们早日相聚好了。 龙笙抓起一个还在吱哇乱叫的活死人,生吞下肚。 同一时间腰腹处凸起一块畸形的肉块,皮表被突然出现的凸处撑开,有一点点爆裂,露出里头嫩红的皮肉。 可龙笙却一点不在意,任由那块浮起的畸形处诡异地浮动,如同肌骨浮动,让人看着产生一种生理跟心理的恶心感。 如果宁夏在一定会告诉你。这是异形重组的进化版,甚至带了种虫类蠕动的诡异感。 随着龙笙不断吞咽活死人,他本来完美的龙型变得歪七扭八,还有许多凸出的不规则肉块。如果仔细看的话,那就像一个个被扭曲变形的人型诡异地贴伏在龙身上。 上头还出现了不少眼睛,像是天生贴在龙皮上的眼珠,轱辘轱辘地转,周边萦绕着一股黑气。 营地这边尖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但都无一例外最后落入龙笙的肚中,成为他的养料。 城主府这边存留的丧尸并不多,但龙笙还是花了一段时间才部吃掉。 待他将此地的活死人都吞吃之后,龙笙已经变成了一个看不出形状,凹凹凸凸的组成物,只能从那个还算完整的头颅勉强看出原先的形状。 他扫了眼空荡荡的营地,朝着城西的方向飞去。那边有大片的能力聚集,散发出精纯的气场,看来那就是秦明所说的大餐。 听到龙吟声,跟方卓分别之后,宁夏迅速回到客栈收拾下东西,正好在路上遇见有相同意向的郭霓。 郭霓跟其他活死人的关注点不同。 她的目标自然是韩越。无论是生是死,她也想要见到他最后一面。 郭霓一心认定韩越肯定在秦明那边,听到宁夏的打算就跟着她一起行动了。 她们也不敢耽搁立马离开了客栈,甚至没来得及跟以往相熟的朋友再见,尽管她们知道这比如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活死人大军不知道是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大灾难,还是方卓的安排调动,营地里的丧尸俱是行色匆匆。他们冲离开的宁夏俩人点头示意,头也不回地跟着队伍排布。 待宁夏跟郭霓俩顺利地离开城西往北边的方向走去。 郭霓正好知道有一条隐蔽的路径可以通向中心区的城主府,是以前韩越告诉她的,以防万一。没想到这会儿用上了。 他她们俩走在密闭处突然听到一阵巨大的龙吟声,仿佛能引起灵魂的震动,朝着她们离开的方向进发着。 宁夏心中一紧。来了!她跟郭霓对视一眼,俱是看见对方眼中的惊惧。 但现在已经容不得她们担忧别的,时间紧迫。她们清楚地知道龙很有可能不会放过境内所有生物,她们的时间不多。 宁夏必须在龙找到他们之前打败秦明,找到出去的“钥匙”,并把众位拜托的东西送出去,这也是她唯一能为他们做的。而郭霓毫无疑外想要找韩越,至少也都找回尸身吧。这已经是最坏的打算了。 俩人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往密道深处跑去,以更快的步程进发,暂时将对众位同伴的担心跟恐惧咽下去。 城西 所有活死人聚集在营地上,仰头看着远处不断靠近放大的不明飞行物。远远可以看见周边萦绕着一种肉眼可见的黑气,略带青色,跟他们力量中某种气十分相似。 心沉了下去。 方卓跟何铭站在最前方。 这……就是主宰他们多年的……龙吗? 忽然感觉到有人轻轻掐了下他的肩膀,他面上的沉重消减了一些,一直紧绷的脸竟破天荒出现了一直此刻不应该出现的宁静。 方卓脸上浮现出一个意气风发的笑容,一如年轻时最辉煌的岁月那样。 “准备好了吗?”他轻轻地道。没有指名道姓,但大家都知道这是对他们说的。 “嗯。”不少活死人脸上都浮现出十分灿烂的笑意。竟好像要奔赴一场盛宴,仿佛即将就要享受人世间最大的荣耀。 这大概是他们死去之后,脸上出现过最鲜活的表情。 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这天可真黑啊。幸好还有你,还有你们。 宁夏心中一悸,下意识朝西城的方向望去。但这里只是一条不见天日的密道,她什么都没看见。 “怎么了?”郭霓听见后边的动静停了下来,回头急道。 “没什么。”宁夏从愣神中醒过来,小跑追了上去,没差点被一块石头绊倒。 “小心点。快些,我们快到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起事(十三) () 密道是当年韩越所建造的。 秦明一向不太管事,佟又是个坐不住的,所以主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由韩越代为执掌的。 那时候韩越跟郭霓闹掰,俩人分居两地,韩越是有心哄人,可郭霓却意外地倔强。因为根本理念的不同,俩人闹了许久别扭。 一直得不到小师妹原谅的韩越变态了,变成了一个满心都是公务的官僚。 他在秦明他们不在主城的时候担任代城主。可以说若是秦明他们是决策者,韩越就是执行者。 近五十年来,境内近半数的腌事都是他做的,虽然有时候他也不是很清楚秦明的真实目的。然而不可否认,他身上确实背了许多的罪业。 而这条密道也是为了某些特殊的用处开设的。当时参与开发这条密道的活死人事后都给杀了,除了韩越他自己,无人知晓。韩越都不知道用这条密道做过多少见不得人的秘事。 所以韩越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得到一个好结局。他一直都知道,地狱,才是他的最终归宿。 只是他想要在彻底归于甄灭之前,至少能够得到小师妹的谅解。他想要她明白……明白自己的心意。 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了,从生到死,郭霓仍旧什么都不明白。师兄……师兄……他真的很想…… 罢了,随她吧。这样也好。 自己的下场,秦明的目的,自己这些天以来被控制着做的事情……都跟他没关系了。自己的肉身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其实并不能说完没有意识,只是被强制禁锢在这副**里。 不过对此韩越表现得意外地平静。他早就料到了,在选择回来取东西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秦明是不会放过他。 或许选择不回来能活得久一些,但他不能,她的东西就在秦明手上。 那东西可以把她带回她心心念念的师门,至少还可以让她见见多年未见的父母。 所以他来了。尽管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东西拿回来了。 但他的肉身也成了秦明的傀儡,魂魄被禁锢在内心深处。主城一天比一天混乱,他看见了。四处都是杀虐,满地残肢,他知道,甚至可以说他也有功劳。 秦明一直在祈祷,希望那傻丫头好好地待在洞府里,不要出来。以防万一,临走前他还给她准备了**引,能够溺杀魂体,让人在睡梦中安静地离开人世。 哪怕是死,他也希望自己的小公主能够体面舒适地离开人世。 他已经保护不了她了,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是他唯一能为她做到的。 韩越微弱得近乎于无的神识开始被剥离,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渐渐地沉入黑暗之中。在黑暗中他苦笑一声,也许他再也没有醒过来的下一次。 很想再见她一面。 师兄……师兄……韩越!给我起来! 是谁在叫他,韩越感觉自己的魂魄都在颤动。那个声音令人在意,他想……睁开眼看看对方。看清楚到底是不是他心中的那个人。 ------------------------------------------------------ 密道十分长,且因着故意修造在地底深处,一丝光都没透进来。宁夏俩人紧绷着神经在这条伸手不见五指的道上跑过。 许是过了许久,许是才过来一会儿,宁夏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终于在密道的尽头处见到一束光亮。 到了。 已是少女身形的郭霓比较有优越性,她的步子也比宁夏快上几分。一人一丧尸前脚跟后脚钻出了深埋地底的密道。 骤然光亮的幻境让她们的眼睛十分不适,只能从眯着的眼缝勉强可以看得出这是一处亮堂的地方。待她们微眯了一会儿眼睛,却发现自己正处于一条狭窄的过道,被两面朱红色的墙夹住。 整条过道都长满了野草,可劲儿长,似乎从来都没人理过,都有半人这么高了。 而她们方才爬出来的暗道口却是神奇地消失了,翻遍整条过道都没看见,仿佛之前出现的只是一场梦而已。 好吧,虽然这样问很不合时宜,但这么神奇的暗道是怎么修出来的? 宁夏在翻遍四面封闭狭窄异常的过道里终于发现了一处不显眼的狗洞,被一块岩石跟周围疯长的草丛给挡住了。 两位足够苗条的女士顺利地从狗洞里爬了出去。但出口通向的地方并不是宁夏她们所想象的那样,是一处足够宽敞的院子或是房间密室之类的。 额……她们从一处过道通向另一处过道,这儿甚至比之前的还要窄,迫得宁夏两个有些难受。 这儿照例也只有一个隐蔽的狗洞样的出口,她们也依言爬了过去。 所以在再次进入一条歪斜的过道之后,她们一点都不觉得惊讶。看来她们要经历一段比较“有趣”的探索才能找到真正的出口。 迷宫而已,没啥好怕的。宁夏安慰自己,这样才不容易被发现啊。 于是就这样宁夏俩个进行了好几回循环流程之后,她们终于找到了最终的出口。 说来,这出口设置还真的有些猎奇。当她们爬进某一个狗洞的时候,下一刻就从一个巨大的水缸浮出来。 宁夏愣了下踩实水缸底部,稳稳的。噫?!没有出口,这也是设置了隐匿机关的吗? 真是奇妙的修真界黑科技。亏她之前还以为修真界也就比古代强一点而已,没想到人家都已经有单向传送这种高科技了。 不过韩越小哥哥给选的这个出口为啥子要在水缸里,还是灌满水的那种。 宁夏两人只好**地爬出水缸,感觉长袍吸了水身上重了好多。 她们降落的地点是一个空旷的房间,满地堆放的薪柴,还有俩个用来烧水的灶头,这里明显是一间柴房。 这里没有活死人。 宁夏俩人还算谨慎地溜出了柴房,她们不确定城主府里还有没有活死人? 当然她们都不知道龙笙离开之前把这边的活死人都给吃了,脸皮道骨头,这里已经找不出一个会动的东西。 什么都不知道的一人一丧尸保持着高度的警戒,开始了城主府的探索之旅。 目标是,找到秦明。她们俩各自寻找的东西都在他那里。 第三百二十六章 起事(十四) () 哪里都没有活死人,厨房没有,房间没有,院子也没有。就连躲着避难的家伙都没碰着一个。 不对啊,今个那头龙族这么多动静,他们不可能没收到消息。难道他们来晚了都已经死掉? 宁夏跟郭霓在城主府拨拉半天,连个鬼影儿都没瞧见,不可谓不郁闷。 宁夏的确有想过秦明这边的活死人会先被下菜,但她也没想到那条龙能“吃”得这么干净。好歹给留几个带路,交流下情况。 但事实证明,龙笙的确把秦明手下的丧尸刷得干干净净,连个活口都没留。 宁夏甚至都有些担心她们在苦心寻找的秦明不会早就被啃了吧? 似乎知道宁夏在担忧什么,郭霓冷不丁道:“秦明还没死,还在这个府里,我能感觉到。” 惹?宁夏惊异地瞄了眼小姐姐,她怎么确定秦明的行踪,而且听语气还挺有把握的。 郭霓边走边观察周边的情况,抿了抿唇:“早先,我有个长辈赠予的珍稀物件落到了他手上。我曾经与那物件有过血契,即便后来被秦明强行解约,我也算是半个主人。” “我能感觉到此物就在府内,持有它的人前不久曾经使用过它。此地仍存留一些特殊的气场。” 原来如此。 不过她是怎么确定秦明一定会将这物件带在身边的?宁夏细思之下总觉得存留一些疑问。 本来宁夏还想问一下对方,那是样什么样的东西,不过后来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别人的**,没必要追问,遂问道:“那你还能感受到那物件的具体位置吗?” “若是能,可以麻烦你感受一下。咱们朝着这个线索追去,没准秦明就正好在那里。” 郭霓摇了摇头:“不行,我如今也只得算是半个主人,只能模糊感觉到它所处的大范围,想要找到她们正确的位置几乎是不可能。” “那只得一个个盘点筛查才有可能查到。” 但咱们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那条龙族不知道什么时候立马就会回来,面对这只超规格的邪龙,她们没有胜算。她们必须赶在对方回来之前解决掉一切之前,速战速决。 尤其是宁夏。她是一个活人,还没活够了,当然还想活。她对龙的作为可一点兴趣都没有。 就在宁夏搜寻半天也不见个鬼影的时候,俩人决定不再这样等下去。 书房,卧室跟祠堂都是重点搜寻区域。 郭霓不能感受那物件的具体地址,都是因为距离不够,通不上电啊。那若是距离够近呢? 所以宁夏决定领着郭霓亲自去这些地方实地考察,看看能不能找到秦明。 那个龙族吞吃了这么多魂魄碎片跟**,想来必不会放过秦明这种好货色。 如今的秦明只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已经被直接生吞撕咬,一种是躲进了早已安排好的世外桃源,等待机会。 若是郭霓说得是真的,东西又跟秦明形影不离,那他现在极有可能还活着,而且还在城主府的范围里。 书房里不出意外,也是一副空荡荡的景象。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案上还倒扣着一本书,看样子房间的主人似乎是匆匆忙忙出去的,出去之后就没有再回来。 在来这里之前,宁夏跟郭霓已经相继翻找过近七个地方,都是带有个人意味**性很强的地方。 宁夏觉得这些地方找到的可能性是最大的,毕竟都是主人最常用的地方。 不在客厅里。为了验证是否存在密道,正堂挂着的那副雪松图都被毁掉了。 也不在卧室里。秦明的卧室单调得可怕,黑色白色还有一些略略暗沉的颜色。整个房间除了一张靠边的榻,就只放了两张桌子,没有多余的。 甚至连束花儿都没有,单调死板地过分。这样的房间,别说密道了,连藏个人都不可能。 宁夏两人还特地去敲了敲地上的板砖,想瞅瞅有没有可能触发隐藏在朴素中中的机关。 可惜,也许电视剧就是电视剧,在秦明的卧室依旧没有找到线索。 之后,她们又陆陆续续走了好几间不打眼的居室,可最终什么消息都没得到。 最后一站书房,是最有可能的,需要她们重点排查的地方。 秦明的书房跟普通人和普通丧尸的都没有什么区别。 一进屋,内间仍然甄蕴着不曾离散的香气,质量上乘的梨花木里头摆着一卷卷玉简,宽阔的书案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古董文玩。 看得出书房的主人意趣风雅,是个十足的斯文人。秦明,斯文人?这倒是挺令人意外的。跟他的房间完不是一个风格。 这书房要翻的地方可就多了。温暖舒适的地板,盆栽,还有各色的古董文玩……都有可能隐藏着暗键。 正当宁夏想去拨一个笔筒的时候,郭霓拽了下她的胳膊,神色凝重地环顾四周:“别动。” 闹得宁夏突然间不敢动了,保持着半伸手的动作,等待指教下一步。 但宁夏并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只觉得这周边有些静得可怕。她只是照着郭霓的要求停了下来。 靠近书房那一刻,郭霓只觉得脑子突然间如同被针刺一般的痛苦,愈演愈烈,脑壳都快要爆了。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血契在沸腾,翻滚,有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念叨着,来了,来了。有什么在这下边召唤着她。 看来她们已经找到了目的地。这里,就是她们要找的地方。 秦明极有可能就躲在这下边。 寻找按键的过程并不如她们想的那样简单。即便知道就是这里了,一时半会也解不开密室。 宁夏甚至用上了某些电视剧不太靠谱的情节。比如敲地板啊,看看有没有中空的地方。又或者转动花瓶,看看后边会不会自动挪开一个密道。 残酷的事实告诉我们,电视剧并不可信,咱们不能用现代人的思维衡量古代人的智慧,环境都不一样,完就是胡闹嘛。 最后宁夏盯着郭霓奇怪的眼神讪讪地收回想要把镇纸插进笔筒的手。发挥聪明才智失败,宁小夏再次确认了自己的智商。 这里还是交给土生土长的修士,郭霓小姐姐。 没有了宁夏的“捣乱”,郭霓很快就找到了窍门。 第三百二十七章 起事(十五) () 事实证明,秦明就没长那么多心眼儿。 他经常进出这个暗室。 如果真要他设置一个三更的月光照射到哪个板砖才能开的机关,又或者是复杂地堪比摩斯密码的机关,他自己大概也会嫌麻烦。 以往书房都设有阵法结界,意图溜进来的十个有九个九都会中招,强行动手的话,不等真正进去就被阵法抽成人干了。哪还有人敢闯进去? 加之以前书房并没有放置什么重要机密的东西。你想想啊,秦明跟佟两个家伙连主城都很少回,城主府几乎都是韩越在使用的,设置机关就显得很鸡肋。 这也是佟死了之后,秦明为了存放尸体临时做的一个暗室。这样做只是为了提供一个绝对安静地环境施展阵法,为了不出差错,秦明从阵法落成就没有离开过房间。 这也是宁夏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见到秦明的原因。对方把副心思的心思完放在了佟身上,懒得搭理他们。 一点都不花哨的郭霓从书案底下摸到了暗键,一个圆钮形状的东西,拧一下,便好像机器被启动了一般。 宁夏可以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震动,幅度极大,她差点就以为自己是遇上了地震个。 然后脚下的板块忽地一下往下成。突然间的动作令宁夏跟郭霓俩个没差点摔倒,重心不稳。 宁夏可以感觉到自己脚下的板块下落得很快,没两秒种脚底已经跟下落的地面完分离。 好吧,这感觉,额……就像跳楼。 幸好这里是修真界,飞天入地不是事儿,不然她们也许就要凉了。 不过宁小夏终归不是本土人,进了修界也不过一年,菜鸟而已,你指望她能多有觉悟。半天才反应过来要拿出法器自救,不然这样摔下去,饶是修士这样的铜皮铁骨也得粉身碎骨。 不过,比起宁夏这个没有常识,缺少意识的菜鸟,身为修真家族少女的郭霓显然拥有更好的意识。 不等宁夏手慢脚乱把手里的鞭子甩飞,她已经被神队友的剑尾给拯救了。 呼呼,险之又险啊。 感觉到底下耷实的平地,宁小夏才感觉到自己扑通扑通跳的心脏慢了些。 她们似乎落到了一处新的空间,周边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这时宁夏心中才浮现起一丝忧心和后怕。这里是哪儿?她们到了哪里?秦明真的在这里吗? 以及……这一切不会是个陷阱吧?陌生的环境跟恶劣的境地使得宁夏的小脑瓜子充斥了杂乱的思绪,开始胡思乱想。 当时的情况是,箭在弦上,龙族的威胁就吊在她们头顶,可她们 还是找不到秦明。时间紧迫,好不容易找到这一丝线索,容不得她们再试探或犹豫了。 只好见一步走一步,以身实验。落到这个神秘的地方是她们完没想到的。 木已成舟,思前想后徒增烦恼。事情已经这样了,宁夏跟郭霓俩个能做的唯有一步步地走下去,见招拆招,哪怕前方荆棘丛生。 至于她们之后要遭受什么苦难就之后再说吧。首先她们需要一把灯,看清楚现下的环境。 宁夏再度掏出她那盏七彩琉璃灯。天爷啊,没想到当初冲着美貌无脑消费的一个玩意儿竟然这么有用。简直就是探秘小帮手嘛。 埋伏露营,秘境探索,居家必备用品。 淡淡的光照亮了周边的一小块地方,映入眼帘的倒不是什么刺激的景象。 宁小夏提着琉璃灯环绕了一下,确认了这里是一条拱状的密道,墙面好似用朱红色的调料细细染过,灯光下散发出一种淡淡的红光。 四周还弥漫着一股子铁锈的味道,有冲鼻,嗅觉比较敏感的宁夏一阵不适。不知为何胃里有些不舒服,不过还是被宁夏给忽略掉了。 见他们并没有落入某个牢笼或是四面环壁的奇怪地方,宁夏跟郭霓都松了口气。 很好,瓮中作鳖的可能性又要降低一些。 通道通两边,不过有一面往里面一点走就到底了,一面墙堵着,墙面上绘着精致繁复的图纹,但这样没办法改变这是一条死路的事实。 这图腾让宁夏心中有些异样,这里头好似藏了什么,但这诡异的墙也不知道施了什么法,不过多看了几眼,脑子就晕得厉害,好像顷瞬间被抽拉着一样。 突然,她感觉到体内有股温暖地过分的力量涌动了下,将未知的外来力量驱散,抽扯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宁夏也及时地清醒过来,她怕继续留在这里受不得,连忙拉着也是晕乎乎的郭霓逃跑。 这又是什么? 一人一丧尸只好往折返往相反的方向跑去,跑了好一会儿,宁夏才缓了步子。感觉到手里冰凉的纤纤玉指在微微颤动,宁夏愣了下。 “你还好吗?刚刚那鬼玩意儿,我感觉不太好,就下意识拉着你走了。难道你认识那东西吗?” 宁夏见对方神色不太对劲儿,仔细看整个丧尸都在颤抖,便猜刚刚那东西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郭霓摇了摇头:“不,我没见过这个。但它给我的感觉非常熟悉,我总觉得这东西似乎与我……有些联系……”说到这里,她脸上的表情十分费解,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跟一个没见过的东西有联系。 “而且刚刚突然间感到很冷很冷,好像骨头都要被冻结起来。明明我已经死了很久啊,为什么还会感觉到冷呢?” 宁夏皱眉:“我也觉得奇怪。我倒没感觉到冷,倒是觉得有东西在拉扯我一样,很不舒服。到现在仍是头疼的厉害。” 真是邪门的东西。 但现在不是探索的时候,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她们研究东西了。那个龙族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到她们,留给她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可,秦明,还是不见踪影。 通道很长,离开了那面诡异的墙之后,宁夏跟郭霓俩个在通道里摸索了很长时间,可却迟迟没看见出口。 这条通道好像一条永无止境,走不到尽头的隧道,等待的滋味不好受,等死的感觉也时时萦绕于心,混杂的思绪无形之中加大了俩人心中的不安跟恐惧。 第三百二十八章 起事(十六) () 然而,这世上的有形之物终究是有底线的。无论是多么长的道路都会走到尽头。就像是多么漫长的故事终归会迎来结局。 宁夏跟郭霓俩个一番跋涉,终于来到了通道尽头,走出了这条通道。 看到周边的墙壁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空旷。 额……好吧,也没好的哪里去。只不过是从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去到另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而且可能是因为空间的大小区别,在这儿宁夏那个小小的琉璃灯就跟黑暗中的火星一样,只能看见点亮光,扩散不开来。 因此她们看不到周边的环境,只见着了脚下的凹凸不平的石板。宁夏估摸着这密室的墙壁离她们很远,所以这点子亮光无法通过墙壁反射回来。 得,这回又成了瞎子了。宁夏无奈地摇了摇手里的琉璃灯,俩人陷入了困境。 若是秦明就蛰伏在这,有心杀人,她们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都不用搞什么决战了。陷入这样被动的境地,可真是糟糕。 “滴” “滴” “滴” 这儿有水吗?宁夏环顾了四周,仍是一片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你也听见了吗?”郭霓冷不丁地问道,黑暗中宁夏看不见对方的神情,只觉得她的声音有些发沉,不同寻常。 “嗯。”宁夏专心脚下的步子,脑海里思绪翻飞,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还别说,这黑暗中的水滴声真的有些怪吓人的,莫名让她想起了现代某些深夜小故事。本来只是涓涓细流,再经郭霓这么一问,她越发在意起来。 不觉间竟觉得也有些冷了。 郭霓猛地攥住了宁夏的袖子,力气颇大,她都感觉到衣衫内侧有些发紧,惊得宁小夏心脏直跳。 “不”她的声音里带了些惊恐:“不是水” 不是水?那是什么? “血……是血在滴的声音!”宁夏感觉到攥着袖子的手更紧了。 她心里忽地少了一拍,竟有些呼吸不过来了。郭霓在说什么?什么,血? 想到这里,宁小夏不自觉地往郭霓那边凑近些,指尖止不住地颤抖,浑身凉透。 鼻尖萦绕的铁锈味儿,略显低沉的水滴声,一切都变得阴气森森起来。 血腥味儿,低沉的滴落声,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她们到底来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很快,她们就没时间想这个了。 原先寂静异常,除了水滴声,仿若死地的空间突然间震动起来。 郭霓手脚快及时扯住了欲要摔倒的宁夏,把她扒拉到身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就在宁夏犹豫着要不要拉着小姐姐进入小黑箱避避难的的时候,剧烈晃动的地面慢慢地缓了,最终平静下来。 黑暗中,一束火光猛地蹿起。宁夏顺着光的方向看去,发现是一束燃烧的火把,被窟在岩壁上。 然后接二连三,像是多米洛骨牌的效应一样,以首束火光为中心向四处发散,环绕着一圈弧形往两边照过去。 顷瞬间,方才还是黑漆漆的空间被照亮了,一片亮堂,跟白天似的。 宁小夏跟郭霓被这突然间的动静惊得不轻,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十分魔幻的景象。 在一片亮堂的火光下,宁小夏能够清晰看到她们现在身处的这个空间的真面。 这会儿她们才察觉自个正站在一片凹陷的地形里,后方是通道口,她们刚刚从这里出来。 而且当她们往上看的时候,视线都被岩壁给遮挡着,好像被困在里边,必须得从里面出来才能看清这洞内的情景。 宁夏跟郭霓对视一眼,一个负责带人,一个紧紧拉着,三下五除二从那个相对较小的洞坑里飞出来。 眼前的景象很是把她们给震撼了一下。 光秃秃的岩壁,高得看不见顶端的拱顶,四周的墙壁离得极远,不规则的岩石叠累,空间十分不规则。这里瞧着像是一个天然的山洞。 这还不是最令人惊异的,这片空间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这大片大片生长的红色植物。 长相妖异,颜色也十分妖异的花儿占领了整个空间,从岩石里,狭窄的边缝,顽强地长起来。 彼岸花。 彼岸花,怎么会? 说实话,看到这东西的感觉并不好。宁夏上一回见到它,她就掉进了这出不去的丧尸城。这回又是什么样的情景? 所以这次又见着了,心里就咯噔一下,沉了下去,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听到小姐姐的惊呼,宁夏从思绪里跳出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显然,郭霓比宁夏这个修仙菜鸟强许多。她自然也知道这种异花,修真界里大名鼎鼎的不祥之兆。此地伴生着此类花株,恐有异变。 “跟紧我。”郭霓把走远了些的宁夏拉了回来。 宁夏总觉得前面有什么东西,脑子一片空白就不禁走快了几步,被郭霓喊住才停了下来。 岩石地面越发崎岖,十分不平,走起来有些困难。 俩人小心翼翼地躲过了密集的彼岸花往前走,尽量不去碰触这些诡秘的花朵,总觉得碰了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走在前面的郭霓猛地缩了一下脚掌,往后退了几步,走得艰难的宁夏也被忽地牵扯到后边。 宁夏稳住自己的脚步,勉强站住。正好她歪斜的角度正好看见了前边。 红色。 满目的红色。 粘稠的艳红缓缓流动着,朝她们这边蔓延过来。最后落入都被一条很深的裂沟,不知道汇往哪里。 几根极长的岩石尖儿从高高的拱顶处延伸下来,不断有红色液体顺着岩石低落到地面。 向来,宁夏她们从刚刚起就听到的水滴声就是从这里来了。还真的是血没错。 宁夏被这股极冲的铁锈味激得欲要呕吐。本就觉得这味儿腥,在刚才不知道是什么就想吐,现在知道了更想吐了。 郭霓也好不到哪里去,脸上的表情晦涩地可怖。 看着这铺满地面的血液,目之所及俱是一片血红,看得人脑子晕眩。也不知道这上头还藏着多少没落下来的血,想想都头皮发麻。 乖乖,这得多少血啊。宁夏有些不敢想象这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第三百二十九章 起事(十七) () 走啊走啊就会掉到密室,莫名其妙就会遭人追杀,意外还不嫌她忙总找她。遭了这么多难,可实际上宁夏却没捡到几回宝。 不过慢慢地她已经习惯了。惹事不可怕,重要的是都能够化险为夷。宁夏的运气不错,这一年以来鲜少遇见过什么威胁性命的事情。 所以她衷心希望自己这一回也能有惊无险。 本来宁夏他们打算御器飞行越过这片相当可怕的血域,但不知道为何,明明刚刚在通道那边还能飞,来到这里却飞不起来了。 郭霓的剑突然间变得安静如鸡,破铜烂铁似的,丁点反应都没有。郭霓还以为是自己的武器出了毛病,便换成了宁夏这个御器的菜鸟。 万万没想到,宁夏的九节鞭也不行。任凭她们俩这么折腾也使不动自个平日里十分乖顺的法器。 无奈,无法御器飞行那就代表她们只能采取最简谱粗暴的方法,除了人力走上去别无他法。 瞧着这满地漫血的模样,宁夏俩个真的不知道从何下脚。天知道她们一点都不想跟这些越看越像是血的液体来一场亲密接触。 好吧,再不想最后也得硬着头皮上了,总不能不上不下地卡在这里。 她小心地伸出半个脚板,鞋尖轻轻点在那沾了血的地面上。一秒、两秒……很好,什么都没有发生。目前来看,这地面暂时没有问题。 接下来能怎么样,就只有走呗。无法迈出脚步,那就代表问题无法解决。 俩个女孩硬着头皮踏上了这片血淋淋的土地。 鞋底很厚,是当初宁夏订做这鞋子的时候特地交代的,想着弥补自己教之同龄还矮的身高,底部的垫子做得犹为厚。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尽管知道这薄薄的一层血液是无法浸过自己这双特制的底部堪比板砖的靴子,宁夏还是被底下那种黏腻的感觉恶心了一下。 每当步子落下,粘稠的血液与鞋底形成轻微的张力,这种细微的粘黏感,再加上相当的视觉感官,使得宁小夏产生心理跟生理的不适感。 god 她感觉到自个后脑勺的部分直发麻,蔓延到整个脑门儿,渐而整个身子都散发着寒意。 宁夏跟隔壁的郭霓小姐姐对了个眼神,显然对方也并不好受,瞧着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板面是呈坡状,开始只是微微地斜升,待她们走了十几步之后却发现这坡没这么好过,竟愈发地陡峭了。宁夏硬着头皮撑了几步,没差点从那坡上摔下来。这就意味着除了两条腿,她们必须还得辅助于两根臂膀。 如果有选择的话,她们是真的、真的一点都不想碰触到这些可疑的液体。无论是直接的还是间接是 但,没有选择。 戴着手套的一人一丧尸吭吭吃吃地爬上了这道无比折磨人的陡坡。饶是这样,做好了心里准备,宁夏还是被溅到身上的血星子膈应得不行。 冷静,冷静,宁小夏。明明之前的丧尸脑壳爆浆的套餐都能承受,现在就是一点血而已。仔细瞧,纯粹的血液远比带着肉沫的脑浆要赏心悦目多了。就这样,宁小夏朝着修真界女汉子进发的方向一去不复返,相信总有一天她也能够成为一位面对脑浆跟血液齐飞都毫不露惧色的女侠。 待到两个女孩爬上了斜坡的顶部,她们身上的衣裳已经薄染上一层猩红色,整个人也沾染上血液的铁锈味儿。 不等宁夏爬起来打量周边的环境,忽然间被隔壁郭霓的动静惊着了。 “师兄”郭霓瞳孔扩大,看着远处瘫倒在地上的人形,不假思索地喊了一声扑了过去。 宁夏都来不及把人给扒拉住。对方就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去了,只剩下宁夏半伸出一只手,张大嘴正要说些什么。别过去……你忘了他被控制了吗?宁夏想说的事。 可惜,小姐姐不太像是听得进话的样子。 但这不代表宁夏真的放下心来,她要亲自把对方扯回来,这情景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吧。 她粗粗扫视了眼周边的环境,也无暇去判断更多的信息,确定周围看上去暂时没有比较显眼的威胁,便往郭霓的方向跑去。 宁小夏并不怀疑对方的身份,郭霓跟韩越相识多年,若是郭霓认出了,这地上趴着的人十有**就是韩越了。但此韩越是否为人所控制,这就很值得怀疑了。 她能够理解郭霓关心则乱的心情,毕竟韩越是她所在意的家伙,宁夏也无从指责。但她却不能对此行为背后的危机视而不见,哪怕会被郭霓怨怪,宁夏也毫不后悔。 郭霓是迟早要成佛的人。但绝不是以这种轻率的方式断送性命。 成佛也是不同的。如果可以,宁夏更希望对方能以一种更平和的状态离开人世。 可惜宁夏的腿脚没有郭霓的长,又慢了一步,没等她跑上几步小姐姐已经挪到那个可疑的家伙身边,蹲下就要伸手去摸。 果然,这倒下的人有问题。 正当郭霓快要摸到那人的肩膀的时候,地上的人动了,极快,甚至连近身的郭霓都没反应过来。可不远处的宁夏看得清清楚楚。 没办法了…… 郭霓的脑子仍然混混沌沌的。也许出于对亲近之人的不防备,也许被过于急切的心情迷惑了,当韩越那张空洞的脸毫无遮挡地出现在他眼帘,她瞬间愣住了。反应不过来。 就连对方一爪子挖过来,她都没来得及反应,只愣愣地看着自己朝思暮想的师兄。 郭霓只觉得自己腰间一阵发紧,一股巨大的牵力拉扯着她往后退,渐渐远离那个占领了她整个视线跟脑子的家伙。 那张脸离远了点,凉风一吹,再听见宁夏焦急的声音,郭霓的脑子顷瞬间清醒了些,想起了自己方才做的蠢事。不由后怕。 她下意识去摸脖子处的皮肉,已是被抓得皮肉绽开,露出森森白骨来。不痛,但那劲道分明是想掐断她的脖颈,届时她也活不了了。 动手的人是韩越,她一直在寻找着的师兄。 第三百三十章 起事(十八) () 想这里,郭霓的指尖不由微微颤抖。 那可是她师兄啊,她这么多年来的精神支柱。若是这样不清不楚地死在对方手里,她都不清楚自己会有多怨恨,哪怕对方是被控制着的也是一样。 她希望她们的最后能够是平和的美好的,没有遗憾的。 见郭霓成功地被九节鞭卷了回来,顺利躲开韩越的袭击,宁夏松了口气。“缠”跟“撩”她练得都不太好,劲儿也不够,能够把郭霓成功卷回来简直就是运气。 听到一声轻柔的“多谢”,宁夏就知道对方这是清醒过来了。 好吧,自个的脑子清醒了就好,宁夏就怕对方脑子不清楚一时被迷惑,送了人头。 宁夏又瞄了眼对方的神色,知道对方已经冷静下来,不会再轻易地上当了。 见对方仍是手脚俱软的样子,宁夏的手搭上她的腰,有心想扶她一下。 不过下一刻郭霓摇了摇头,示意宁夏不必动作。她的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的韩越,似乎在考察对方的意图。 不,不是,师兄不是故意的。深深望进对方的眼眸,郭霓确认了这一点。 眼前的丧尸的韩越没错,却不是郭霓认识的那个韩越,活着说对郭霓作出袭击不是韩越的本意。这也是郭霓作为欣慰的。 她的师兄没有变。她的师兄没想杀她。她的师兄……还是她的。 在来到这里之前,在见到韩越之前,郭霓做了无数个猜测。好的、坏的,也不乏一些令人胆寒的想法。但这终归只是猜测。 没有真正地亲眼见到,郭霓是不会相信的。 但这也不代表她完地不担心。种种迹象都指向了自己的师兄韩越,而他也一直未曾以明确的立场出现,郭霓也无法说服自己的理智。 她一面在担心,担心自己的师兄背叛了她。一面又觉得其中含有隐情,十分担忧。她心情复杂,想要找到对方的**浓烈到了极致。 在方才韩越对她出手的那一瞬,她其实是有意识的,她的脑子里清晰地浮现“韩越要杀她”这个观点,心都凉了大半。顷瞬间心灰意冷到无心反抗,怨恨之情溢满心间。 那一瞬她甚至愚蠢到觉得,罢了,杀了我吧。幸好宁夏一拨拉,将她救了回来。 脑子清醒了,她才意识到刚才那一瞬间自己有多愚蠢。她才意识到仅仅那一瞬间,她对韩越有多怨恨。 幸好愚蠢的时刻,有人扯住了她的步子,悬崖勒马,不然一切终成定局。真好呢,师兄不是故意的。 她还有好多好多话没跟他说。他们还没有好好地告别呢。 “小夏,能帮我一个忙吗?” 宁夏见两个丧尸“深情对望”良久,郭霓冷不丁地道。 “额?嗯嗯。需要我做什么吗?”宁小夏被问懵了,反应过来问道。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将他固定住?或者用你的鞭子定住……我想跟他说几句话。”郭霓没有看宁夏,一直都在留心韩越的动静,语气里带着哀求。 不等宁夏应道,倒是有人先行插话了。而且这并不是一位受欢迎的客人。 不,事实上他才是这里的主人。这么久以来,他们一直都在找的家伙。 “两位的感情真是感人至深。不过两位不请自来到鄙人的空间,似乎不太妥当吧?” “你们自顾自地闯入我的空间,让我感到很困扰呢。”秦明的声音含着细微苦恼,似乎真的很苦恼。 语气亲切,很接地气,可这并不能使宁夏她们放松下来,反而更加严阵以待。 当然了,秦明的弟弟都被她给杀了,宁夏那还能相信对方的亲切。她宁可对方咬牙切齿立马就冲过来要杀她。 也好过现在这样笑吟吟地亲切问候,眉目柔和,用一种令人“宾至归来”的态度对她说话。说实话,很可怕,就跟对上一只毒蛇一样,怨毒恨毒的。 宁夏当然没啥内疚感。那个佟就是个变态,当时不是他死就是她死,她只能杀死对方。那种人物留着只会给自己留下无穷后患,她这回心软不杀佟,说不准再过几天她就会死在对方手下。 这是宁夏来到修真界学到的东西。没有对错,只有应不应该。 既然做了就要想到后果,也要承担得起果。 佟要杀她,她反杀了秦明。秦明要报仇是应该的,她照样也会对付秦明。这就是前因后果,也是必然的。 在杀了佟那一刻,宁夏就有这种猜测。也想过自己会死在秦明手下。 但她不认命,哪怕秦明的修为比她还有高上一个大层次,她也不曾生出后悔或是胆怯。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的命才是命?就许你猎杀别人寻乐,不许别人反杀你的弟弟?宁夏觉得自己反抗是应该的,也不害怕对方的亲长寻上闷寻仇。 所以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当然她也做好了自己会被杀死的心理准备。 郭霓跟宁夏这副模样似乎逗笑了他,秦明轻笑一声:“两位真是有趣。不如介绍一番,好让鄙人好生认识认识。” 呵呵,别以为她们不知道你已经认出来了。 据韩越所说,之前秦明就一直派人监视郭霓,这才监控到宁夏的存在。宁夏才不相信,对方还曾经发过她的画像作逮捕令呢。 装什么大尾巴狼? 宁夏的眼皮抽搐,觉得对方的脑子不正常。想着心中又浮现起一丝诡异的念头,这不会又是那种动手前还要哔哔叭叭半天的反派吧。? 不知为何,宁夏突然有些异样地期望。其实这种类型的也挺好的,智商有限,打起来也容易些。 她不合时宜地想道。 很快,对方的言行就逐渐证明了宁夏的猜想。 秦明略过郭霓,落到了宁夏的身上,意味深长,嘴边噙着笑意:“想必这就是宁夏道友。道友真是闻名已久,欲见不得。想见你可真是困难啊。” 呵呵,戏精,自问自答还挺嗨的。巴拉巴拉一大堆废话。 你当然对我闻名已久,我杀了你的兄弟嘛。你想见我当然困难,你想抓我嘛。我哪能让你如意? 宁夏心里暗暗肺腑,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对方的动作跟周边的环境。 第三百三十一章 起事(十九) () 宁夏:可惜我并不想见你,但你这棒槌把人家回家的通道给锁了,逼得我硬着头皮过来了。啊喂,别说得咱们好像失散多年的兄弟一样 看着对方一点也不意外的表情,宁小夏心中浮起了一个念头。他不会一开始就知道她们会过来的吧? 似是看穿宁夏的疑问,他轻笑一声,没头没尾地说道:“是也不是,又有什么打紧的呢?最重要的是你来了。” 他没有说“你们”,而是说“你”,值的是谁可想而知。宁夏很有自知之明,心知郭霓是被捎带的,她才是对方招呼的正主。当然,她是不可能享受什么贵宾待遇的。 这个秦城主难对付啊。自己前前后后搞了这么多事,还杀了对方的亲近的兄弟。这眼下瞅了她竟然还是一副冷静淡定的样子。当真是可怕得很。 既然能忍耐心中的憎恶,作出一副这样缓和的态度,想必是另有图谋,所图之事还不小。宁夏对眼前这位秦城主越发警戒起来。 “你很聪明。”秦明十分感慨地看着那张稚嫩的脸。小小一个,不足他肩高的小丫头竟然将这里搅得天翻地覆。颠覆了他们静如死水的生活。 若是没有佟那摊事,秦明也许会十分欣赏她。但没有如果,当初佟鲁莽出手才会发生意外被反杀,但对方也确是杀害了他最珍贵的家人。 所以,他们注定不死不休。 他这个做哥哥的必是要为弟弟复仇,让对方付出血的代价。佟死去的时候有多痛苦,他定要她双倍奉还。 他发誓。 “秦城主想说什么不妨直说,没必要绕圈子。我等到这来的目的,想必你也心知肚明,既是两相知,也无谓纠缠。” 宁夏皱了皱眉。对方做事吞吞吐吐的,不知所谓,弄得她也跟着一起摸不着头脑。 封锁秘境的消息是他放出来的,一路上又是他给引来的。把她引来又不做正事,反而在絮絮叨叨半天,浪费时间。 在宁夏看来,引她过来不就是想打架,想杀她报仇泄愤,哪来这么多废话。 不知为何宁夏总感觉那条龙族会折返,拖时间的话不是办法。待那龙族过来了,得,不用打了,她们可以洗洗睡了。 所以对于秦明这种及其愚蠢的“寒暄”行为十分不满。但又不能直接抄着武器上去打。 这位秦城主至少得是筑基中期的修为,瞅着还得往上。虽然没有突破金丹,但也不是宁夏这个等级的菜鸟能够对付的。 面对比自己修为要高的敌人,先动手本就是不明智的。人家修为比你高,你还一丝收敛都没有胡乱蹦哒,这不是急着暴露自己的缺点吗? 而且宁夏所能依靠的从头到尾都是那颗行火阵石跟保命的小黑箱。想用这些特殊的方法得抓准时机,观察是必要的。 所以宁小夏本就没想着做先动手的那个。她想等对方出招,只要对方不动,她基本也不会动。 宁小夏是这样想的,但也没想过对方一上来就絮絮叨叨,废话比嘛还多的情景。 说难听点,打打杀杀痛快点嘛。她赢了可以早点出境,输了也可以早登极乐嘛。当然啦,宁小夏并不觉得自己会这么被干掉。 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会怎么样,谁怕谁啊? “小姑娘性子也太急躁了吧。我都还没说完呢。”秦明毫不在意宁夏的质疑,反倒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不知那位椒图道友可还好?” 宁夏这心里当即咯噔一下。李椒图,哪日逃过来的活死人兄弟。可恶,秦明这家伙果然知道这件事,还故意放纵了。 又或者郑杰的情报从头到尾都是秦明的意思,哪句是真?哪句是家?他们是不是信错人了?简直就不敢想象。 宁夏咬唇,此时满脑子都充斥着杂乱的思绪,一时间被扰了心神。 “放心。我可没做什么。”秦明的确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放任了而已。 若不是他有意让郑杰听到,区区一个筑基初期怎么能避过他的耳目,不过是他故意让对方听着罢,就是想让这只小老鼠传讯儿。 至于钥匙什么的也都是他随口胡说的,为的就是引宁夏过来。他就没想过放过那杀了他弟弟的凶手,根本不可能让她有机会出去。 “那些故事可都是真的。可怜见的,这里小小的岛屿竟害了这么多人的性命。”秦明的脸微黯,不知道想了这么多东西。 呵呵,你也知道。宁夏都要被对方给气笑了,可怜你还帮着外族残害自己人?这后边一句简直就是假慈悲。 这伪君子的话是听不得一句的。 “碰!”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宁夏给吓了一跳。 “师兄”郭霓顾不得刚才的教训,欲要冲了过去。宁夏衣角都没扯住,人就跑了几步。 该死的。小姐姐能不能省点心啊?刚刚那个挂落还没吃够吗?竟然还敢过去。 幸好她脑子仍保留着几分清明,竟立马反应过来,步子也不禁停了下来。显是想起了刚刚险些被心心念念的师兄杀掉的经历,停顿下来。 见人及时停住了,宁夏神色一松。还有得救,连忙喊道:“快回来,韩越早已经被他控制了。你现在过去无异于羊入虎口,莫要冲动。待事了再与韩师兄说话。” 宁夏说的是正理没错,也是最合适的处理方法。虽说无情了些,但对于被控制了的韩越,远离他是最好的选择。 郭霓也明白。可明白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叫她站在这里,对师兄的痛苦视而不见,那她郭霓简直就枉为人。 可贸贸然跑过去,只怕她也死得冤啊。 她心中焦虑,担忧跟憎恶交杂,最终化作一声怒吼:“秦明,你到底对师兄做了什么?” 男人眉毛高挑,似是听见什么有趣的问题:“哦?” 他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原先扑倒在地上的韩越竟像木偶一样重重地摔倒,以头抢地。只把那干瘦的头颅撞出一个碗口大的创口,能够清晰地看到里头的白骨,裸露出来。 而凶手却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惬意模样,仿佛不曾做下这样可怕的事情。 第三百三十二章 起事(二十) () “没什么。我就给他做了一些小小的改造,让他更听话而已。你看……”秦明做了个手式,银光微漾,倒在地上的韩越突地飞腾起来,然后又狠狠地甩下。 巨大的碰碰声直敲在郭霓的心脏上,叫她心惊肉跳。 “你……”变态啊。宁夏皱眉。 “为什么?”跟韩越并不熟悉的宁夏都这样了,更不用说身为亲近人的郭霓,问出这个疑问的时候她的嘴唇都是抖的。声音含糊。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没做错什么啊。他为你们兄弟服务了这么多年。你们就没有心的吗?” “没有为什么啊。”他眉目随意,好像在评论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我就想这么做。” “我跟韩越之间,不曾存在过那些无论的感情。从来都是一场交易。” “至于交易的内容……呵呵,小女孩儿,你这么聪明还不知道这个男人跟我做了什么交易吗?” 郭霓的瞳孔一缩,眸子溢满了不可思议。 魂匣……是魂匣! 对上郭霓惊骇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你已经猜出来了。” “他要取回东西,我自然要给他的,这是交易内容嘛。但我的东西可没那么容易拿走,遂留下他帮一些小小的忙。” “不好意思,凭白吓到了郭家妹子。” “鄙人还有感谢他从前对舍弟的照顾,不过我弟弟似乎不太喜欢他呀。” 听到这里,宁夏的脊背发寒。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说了一大串后边这句才是真正的理由。 秦明害韩越,就是因为佟不喜欢他。 疯了,真的疯了。 虐玩还在继续。被控制住毫无意识的“木偶人”韩越被上上下下摔打,脊椎,脖颈,四肢都呈现不同程度的折损。这人型看着软趴趴的,若是有意识的,这人即便是活死人怕是也活不久了。 恶魔! 离得稍近些的宁夏可以清晰听见,那一刻从女孩喉咙里挤出那道像是被挤压尽胸腔空气的尖叫声,不大却带着极致惊恐跟绝望的情绪,渗人得很。 这回宁夏的动作先于大脑,三步做两步冲过去,意图把郭霓扒拉回来。 可却被对方阻止了。 “放开。”郭霓的声音很凉,大概跟她此刻的心情一样,微微带着颤音,声音沉沉。 宁夏这会也顾不得自己霸不霸道,没有听对方的话,自顾自地把人拖回来。 开玩笑。任谁也知道现在过去等同于送死。就算被郭霓埋怨也是这么说,就当她自私罢。至少她不愿意看着友人以这种憋屈的方式送死。 宁夏这边在料理郭霓的事,可大部分时间都在时刻关注罪魁祸首,秦明。尽管她觉得依对方的性子是不会作出偷袭的行为,宁小夏还是不敢松懈。 其实据她观察,这人骄傲自负,刚愎自用,若是招惹了他便要加倍奉还。这种人报仇怕是不会老老实实的打杀,只怕还是唠唠叨叨上一段时间。 待到说尽了,玩够了,才露出爪牙,将敌人凌虐致死。这不就是猫吗?猫就爱这样玩老鼠的。 可惜宁夏并不是老鼠,她也不会任由对方摆布。 事实上,宁夏到现在都无法明白这个世界的打斗逻辑。无论弱者强者,绝大部分家伙上台比斗,都要巴拉巴拉一番,说得够爽了才开战。 显然这位秦城主也是这种德性。宁小夏几乎都要以手抚额了。 罢了。爱说说呗,就当听免费故事。如果这些家伙能够蠢得彻底些就更好了,比如打斗时会读一下条,比如“暴风梨花雨”之类。这样还能凭白拖慢他们的出招速度。 不过当宁小夏将来有一日去到一些大型活动,比斗之中,听到的各种“吃我一脚霹雳飞天腿”,又或者是“纵横天下,唯我独尊……”的羞耻读条。 宁小夏:呵呵! 总之都是世界设定的锅,现在这种只是喜欢听故事的反派还不错。 “小夏,放开我,好吗?就当是最后一次帮我了。这一路走来,我麻烦了你许多,心中惭愧,也没什么报答你的,还要拜托你帮忙。” “但吾等命薄,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机会报答你了。我已在信中交托亲人报答一二。来日若是出去了,还请你一并收下。” “我与韩越怕是躲不了今天了,我们都躲不了,只是早与晚罢了。方大哥他们已先行去了,想来路上也不会太寂寞。” “我跟师兄缓缓走,大伙一起做个伴也好。你跟我们不同,一定……一定要活着出去,这是我们的愿望。” 宁夏被那双坚定的眼眸震了一下,愣怂了下,对方乘机挣脱开来。 “上路前,就容我跟越哥好好说几句话。” “再见。” 宁夏无力地放下伸出的手臂,指尖虚虚夹住几根枯黄的发丝。 走了。 这大概真的是最后了。 “感人至深。两位的交情可真是动人。不过,鄙人还是对了不得的宁道友比较感兴趣,想来一场单独的谈话。既然闲杂人等已经走开了,我们也可以好好交谈了。” -------------------------------------------------------- 郭霓三步做两步地冲到那副瘫软在地的身体身边。彼时这副躯体已经破损不堪,整个几近废掉。 看得女孩喉头发哽,内心痛苦难当。 哪怕她们已经死了,哪怕这副**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死肉而已。但眼看着这些伤害,郭霓的心还是很痛,为师兄痛,为自己痛。 她挪到韩越身边,跪到地上,竟有些不敢碰触这副破烂的躯壳,生怕碰坏了。 “师兄……师兄……” 郭霓的手终是搭上了韩越的双肩,望入那双空洞的眼眸。 师兄…… 忽然,对方的手指好似动了下,睫毛微抖。郭霓脸上闪过喜色,又唤了句师兄。 男人的指尖不断颤动,喉头发出嗬嗬嗬的声音,好似要说些什么。那双从一开始就失却曾经熟悉的神采的眼眸漾起了涟漪,开始有了点焦距,好似里头的魂魄正在苏醒过来。 师兄要醒了。 郭霓大喜过望,连忙把人扶起来搂进怀里,轻轻摇晃他,想要彻底唤醒韩越。 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师兄快要醒了的喜悦,竟没留意到那双眼眸迅速闪过的一丝冷光。 第三百三十三章 起事(二十一) () 胸腹被剖开,不过一瞬间。 即便已经失去了痛觉,她仍能从这细微的动作感到一丝可怖。 太可怕了,她被掏了胸腔。 被穿透的感觉萦绕于心,一直在脑海里回荡,盘旋。 是谁刺穿了她的心?是谁? 韩越。 她的师兄。 匕首上掺杂了针对丧尸的毒药,能够毒杀神经,至轻也能致其瘫痪。刀尖一入,毒素入骨,不过顷瞬间郭霓便已经不能站立了,轰得一下歪倒在地上。 她瞪大眼睛看着躺在侧边的韩越,他的手里还握着一把刀,刀尖上还沾着一些褐色的颗粒,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气味。 郭霓侧躺在在地上,面对着韩越。他仍是维持着举着匕首的动作,一动不动地看着上方,好似方才作出穿刺动作的活死人并不是他。 郭霓急喘了一口气,干呕,吐出一些干咳的内脏碎末。可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没有反应的韩越,吃力地伸出手臂,想要碰触不远处的韩越。 就差一点点,差一点了。 郭霓差颤巍巍的手终是碰上了男人的手。 “师兄……” 韩越暴起的动作太快了,就是近身的郭霓都没反应过来,更别说是站得还远些的宁夏。 待她发现不对的时候,韩越已经得手了,想再支援郭霓有心无力了。更何况现下还有一个人拖着她,一切的罪魁祸首。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宁道友。竟然会被这样琐事绊住,我本以为你不会太在意才是。毕竟之前的事情做得那么漂亮,弄得我都有些失望了。”秦明的脸上浮现一层难以理解的神情。看样子好像真的是不太理解为什么宁夏会担心那俩人。 “这就不劳秦城主担心。郭姐姐是我的朋友,我自担心我的,与你何干?”眼睁睁看着朋友死去的感觉十分难过,被故意绊住的宁夏此刻心情十分糟糕,没好气地刺了对方。 这秦明真是多管闲事,管得比大西洋还宽。净说些没用的话,装神弄鬼。 宁夏哪能看不出对方的想法,大概想拖延时间搞件大事而已。 一开始可能不太明显,大费周章引她过来,成功了就应该大打出手才是。报仇的报仇,抢钥匙的抢钥匙,找人的找人。结果她们俩个都按规矩走了,可对方却不按常理来。 眉宇间没看出一丝怨憎不说,还十分虚伪地巴拉巴拉一大堆。支开了郭霓之后,说要跟她好好说说话…… 呵呵,大哥,你拿的是打了小的来大的复仇剧本。现在这样喋喋不休是咋回事儿啊? 可见这人不是话多一箩筐的傻子就是心有成算,笃定宁夏是逃不出他手掌心的。 若是后者的话,对方十有**是大着等那条龙族回来的主意。不然怎么解释他拖拖拉拉愣是不动手。 按说心怀仇恨心思深沉的家伙只会更变态。虽然不知道他有心引那条龙回来打什么主意,但绝不是什么愉快的计划。宁小夏猜测定是打着能令她生不欲死的主意。 “看来宁道友很不赞同我的看法。”秦明摇了摇头,悲悯地说,目含讽刺:“不过是些没死透的死肉而已,早晚也是要死的,宁道友何必在意呢?” 宁夏被气笑了:“您这话说得可真是好笑。人家小两口或笑或闹,吃嘛嘛香,这外头的兄弟们可都是蹦蹦跳跳活着的,怎么到了你嘴里却成了死肉。” “别忘了,真要计较的话,您可也是这样的身躯。”有什么好骄傲的。 宁夏还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口出恶言过。事实上,她是个不爱惹事的,除了对那些十分厌恶之人。显然眼前这位就是。 讨厌他当然不单只是因为对方要杀她,想她的人多了去了,也不见得她反感。因为这个秦明的嘴太贱了,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别人的性命是可以随意践踏玩弄的器物,叫人讨厌得很。 宁夏进这里也不过一阵子的功夫,对方也不过说了三两句话的样子,就能让人厌恶至此的确也是种本事。 当然,对秦明来说,宁夏的厌恶自然没啥影响,人家也不大在意。甚至可能还会叫他高兴呢。因而宁夏越不好过,他就越高兴。 “我?”秦明脸色古怪地捻了捻手指,古怪地笑道:“我自然也是这种早该死去的怪物。我们都一样,都没什么不同。凡是来到这里的人,命运都已经注定了,没有人能例外。” “只有你……只有你!”秦明的脸陡然变得狰狞起来:“你为什么不中招?你为什么还不死?你凭什么还活着?凭什么!” 对啊。凭什么?!想他们当年何等意气风发,天之骄子一般的人物,虽然并非身处顶级宗门,但也是威名赫赫之门。 他们兄弟俩年少时就是东南边陲排得上号的年轻修士。若是没有发生那档子事,不出意外再过百年就能成为修真界的砥柱新血。 结果莫名其妙落到了这个地方,为人所害,又被外族驱使坐下无数伤人和的事情。从天之骄子沦落到今日这样不人不鬼的怪物,此中的滋味难言。 他们心中的怨恨之意罄竹难书,这么多年都是依靠着彼此才熬得过去。可满腔的怨恨难平,为了不自我毁灭,他们恨上了所有人,甚至于这世间万物。 好似只有这样才能缓和他们助纣为虐,害了无数性命的罪恶感。 怨恨岳家,怨恨害他们的人,怨恨师门,怨恨父母,怨恨身边那些落得跟他一个境地的怪物……没有人知道秦明的满腹怨恨跟恶意。他们都以为这是一位跟他弟弟完不一样,风光霁月的君子。 直到佟死去,主城散了,秦明露出来他狰狞的面目。那比之佟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暴戾。 兄弟俩都是一样的。早就疯了,当他们死亡以活死人的身份活着的时候。 只不过佟疯在面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疯子。而秦明则疯在里子,没有人知道他内心的的疯狂。 秦明早就死了,死在多年以前。 现在只有活死人秦明。 第三百三十四章 起事(二十二) () “我恨啊。好恨……为什么将我们兄弟俩带到这里来?你们都该死,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们?” 汲汲营营的宗门,修真界那些个自私自利的同门,其他一文不值的凡人凭什么还活着?可他们却死了。 尤其是宁夏。 这样的人,这样的小丫头,凭什么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可他跟佟呢? 佟死了,为那小丫头所杀。他呢,没了兄弟,也快要活不下去了。 他现在只想要报仇,然后,再追随佟而去。 在此之前,他还要做一件事。离开这个可恨的人世前,要将那些害他兄弟的家伙通通拉进地狱。 没有人能逃脱。哪怕是…… “你”秦明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恶狠狠地瞪着远处的宁夏,仿佛要吞吃了她。 那种自内心而发出强烈憎恶,即便是隔了老远的宁夏都能感觉出来。那股浓烈得近乎实质的恶意惊得她不由往后退了半步。 她以为对方是已经忍无可忍,准备要动手了,结果秦明却不走寻常路。 对她展现出如此真实的恶意之后,竟又自如地收了回去。很快他就管理好自己的表情,又拿出那副温文君子的面具出来戴。 本来宁夏就不信他,更何况刚刚已经见过她狰狞面目的宁夏。 半分钟后,看到那种似笑非笑,仿若什么都不在意的表情又回到对方身上。 宁夏:…… 经过鉴定,青山医院跑出来的。 “宁道友好像也是不以为意的样子嘛。好像你总是不同意鄙人的观点。” 宁夏没有应答,忽略掉对方的挤兑。心中却在盘算猜测,对方越是拖时间不肯动手杀她,就越能证明她心中的猜想。 秦明的确想要拖时间,等那个存在的到来。 宁夏都没见过龙,更别说跟一条龙打架了?开玩笑,不可能。她打定主意一会儿到小黑箱里避难。 趁着现在还算安的时候,正好观察一些周边的环境,免得一会儿逃蹿都不得劲。 所以在秦明沉浸在自个儿的演讲的时候,宁夏悄摸摸不着痕迹地打量周边的环境。 秦明把她的心不在焉看成了不以为然,说起来更是絮絮叨叨地烦得很。 …… “方才宁道友跟郭家妹子好生不舍,我还以为你是在意那郭家妹子的。没想到小友的心倒是宽敞……” “敌人在前,友人生死不知,你倒好。没有一丝恐惧,也不见伤心,倒是一派悠哉悠哉的郊游作派。好狠的心,原来方才的情真意切竟都是假的吗?” 说到这个宁夏就气得不行。在这神经病嘴里他成了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上帝,她倒是成了狠心狠心肠的家伙。 好像动手伤害韩越的人不是他一样,好像刚才控制韩越捅伤郭霓的人不是他一样。宁夏都要被气笑了。 明明他才是最没资格的那个人。 “秦城主这话可真是好笑。害韩越的不是你吗?控制韩越捅伤郭霓的不正是你吗?说得好似自己抽身事外一样。” “说到狠心,秦城主才是其中的翘楚。自己的亲弟弟都被我杀了,竟然还有心思,忍耐得住跟我在这里寒暄。” “若是我早就动手了。秦城主的耐力才叫我佩服。” 对,没错,宁夏就是故意的,故意提起佟的话题,想激得对方失去理智。 这人滑不溜秋的,让她白白陪聊半天也没给出一点有用的实情。她满腔火气,不讨回一些利息怎么甘心。 你让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既然满腔算计,她就要让对方越发生气。等龙来了再往小黑箱一躲,看他还计什么划! 按照龙族的秉性,只怕他倒是死得更快些。 噫?为什么她会这样想。宁夏疑惑,怎么她会想到龙族的秉性? 最坏的情况就是那龙族吞噬掉所有活死人之后仍然留在这个空间。那她被困在这个空间怕也是难办。 当然,如果那龙族之后便离开了自然最合她意。等所有危险人物离开,她才有最大的可能性活下去。哪怕很长一段时间都要被困在这里。 至于那只邪龙会不会出山害人,就不在宁夏的担心范围内里。毕竟她的能力有限,若不是打到她门口,她是万万不想对上这样可怕的敌手。 果然,对方被宁夏的话激出好几分煞气,目露凶光,恨不得现在把宁夏扒皮拆骨。 看着对方强压下眼中汹涌的黑气,宁夏心中闪过一丝可惜。这人太过于理智了,一丝破绽也没有,这样也激不起他来。 看来她必得等到那龙族前来,方能见着他露出那条狐狸尾巴。 唉,愁死了。这样的家伙忒难对付。打一场很容易,输赢不是问题,宁夏也未必会输。 但钥匙可能在对方身上,她还想获取更多的信息。秦明说得越多,越是失去理智,她就知道得越多。 而宁小夏还打着一个主意。 借刀杀人。 秦明为那只龙族奔走多年,为它伤害无数同族人的性命,虽然不知道他为了什么,但所有的证据都证实了这一点。 也许在我们人族的思维里,那只龙族必回十分赏识救了他的秦明。 但宁夏却觉得龙族未必会感激他。更有可能对他起杀心。 毕竟这一个秘境的活死人都让它给啃了,就剩下这一个。难保对方也会对秦明下手。 毕竟龙族养活死人是为了养好身体,秦明也是活死人嘛。一同吃了正好整整齐齐。 若是顺利,等那龙族回头。呵,也许她就可以躲在小黑箱看一场狗咬狗的好戏。啊不,是“叛徒都没有好下场”的好戏,尤其是叛出自己种族的家伙。 她倒要看看害了这么多条人命的家伙,能不能得一个善终,只怕会比别的活死人还惨吧。 “你不必在这使激将法。看来你也猜到我并不想现在杀你。你我之间的打算彼此心知肚明,也不必在说这些无谓的。” 呵呵,不说无谓的还说了这么多废话。宁夏抱胸想看看对方还能扯出多少东西出来。 “不过” “你还以为自己能活多久?” 宁夏:对不起,有小黑箱的话,大概很难死掉。 “我知道你手中有异宝,十分厉害。毕竟阿就是这样死去的。大概让你觉得用这个就可以无往不利。” “别开玩笑了。你那火焰的确厉害,确也掐着活死人的短处。但若是你以为能用来对付一条龙,未免也太过自大了。” “那位阁下什么层次。你什么层次?像你这样蝼蚁许是一个回合都撑不下去。” 听着对方变了画风的骂骂咧咧,宁夏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本来听见对方说异宝,宁夏心中一跳,还以为对方猜出来她用异空间的事情。 但后来听着听着不是那个味儿。 他说的难道是行火阵石? 第三百三十五章 起事(二十三) () 行火阵石能否干掉龙族,她不知道,想来大概是不行的。但干掉一个秦明绰绰有余,这也是为什么宁夏到现在都不太紧张的原因。 这行火阵石还是半成品,事实上还差一道工序,精炼化为己用。不然可是会出人命的。 这颗阵石宁夏还没有炼化就拿来用了。使用没有炼化的行火阵石就好比点爆一颗炸弹,伤害不可逆转,点爆了就会连同自己跟敌人一起炸裂。 所以别说一个秦明了,若不是她有小黑箱,分分钟连自己也给炸死了。 当然啦,宁夏也很想把这颗宝贝给精炼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颗阵石死活都炼化不了,无论宁夏怎么样用神魂去戳它都愣是没点反应。 害得宁夏还以为它坏掉了,紧巴巴地去试验,结果浪费灵力不说,给东边的郊区炸了一大块,还引来了追兵。 自此宁夏再也没有动过炼化的心思了。她估摸着这阵石有些神异之处,可能因为她修为尚低还不能得到阵石的承认,毕竟名器挑主人嘛。 想着以后再说,没准筑基或金丹就可以了呢。 现下只能用着先,因为她手上也只有这么一件大规模杀伤武器,至于自损八百的缺点就先用小黑箱来弥补。 秦明突然提到行火阵石,宁夏倒是愣了下。 她怎么感觉对方,话里有话?言语中倒像想激她使用行火阵石? “秦城主在说什么话?在下怎不知有异宝在身?一切不过是阁下的臆想而已。” 宁夏怎么可能承认。不可能!哪怕大家都心知肚明。 她一个小小的练气弟子怎么可能拥有异宝?对,没错,就是这样。 “真是不服不行啊。鄙人说了这么多,宁道友都没有什么反应,定力十足,竟显出我这个年长之人的不稳重来。”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年流落此处的人无数,却只有你能活到现在。”秦明幽幽地道。 “光这份心性就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喂,兄得。咱俩明明对对方都恨得不行,却还在这里虚伪地吹嘘,图啥呢?还不如在等那龙族回来的期间骂个痛快,还舒服些。 这个秦明,即便是跟他之间没隔着杀父之仇,料想她也不会喜欢这样一个人。 说话阴阳怪气的,锦里藏针,瞧着就令人不舒服。真不知为什么那么多人说他从前是一副君子作派? 宁夏猜想大概是在他的病娇弟弟的衬托下才显得那么风度翩翩。 “宁道友魅力不浅,入境短短几月竟引得我手下的活死人纷纷倒向你,就连我的得力干将韩越好似也成了你的门下。还组织了一个什么队伍,叫什么来着,听说很是火热。” “若我们也能有宁道友的三分本事,大概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秦城主这话不妥吧。听说您短短的时间里便建立了一座城,可给改善了不少兄弟们的生活。可惜这城好是好,就是……稍稍有些不结实。” 呵呵,场面话谁不会说?还想赖她撬走他的人马,跟她有什么关系,分明是自己无德逼得人家反了。净会瞎扯话。 宁夏忍不住对对方翻了个白眼。 “好生伶俐的小嘴儿,人也聪明,可惜竟也要陪咱们这些腐朽的老骨头死在这儿了。” “秦城主不必吓我。事情还没有定论,城主贸贸然说出这样的话未免也太自大。莫不是以为宁某是那些胆小的女孩。” “若是秦城主没有忘记的话,应该还记得自己那可怜的兄弟是死在谁手上。我想大概谁也想不到那个惯会当猎杀者的佟道友最终竟为猎物所杀……” 宁夏的话还没说完,感觉到一股阴风朝着她的面门袭来,邪异的力量略过她重重地打到地面上。 她若有所觉地往后退了两步,怎料那这回的攻击并不是单一的一道。数十道轻灵的青黑气旋将她包围起来,强劲的风力将宁夏身上的衣裳割出一道道口子,在肌肤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天啊。动真家伙了。宁夏皱眉,身上疼得厉害,心中有些怨怪自己的大意。 自己所发出的的灵力旋在那个能量罩瞬间便灰飞烟灭,看着悬在宁夏上头的巨大珠串,秦明神色晦暗。 “没想到除了火系的攻击异宝,宁道友竟还有这样难得的防御法宝。” 宁夏摸了摸头顶,方才盘踞在周边,将她围困在小小一寸地的青黑气旋消失了。再看看手上,那些被灵气割伤的伤疤已经淡了许多,黑气几不可见。 纯净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从古朴的木珠里涌出来汇入她的身体,教她不再受死气的侵扰。很快宁夏身上那些沾了死气的伤疤失却了黑气,变回普通的伤疤,皮肉裂开,鲜红的血液争先恐后地从伤口处涌出来。 疼死了。刚刚被死气一麻痹,还没啥感觉,现在菩提手串替她去了那层被死气罩住的皮肉,立马就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这疼的滋味立马品就出来了。 宁夏心中懊悔。竟错估了俩人之间的修为差距,她提早一步祭出的菩提手串竟也比对方发招慢一步。 所以在宁夏早已算准对方会生气,提前祭出菩提手串护身后,对方的气旋竟也成功地打到了宁夏。 幸好菩提手串别的不说在不在行,驱邪倒是一把一的好手。沾到宁夏身上的死气竟被摘了个干净。 这是秦明万万没想到的。也从来没有想过。 他的半截眉毛上扬,眼里不住往外溢出浓浓的怨毒:“看来你便是依靠着此物在此地大行其道。真是令人嫉妒的气运。难怪……难怪……” 活死人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死气,无论是灵力还是正在腐朽的**。毕竟都是已死之人,滞留在世间仍是逃不了死气的侵蚀。 而拥有灵力的活死人伴随着死气则拥有了更高的攻击性和腐蚀性。 若是活人糟这些死气入体,又驱散不得,时间一长了免不得也会被死气侵染。慢慢地**会死去,那便是真的死去了。 秦明当初也是这样死去的。被死气一点一点吞没,身体败坏,继而成为真正的死人。 第三百三十六章 起事(二十四) () 再醒来,秦明已经成为了岛上的活死人。身边守着他的活死人兄弟,佟。 他们俩个被遗忘在了这片诅咒之地。 出不去了,永远地。 待在这里的日子漫长而难熬,脑海里只剩下怨恨跟憎恶,他们活成了曾经不耻的邪道。 于是这世上的一切都是他们怨恨跟憎恶的源头。但凡美好的事物都能招惹他们的嫉恨。 在无穷放大的恶意中,两个人早已不是当初的他们,活成了另一个人。 他们用新的面貌降临此地,不断否定过去的那个自己,做出各种与过去相悖的事情。 好像唯有这样极恶与向善之间的反差,才能保存心底那个最后的影子。 但,即便这这样,也远远无法弥补心中那越发扩大的空洞。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他们时时会想那个夜晚。那个命运之夜 若是当初没有去那个山洞多好。若是当初能够看清那个贱人的真面目的话,他们这会会不会仍能仗剑天涯,青衣匹马?若是那时候不那么贪心,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秦明的故事很简单。不过是为人背叛,身死异乡。也无甚好说的。 很可怜却也不值得可怜。 为奸人所害,的确令人扼腕叹息。但为了一己私欲,为了自己心底里的怨愤不平,助纣为虐,亲手将更多人陷入无尽的深渊。这与那害他们的奸人何异?甚至更可恶。 当然,这样的故事宁夏并不知道。秦明也未曾诉诸出口。 宁夏拥有祛除死气的法器。 祛除……死气 这样的想法像魔障一样萦绕在他的脑海里,片刻不停,教他越发地疯狂。 这样的东西……这样的都。东西为什么不早一点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永远不会忘记亲眼看着自己亲近的兄弟被死气活活地折磨致死的情景。他也永远无法忘记自己死去的时候可怕的死气在肌体胡转乱蹿的可怖感觉。 他跟他的兄弟就这样活生生地折磨死了。死在了死气的腐蚀之下。 那时候为什么没人救他们?为什么没用人能让那该死的死气从身体里滚蛋?为什么他们那些自称关系他们的同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凤鸣城?为什么只有他们兄弟被遗忘在这样? 怨啊。恨啊。 她为什么这么好命?凭什么?而他们却都死了。 愤怒跟怨恨吞没了秦明的理智,眼珠渐渐被黑气给湮没,那双没有神气的招子轱辘轱辘转了下,投向了不远处的宁夏。 时刻关注秦明变化的宁夏自然感觉到了对方的变化。 只见对方那一双叫人称道的眼眸染上了青黑色的死气,浸染进去,一圈一圈的竟叫眼球发胀鼓起,几欲掉出眼眶。 还算齐整的脸突然间崩裂开几道口子来,露出头颅森白的骨头,大半边脸皮一瞬间毁于一旦。数处裂开的伤疤竟使得脸皮像是摇摇欲坠地挂在脸上。 嘴角两半裂开,生生在嘴角处撕裂出两道口子,边角几欲延伸到耳机。这样一整,下半张脸都被一张人造大嘴占满。 他朝着宁夏,勾起一个“笑容”,两道延伸至耳际的裂口大大咧咧地展现在宁夏眼前。 她可以清晰看到对方腐烂的口腔跟漆黑的舌根,这黄映着黑红,好生可怖。 活生生地恐怖片现场。 宁夏:…… 可很快她就没时间愣神了。因为秦明疯了。 好吧。宁夏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之前说了这么多关于佟的事情,他都没发疯,甚至还笑眯眯地继续跟宁夏交谈。虽然是装的,但对方一直都保持一种绝对冷静的状态把控节奏。 结果秦明是疯了,不过跟激起他的反倒不是佟,而是菩提手串手串。 不是吧?大哥,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心眼小的家伙。听对方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敢情是在生气她区区一个宁夏可以拥有手串这样至宝? 你确定这是认真的? 此刻宁小夏都有些忍不住怀疑他们的塑料兄弟情了。 惊!多年的兄弟情竟比不上一根破手串!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而且发疯就发疯,自残作啥呢。 宁小夏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呼啦啦一双招子吓了,呼啦啦撕了自己的嘴,呼啦啦又毁了自己的容。 难道这会能让他的战斗力加倍吗?宁小夏黑人问号脸jpg 不过 这速度倒是一点都不含糊。宁夏都以自己最快地速度提前给自己的位置挪了不止一个弯儿,对方的爪子顷瞬间便来到了她边上。 那泛着黑气的五指瞬间变化,追着她的腰部,欲要直取她的脊椎。 不行。 宁夏的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为了躲避对方的攻击,她此刻以一种别扭的姿态往上弯曲,腹部朝上呈弓状。 对方的手朝她的脊椎中部去的,她躲地快。腰腹一提便险险躲开,但对方不依不饶。 可她的重心不对,腰腹处也不可能永远保持这种程度的提力。短短的时间里,她已经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按这样的趋势下去对方就要够上她的脊椎了。宁夏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吃力地抽出九节鞭,使尽吃奶的劲儿,狠狠地往对方的头部卷去。 既然要杀我,那就别怪我抽暴你的狗头了。 因着对方急切地想要夺取宁夏的性命,所以此刻秦明离得也极近。宁夏的鞭尾不消半秒便已击向对方的头部。大有一鞭子抽掉对方狗头的气势。 显然秦明只是失去理智,不是失去智商。在抽中头部的那一刻,他倒是先松手了,放弃了挖掉宁夏腰椎的打算。 一人一丧尸狼狈地躲避双双倒在地上,躲避不及,摔得可狠。一个摔断了左臂,一个磕碎了颌骨。 表面上俩个都好不到哪里去,但吃了大亏的自然是宁夏,毕竟活死人是没有痛觉的。但摔断了左臂的宁小夏疼得要死。 要命啦。宁夏用右手抱着左臂,欲要减轻入骨的疼痛。结果那种心惊肉跳,连着心脏扑通扑通跳的疼痛感一点都没减轻。反而因为双臂交缠贴近肌肤,疼痛感更清晰了几分。 不过现在不是疼的时候。宁夏可没忘记自己旁边扒着一个什么样的敌人。 第三百三十七章 起事(二十五) () 宁小夏感觉了下左臂疼得快要裂开的骨头,疼得耳朵都是火燎火燎的,浑身泛起难以言喻的痛楚。 此刻头部一跳一跳的,难忍得很,可如今这环境也不是休息的时候。 她只得爬起来,努力忽视身上的痛处,尽量集中自己注意力,免得被对方钻空子。 丧尸几乎没有疼痛感。所以秦明把下巴给磕了其实并不疼,但也不能说没啥影响。 本来秦明的脸部就已经遭受了一次毁灭式的伤害,脸皮半挂在上头,这一磕干脆把小半张脸给撕下来了。 而且因着下颌的强力冲撞,下巴几乎要被磕碎了,瘪进去一大块,不成人形。映衬着裸露出来的森森白骨,在昏暗的暗室里格外渗人。 宁夏一看,都快要被这现场的恐怖片吓死了,这种画面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此刻胃里一阵翻腾。 不过这一摔倒是一件好事。对方的神志好似已经回来了,那双混浊的招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恢复了一些神采。 可不等她松一口气,这个已经扒回一些理智的活死人又开始动作了。他似乎没打算就此放过这在他眼中无比可恶的女孩。 宁夏立刻迎来了对方的刮痧二重奏,对方好像对她的腰特别感兴趣。 盈盈的黑光略略闪过宁夏的腰侧,让她感受到一股子阴冷。她忙不迭架起菩提手串进化浓郁得近乎于实质的死气,后背冷汗直冒。 死气的入侵速度很快,即便宁夏拥有可以净化死气的菩提手串,若是进化的速度赶不及死气的入侵速度,照样可能会死。 何况宁夏的灵力不是无尽的,她也不可能一直开着手串这个外挂。这东西消耗的灵力挺多的,吸收灵力可得劲儿,不然刚才怎么能回馈灵力给她?都是平时吃得多。 菩提手串吸取灵力之后是不会轻易吐出来的。就刚才那一会儿的精纯灵力输出已经把往常储存的灵力给消耗得差不多了。 简而言之,宁小夏现在就在现场汇入灵力维持着手串的净化功效。若是一会儿灵力耗尽,没电了,菩提手串必撑不了多久。 而对方修为在她之上,灵力储备定然比她多,要是在手串罢工之后让对方在她的身上留下死气,结果可想而知。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因着之前对方时时提到行火阵石,似乎还有诱导她使用此物的意思。宁夏心里头生出不小的顾忌来。 一时间她也不想搬出行火阵石来,免得落入对方的圈套。 再说了,行火阵石也不是万能的,用一回还得好长一段时间修复,吸饱了灵力才能再一次使用。 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埋了陷阱在前边等她一脚踩进去? 宁小夏可没打算死。她还想活呢。 那么 现在活路只有一条,小黑箱。 宁夏不想事事都靠着这个神秘的异空间保命。毕竟这东西来得无根无源,也没有承载物,甚至都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便会消失不见。 但她的人无疑得一辈子都生活 在这里。如果对这东西产生了依赖感,将来未必不会自食其果。 这世上没有可以然依赖的东西,无论是多么亲近,都有可能离开你的一天。 使用小黑箱能让她更容易在这险恶的修真界活下去,她也不介意好好利用这样的利器。但宁夏永远不会忘记,小黑箱是命运赐予她的一个优势,是一个很好的工具,可她绝不会是小黑箱的奴隶。 没有什么靠山比自己还值得信赖。 所以修炼自己提升自己,把本事学到手,她才能真正地越发顽强地立足在这世上。 宁小夏不想自己成为离开小黑箱就无法生存的废物,所以平日里使用起这东西也是十分节制。有时宁愿挨打或遭遇威胁都不愿意跑进去。 然而,一旦发生这种性命攸关的危机,宁夏又十分感激自己拥有这样一个利器。 来到修真界这短短的时间里,宁夏已经靠着这小黑箱躲过了好几次的杀劫。她衷心希望这一次小黑箱能够一样给力。 虽然宁夏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围困她多天,诡秘又凶险的诅咒之地。 就在宁夏奔蹿,跑到暗室的边缘,却突然被一些东西给吸引了。 本来想着下一刻便要躺进小黑箱的宁夏愣了下,电光火石之间,心绪流转,便改了主意。 对方仍是紧追不舍,无论宁夏跑到哪里都会调转个个来追。她心中琢磨着对方应该是还没有完回复神志,但却蹲循着意志一直咬着她的尾巴吧。 这样也好。 宁夏咬咬牙,忍着疼痛,扒拉上岩壁。 用藤蔓术催生出来粗细不一的枝条层层叠叠攀爬往上生长,攀缠在岩石面上。 宁夏顺着凹凸不平的藤蔓瞬速往上爬。 其实这样相当危险,这样就等于她把自己的后背暴露给对方。犯了这么一个常识性危险,爬了好几米之后,她才反应过来。 快速地架起藤蔓往外生长,再催发出枝条极速想上,这样面对着对方可以灵活遮掩身形,还能根据对方的攻击调整位置。 虽然还是很危险。宁夏狼狈地往斜下边的一根藤蔓跳跃,方才她还攀着的那个地方已经被秦明的灵力攻击炸裂。 没有了衔接,周边相连的藤蔓都不受控制地四处歪散。还影响到宁夏现下所站着的地方,靠着还算快的速度扒拉住旁边那根垂钓的枝干才没被那突然歪倒的枝条压扁。 这副本简直对她这个练气小修士来说简直是地狱难度。谜题多不说,还有筑基修士在后头追杀,要能活下来靠运气。宁夏冷汗直冒,休息了一会儿又继续往上爬,跟对方玩猫捉老鼠。 要说宁夏为什么突然间改变了主意,都是因为墙壁上的东西。 宁夏勉强稳住自己站在一根颇为纤细的枝蔓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轰打速度慢了下来的秦明。 她斜眼觑着斜下方不远处的岩壁。上头有深浅不一的击打痕迹,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击打痕迹虽然不规律,但隐隐呈现一种往上走的趋势。 第三百三十八章 起事(二十六) () 呼呼,很好,差不多了。宁夏缓了缓自己的呼吸,粗喘着,然后突然一个急转往下移动。 “傻瓜,我在这里!”宁小夏装作是十分不屑的样子冲着站在下边的秦明大喊大叫,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对方果然没有清醒过来,像个低级丧尸一样被激怒了,本来好像没油的攻击又开始猛烈起来,像机枪一样,噼噼啪啪的,又在墙壁上打起钉来。 这正是宁夏想要的。她移动得更卖力了,虽然左臂因为大费周章的挪动已经失去了直觉了,但她还是坚持地用那仅剩的一只手完成上下攀爬的举动。 眼看着秦明击打岩壁的痕迹已经从下边打到上边,又再度往下,成功地完成了环绕一圈的举措。 其实仔细看的话,对方的击打痕迹的确在岩壁上形成了一个细长的不规则的圈子。 但这已经足够了。 宁夏看了眼岩壁击打后裸露出来的白色晶体,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而且她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不知道为什么,宁夏隐隐感觉那只龙族快要回来了,等它一到就什么都完了。她得快点确认自己心中的猜想。 她再度攀上藤蔓,爬到差不多高度的时候,朝着底下的秦明大喊:“嘿!秦城主,我在这里。看到没,您老啊都打了好半天了,不疼不痒,挠痒痒似的。看来你的功力还不够!你的弟弟佟可比你厉害多了。” 喊出这话来的时候,宁夏特意用上了灵力,为的就是让这些话更刺耳一些。 虽然不知道对方听懂了没有,但他果然被激怒得更甚。不知道是存留的潜意识在作怪,还是真的被宁夏的嬉笑给激怒了,宁小夏可以感觉到对方此刻的愤怒。 比以往的任何一次更甚。宁夏奋力往下一跳,同时急急忙忙催生出一大团藤蔓团在下边。身上盈溢出一层薄薄的气旋缓冲下降的速度,以翻滚的姿势摔倒在地上。 尽管这样还是摔得狠了,后背一大片火辣辣的,估计摔得不轻,左臂早就没有了知觉,宁夏都能感觉到内里细碎的骨碎在移动。 见鬼的,这回真的把自己给折腾得半残了,宁夏勉强自己半坐起来,浑身疼得不行,冷汗淋漓。甚至感觉细微到发梢之处都充斥着疼痛感。 痛感快要折磨得她爆炸了。不过,现在还不能躺下休息,这里不是缓和的地方。而且她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宁夏咬咬牙克服身上巨大的痛处半撑着身子爬起来,扶着岩壁缓和内里的疼痛。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连喘气都是奢侈。 她几乎颤抖地摸了下裸露的墙壁,大片大片白色晶体镶嵌在上边。强烈的击打使得薄薄的岩面整块掉了下来,露出了他内里的真面目。 失去控制的秦明好像也被吓呆了一样,没有了动作。不知道是被白色晶体眩花了眼睛还是因为发了大招没缓和下来,停下来攻击的动作。 宁夏近乎颤抖地想要去摸这大片镶嵌在墙面上的矿石,嘴唇都在不住地颤抖。幸好她突然间惊醒过来,想起来自己手边这片东西是什么。 这东西碰不得啊。上回只碰了一小片,就没差点夺走了她的小命,何况这次是一大片。她急忙忙退了几步。 不可置信地看着远处没有反应的秦明。这个活死人,到底要做什么…… 这么多矿石。 这里…… 宁夏环视四周,除了高高看不见的顶部,密室极大,环绕的岩石墙壁距离很远。 由这暴露出来小小的一小面矿石,可想而知,也许这整个密室的墙壁都镶嵌满这种矿石。这种能够吞噬人灵魂的石块。 他要做什么? 对方还想要她放出行火阵石对付他……行火阵石。 宁夏瞪大眼睛,根本无法想象这么大片的矿石被烈火燃烧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 会死的吧。无论是秦明,还是宁夏。 上次主城混乱的时候,宁夏就已经尝试过燃烧这种矿石的滋味。那时她是为了确认这东西是什么,当时还是在刚刚烧了几块矿石的时候听的,之后不堪忍受便躲进了小黑箱。 烧那东西的时候简直就是惊天地泣鬼神,宁夏打包票,“灵魂之音”不外如是。难以言喻带着灵力的惨烈尖叫加上一种近乎于灵魂攻击的波动,仅仅是一瞬就叫她的头都要裂开来。再听多一会儿就要昏过去了。 后来他不堪忍受便躲进了小黑箱。后头那一大片烧起来的时候是隔着小黑箱听的,也感觉血液都要冻结起来,整个人晕乎乎的。 眼下,若是她当时不知情,祭出了行火阵石,烧起了这满山遍野的矿石。宁小夏也保不准自己会不会当场去世,因为那一瞬间的冲击太可怕的,也许没等到她钻进小黑箱就当场被整死了。 总之大概不死即残。太狠了吧。 宁夏十分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冲动,仗着有利器便肆意妄为。 可见有小黑箱不是万能的。总有人能让你有金手指的情况下也当场死亡。 宁小夏表示自己吸取了教训。 看着对面仍是一动不动,眼中黑红交替,好像情况不太妙的秦明。宁夏不想跟他再纠缠了,确认了真相,趁此还不用上小黑箱,难道在这等死吗? 宁夏感觉自己已经一点余力也没有了,身上疼得要命,脑袋也疼,急需急救。 得啃一颗丹药救急。不,至少得十颗才缓得过来。 不知道有没有治疗外伤的丹药。宁夏趴在小黑箱,惆怅地碰了碰自己好像已经废掉的手臂。 疼啊。 就在宁夏进入空间的下一刻,空间里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龙吟。整个空间都微微颤抖,那面裸露出矿石的岩壁上大片大片的岩壁剥落下来,显露出更多隐藏的矿石。 而方才打红了眼好像失去了控制的秦明此时醒了过来。那双曾经被黑气占满的眼眸这时候恢复了清明。 听到龙吟声他一点都不惊讶,也没有一丝恐惧。他皱着眉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岩壁和裸露的大片矿石,眼中黑气翻腾。 宁夏失去了踪影。 整个密室都没有她的气息。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消失……了吗?出去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起事(二十七) () 自己失控了。 这是秦明醒过来后的第一反应。 眼前一片狼藉的场面跟裸露的噬魂石都是这一场盛宴遗留下的产物。 噬魂石会吞食灵魂不假,他方才的失控也证明了这一点。不过稍稍在这片区域内多待了一会儿,便不自觉地失控了,竟还破坏了自己的计划。实在令他又气又怒。 密室里没有了猎物的踪影。一点都没有,甚至连一丝气息也没留下来,仿佛从未来过此地。但仍然躺倒着的韩越跟郭霓又切切实实提醒他一切都不是幻觉,宁夏确实曾今来到过这里。 他愤怒地环视密室,试图找到那只小老鼠躲藏在暗处的证据,甚至不惜掀翻波澜不惊的血池,都没有寻到宁夏一丝一毫的踪影。 宁夏逃脱了,就在他眼皮底下。他失去了报仇的机会…… 不,不可能,诅咒之地仍是封闭的,他能感觉到核心并没有被碰触。宁夏不可能越过他被传送出去,也许她只是逃出了暗室而已。 秦明知道待此事终了,他跟它必不能继续活下去,但真正杀害佟的凶手却能毫发无伤。真是不甘心呢。 不然,或许她也会死,龙笙是不会放过她的。秦明清楚知道那头怪物的德性,阴险狡诈而又贪婪,身为拥有神族血脉的生物,一直以来都视人类为卑下的蝼蚁。 虽然这么多年来可以说受到他不少协助,但对方一直都将此事视为耻辱,内心深恨他们两兄弟,远超于其他普通人类。因为他跟佟曾经亲眼见证了它的不堪。所以当对方重新降临人世之际,定会设法除掉他们兄弟俩。 此地必是它最终的目的地。回来将他杀死。这样此间再也没有人知道他这一段不堪的过往。 若是方才宁夏成功跑出去,去到外边。龙笙绝不可能放过她。 来到这里的龙笙必然已经吞食了宁夏。秦明近乎恶意地想道,一个都跑不掉。没有人能逃脱,所有戕害佟的家伙都将死去。 好好地在小黑箱里躺尸的宁小夏:…… 心绪流转间,门口处响起一阵如同雷声阵阵的轰鸣,是龙吟。 龙笙回来了。 秦明脸上没有出现一丝害怕的情绪,甚至没有一丝紧张,仿佛就像接下来不是要面对一只龙族,而是一条微不足道的爬虫。 终于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很快,很快哥哥就要去陪你了。连带那些可恨的家伙一起带过来了。 趴在小黑箱围观现场直播的宁小夏表示有什么不太对的样子。情绪不太对,太淡定了,宁夏甚至都觉得方才对着她都要得劲得多,但如今面对一条龙……嗯,怎么说呢?倒像是胜券在握的样子。 刚刚才发现了密室里藏了一大堆矿石的宁夏可不相信对方是个傻白甜,他会不知道那只龙族想杀他?这偌大的暗室藏了这么多矿石,都不知道要暗算谁?总不可能用来祸祸她的吧? 她这么几两肉,没有四尺高的小身板要用这种原子弹等级的武器来对付。若说不是想着整那只龙族的,她还不相信。 这么一想,人家计划得挺好的,这样宁夏跟那龙族包括他自己都完蛋了,还免了自杀的功夫。看得出对方应该真的是没想活。 完美。 就在宁小夏暗暗心惊的时候,第二大主角,也就是整场戏的boss粉墨登场了。 尽管在异空间里,宁夏还是从外边剧烈震动的暗室看出来那龙族动作之激烈。 秦明安然站在暗室里,眉毛都不带动一下。无论外边的龙族在怎么样剧烈撞击暗室的入口他都不为所动,静静地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在等待命运宣判的那一刻。 宁夏心中暗道。对方果然是算好的,引她跟郭霓前来这个暗室,还特地留撤销外边的禁制。留下那边的出口,为的就是让宁夏等两个女孩顺利进入他画好的圈套。 而封禁那龙族知道的另一个入口,依他的德性,大概也是另有谋划吧。 那龙一次次在撞击入口,也不管里边的“食物”会不会碎成渣,固执地想要从这个入口进来。 看着密室里一寸寸剥落下来的岩块跟被震动激得飞起血浪的血池,宁夏都替它着急。这只龙是不是宅久了,都给关傻了,就不会找找有没有别的入口吗?白瞎了颇高的修为,原来是条傻龙。 额……或者说其实是这个种族都不大聪明。也许都是些一根筋的肌肉大佬?宁夏甩开脑海里不着边际的猜想,专心关注起眼前的发展来。 一条龙,一个活死人,一个活人。 一个在外边,两个在里边。 龙笙想着要杀了秦明,秦明也想要反杀龙笙,而宁夏等着他们俩同归于尽好从传承之塔出去。 谁才是这一场战争的赢家? 宁夏不知道。总之现在她绝对不会离开小黑箱半步,现在跑出去绝对是自杀式的行为。 暗室薄弱的禁制终归无法阻拦一只强悍的龙族,不出几下,禁制就如同她想象的那样轰得一下破碎了。 她好似听到有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暗室仿佛用尽力气,以一个足以毁掉内里所有东西的摇晃结束这场闹剧。 那条龙族进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宁夏的错觉,那一瞬间,她好像看到秦明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出现在宁夏眼前的是一只庞然大物,十分巨大,目测大概有一层楼这么高。嗯……跟她想象中的龙并不一样。 宁小夏:……她没想到龙长得这么丑。 这个被称之为龙的玩意儿刷新了宁夏的三观。怎么说呢,这丑不拉几的东西说自己是龙实在有点对不起社会了。 明明这么多年的义务教育都在告诉她,龙是一种丰神俊朗,威震四海的传奇生物,料想就是长得不好看,至少也得威势十足。 然而对着眼前这个歪七扭八,横肉遍布,四不像一样的怪物,宁夏无语凝噎了,实在无法昧着良心说对方长得不错。 很快就有人替她说出了心声。 “呦!这不是阁下吗?怎么一天不见就变成这样一副模样?这怪模怪样的,难道这才是你的本相?” 第三百四十章 起事(二十八) () 兄得,很横嘛。 宁夏被秦明直白地过分的嘲讽惊到了。 虽然不知道这条龙先生的修为如何。但凭借她超乎寻常的感官,宁夏可以感觉到这只龙族超出规格的实力层次。 总之就不是宁夏或是秦明这种小练气小筑基可以对付的庞然大物。 尤其是现在,大概是吸食了不少魂魄跟人类血肉,对方的气息暴涨了不止一个层次。宁夏等小喽根本不可能是它的对手。 隔着异空间的次元壁,宁小夏都可以感觉到对方无比惊人的威势,更别说站在现场面对它的秦明。 这会儿,宁小夏都有些佩服秦明这家伙了。行啊,不怕得趴下不说,竟然还敢正面碰板。 此话一下子就踩到了龙笙的痛处。 他当然不是长这样。但如今是赶鸭子上架,没办法才选取的下下之策,为了不让盘崩溃,他只得忍耐身上的异样。 想到这里龙笙更生气了。若不是眼前这个无能的家伙,让一个小女孩扰乱主城的磁场,混乱了恢复阵法,他怎么会落得如今这样的面貌? 这对一个龙族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羞辱。他看上去甚至都不像一只龙。 龙笙可以预想等将来回归龙族会受到族人怎么样的嘲笑。外出游玩被一只驯服了的杂毛畜牲暗算了不说,还把自己整成一副这样的模样。 想到将来也许会被族里那些可恶的家伙嘲笑,龙笙就怒不可抑。一尾巴恶狠狠地扫向秦明,想先给这胆大包天的家伙吃一个落挂。 秦明也不是摆设,轻而易举地躲开了对方笨重的攻击。 许是因为吞噬了过多活死人的人形无法消化,尸体都以这种粗暴的方式简洁地化成**的一部分。所以龙笙原先的龙身才隆起这么多处肉瘤。 这些都是龙笙吞噬的那些不可消化的杂碎血肉。因为不可消化,所以只能这样难看地扭成一团附在皮肉里。 可能有一天龙笙会将这些杂碎血肉吸收殆尽,恢复成龙型,但这绝对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这一切都被他归罪到秦明身上,怎么能不恨他? 如今这个累赘的身形更是严重阻碍他的生活,以往灵活如蛇的动作被极度笨拙的作态给取代。这使得他更恨秦明。 “卑贱的家伙?短短一天不见便忘了你的主人?竟然敢这样嘲笑伟大的龙族。你该死。”龙笙鼻腔里发出一阵阵愤怒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宁夏不由地摁住了自己的耳朵,免得被整聋。 显然丧尸先生秦明一点都不畏惧这头看上去十分丑陋的龙。 “哦?被说中了恼羞成怒。原本的龙型显然是不得你心,竟要改成这副模样,看来阁下的意趣也较常人不同。不知您的兄弟见到你这副样子会作何感想?” 这引得龙笙发出更激烈的尾巴扫击。 见几下尾风都没给他打趴下,龙笙感觉自己的权威被一只小爬虫给挑战了,怒极反笑道:“秦城主好大的威风。看来你是忘了自己的弟弟是怎么死的。本座还以为你已经得到教训了。” “本座念着你终归为我奔走多年,原还想赏你一个体面的死法。不想你这般不识好歹。” “也罢,送你早日跟你那兄弟团聚,也免得他一个人孤孤单单。” 说到这龙笙眼里露出一抹恶意:“说来,你那兄弟的滋味还不错。本座原先还以为他暴戾恣睢,想必魂魄的味道必不会好到哪里去。没想到这往深里嚼一嚼,还挺有滋味,带着点光明的味道。” “倒是辛苦你了。这忙活半天,又是养魂,又是塑形的,最后竟成了本座盘中的美餐。” 宁夏在小黑箱里听得目瞪口呆。原来还有这一出,真真正正的大戏啊。 佟被她杀了。宁夏很确认这一点。 但这个龙族提到佟被他吃掉,味道不错云云,还说秦明养魂、塑体之类的。想来秦明肯定有过意图复活佟……不,也许说他曾经复活过佟。 佟又死了第二次。死在龙笙手下。 哇,一场大戏。宁夏被惊得目瞪口呆。 龙笙的话音刚落,脸部便被一道青黑色的灵力打中了。龙族天生皮糙肉厚,哪怕龙笙这副躯体是重塑的也仍然继承了这一点。 所以秦明这小小的灵力攻击自然起不来什么伤害。这才是龙笙真正的可怕之处,皮肤对灵力抗敏,也就是免疫大部分灵力攻击,尤其是那些修为在他之下的敌人。 但秦明此行却被龙笙视为挑衅,激怒了他。对方一改刚才简单的尾步攻击,稍微认真了一些。注意,并没有动真格。 即便对方只是像猫捉老鼠一样“逗弄”着他,秦明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还是弄得狼狈不已。 秦明开始在这偌大的暗室里逃蹿。 方才明明还是狩猎者,意图追捕宁夏的秦明此刻却成了猎物,像被逼到绝处的耗子一样被撵得抱头鼠窜。 宁夏也受了影响。她处于的异空间事实上是一处因为穿越形成的世界bug,独立于第三空间,固定悬浮在她的右后方。 只要她一进去,身处其间,便如同进入了一个不存在于此界的异空间。没有人能看见她,也摸不到她,但她却能在这个空间里清晰看到原地的情况。 那龙尾巴好几次横扫过来,略过她所在的空间,虽然没啥感觉,但却这种4d水平的“幻象”可把她吓得够呛。这么大一条尾巴诶,狠狠一甩直接穿过她的身子。 虽然没有感觉,但视觉效果称得上是惊悚,后背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待宁夏好不容易缓过来,秦明跟龙笙已经你追我赶好一会儿了,早就不在宁夏这边活动了。 离得有些远,宁夏也看得不真切,她又不敢出去干脆不管停留在原地休息。跟方才跟秦明的一场缠斗可把她整得够残,不称这会儿好好歇息,等会再有状况都不知道怎么应对? 宁夏强撑着身体坐起身来打了会座,勉强让体内的灵力循环起来,又啃了几颗丹药才觉得勉强活了过来。虽然还是很废。 听着不远处持续噼噼啪啪,哐当哐当,轰隆隆的,宁夏不禁庆幸自己方才够醒目,将郭霓俩个给挪到一处不显眼的地方。减少被祸祸的可能性。 如果可以,她还想把这对亡命鸳鸯带出去,这样也算回家了啊。 第三百四十一章 起事(二十九) () 正当宁夏在围观这场绝世大戏的时候,外头现实世界同样在上演着一场悲喜剧。 元婴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元衡真君这一手,立马就打破了僵局。虽然舍出精血是为了找到自家那多灾多难的小丫头,但不得不说打破如今这僵持不下的局面。 当初甄选终试的弟子共三十六名,被分配到对应六艺的六个传承塔,各六人。 到哪个传承塔是随机分配的,当时大家都亲眼见着呢,不存在同宗弟子或是同个水平扎堆的情况。可出事之后,大家都慌慌张张地把各家弟子捞出来,个别些可怜的小家伙受累了并不奇怪,原是因为传承塔的试炼历来也不是然安的。 但这个术法塔是怎么回事?待到其他被困的小弟子陆陆续续出来,各派才品出不对劲来。邪门了,这个术法塔进去六个,除了出事前一开始抬出来的那个之外,五个都没出来。 而当被其他的塔被围困的弟子都数就出来之后,尤其是那几个弟子还在塔里的宗门长辈,更是炸开来。其中以归一门尤甚,他们的领队气得几乎要冲上去拆了传承塔。 奈何传承塔周围的诡异磁场实在是太过可怕,别说金丹弟子了,就连元婴道君靠近也得琢磨清楚,免得被那不知名的力量磁场进去。归一门还是有脑子清楚些的弟子,把人狠狠地摁住了,免得又赔进去一个。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众人心中的不好预感越发强烈。想到刚刚那些鲜血淋漓模样被抬出来的小可怜,他们不由感到齿冷,生怕自家弟子此刻也是这么一副模样在传承塔里等死。 因着这次这件事由来诡异,又跟在场的诸位息息相关。他们之中有弟子失却了传承的机会,有些弟子捞了一身重伤,还有些至今被困在塔里生死不明。所以这些人哪怕是各怀异心,不情不愿的,但仍然坚持了下来,勉为其难持续手上的工作,至少表面上是这样。至于出力有几分,便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元衡真君的出手出乎了众人的意料。他可以说是此间修为最高者之一,他们也没指望过这个大能出手。结果…… 果然是谁家弟子谁家疼。虽然绝大部分见识相对浅薄的家伙都没看出名堂来,但瞧着定是动用了秘法。 有了元婴道君的灵力作撬棍,把塔里的弟子捞出来变得更容易了。虽然人家只是想救自家的小白菜,但有脑子的都能想到一个元婴真君加入会使局势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果不其然,元衡真君的灵力一汇入,封闭的传承塔磁场就发生了变化,仿佛在抵抗一样剧烈翻腾起来。 声势浩荡地惊人,整个城池的人都被惊动了,纷纷跑出来,想看看到底是哪里出的问题。 外面的人是不明所以,这里边的人更是一脸懵。他们之中最高的也不过是金丹,哪里有那么多机会见识元婴真人发大招,更别说元衡真君不是普通的元婴,是个成名已久在领域里也颇有建树的修士。 被元婴道君无意间散发的强大威压镇住了的众人,静静地看着元衡真君的动作,没人敢说话。 岳麓则专心给元衡真君护法,杜绝被人使坏的可能性。 无论此事是何缘由,是否为邪崇作祟,他们岳家这回都算是捅了大搂子,毕竟人是在他们岳家的地盘出事的,是怎么都脱不了干系。 此刻,他们只能亡羊补牢,免得乱上添乱,届时都不知道如何收场了。 岳麓只希望五华派的元衡能够得偿所愿,找到他们心爱的小弟子。当然啦若是能把其他几个宗门的女娃小子也给带出来自然是最好的了。 不然他都不知道怎么跟那些个不好惹的大家弟子交代。最怕就是跟当年的晋阳宗一样,干脆结了仇,那他们岳家恐怕就不好过。 所以元衡真君这施法期间千万不能出事,事后他们岳家还得拼尽力弥补方能抵消这一次大祸。 岳麓不禁叹了口气,为这飞来的横祸感到无奈。 而此刻元衡真君则取得了巨大的突破。 这萦绕在传承塔的力量磁场不知道是减弱了亦或是真的受到元衡真君灵压的影响,竟然活生生被劈开了一小道口子,虽然仅仅是一瞬,而且那道仅容一根针穿过的口子在下一秒立刻恢复过来。 但已经足够了。这一道小小的针口的足以让元衡真君的精血顺利溜了进去。不出意外便能顺着血脉的联通性找到宁夏的所在,无论死活。 成了。岳麓心中一喜。 尽管这只是小小的一步,但也给他们带来了希望。 不要小看这小小的一滴精血,这可是元衡真君的精血,为了更快地寻到人还寄以一丝元衡真君的魂丝,魂丝与血脉会在传承塔里自觉寻找宁夏。 宁小夏身上有着来自元衡真君未曾消化的半滴精血,两方同源的鲜血会受到天然的牵引,届时元衡真君加持母石,持有子石的弟子必也会受到牵引。把人带出来便不是难事了。 元衡真君已经答应了,有可能的话尽量将被困在塔里的几个弟子聚在一起,以增加他们被带出来的可能性。毕竟宁夏才是牵引的主体,其他人只是附带的,想都顺利带出来还得靠运气,让他们尽量接近牵引主体一起出来的可能性更大。 元衡真君的爽快让岳麓松了口气。终归是大宗的作风,大局为重。这种情况对方拒绝也是情理之中,毕竟这样不知得耗费多少灵力。这更坚定了岳麓之后要好好补给五华派的决心。 若是对方真的能替他把人都给带出来。那么,不计代价…… 计划地的确是挺好的,但实际操作起来真的是困难重重。元衡真君的精血跟魂丝始终不比真人,它不可能一进去就能刷得一下就在偌大的空间里找到几个人。 事实上,现在才是问题来了,他到底怎样才能从这偌大的空间找到他的小弟子? 此时已经成功进去,一缕意识附身在精血里的元衡真君看着眼前这大得不像样的空间,犯了难。 第三百四十二章 起事(三十) () 待在小黑箱里的宁半残废夏正在围观一场血腥比斗,完不知道自家可靠的长辈此时已经飞进来找她了。 老实说,围观这场狗咬狗的戏码并没有想象中愉快。 怎么说呢?现场就两个对象,一个是想置她于死地她也想置对方于死地的敌人。一只是手里都不知道过了多少人命,而且不知为何看着就莫名觉得憎恶的龙族。 按说俩个都是她的敌人,这时候她的俩个敌人打起来了,宁夏应该觉得十分开心才是。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两个“朋友”狗咬狗嘛。 眼下的情况无疑对宁夏是最有利的。 然而不知为何那龙族忒地不合她的眼缘,怎么看都很可恨,越看越可恨。甚至比秦明这个阴阳怪气的家伙还要令她讨厌,这真是一件令人感到奇怪的事情。 明明她之前都没见过他不是吗? 难道是听了这家伙太多损阴德的事情,都形成了心理性反胃了。宁夏略略把心底里那丝不同寻常的声音压下去。 专注专注!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这个时刻,最后战局如何可关系到她的生死存亡,能否出去之类的。 虽然眼见着秦明是处于明显的下风,但宁夏可不认为对方这么容易认输。这阴险的老狐狸,这么大费周章绝不可能是想着送死,束手就擒。 宁小夏可没忘记对方最后那抹诡异的笑容以及墙上镶嵌着的大片矿石。她敢笃定,这人一定是要搞事,还是搞大事。 至于那条龙…… 宁夏用审视的眼光看着中间那条满怀恶意的龙。见着对方再一次打了个落空,又被秦明刷了一下。额……如果真的按脑子来算分的话,这家伙大概已经被被扣成了负分了。太蠢了吧? 宁夏严重怀疑对方的脑子在这么多年的宅龙生活中丢失了。拥有这么大的力量竟然也会被耍。 当然被耍只是个别的现象,因为龙笙的力量太强大了,哪怕拖着一副臃肿的身躯,哪怕脑子不怎么好,都能够吊打秦明。 对方也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这么蠢竟然还想虐杀秦明?弄死之前还想玩一玩?这种蠢货活该被反杀。 宁小夏衷心希望对面两方能够两败俱伤,最后同归于尽。这两个谁活着都将是一场灾难。 只要一想到她还要跟这两方之中的一个打下一场,头都大了。 别开玩笑了。补刀还差不多,她可不想做角斗场下一轮的主角。宁夏趴在小黑箱里嘟嘟囔囔,腹诽。 秦明下意识去抹了抹嘴边不存在的血液,却只摸到满手的碎末,眸中闪过一丝隐秘的痛楚跟痛恨。 他喘着粗气看着不远处轰立的巨大“龙型”,眼里的讽刺更甚:“可怜。”声音极轻,也不知道在说谁。 龙笙听不见,但他还是被秦明眼眸中的情绪激怒了,狂怒地吼叫一声,用尾巴拍碎一块巨大的岩块。 其中一块狠狠地砸中了秦明。这回龙笙没有留手,那块厚重的碎片砸断了秦明的腰。在宁夏的角度可以隐约看见他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被压在石块下方。 要死……了吗? 明明这会儿宁夏应该着急才是。因为她预想中的狗咬狗并没有出现,秦明也没有什么绝地反击的手段。强大的龙族最终还是毫发无伤地活了下来。 她心底隐隐有个反对的声音。总觉得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结束。秦明的报复绝不会就这么简单。 宁夏也不知道自己从哪来的信心,为什么会相信秦明能够打败这只强大的龙族。但她就有这种感觉。 而且看着秦明这副狼狈的姿态,她并没有预料中的高兴,有些压抑甚至还有一丝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宁夏觉得,这大概便是兔死狐悲吧。 她不是土生土长的修界人士,来自于天外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那个世界平庸却平和,有着斗争却没有杀戮,人与人之间几乎没有相互戕害的缘由。不能杀人是他们的潜规则。 但在这个世界,杀戮却成了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情。甚至不杀人,你也许就会被杀害。 佟要杀宁夏,所以宁夏杀了他。因为宁夏杀了佟,秦明也要杀了她。为了活着,她也必须杀了秦明,无论是借刀杀人还是亲手的。 多么简单的逻辑,多么可悲的事实。什么时候她也成了这修界染血的一员? 但宁夏不后悔,她还是想活着。就这样吧。 伤成这样已经不能活了。就跟刚刚的郭霓一样,安静地死去。 “真是可怜啊。”宁夏看着躺在地上,生命将逝的秦明说出来这样一句话,愣了下。他,在说谁可怜。 给了对方一个可以致其于死地的攻击,又眼见对方将要咽气的龙笙停了下来,被勾起了兴趣。 “”哦?都死到临头了还想扰乱本座的心神么?就这么怕死?”龙笙眼里闪过一丝意味,显然对对方的将死之言十分感兴趣。 宁夏注意到秦明嘴角那熟悉的笑意,跟刚才她所见到的分毫不差,心中警戒。她第一反应是,来了。 眼见着龙笙果然上勾,放弃了给敌人最后一下的决定,甚至还打算听秦明说接下来的一番话。宁夏都不知道是应该笑还是笑,还是笑呢。 这世界上为什么这么多反派,大概都是蠢死的。宁夏敢拿一百根辣条打赌,龙笙必然会死在他愚蠢的轻敌之下。没有人能改变这一点。 不过宁夏没有想到这家伙的确是死在轻敌上,不过不是她想的这一个。 看见对方停了下来,秦明脸上的笑意越发地大。他那毁容式自发裂开来的嘴角大大张开了,几乎占满了他的半张脸。 “我是说你。”死到临头,秦明眼里没有一丝恐惧和哀求。龙笙可以清晰地看见对方眼里充斥着的轻蔑跟嘲笑。 龙笙轻而易举地对号入座,将对方的情绪带入自己,认定秦明在嘲笑他,狂怒不已。这贱物凭什么看不起他?凭什么?不过是一只快要死的卑贱老鼠而已。谁给他的勇气? 竟然敢说他可怜。谁可怜? 第三百四十三章 起事(三十一) () 面对一个死到临头的蝼蚁,龙笙觉得有些提不起劲儿来。 无论如何,秦明这些年也是为了他出了不少力,他能够这么快塑成**也是依赖于秦明的献计。 骄傲的他绝不可能让见证了他一切狼狈的秦明活下来,但好歹让对方去得轻松些还是可以做到的,这是他的胸襟。、 比起其他的活死人同类,他对秦明的确十分“温柔”。即便对方出言不逊,龙笙也只是稍微逗弄了下他,最后不轻不重地送了他一程。 在龙笙看来,自己这简直就是恩赐,对脚底下的卑贱生物的恩赐。 对于秦明死到临头的大言不惭,龙笙只当是对方临死之前的任性。哪怕被激怒了,也下意识松了松手,秦明这才还能留一口气在这里说遗言。不然秦明早就咽气了。 不过也是龙笙的命,他愚蠢体地让秦明活到了现在,就注定了他败于轻敌的命运。当然这是后话,此时龙笙还自信满满,一副天下尽在老子手里意气风发的模样,瞧着就令人恨得牙痒痒。 别说外边生命垂危的秦明,就连小黑箱里宁夏瞧着也感到十分不爽。这张脸是怎么回事?咋这么讨厌?宁夏几乎抑制不住那些源源不尽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厌恶。就像……就像面对一个有着宿世仇怨的敌人,当真讨厌。 她,这是……怎么了?宁夏愣忪地抚了抚胸腔处的位置,感觉到里头兀然翻滚起来的涛涛血脉,仿佛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狂怒不已。宁夏找不到源头,也不愿意去寻找。 这阵情绪来得不知缘由,就连宁夏本人自己也说不清这阵情绪的源头,只知道很不舒服,很不舒服。 情绪这种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百般摸不着头脑的宁小夏很快就将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抛之脑后了。因为接下来的戏码显然比追究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来得更重要。 “小人类,本座看你是昏了头了吧?可怜?哈哈哈哈!眼下这出,最可怜不正是你吗?蹉跎劳碌半生,什么都没留住,就连唯一拥有的东西都失去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可怜?”龙笙怒极反笑,真真正正被气笑了,呵呵地笑出了声。从中竟还真的有几分欢乐的意味。 琥珀色的眼珠流露出几分高高在上的意味,鄙视之意溢于言表:“就连你” “……现在,能够躺在这里喘口气,而非魂飞天外,也是靠本王的可怜,可怜你这一生竟似一个天大的笑话,才赏你这个体面。好来,好走。以后投胎莫要做人类了。” 说着说着龙笙自己也忍俊不禁地笑起来了:“呵呵,本座在说什么胡话。哪还有什么投胎。想来你们大概也只能归于尘土,消弭于天地间。” 他很清楚那些被吞吃的魂魄是不可能轮回入世的,这些杂碎最后的命运就是成为他龙笙身体的养料,最后再成为他雄霸天下道路上的踏脚石。这,就是他们最后的价值。 秦明也不会例外。毕竟,可怜仅仅是可怜而已。 听见龙笙的话话秦明也不恼怒,反而嘴角的笑意越发扩大:“那我……就谢谢阁下了。”对方的谢谢几乎是含在嘴里的,龙笙也不大听得清楚。 不过这时候,饶是龙笙的神经够大条,也察觉出不对劲来。这人眼里咋没一点害怕或愤怒,连点烟火气都没有,不爱动脑的龙笙也品出点味儿。 可惜已经太迟了。 秦明所计划的事已成定局。哪怕是他也无力挽回。 龙笙大概也没想到筹谋千百年,蛰伏许久终于谋得肉身的自己会栽在一个小小的人类手下。 他昏迷前的最后一刻竟是秦明那透着狰狞的诡哭。然后被一片火热包围,魂魄一点一点从新得的肉身中剥离,撕心裂肺。 他就这样被巨大的痛楚淹没,沉沦深渊,支离破碎。直到事情发生,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而躲在一旁逃过一劫的宁夏冷汗淋漓,暗自庆幸自个儿没有鲁莽行事祭出行火阵石。不然此刻置身于烈火烹调的就有她一份。 其实宁夏也不是很清楚事情的始末,但却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楚。临死之前,秦明发了个火系大招,把当时还在得意的龙笙拖下了地狱。 虽然不及行火阵石的火焰,但显然这满墙矿石配火系大招,效果也毫不逊色。 即使隔着一层空间,宁夏似乎也感受到萦绕在周身的那股火热跟灼烧。想到这里宁夏已经虚汗涟涟了。 差一点,差一点她也要成为烧烤派对的配菜了。 见鬼,小修士的身份还没捂热,宁夏拒绝进行下一次投胎。看来有时候绝对的实力也会输给阴险狡诈。 眼看着这烈火焚烧,满耳凄厉,她突然间觉得有些冷。 明火仍然在持续,残魂所散发的尖叫一如既往地渗人可怖。有了之前几次的铺垫适应,宁夏觉得还勉强可以忍受……个鬼! 现在这出跟以前完不是一个等级的。你能想象五百只鸭子在你耳边吱嘎乱叫吗?能,大概就是很吵的样子,叫你不能思考。 那么她现在处于的场景大约就是有五百万只鸭子在吱哇乱叫。呵呵,这样的情况别说思不思考啥的,宁小夏甚至一度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昏过去醒过来昏过去醒过来,几个来回折腾浑身都已经湿透了,脑膜都要破裂了。醒过来不知今夕何夕,昏昏沉沉的。所以说,这是什么水平?不言而喻。 宁夏都不敢想象。这还是隔了一层空间,过滤之后的音笑。试问位于现场中心,听着专场开设的“音乐会”,现场享受高规格“spa”的龙先生,可还好? 总之,除了一开始秦明最后那阵魔性的笑声,跟龙笙之后持续不断的惨叫声,宁夏就再也没听见别的动静。 而龙笙的惨叫声也渐渐地变得衰弱起来,如同风中残烛,即将消弥在空气中。宁夏的呼吸也随之加重起来。 终于,终于…… 她终于迎来了对自己最有利的局面。 第三百四十四章 最后一刻(番外) () 韩越曾经设想过自己的将来。 在剑道的领域大发光彩,盛名天下,光耀宗门,得道成仙。 哪一个都是值得他奋斗一生的目标。他也一直以此为方向,力以赴。 这样的愿望十分普通,也可以说并不普通。普通的是这些愿望,十个修士里有九个都是这么想的,平凡到烂大街的地步。 却也不普通。不普通的是怀有这些平凡愿望的他并不平凡。 他是韩越,出身于湖阳派,一个在偌大的东南边陲可以说是毫不起眼的中小型门派。但他却是天生的剑修,小小年纪便于剑道上颇有建树,更甚于许多大宗大派精心培养的弟子。 许多上位宗门都不惜重金想邀他改换门庭。可都被他拒绝了,韩越一直都相信凭借着自己的天赋总有一天也能够扶持宗门走上以往未曾有过的高度。 这是他的第一个愿望。 韩越还有第二个愿望,这也是一个既普通又不普通的愿望。 他想迎娶自己心属的道侣。他想迎娶的道侣正是湖阳派掌门最宠爱的掌上明珠。 郭霓对于湖阳派所有的少男来说的,是珍宝,亦是梦中情人。 她长相貌美,气质柔美,性格天真活泼,又善解人意,身为掌门的女儿自然是身份高贵,却从不摆架子。 她就像一个真正的小仙女一样,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世上所有的美好词语都可以用来形容她。 这样的她,自然能够赢得通门上下的爱戴。这些人里当然也包括了他。 韩越,亦是一个寻常的男人。 但他与其他人不同,故事里的主人公青睐着他。郭霓对他较所有人都不同。 尽管他知道小公主是真的单纯活泼,也许她并不知道他、他们的心思,也没有人敢告诉她。 她把他们每一个都视为值得敬爱的师兄。他,韩越,只是其中一个而已,要说有所不同,那大概就是最为亲近的那一个。 这就是他唯一优越的地方。 虽然主人公总也不开窍,可韩越一点都不着急。他自信满满,一直都坚信着自己会是脱颖而出的那一个。 他心悦于她,想要娶对方为妻。 他们终将会成为相伴一生的道侣,终了一生。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也许真的会按照他所设想的发展。 但没有如果。 年轻的他们遇上了劫难。 死劫。终归无解。 年轻的生命还未曾长成便已经凋零。 郭霓是那妖女的目标。年轻的女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阴谋之下,被抛弃在了传承塔里,身份为他人所窃取。 而韩越与此事毫无关系。那妖女不曾想过要杀他。他本可以活的。但韩越自己放弃了。 那可是他的女孩儿。他爱慕多年,小心翼翼地捧在手掌心的女孩儿。 这里会不会很黑?她一个人会不会怕?会哭吗?他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这里。 然后,他来了。 他们变成了这片诅咒之地的行尸走肉。 他们还活着吗?不,已经不能算是活着了。也许该说是存在着。 只是存在着就有希望,不是吗? 但不一样了,一切都不同了,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 郭霓想要回家。 他却明白他们再也无法回家了,无论哪个意义上的。 他跟心爱的小师妹产生了分歧。俩人分道扬镳。 在往后的漫长岁月里,他跟她再也不曾走到一起。 形同陌路,是他们这些年来的真实写照。 他是主城的代理城主,是城主最信任的亲信,叱咤风云的人物,几乎率领着所以的活死人。活得高调。 而她则潜伏在普通的活死人里,谨小细微,心意寻找回家的路。活得卑微。 他们都没想到自己会活成这样。 谁也不曾找过谁。谁都不想向对方低头。 没有人知道说一不二的韩领队官每夜都会躲在茅草屋外,守着一个熟睡的女孩儿。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女孩每次都会出现在韩越出城的队伍里。 他们两个都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关注着对方,却又固执地不肯往前一步。 就这样,错过了许多年。 直到一个陌生的女孩出现了。 借着她,郭霓重新来到了他的身边。也借着她,他们重归于好。 无关认输,无关屈服。他们只是……等了太久了,再也等不下去了。 外边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在最后的岁月里,他们想要好好温存,希望在存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刻都是美好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 秦明终究不愿意放过他。 韩越一直都明白这一点,他知道自己是逃不过的。可还是想要在这世上多停留一会儿,哪怕只多一刻。 他还想多看看她。 可是,不行啊。 如果他不亲自去一趟,对方就会寻来。郭霓必定为她所累。 就当他是自私,哪怕最终都是要死的,他也不愿意看着所爱的人死在眼前。 祝你好运。 他在对方的额头上烙下一吻,在对方不明所以的眼神中转身离开,掩住了眼中深深的情意。 就这样吧。 秦明果然没有放过他。 他的意识被困在**了,眼看着秦明操纵着他的身体作出各种事情。无数同类都断送在他手下。 他并不在意,这没什么的。因为他的良心早已随同生命一同逝去了。 掐断那些跟他一样会走的行尸走肉并不能引起他心中的波澜。 就这样,在秦明的指令中,他杀了一个又一个活死人,然后又陷入了沉睡。 他意识的最后一刻竟然是。很好,这些人里没有郭霓。只要不是郭霓。 韩越是被唤醒的。那个温暖熟悉得令人落泪的声音,趴在他耳边,一句又一句,声声切切,教人心酸。 让他不得不从长久的沉眠醒过来,好看看那爱哭的小傻瓜此刻是否仍在哭泣? 看着窝在胸腔的小脑袋,他叹息。 还是来了。 他不想她来。 但她还是来了。 “蠢货,这回想逃都逃不了了。” “你才蠢,竟然为了个这样的死物跑来送死。”她又急又恨,狠狠地锤了他一下,然不在乎那把更加深入她胸腔的匕首。 “我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了。你认不得我了。”她说。 “我只认得你,永远地。” “愿意跟我一起离开吗?” “好。” 两只手紧握在一起。被耀眼的火光包裹着,密不可分。 第三百四十五章 起事(三十二) () 秦明跟龙笙同归于尽了。 宁夏猜中了开头也猜中了结局。他就知道秦明这家伙绝不可能会这么温顺,坐以待毙等待死亡。 面对一匹将死的饿狼,若是轻视,必受反噬。 龙笙的故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给她上了一课。 哪怕快要死了,也是一匹狼,还是饿狼。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轻视敌人。 不过秦明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宁小夏有些摸不着头脑。 宁夏在主城闹事的那天,她是借着易燃的类酒液体跟藤蔓才能把那场火引起来的。没有这些,这火还真的烧不起来,即使有行火阵石的助攻也于事无补。 但秦明做了什么?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就“嘭”地一声炸了开了,火光猛地一下子就充溢了整个暗室,想来这家伙定是做了不少手脚。 暗室的四周都镶嵌李密密麻麻的矿石,宁夏也是领教过这东西的厉害的。 就这样,可怜的龙笙这是想逃都没有时间逃跑。因为秦明根本就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真是可怕的家伙。那么对方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一直都没有动手收拾她? 虽然由她来想这个很不妥当。但事情发展成这个地步,宁夏真的有些抑制不住自己强烈的好奇心。 为什么秦明刚才不动手杀她,明明曾经有无数次机会。当然不是说对方就真的能杀掉她,而是她在疑惑对方为什么直到失控前都没有杀心。 根据前后细节的推测,宁夏只能拼凑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那家伙多半是想算计她,不过被她意外逃掉而已。他应该也没有预料到自己会突然间失控,竟然想提前杀死自己剧本设置好的角色,也没料到他的打算已经被宁夏看透了大半。 他以为逃脱掉或是已经被邪龙吞吃的宁夏实际上还活着。她依托着小黑箱幸运地躲过一劫,躲在谁也看不见的异度空间默默地把一切收归眼底,等待末了做那个大丰收的渔翁。 宁夏这个“导火索”糊里糊涂逃掉之后,他的计划坍塌了大半。料想应该是启动了备用的计划,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引爆了这藏在暗室里的大批矿石,意图把龙笙一起拉近地狱。 至此,与他们兄弟有纠纷的相关角色都将湮没,了无踪迹,如果不算上宁夏的意外的话。 那么对方对她的古怪态度、掩藏在岩皮下的大片矿石,不断诱导她使用行火阵石的言语……一切都有迹可循。 ------------------------------------------------------ 秦明是怎么做到的?宁夏永远都不会知道。 因为连秦明自己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这一切的发展都远远超出了他的设想。 秦明生前是个阵法师,颇有建树的那种。他的师父是上一届的风云人物,年轻时以阵法闻名天下,后来为了突破金丹的限制开始尽心修炼,鲜少再出现在他人面前,但通平真人这位阵法大家谁没听说过? 秦明是通平最后一个弟子,入室弟子。他年少时敏学好思,天赋卓绝,通平曾预言这孩子不出百年又将是一个阵法大家。 他也一直向着这个目标进发,在师父的教导下度过一个有一个春秋。为此他抛却孩童的心性,一心向道,身边仅有佟一人相伴。 对于年轻的骄子来说,交流大会将是他征程的歧途。在这之后,他也许会走上扬名天下的道路,当然,也有可能籍籍无名一生。但无论是那种,那里都不会是终点。 如果不曾发生意外。 一语成谶,这小小的试炼之旅成了他们的终点。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这一生还没有开始,便已经结束了。这便是他秦明的一生。 秦明想啊,他这一生可真是可笑,像个笑话一样。什么天赋卓绝的天之骄子?什么百年难遇的阵法天才?不过是一个轻信奸人,死得轻易的蠢货而已。甚至还累得自己的兄弟一起堕入地狱,他算什么? 诅咒之地的日子很难过。即便已经不是人了,但无法归去的灵魂使得他们仍然以这样一副不人不鬼的姿态活在这个小世界里。 无法安息的灵魂跟逐渐腐朽的**让他们的趋向奔溃,日复一日毫无意义的生活让他们感到绝望。 在这样的无望之中,他们两人相互依偎,相互依靠,熬过了一段岁月。 直到有一日,那个家伙找上门来…… 那个所谓的阁下向他抛出了诱饵,想说服他为他做事。秦明知道事情并不简单,隐藏在对方诚恳的脸皮之下必是一副怎样可怖的景象,与对方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最终他还是被迷惑了。除了因为对方口中所描述的美好景象生出了点希望,更是因为寂寞。 他们太寂寞了。 这片诅咒之地没有希望。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所有人都是死去了的行尸走肉,没有丝毫生气。 最后还是因为佟。佟生病了,他病得很重,可怜的孩子已经无法承受颠沛流离的生活,肉灵分离折磨着他稚嫩的精神。 建立一座城也许是不错的选择,也许这样能让佟这小顽皮开心些。秦明百无聊赖的想到,然忘记那位阁下的危险性。 不,不能说忘记,只是忽略掉而已。 既已死去,何惧前路。不是吗? 就这样秦明跟佟在一成不变的诅咒之地,渡过了漫长的岁月。知道宁夏到来,打破了这一片虚假的和平。 相伴多年的兄弟被二次杀害,那位阁下也终于露出了真正的面目……他这才开始懊悔,怨怪自己的高傲与漫不经心。明知道对方有问题竟生生拖着不肯解决,直到此刻痛苦自咽。 即将凝成**的佟就这样生生化成了龙笙的养料,彻底消散仅剩下一身污秽的衣物。当时佟哀哀的痛呼声,翻滚挣扎的姿势,还有最后一刻男孩眼眸里溢出对生的渴求……他的心都要碎了。 一滴真龙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怎么会蠢得认为龙笙是真心给出这滴真龙血的?对方分明是想让佟成为他最大的养料而已真是可笑,哈哈哈哈哈 是他秦明愚蠢。他知道的,知道对方的阴险狡诈,却信了对方的谎言,与虎谋皮,活活将兄弟送到对方嘴里。 该死,都该死! 我必杀你等! 第三百四十六章 起事(三十三) () 谁也不知道秦明在龙笙身上留了后手。龙笙自己都没有察觉这件事情。 就连秦明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当时多心设置的东西竟然派上了这么大的用场。 如今这隐藏的东西将会成为龙笙的陪葬品。他将会死于自己的傲慢。 秦明是个阵法师,这是个不挣的事实。阵法师自然有着自己的传承,尤其是秦明这种师承颇高的弟子。 但这个却不是通平真人传给他的。 要说这个秦明也有几分运道,在进入通平真人门下之前就有过一出奇遇,得了好些传承。 在遇到通平真人之前就错有错着,自个儿研究了一阵子,竟真的给他研究出点门道来。 后来被通平真人发掘了,收了为入门弟子。一飞冲天,从此平步青云。 但这一路走来,秦明一直都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过传承的事情。而周围的人也都以为他是天赋异禀,方才如此。 就连他的师傅通平真人也是这样认为。他一直都小心翼翼地保存这个秘密。 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情才改变了他的状态。 在某一次小秘境,不,也许并不能说是秘境,只是一个开发过度后来枯竭闲置着的废置空间里,他再度找到了一个传承。 虽然这传承不及他曾经得到的厉害,但在现阶段却是最合适他的。一个能够防御宗门的镇守大阵。 这可是大喜事。 晋阳宗是一个中小型门派,他们曾经辉煌过,却又在往后的岁月落败了,辗转依附于各大宗的门下。 一个能够护住整个山门的镇守大阵足以振兴一个中小型宗门,他们再也不用依附于大派的门下。也就有了再度兴盛的可能。 这正是晋阳宗所需要的,也是秦明所需要的。 有了这东西遮掩,他假托是连同一起寻到了好几个传承,这样他的传承也算是过了明路。 献了护宗大阵,自然没人惦记着他手里还有什么东西,至少暂时没有。他们的心神都放到了镇宗大阵上边,那些忠诚的长老都为此欢腾。 有了这样通天的功劳,即便是对他手里的东西心存贪念的家伙也都闭了嘴。 过了明路之后,他选了一些比较中平不那么惊世骇俗的阵法供献于门中,与通平真人一道研究。 因此他自然而然成了宗门重点培养的精英弟子。晋阳宗也如同他们所愿望的那样慢慢地朝前进发。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美好的一面同样滋生了黑暗。秦明万万没想到饶是他那么小心,也惹来了小人的嫉妒,还是一条在他身边蛰伏多年的毒蛇。 程宝,通平真人的记名弟子,可以说是他的师弟。虽然年纪比他大一些,但却晚于他进门。当时通平真人已经收了秦明为入室弟子,本来是拒绝程宝的。 但对方实在是过于执着,鞍前马后,无论怎么赶都赶不走,加之又表现出了几分天赋。通平真人这才勉强收了他做记名弟子。 这位师弟与他们所有的师兄弟都不同,只是一个记名弟子。虽然他们并没有故意去区分开来,但终归是有些不同的。 不过这位阿宝师弟似乎并不在意。自入门以来就表现出超乎常人的谦逊,对待师长十分恭顺。凡师长所说,无所不应。 对待他们这些师兄更是恭敬异常,近乎于卑微讨好。尤其是对于秦明这个备受师傅师门宠爱的天之骄子,更是推崇不已。 秦明不喜欢程宝这种人,觉得对方毫无风骨,卑微到令人厌恶。但对方实在是太“真诚”了,时间一久,真诚到秦明都不忍心拒绝他。 加之佟对其心生怜悯,常常在他面前提起这么个名号,渐渐地他也就习惯了这么一号人存在。 再后来无论有什么事都会叫上他,将其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虽然没有佟这么亲近,却也当是半个弟弟养护。 没想到啊,人心会这么肮脏。日日相处的家伙竟然心中生怨,暗中藏奸。 他们身边躺了这么一条毒蛇都懵然无知,竟生生地将这条毒蛇踹窝里,都懵然不知。 哪想到龙夫与蛇的故事如此真实。一落难了,对方就张开那准备多年的毒牙,将他们一击毙中。 秦明遭了暗算。已经无力抵抗,只能任由对方处置。 他只恨自己太大意,竟然信错了人,落得如此地步。然后又眼睁睁看着佟不肯答应对方作伪证而被生生杀死。 就这样他们被凶手遗落在了传承之塔。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换了一种形态,以活死人的姿态再度重降人间。 当时龙笙找上他的时候,秦明就留了一个心眼。他答应了对方的招纳,同时也献上了投名状。 一个蓄灵阵,能够快速储蓄天地灵气化为己用。对方笑纳了,且对他的识相十分满意。 但龙笙不知道,也没有发现秦明在这阵法动了手脚。 一个名为蓄灵,实为束缚的阵法。这个是上古时期仙人用以畜样仙禽的常见阵法。 后来被一个大能传给了下届的后裔。渐渐才演变成一个蓄灵的阵法。 虽然在里头能够快速积蓄灵力,但事实上其圈养束缚的本质并没有改变。被施以此阵法者将会受施法者所限制,产生近似于伴生的联系。 秦明当时只是想予以对方一个束缚,留作底牌。 没想到现在真的派上了用场。 秦明并非想约束对方。他想要他死,这就更容易了,尤其是在他也不想活的情况下。 龙笙依赖于噬魂石方能重新开始,行,那他就让对方也结束在噬魂石上。 于是秦明搬来了噬魂石,烈火灼烧,引起了对方体内的共源力量暴动。 然后又利用身上的伴生联系跟刻在体内的阵法牵引这些力量在龙笙体内暴乱,使其的力量瞬间被反噬,倒流回阵。 于是,过于混杂的力量交错连同火焰一同迸发了。整个暗室都被巨大的能力炸了,谁也逃不过这场劫难。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在被火光包围的那一瞬,他知道,自己成功了。伴随着长长的叹息声,满足地陷入了永眠。 我终于……为你报了仇。 第三百四十七章 起事(三十四) () 凤鸣城广场 所有的人都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中心处的元衡真君。他的作法已逾一日了,可还是毫无线索。这是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 说它是坏消息是因为,越久捞不出来人就代表着越危险。说它是好消息则是因为没有确切消息也代表着他们的弟子也许还活着。 寻找宁夏的踪迹并没有元衡真君一开始想象的那么简单。不,或者说,远远比想象中要难。 进入到这座诡异的术法塔之后,元衡真君才感受到其危险之处。塔里所构建的空间俱已经扭曲了,稍有不注意可能就会被这些因为空间差错而造成的曲面割伤。他可不是本体,只是半滴小小的精血,可耗不起这种磨损。 在认识到塔内对他来说有多危险之后,这半滴带着元衡真君魂丝的精血小心翼翼起来,谨慎而细致地搜寻同源气息。 前些日子宁夏遭了暗算,险些被奸人毁了根基,得亏元衡真君爱惜弟子,舍了半滴精血这才把俩小家伙救回来。 因着事态紧急,元衡真君未来得及跟其他弟子说,便手随心动,即可施行了。事后又觉得事已至此,没必要惊动林荣等人,就没有透露了。 所以连宁夏也没发觉自己的血脉里栖息这半滴元婴精血,而解毒也只是消耗了它一小部分,大部分仍然停留在胸腔处,亟待消化。 不过要是按照宁夏小炼气的修为,若是没有外力推动,许是要牛年马月才能消化成功。甚至有可能因为不能及时吸收而在漫长的岁月中消散大半,这实在是一种遗憾。 但这样的遗憾放到当前的情况下又变成一种幸运。体内有了同源的精血作为牵引,元衡真君就能够更快地找到宁夏,而宁夏顺着牵引力出来的可能性更大。 自元衡的精魂进入此处,所见皆是一片荒芜。倒也不是说里头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而是目之所至几乎已经被巨大的力量整得面目非。 甚至有一些小空间因为内核破碎,连初级形态都无法维持,直接坍塌,被打回了原形。而结构结实一点的小空间则如同龙卷风过境,走兽横飞,一片混乱。 因为传承塔是由多位大师历经数代组合构造而成的,所以并不单单是平面式结构。而是里边被分成数个独立的小空间,割裂开来。 每个小空间都是由构造者精心设置打造的,为的就是要挑选出合适自己的继承人,将自个的独门传递下去。 但这曾经无比精巧的炼器造物变成了莫大的阻碍,成了元衡真君带那些孩子回家最大的拦路石。 即便有着同源血脉作为牵引,要想找到宁夏,就必须穿过重重叠叠的空间,准确定位到那孩子。 可惜小空间的屏障太多了,也太厚实了,元衡真君无法直接感知到她。于是便只能试着略入这些小空间内部,一个个寻找,或是就近感觉。 没想到元衡真君的运气真的不太好。心心念念的自家弟子没找到,倒是找到了别家的孩子。 就是这么轻易。没有一丝丝准备,也没有一丝丝防备,对方猝不及防出现在他眼皮底下。 没想到第一个找到的人竟然是她?真是个幸运的女娃娃。 瞧模样应该没有受到伤害。衣着整洁,眼神亮亮的,小脸蛋上的表情还是那么嚣张,除了少了些神采外,跟进来之前没啥区别。 虽然他不太喜欢这类横行霸道的小丫头,但毕竟也是修界的小辈,看到对方安心里也松了口气。 元衡真君带进来的魂丝力量十分弱小,只是很小的一缕,做不了别的什么。他也不便跟归一门的小丫头多说什么,只大致说了下情况,吩咐她待在这里别瞎转。 记录下大致的地标就朝着下一个小空间进发。 也不知道是该说这些小弟子幸运还是说宁夏倒霉。 在术法塔游荡了一段时间,元衡真君竟然顺利地找到了好几个被困在塔里的弟子,活蹦乱跳的那种。 弟子们都负了伤,但大多是不碍事的轻伤。受伤最厉害的那一个不过是断了个胳膊,一个少年修士,属于那种比较好照顾的伤员。 然而这些人里都没有宁夏。 元衡真君不禁感慨自家小弟子实在是运道不济。 本来他逼出精血只是为了救自家地里种着的小白菜,其他人都是附带的。结果一进来人家家的老自觉了,自然而然扎堆报道,可他家的还是遥遥无期。 说是因为传承塔大嘛,其实也不是。那么大,为啥别人家的弟子就这么利索,一下子就找到了。 但要说它小,就更不是了。这么小的一块儿地竟然还找不到区区一个练气弟子? 元衡真君迷惑了。宁夏到底跑哪去了? 小女孩儿应该也没事啊。尽管无法定位另外半滴精血也就是宁夏的具体方位,但依着同源精血的感应,寄宿的本体应该处于安平和的状态,至少应该是活着的才对。 即便元衡真君是元婴道君,但体内的灵力始终是有限的。想源源不绝输出灵力也不太可能。 毕竟修真界终归是弱肉强食,哪怕再惋惜,若是宁夏没有这个命或是运程单薄,他也没法子。 但既然付出了代价自然要尽力找到正主。元衡真君合计了下时间,想多费些心思,再好生找找。 已有踪迹的那几个弟子被元衡真君想法子拢在了附近的区域,就只等宁夏这个“主角”。 不对,还差一个。元衡皱眉,发觉自己漏了一个,应该还有一个才对,好像是一个中等门派的弟子。他仔细想了想,还是没记起来那个门派的名字。 少了人还能咋地?就去找呗。正主宁夏还一点气息都没检测到。元衡真君近乎于绝望地想道,没准再走两步,那个被漏了的小弟子又会从哪儿冒出来……吧? 一语成谶。 一个灰扑扑的身影从上边儿掉了下来,正正好摔在元衡真君精魂所在的半步之前,可把他吓得够呛。 喂,别以为魂丝不会受到惊吓!他可是很清楚因着这惊天一摔,外边的本尊手一抖没差点把灵气输出打中对面那堆修士。 第三百四十八章 起事(三十五) ()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是因为只是被分出的一丝小小的魂丝,元衡真君存留其中的意志好像也迟钝了许多。 这人从天而降竟然让他愣神了一会儿,方才记起要跑过去看人。 看背影应该是男孩儿。元衡真君不确定地想到。 他身上的白色衣袍沾满了灰尘,灰扑扑的,头发上也不知道沾了什么,一团一团的。看上去跟个难民似的,看样子遭了不少罪。 隔着精血远程“窥屏”的元衡真君一时间也没闻到那人影周边萦绕着的气味跟浓浓的气息,还以为对方是受了轻伤还是怎么的,正欲出声询问。 然而,当他看清楚对方的脸时,世界安静了。 即便是遥在外头的元衡真君也不禁心中一哽,不知是何滋味。 但他没有作声,确认对方的玉牌还好好地挂在身上,便离开了这个空间。然后去引了别的弟子到这边附近来。 离开时好歹也要人齐。 这样折腾来折腾去的,宁小夏愣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好似从人间蒸发一样。 元衡真君叹了口气。是死是活好歹有个准信儿啊。 这传承塔虽名为法器,但构造十分精密,又经多代人传承,内里已经出落得十分复杂。即便有元衡真君神魂之力的支持,短时间也无法摸到窍门。 这么久,元衡真君一直都是瞎转碰运气的。能一下子把除了宁夏的弟子都给找实在是运气,他们的运气。 唉,那小娃娃到底在哪里啊。 噫? 突然间,元衡真君感受到精血似乎剧烈地振动起来,似乎在应和什么。 同一时间,术法塔的空间里荧起一片耀目的赤红色,带着些微金光,甄蕴了整个天际,术法塔的天际。 一声发自灵魂的唳鸣响彻空间,敲金击石,仿佛来自洪荒时代的呐喊,诉说着属于自己远古的故事。 凤鸣。 第二次了,这是他在凤鸣城第二次听闻凤凰相关的东西。 元衡真君也算是见多识广,可这样传说中的生物他还真的从来都没见过听到过。没想到一次小小的消遣旅程,竟还能长一回见识。 所以,果然不愧叫“凤鸣城”么?凤鸣、凤鸣,凤飞于天。 也许这儿真的有可能蛰伏着一只凤凰。 可不等他惊讶完凤凰的鸣叫声,下一刻所发生的东西更是令他大惊失色。 伴随着越发强劲有力的凤鸣,一道痛苦的声音也随之嘶吼不断。 骇人听闻。 此地怎会有龙吟? 元衡真君眼珠子都要被惊出来了。 那么这里不会是有龙吧?想到这个,饶是元衡都有些头皮发麻。 而且那鸣叫声越强盛,精血的沸腾感便越强。元衡真君能感受到自己流落在外的半滴精血仿佛在慢慢消融,被陌生的力量包裹,容纳。 不会吧。怎么会呢? 但元衡真君的心里一直都有一道声音在警戒他,真的,是真的。还不住催促他往那边去。 一切的答案都在那里。 ------------------------------------------------------- 元衡真君那边怎么样暂且不提。 回到宁夏这边,事情似乎是告一段落了。 宁小夏是在一片亮堂中醒过来的。睁开眼睛的是望之令人心生舒畅的蓝天白云。 高高不见顶部的拱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代表着自然风光的天空。 费劲儿挪动了下麻痹的大腿,不小心碰到了堆在隔壁的小藏品。她这才恍然想起自己还在小黑箱里头没出去呢。 好吧。虽然知道这是在塔里,蓝天白云自然是假的。但宁夏还是忍不住隐藏在人类血脉中那种对自然的亲近与渴慕,感到身心放松起来。 当然,一切前提是她知道自己的俩个对头都同归于尽了。这不,暗室都给炸得没影儿了。 被释放心中大石的解脱感使得宁夏懒骨头都上了,放纵自己瘫在小黑箱里不肯动。 也不排除是因为她受了重伤,废了一个胳膊,身体大概也就九级残废的样子。危机一解除,她还不缓一缓? 宁小夏拒绝去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唉,还能怎么办?知情人都给炸死了,信物又不争气联系不上。也不知道主办方猴年马月才记起来捞她。 应该不会这么惨吧?! 宁夏只好暗暗安慰自己,至少空间里的危险生物都给除掉了。她只要待在这里乖乖坐等人来救,活着等下一届交流大会术法塔再开。 说实话,只要一想到后边那种可能性,宁夏就脑袋疼。五十年该怎么熬? 但她觉得,目测情况,主办方的人自动来救她的可能性极小。毕竟好些丧尸兄弟等了这么多年,直到死都没等来人。 她还是不要抱有这么大的希望才好。走一步算一步吧。留得青山在嘛。 宁夏不贪心。解决了生存问题,再继续解决出去的难题好了。一步一步来,总会解决的。 在小黑箱躺了一阵子,她猛地坐起身来,决定出去。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做咸鱼了,这样搞不好会无意间错失出去的机会。 宁夏琢磨着到外边去探探情况,顺便找些吃的。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可把她折腾坏了。 又啃了一些恢复的丹丸,她这才慢吞吞地从小黑箱里出来。 因着腿脚酸软,出来的时候又摔了一大跤,没差点把门牙给磕碎。 宁小夏委屈巴巴唧唧哼哼地从地上爬起来,正打算查看自己的手皮有没有磨破。 一道虚弱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透着丝丝阴阴鹜:“没想到这儿竟然还藏了一只小老鼠。让本座好生瞧瞧是怎样厉害的家伙,竟然能从那样的爆炸中活下来。” 宁夏身子僵了下,不可思议地望向发声处,一时间惊得失了声。 是谁?谁还活着? 秦明……还是龙笙? 宁夏心中的恐慌不断聚集,挤压着她脆弱的心。本就酸软的腿已然摇摇欲坠了。 距离她不远的地方,瘫着一条黑漆漆,模模糊糊的东西。看上去黏糊糊的,多处好似破损一样的裂口,有黑色的液体不断从里头流出来。 宁夏真的没认出对方的样子。只能从形体跟声音大概判断出来,是……龙笙。 龙笙还活着。 理智告诉宁夏此刻最应该做的是立刻躲回小黑箱避难,或等待对方死去。毕竟一条将死的龙,也有万千种方法杀死她。 但这一回她没有理会自己的分析,遵而是遵循了本能的选择。 第三百四十九章 屠龙(上) () “这位……阁下,我想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做了决定,宁夏也没什么好怕的。她只是为了安计,下意识趋利避害而已。 宁夏可没忘记眼前这个曾经十分强大的异族是怎么被濒临死亡的秦明算计成这副模样的? 反杀是这个世界上最常有的事态。即便她有小黑箱,若是躲避不及,也只有死一个下场。宁小夏不想在吐槽了别人之后,自己也走上别人的老路。 所以虽然眼前这堆恶心至极,看一眼便能激起人肾上激素的烂肉好似已经不具备反击能力了,宁夏还是表现出足够谨慎地素养,远离它所在的方位,随时警戒。 “当然,这是我们第一次真正的见面。你躲得可真好啊。本座寻遍整个秘境都没找到你的踪迹。还以为是已经逃脱了的人,这会儿竟自个出现在本座面前。” “没想到啊,本座跟秦明都差点都被你蒙蔽了。” “呵!一个不过练气的小丫头,竟有这样通天的本事?若不是本座命硬,尚存一细,可不是被你给逃脱了么?” 宁夏能清晰感受到龙笙语气里蕴含着的强烈不甘与羞恼,伴随着濒死的粗喘声,眼瞧着已经进气多出气儿少。 她没有作声,仍由对方说道。反正已经是个将死之物,没必要再多费口舌。何况她躲避的方式的确是不可说。 事实上,宁夏心里何尝不是琢磨着给对方补上一刀。龙笙还活着一日,她的威胁就迟迟无法解决。 难不成还等对方养好伤再反过来杀她么? 既已被对方知悉存在,那他们之间必有一死。宁夏要么就是等龙笙重伤不治横死,要么就是趁他还在重伤的时侯捅死。 不然留着对方过年,最后死的没准就是自己了。 不过一时间,她想不到该怎么做,也不敢贸贸然出手,免得中招。 既然反派想说会儿话就让他说呗,她有足够的耐心。等她……就好了。 宁夏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但还不确定该以什么样的方式,用什么样的角度动手。 而且她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对方的语气有些莫名其妙,好像很熟悉她知道了她什么秘密似的。 她自个儿也很奇怪,自见着了这条龙起,心脏某处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一会儿汹涌澎湃,一会儿高昂激愤。宁夏甚至还感觉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怒意,但却切实从心底里传递出来的。 但她不认识这家伙啊。宁夏怎么可能会认识一条龙? …… “你比秦明那家伙还有讨厌。” 龙笙喋喋不休唠叨一阵子,都没有得到目标人物一星半点的回应,他倒是冷静了下来。 他冷不丁地说了这样一句。 宁夏:what 她有些哭笑不得。啥都没做,或者说没来得及做什么,咋突然间被套上一个“讨厌”的帽子。 秦明可是差点杀了你,把你弄出现在这副模样的魔鬼本鬼诶?她怎么会比秦明还令人讨厌。 虽然宁夏也不需要对方的喜欢就是啦。 她只是好奇对方的“讨厌”从哪来来? 龙笙平躺在坚硬的岩石面上,已经溃烂了的**无法动弹。好不容易积累的灵魂力量一夕之间消散殆尽。 感受着身上逐渐流逝的生命力,无比骄傲的龙笙突然间觉得十分无力。 他嗤笑,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才等到东山再起的那一天,竟然又沦落到这个地步。甚至比之曾经的那一次还要严重。他毫不怀疑自己接下来将会无助死去的事实。 身为拥有神圣血脉的龙族,却一次次败于蝼蚁杂种手上。第一次是一只杂毛畜牲,这一次则是一个卑微得不能再卑微的人类。实在是匪夷所思。 这两者竟还都是他们种族的敌人,前者曾从他们手上夺走天下的仇敌,后者则是无德无能如今窃居天下的种族。难道他们龙族真的是要败于这些家伙手下吗? 龙笙定定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宁夏,深深地,仿佛想要看透隐藏在她身体深处的某个存在,神态复杂。 对于对方突兀的凝视,宁夏被激得一激灵,突然间觉得有些冷。 “在下不过是偶然路过此地,并未取贵地的一分一毫,倒是受你们牵连遭了不少罪。如今只是想要尽快归家,何谈逃脱?阁下可真是在说笑了。” 对啊。这是宁小夏的真心话。 见鬼的,她就儿来参加一个交流大会,想整点机遇啥的。结果机遇没摸着,倒是掉进这么个天高地阔的牢笼。现在都出不去了。 宁小夏不想管这里的冤情,也不想探究这事里头的错综复杂,更不想知道这些可谓是陈年旧事的秘事。毕竟她连自己的处境都没整明白,能不能出去还是个未知之数。 结果这事一步步发酵,发展到这一个地步。宁夏已经被逼掺进了这件事情。 她可不觉得自己有啥亏心的地方。哪里谈得上逃脱? “巧舌如簧的家伙。果然是那家伙栽植的烂果子,一样地惹人厌恶。”龙笙恹恹道。 这已经是宁夏第三次听到对方说他讨厌了。而且什么“栽培”啊?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被什么人培养过。 进入修真界,宁夏还没有过师傅呢。当然,她也不打算有了。自个一个人也挺好的。 所以她能十分确定自己并不知道对方所指的“栽培了她的家伙”是谁。 这条龙该不会是被炸晕了,脑子都糊涂了吧? 见宁夏不接话,那双唯一完好的琥珀色眼珠浮起一层讶异和了然。这小蝼蚁该不会是不知道吧? 想到这里,龙笙的眼里闪现一抹玩味的意味。 “哦?你不知道吗?看来那家伙也没比本座好到哪里去。本以为他们这类家伙会更光明磊落些。” “哈哈哈哈哈,什么嘛。原来跟本座是一路人真亏得你们还敢自称神圣高洁的血脉,做事藏头露尾的,可害苦了别人孩子了。”龙笙笑得脱了音,振振有词道。有耳朵的,都能听得出来对方话语里蕴含的嘲讽。 而当事人宁夏则是一脸懵了。这龙,这家伙,自说自话的,到底在说什么? 每个字她都能挺懂,可怎么组合在一起就怎么也听不明白呢。 第三百五十章 屠龙(中) () 他并没有理会被懵得一脸血的宁小夏,自顾自地自嗨起来。 “身为神裔却要用神明豢养小宠物修复己身,不得不说实在是一件可悲至极的事情吗?不过本座并不是唯一一个。” “哈哈……” “哈哈哈哈,该说咱们不愧都是神明的血脉么,就连想法都是这么一致。我们是一样的,我们都一样!” 说着,龙笙的喉咙里不断发出的声音,如同被卡住的陈年机器,仿佛在宣誓他即将报备的哀叹,听着叫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饶是这样,对方仍是肆意而粗暴地大笑出声,好像抓着了敌人的痛脚一般快意。 搞得宁夏摸不着头脑,都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脑子被烧傻了。 “还不出来吗?”龙笙扬声道,语气笃定。 什么?这儿还有别的人吗?宁小夏这会儿是真的回过味来,不由有些慌了。 听对方的意思,这里除了她跟他,还有个别的什么人也在现场。 是谁?躲起来了吗? 怎么可能?对方是怎么从火焰爆炸中活下来的? 她可以说是因为有小黑箱,一根毛都没伤着。龙笙没死也可以说是因为皮糙肉厚。 但那人呢?龙笙嘴里说的第三方呢?是凭什么? 宁夏不得不担心。 现在这里,一条被炸得不成人形的龙族,一个外弱内也不强的真弱小人类。 那么这个神秘的第三方呢?是人?是人?还是鬼?对此宁夏一概不知。 龙笙还在神神叨叨地抱怨的时候,宁夏这会儿就已经紧绷地不行了。 她想道,这都啥跟啥?前有狼后有虎,前途未知啊。 似乎上天为了拯救快要被吓死的宁小夏,一直癫狂地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龙笙终于想起来了宁夏这么一个人。 待他清楚地看到宁夏脸上未来得及抹去担忧跟疑惑,更高兴了,笑容越发癫狂。 “呵呵,看来我们的小朋友还不了解自己的处境。” “好吧。既然你不肯出来,也没忍心跟她说,那便由本座来说好了。相信本座会好好‘照顾’你的小友。” “可怜的小家伙。”看着对方眼里满溢出来浓浓的恶意,宁夏还真的不太想跟对方说些什么。 这龙分明已经疯了,好伐?! 看着宁夏这种看智障的表情,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理解的,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立马就挑起了诉说**。 “怎么,难道你也觉得本座饲养活死人的行径过于残忍?还在为你的活死人朋友伤心么?可惜他们都已经被我吞吃入肚了。” “想来刚才那一场大爆炸,大概都已经魂飞魄散了,连渣都没有剩。”对方仿佛故意要挑起宁夏的愤怒一般,不断说一些引她不爽的话。 说实话,宁夏是真的听难过的。因为对方说得对,那些活死人们,那些曾经和她一同欢笑,十分照顾她的活死人也许都已经化为灰烬了。 想想,就连无比强大的龙笙也变成这副鬼样子。那些被吞吃入肚的活死人想必是没有善了。 郭霓韩越俩个都已经被碾为飞灰。她,也无法带他们回家了。 “别太伤心。你很快也能跟他们团聚了……啧啧啧。”说到兴奋处,这条濒死的龙族的语调阴阳怪气,自个儿说得倒挺嗨。 似乎并不需要宁夏回答的样子。 “本座觉得啊你也没必要为别人伤心。你……跟他们都没什么区别。都是被豢养的肉鸭而已!” “今日逃过本座的击杀,那明日就会死在她手下。哈!没准死得更凄惨也说不定。本座可真是为你担忧啊,小友。”说完龙笙的尾调还假惺惺地挽了个泣音,十分可怜她的样子。 似乎被宁夏的沉默给激励了,对方又好像脑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继续絮絮叨叨的。完忘记自己濒死的状态跟巍巍欲坠的小命,还在瞎使劲儿。 宁夏真的被吓到了。对方话语里蕴含的深沉寒意倒是其次,她更是被对方不似将死之物的状态吓到了。 这家伙,不会是装的吧?!还是跟秦明一样准备了什么临死之前的大套餐供她消受。 本来宁夏此刻最应该做的就是再度缩回小黑箱,以规避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危险。但不知为何,这一回,她却迟迟不愿意进去。 脑海中仿佛有一个声音隐隐在告诫她留在这里。一切真相都会揭开。 肉……鸭吗?跟活死人一样被豢养?说的是她么?宁夏心中闪过千百种思绪,思虑翻飞。 谁……豢养了她。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如此骇人的宣告却没有引起宁夏一丝恐慌。倒不是因为宁小夏的胆子大,老实说,她的胆子是出了名的小的了。 谨小细微是好听的说法,往难听里说就是胆子小。 唤作其他情况,其他时候,听到有人躲在暗处暗戳戳想要对她做什么,都要被刺得蹦起来。 然而这一回宁夏却不像以往的她那样表现得无比恐慌。心里意外的平静,甚至有些出神。 “是么……”宁夏喃喃道。 许是把宁小夏的疑问当做了怀疑,龙笙十分激动地道:“还不明白吗?蠢货!难道你没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时不时地流逝么?你以为这是为什么?” “你以为寄居在心底里,不属于自己的那抹意志只是意外吗?难道你没有发现……有一个外来的魂魄住在了你的心里吗?!” 龙笙的怒吼可把宁夏给吓坏了。要不是从头听到尾,宁夏差点以为对方是发现了她穿越的身份了。 她,不正是一具寄居在肉身里的外来魂魄吗?只不过她附身的是一具活着的**。而本体的原主人在之前也已经香消玉殒,赴往黄泉了。 不过 宁夏眼神微黯,抚了抚胸腔的位置。生命力流逝?没有。倒是觉得越发地好,比之从前的恢复能力,快得不可思议。 不过,这异样不属于自己的意志,还真的有。 温暖的,欢快的,悲伤的,绝望的以后此刻几乎占满了胸膛的快意。 对,没错,就是快意。 宁夏能感觉到有一个不属于她的意志在欢欣雀跃,为什么东西感到无比快意。 第三百五十一章 屠龙(下) () 是有什么东西住在她的心里了吗? 意外地,宁夏一点都不觉得吃惊。虽然有一点点心慌,但却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倒也不是不在意,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感慨。 宁小夏早就发现了这件事,她的心底里存在着一个迥异的意志,并不属于自己,偶尔会散发一些不知来由的情绪。 这些情绪时时会猝不及防地冒出来。开心时,难过时,遇难时……每当有事情发生,这股与自己心脏并不同调的情绪便会冒出来。 让她想想,从什么时候开始? 好像就在来到凤鸣城之后才出现的,就在某一日,一觉醒来便突然出现了。 在此之前,她生活在大牛村的近三年凡人日子都未曾有过此等现象。 这个不属于她的意志或是说存在一夜之间突然间出现在她生命里,就在心底里扎了根。 而且对于这个外来者,她自个儿的身体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的意向。反倒接纳地十分融洽,就好像身体里的一部分,本应存在于身体里的感觉。 宁夏也从来没有接收到任何来自身体的警报。 搞得宁小夏一度以为这股陌生的意志是属于这具身体本应该死去的原主人。 也许宁夏的原魂魄并没有死去,只是沉睡在身体里,这阵子突然间醒过来了?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猜测。宁夏也因为这貌似十分合理的猜想好些天没睡好了。 内心一直潜藏着隐隐的焦灼。 若是她的猜想是正确的。那面对原主人的回归她该怎么办? 可不等宁夏继续纠结下去,便进了这传承塔,进行最后一轮的试炼。 老实说,进了这个塔之后,心底里那股子无根无缘的情绪变得更激烈了。从一开始的隐隐约约变成了后来的确切情绪。 这股情绪十分人性化。有时候会随同她的心情一起同调,为她开心为她伤心。有时候也会散发出莫名其妙的情感,宁夏也弄不清是怎么引起了它的情绪。 而宁夏的日子却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一日比一日难过起来,麻烦事也越积越多。到后边,存活几乎已经成了一个难题,为了活着宁小夏不得不过得小心翼翼。也就没时间探究这貌似十分陌生也很奇怪的意志。 如今这样的事实被龙笙一口戳破,宁夏不但没如同对方预料产生恐慌的情绪,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原来……躲在她心里的是一个这样的存在啊。不是别的什么 见到宁夏脸上浮现出一抹几乎称得上释然的神情,龙笙不可置信地喊道:“蠢货,你还不明白吗?有人躲在你的身体里!席慕青那家伙躲在你的身体里。” “那家伙没准在你的身体里一直吸取生命力,等着复活的一天。等她活过来的那一天就是你死的时候,还不明白吗?愚蠢的人类。” “我知道。”宁夏慢条斯理地说,满是不在意,斜觑不远处那条残疾龙。 “你知道什么!你、你……席慕青,卑鄙的家伙,到现在还不敢出来见本座一面么?” 她是很多东西不知道。但有一点东西她很确定 蜷缩在身体里的那个异样意志不曾伤害过她,至少暂时来说不会。不说生命力是一点都没少,对方似乎还救了她好几次。 虽然她也不是很清楚,因为那几次都发生在混混沌沌中。 但她都隐隐记得那种温暖的,熟悉的气息骤然降临,在最混沌最危险的时候救了她。 之前宁夏不清楚,以为是自己在做梦,还是走了什么好运,竟躲过一劫。 可后来才发现不对。那几次获救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气息似乎并不是做梦。 一次是做梦,两次是走运,三次可还好。尤其是后期好几次不明由来的预感都直直戳中了要点,可都是那股意志指导她的。 席慕青么?有些熟悉的名字,却不知道从哪里听到过。宁小夏十分确定自己的记忆库里没有这个人。 不,等等,不对。宁夏的思维有些凝滞。 龙笙方才的意思是,这个席慕青是跟他一样拥有神血的家伙。话里行间,似乎把他分为自己的同类? 一条字里行间明显歧视人类的龙,若是将另一个家伙分为自己的同类,那这个席慕青多半也不是什么人类吧。 难道是龙? 有一条龙躲在她的身体里?开玩笑吧。 宁小夏可不记得自己有什么机会跟龙有接触。前生今世都没有这个机会。 而且要说是龙,那心底里那股子不属于自己的,对龙族的厌恶感又是来自于何处? 宁夏在想些有的没的,对面的残疾龙在喋喋不休的叫嚣。 可无论龙笙怎么叫喊,那位据说寄生在她身体里的席慕青都没有应和,平静地不可思议。 就连宁夏也有些惊奇。按照以往的经验,那股意志是不会这般安静才对,这会儿至少也应该有点反应啊。 可面对龙笙的喋喋不休与挑衅。这股异样意志就好像消失无踪一样,安静如鸡。 整得宁小夏也有些揣揣然。自己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她知道自己对这事儿应该更在意才对,而不是现在这样不紧不慢的。但不知为何,她就说提不起警惕心来。 她是真的从心底里觉得那股意志是不会伤害她的,没有缘由。 而且,就是着急了,她又能怎么样。人家啥时候溜进自己身体的都不知道,那别人突然间想杀了她她也没办法啊。 所以宁夏也不是淡定,而是被动接受。她只是想着这躲着的家伙目前还算友好,暂时无害,她也就只能接受了。 宁夏的“淡定”落入龙笙的眼里变成了十足的挑衅,惹得这条丑绝人寰的龙叫嚣个不停,要那个叫席慕青的家伙出来见他。 面对这样的情况,宁夏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 要是对方再这样吵下去,她…… 一个轻柔的声音忽然自心底里响起:“杀了他。” 十分之温柔的声音,内容却杀气腾腾。 宁小夏:…… “替我……杀了他。拔了他的逆鳞,挖出里边的东西。” 面对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吩咐,宁小夏深呼吸了一口气。 良久,她道:“在哪里?那片逆鳞在哪里!” 她……早就想屠龙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尘埃落定(上) () 龙笙万万没想到宁夏敢动手,也万万没想到宁夏真的敢杀他。 知道席慕青那家伙在宁夏身上,他的内心是兴奋的,就像濒死之际迎来了一壶甘霖,虽然这壶甘霖可能都是毒液。 但至少能够解燃眉之急。 宁夏猜得没错,龙笙快要死了。若不是宁夏漏了行踪出现在他面前,他十有**会重伤不治悄悄地死在这片诅咒之地上,连同死在这里的百多万冤魂。 从某种程度来说,秦明的确是个可怕的家伙。出了名坚韧强劲的龙族竟然被他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整成这样做,也的确称得上是壮举了。 说出去,整个龙族都不会有龙相信。当然,连人都不会相信这种一听就是无稽之谈的笑话。 可事情发生了。还发生在他身上,他也的确将要成为这世上死得最憋屈的一条龙。 龙笙死不瞑目啊。 但宁夏的出现成了他另类的希望。他没有忘记这个女孩,先前她来主城的时候,那天恰好遇上他灵魂出窍。 龙笙在宁夏身上闻到了席慕青的味道。 不会有错的。那只可恶的卑鄙的杂毛畜牲,他又怎么会忘记?害得他失了**,沦落到这个地步的罪魁祸首。 龙笙迫不及待地捉到她。但以他目前的状况并不能外出,便只能通过秦明发布命令。哪知道秦明那家伙中看不中用,人没抓到,竟弄得整个阵法都混乱了,连带着肉鸭们都出了问题。 之后因为阵法供给出来问题,龙笙都没有心思去关注那个身上带着仇敌味道的女孩。 怎么样摒除阵法影响尽快凝成**成为了他主要的烦恼。他的时间剩得不多了,龙笙不得不剑出偏招。 一口气吞了整片土地的肉鸭。先是秦明精心饲养的佟,他特地准备的开胃菜,那可是蕴含了他半滴真龙血的大补之物。 然后才是那些叽叽喳喳的小人类。真是可笑,竟然妄图反抗他,尊贵的龙族。那些连挠痒痒都称不上的攻击完被他忽略掉了。这些活死人根本无法反抗一般被他吞吃入肚。 最后他才找到秦明,那个多次对他不恭的家伙。作为最后的奖赏,他将会赐他一死才吃掉对方。 令龙笙遗憾的是,翻遍整个空间都没闻见席慕青的味道,也没见到那个携带者。 不过他并不着急。待他出去了,再慢慢算账,那只杂毛畜牲逃不掉。 可惜,龙笙太自信,也太嚣张了。他的野心勃勃败于一场有预谋的爆炸,造成这一切的是一个弱小的人类。 而他也失去了自己这么多年精心凝结的新**。现在他只剩下这区区一截残躯,活下去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携带着席慕青的女孩出现了,让他觉得自己有了另一个机会可以活下去。 他,手上有席慕青想要的东西。这是他唯一的筹码。 龙笙有自信能说服对方。 可是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宁夏看上去毫不知情,席慕青似乎也没有意向回应他。 龙笙这才着急起来,忙不迭说些难听的话想激得躲在宁夏身体里的席慕青出来。 果然是卑鄙的家伙。竟在关键的时刻装死! 若是见不到席慕青,就白费心思了。 可恶,可叹她这会儿恰恰需要那杂毛畜牲的能力。该死的。 而他嘴里的席慕青又是怎么想的呢? 席慕青啥都没想。她也不吃这一套。 可以说龙笙准备的一肚子筹码都没有用。因为他一心想说服哄骗的席慕青一心一意想着要杀他。 杀了这个令她深恨的家伙。 这个她恨了很多年的仇敌。 当龙笙一直在喋喋不休的时候,席慕青不是毫无反应。她的反应可大了,但是都被她压了下来,免得吓到宁夏。 虽然她现在只是一片从主魂残魂分离出来的一丝小小的碎片。但却保留着她大部分的情感,这些情感十分激烈。若是控制不住必会影响到宁夏。 虽然她并不像龙笙所说的那样寄居在宁夏的身体里,意图吸取她生命力的邪灵。甚至与之相反,她还想借着残余的力量保护宁夏。 可宁夏不知道啊。她害怕这谨小细微的孩子会被吓到,中了对方的圈套。席慕青可没有忘记宁夏失却了记忆,这记忆还是她亲手封印的,自然也不想再提出来。 她得想想该怎么处理。 因此,当时龙笙在叫嚣的时候,席慕青看似没有反应,其实都在想。 她在想该怎么说服宁夏这孩子不要相信对方呢。 不过席慕青的烦恼并没有持续太久宁夏的反应打消了她的念头,也让她对接下来的事情有了几分笃定。 当她看见宁夏频频去拽手里的九节鞭,她就知道这孩子对龙笙已经起了杀意,而且不是一点点。 而对方的挑衅,对她的恶意揣测似乎也没有引起宁夏的一丝波澜,栖居在内心的凤凰鸟能感到源自内心的温暖跟感激,是对着她的。 她怦然一震,内心仿佛有烟火炸裂开来。 是啊,这孩子就是这样的人。爱恨分明,恩仇必报,这是她最本真的性格。 哪怕失去了记忆,忘了她,将她当做是不知来由目的不明的寄居物。但她救了她,帮了她,她就永远不会忘记。 所以宁夏选择相信她。虽然只是暂时的。 她永远不会比相信她还相信龙笙。 这就足够了。 席慕青鼓足了勇气,说出了自她来到宁夏身上的第一句话。 让宁夏杀了他,杀了龙笙。 “杀了他。”替我……替我们杀了他。 然后她告诉了宁夏对方的弱点。 眼见宁夏从空间里拿出了一柄锋利异常的剑。在心底里,她轻轻勾起了一个略带欣慰的弧度,眼神柔和,就好像看着自己的长大了的晚辈一样。 宁夏的动作惊动了陷入癫狂的龙笙,他的脑海不断发出异样的警报。 他眼睁睁看着女孩忽然消失,气息消散殆尽。然后对方又咻地一下冒了出来,同样是毫无痕迹的,就像凭空出现一样。 龙笙瞪大眼睛,残缺的龙身在地上不断扭动,意图驱动自己逃避什么的样子。 女孩的手里提着一把剑,尖端寒光阵阵,泛着渗人的光芒。 第三百五十三章 尘埃落定(中) () 龙笙的求生欲还是很强,宁夏一动,他就知道宁夏想做什么。 他是有信心,但不至于没眼色,还没蠢到以笃定席慕青会帮他。 他也只是怀抱着希望,还想拯救一下。 哪知道席慕青没给他盼出来,宁夏这个被他视为宿体的养料倒是先动了还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举动。 龙笙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这样破烂的身躯十有**也无法存活下去了,若是真的没有解决办法的话。 但濒死之际,却又遇到了宁夏或者是遇到了寄居在宁夏心底里的席慕青,他心思便活动起来,又觉得有了希望。 席慕青那杂毛畜牲可恶不假,但却有着一个不俗的天赋传承,这正能解决他的燃眉之急。 虽然他与那杂毛畜牲之仇不共戴天,两方都深恨对方,但龙笙认为自己是处于优势一方。无论如何,席慕青都会对他忌惮几分。 怎么说呢? 龙笙他手里有着席慕青的软肋。这个软肋足以让对方投鼠忌器,甚至被迫伸出援手。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 至于后边的事,就等他重新活过来再说了。 然而龙笙预想过无数种情况,却从没有想过身为养料的宁夏会是第一个出手的。 龙笙可不好蠢到以为对方掏出剑来是打算给他演一套剑法啥的。 现在掏剑只怕是想杀了他吧?! 他顾不得想席慕青为什么还不出来,也顾不得想宁夏会会怎么杀他,本能地挣扎起来。 可这都是徒劳的。眼见着闪着寒光的剑锋朝着他慢慢驶来,他的内心充斥着不可言说的绝望。 脑海里的种族本能在拼命叫嚣,发出应该是这辈子最后一轮警报。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不尖叫,不求饶已经是他身为龙族最后的骄傲。 龙笙以为过了很久,但实际上不过是一瞬间。但仅仅是这一瞬间就足以宁夏走完这并不远的一段路。 待到面目非的龙族反应过来的时候,宁夏已经走到他跟前。高举的剑梢在日光下闪闪发光,映射进她的瞳孔深处。 闪烁着死亡光芒的武器不断靠近,龙笙的瞳孔呈极度放大的形态,眼眸里也清晰可见的隐藏在其深处的恐惧。 龙笙最后一刻,脑海里闪过的意识竟然是,原来那些卑微的人类死亡时是这种滋味。 龙的逆鳞一向是一个名声在外的传说。别说这个世界,及至修真界,乃至宁夏原先所在的现代世界,四处都流传着龙有逆鳞,触之必死的传说。 当然这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说明逆鳞对龙来说是一个多么重要的东西。对于修真界的人或是神兽之间,他们知道的当然更为详尽。 龙的确有逆鳞,而且还是每一条龙都有。但却不是人们所想的那样,每条龙的逆鳞都在一个固定的位置。 逆鳞对于龙来说更像是一种私密,不可外露的软肋。每一条龙在蛋壳孵化的时候,需要学习的第一课都是如何掩盖自己的逆鳞位置。他们必须在破壳而出之前完遮掩自己逆鳞的位置。 所以若是破壳之后发现某条小龙未曾学会掩盖自己的逆鳞,则视为天赋驽钝之辈,在大家族中甚至会被取消继承人的资格,无论是身份高贵的嫡系还是天生弱势的旁系。 因为龙的逆鳞就如同人类的心脏,是人的要害处。人的心脏跳停,人就活不了了。而逆鳞之下就是龙的心脏,顺着逆鳞挖进去则会挖到龙族的心脏。 小龙出生的刹那,若是没有好好掩盖好逆鳞的位置,则会为外人所知。大家族是不容许继承人拥有人尽皆知的弱点,这样的继承人都要摒除掉。 所以每一条龙族的逆鳞位置都不会为外人所知,只有他自己知道。即便亲如父母也不知道自己孩子的秘密。 当然,龙族里也不乏一些奇葩,将自己的逆鳞告知他人,或爱侣,或兄弟姐妹,或好友。 但不知道是诅咒还是邪门,泄露逆鳞位置的龙族最后无一例外都死在了知道秘密的那只龙手上。这仿佛成了一个诅咒,叫所有的龙族都讳莫如深,不敢踏出半步。 龙笙自然不是那等资质驽钝之辈,他出身于一个龙族的中等家族,是族内近三万年来诞生的唯一一只幼崽。所以深受长辈们的喜爱,从小就千呼万唤。 他的天赋又是一等一的好,虽然限制于生长期的少年躯体无法一下子媲美族内那些大妖,可在同龄小龙崽中也算是佼佼者。也胜过许多高层次的同龄龙崽,很是让家族长辈骄傲了一番。 如果没有发生后边的事情,他也许会渐渐成长为龙族又一个骁勇善战的战士。 可是命运就喜欢开这种玩笑。它毁了一个前途光明的幼崽,又把她送到另一个无限光明的家伙身边,然后让他们自相残杀。 龙族少爷龙笙也沦落到龙族领地的席慕青相遇了。彼时历尽艰险的席慕青已经成为了龙族的傀儡,被送到了龙笙手里成为他的玩具。 至于席慕青是怎么样从一滩烂肉变成龙族的傀儡玩具的也不必赘言。总之,席慕青从千娇百宠的席家小公主到人人喊打的囚徒,又由家族的弃子再到如今任由龙族把玩的“器具”,她所受之苦罄竹难书。 待她落到龙笙手上,几乎都要被击垮了。可命运还是不放过她,给她安排了下一个地狱,一个不亚于她曾经噩梦的可怕境地。 龙与凤凰是是世仇,龙笙是龙族,席慕青则是凤凰,席慕青落到龙笙手上自然得不了好。更别说席慕青并不是一只自由的凤凰,而是一只生命被龙族把控,生死无法自主的凤凰产物。 当年席慕青在战场上自爆,血肉破裂,尸身七零八落。她更是在那一瞬间便已经死去了,按说这世间不会再有席慕青才是。 但当时龙族的战士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收集了席慕青的残躯,送回了族内。后又不知道经过什么样的经过,最终造就了一个新的席慕青。 席慕青重回世间,只是她不再是过去的她了。 她只是傀儡凤凰阿青。 第三百五十四章 尘埃落定(下) () 重回这个世间她不再是席慕青了,不是席家的长女,也不是骄傲的凤凰鸟。 她早就不配做凤凰了,何况是如今她还耻辱得成为了龙族的奴隶。她对不起自己血脉。 慕青也不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她明明已经死去了,她也清晰得记得自己自爆那一刻被四分五裂的痛楚,肉身的记忆告诉她自己的残躯是怎么样散落各地的,再也没有存活的可能性。 但当她再度醒来,时间还是那个世界,周边的环境却变了她现在身处龙族,身边都是她的血脉仇人。她也不再是过去的那个她了,她现在是傀儡凤凰,一个龙族制造出来的玩具。 她被送到了龙笙手上,被迫喊他做主人。 之后的日子就如同地狱一般。伤害,羞辱都是家常淡饭。她的骄傲被狠狠地踩在脚下,再也不复从前。 哪怕从囚困之中出来,流落街头,成为人人喊打的弃子,甚至一度自暴自弃,她都不曾丢**为凤凰的骄傲。尽管那时她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了尊严。 但直到这个情景,来到龙族,成为龙族随意亵玩的玩具,她才直到之前的自己有多矫情。 受族人的唾弃,她也的确不好受,感到羞愧与难堪。但她是心甘情愿的,这的确是她的罪。但来到龙族之后,她饱受龙族的羞辱,哪怕是路过的龙也能朝她吐一口唾沫,可她却不能反抗。 更糟糕的是还要受到来自她的“主人”的驱使和伤害。那些年席慕青过得生不如死,她多么害怕有一天自己不得不被压到战场上,给所有的族人带来无尽的屈辱。 而且她知道必然有这一日。这样的情景终究来临,届时就是她的死亡之日。 席慕青想死,但却不想死在那样的情况之下。她已经不想给自己的族人带来更多的屈辱。 所以她一直都在寻找自杀的方法,可都一直没有成功。 天随人愿。 席慕青找到了机会。 一次龙族的动荡,龙笙意外流落人界。身为附属物的席慕青当然要跟随其后,也一同流落人间。 离开聚居大批龙族的族地,席慕青下手也变得容易起来。哪怕龙是个天赋卓绝之辈,也只是一只处于成长期的小龙崽子,她还有机会。 到凡间的日子,龙笙变得更为喜怒无常,他无法接受现在的处境。而席慕青正好成为了他的发泄点,非打即骂。 她都忍受下来了。 龙笙终究是一只小龙崽,被她逮到了一个机会送入了地狱,结束了这近五千年的噩梦。 结束这件事情之后,席慕青的本意是想死的。她的身心与灵魂已经不再纯洁了,回去凤凰族地只会给族人与席家平添羞辱。她不回去才是对席家最好的。 没有她这个污点,席家只会出落得更好。 但席慕青还欠着一个人情,一个无法还请的人情。 对方请求她留下来看护一座城,她答应了。凤凰的生命无比漫长,人类的一生也许只是他们的一个小小污点。 对方帮助她除了龙笙,这点小小的请求,她自然无所不应。 可那人再也没有回来。而席慕青则再也没有离开。事宜变迁,沧海桑田,她一直都守在这里,守着自己的第二个家,直到死去。 没想到两个应该早已作古,湮没在历史中的仇敌竟然再度重聚在一起。这一次相遇,终于是最后了。 看着眼前被一个小小的人类挖麟剖心的龙笙,席慕青的残魂感到十分恍然。 终于结束了。 这段孽缘。 无论是她的,还是他的。都结束了。 宁夏把那颗心脏挖出了的时候,手在不停地颤抖。这把从密室里巴拉出来不知名称的宝剑也在不住地震动。那一瞬宁夏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隐隐有种逆流的趋势,身上隐隐有种力量要破壳而出,好像要爆炸一样。搞得宁夏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某人的算计,做了那只螳螂或是蝉? 挂在剑梢上的那颗血肉模糊的心脏颜色十分鲜亮,鲜红鲜红的,隐隐能看见上头的肌理,与面目非的龙族然不同。 下一刻,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冲出一道黑色的光,冲过宁夏的身子,直飞上天。 事态发展得太快,宁夏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躲避不及。只模糊知道有什么东西从那心脏里头冲出来,穿过她。 天空响起一道响亮的龙吟,诉说着他死亡前最后一刻的不甘与怨恨。 缩在宁夏体内的席慕青脸色一变,她没想到龙笙这家伙死前最后一刻也没放弃,竟然要取宁夏的性命。 不,不行。她要保护这孩子。 席慕青凝聚仅存的所有力量抗击那股死气。她知道若是落于下风,那宁夏必定会受不住死气的侵袭,成为最后一个活死人。 届时这孩子就被毁了。 宁夏只感觉到浑身的血液都在翻滚,头痛欲裂,大股大股的力量在身体里胀大,乱转,叫她痛苦不堪。仿佛下一刻就要浑身炸裂开来。 她此刻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意识被炽火燃烧,神魂之火明明灭灭,好几次几乎要被力量的浪潮摧毁。 幸好在这样的痛苦中,一直都有一股明亮而温暖的力量在守护着她。亲切而熟悉,一直一直守护着她,抚慰她痛苦难忍的灵魂,劝慰她要坚持下去,帮助着她抗击一切黑暗。 意识模糊之间,宁夏最后听到的,是一声清越的凤鸣。然后便轰然倒下,失去了意志。 不知道过了多久,瘫倒在地上的女孩迷茫地张开眼睛,爬起来,神情恍惚地看了看四周。 死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龙吟凤鸣跟龙的尸体都消失了。只有摔在地上的宝剑,跟上边挂着的肉团告诉她一切都不是梦。 宁夏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将宝剑从那颗心脏拉出来。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两颗莹莹的光球从被刺穿的洞孔飘出来。朝着宁夏的方向飞来。 宁夏下意识去接,却又忽然想起方才冲过来的黑影,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女孩的不作为却不代表那两颗光球也愿意这样。 第三百五十五章 筑基(上) ()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疼痛给她带来过于深刻的映象,对于眼前这两颗不知名的东西,宁夏表现地颇为审慎。 她不是没想过这也许是宝物啥的,就像那种游戏里打败npc掉落的宝物一样。不过,真实生活跟游戏世界还是存在一些差距。 毕竟按照现实的药性,这玩意更有可能是邪龙残留的意识,还是想要夺舍的那种。 前者跟后者的区别可大,思来想去宁夏觉得怎样都不对劲儿。 大概是等得不耐烦了,那颗体积稍大些散发着纯粹红光的光球突地一下,滑向宁小夏的方向。在她祭出行火阵石之前,一滋溜滚入了她的喉咙,咕噜,掉下去了。 宁小夏:…… 想爆粗,大概是她此刻唯一的心情。她下意识就要去抠喉咙,她吞了个什么玩意儿。 这东西怎么不走寻常路啊?别人家的天材异宝,祸害邪器不都是采取“附身”这种高大尚的现身方式,咋你就这么秀,直驱食道滚进肚子了。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宁夏不知道这颗光球并不是什么普通的玩意儿。若是落到修真界,都不知道会引起多少腥风血雨。 人有内丹,妖也有妖丹。此界的龙虽然是神族的血脉,但毕竟不是真神,他们的结构跟人类不同,反倒跟妖有诸多相似之处。所以他们在下界也被归类为妖类,他们的丹核也被归为妖丹。 但龙族的妖丹,可不是那些普通的妖丹可比的。不用说别的,光是龙的名头就足以让修真界的众人自相残杀。 更何况是龙的妖丹是真真正正的异宝,不但是众多妖怪渴慕追寻的传说之物,更是人界不得一见的珍宝。 而宁夏眼前就有这么一颗妖丹。多少人追寻一生不得一见,她却这样轻轻松松地就见到了这样传说中的宝物,并且她还即将得到它。 世间珍宝有数,人若取之必有代价。拿下这颗妖丹,宁夏同样需要付出了代价。 很快,她就无暇顾及心理上那一点点的不舒适。因为那滚进肚子的东西立马就引起丹田处一片温热,然后是一阵难以言喻的阵痛由丹田处蔓延身。 于是,才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宁小夏再次瘫倒在地,疼得浑身蜷缩起来,苟成一只虾米状,只能发出嘶嘶声意图舒缓身上的疼痛。她疼得眼泪不住地溢出来,混合着应激疼痛所挥发的汗水,染湿了因为连日奔波而显得灰扑扑的衣襟。 泪眼模糊,宁夏都分不清眼前的是重影还是别的什么,竟还分得出神满天满地地想道:这次的又是啥? 这一回的疼痛跟之前那次并不一样。这种恍若基体重建的破裂感感觉更为微妙,明明是如此痛苦,宁夏却生不出丝毫警惕之心。 甚至,这具身体隐隐开放了某种限制,接受了这种不知名的改造。 宁夏感到很惶恐,太痛苦了,尽管这一路上她已经遭受过不少疼痛,却仍然无法承袭这一遭。意识模糊让她的脑子变得混沌,忘了自己身处何方,也将某些被封印埋藏在记忆身处的东西翻出来。 蜷缩在地上的女孩脸色苍白,浑身上下被汗水跟泪水浸润,散发着一股湿润的气息,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什么。 看嘴型仿佛是一个人的名字。 宁夏自己也没意思到,自己怀抱着多大的希望等待某个存在。多么希望那股熟悉的温暖气息再度降临到她身上,守护她,哪怕只是待在她的身边也好。 而另一颗光球,同跑进宁夏肚子里那颗一起出来的金红色光珠,则悬浮在半空中。 一刻不停地闪烁着金光,如果有其他人在场会注意到这颗珠子颇为人性化地应和着宁夏的反应扑闪,就好像随同宁夏的情绪起伏着。 疼痛在持续发酵,到后边宁夏都疼得无法动弹。她敢发誓,若是此间有个别的什么人,哪怕只是弱小如同兔子的敌人,只要对方想就能立马杀掉她。 宁小夏已经无力反抗了。 在宁夏看不见的角度,那颗貌似在旁边围观的金红色圆球扑闪地更为厉害,明明灭灭的,越发急促。好像也在着急着什么。 终于它看不下去了,消停了不住莹润的光芒,暂歇。然后仿若有意识一样自发悬浮起来,飞到宁夏的正上方。 缓缓挥洒下一层薄薄的金光,将蜷缩成一团的宁夏包裹起来,散发着镇定人心的力量。 被罩在光圈里的宁小夏感到力气在一点一点回来。完被疼痛麻痹掉的感官又一一回到她的世界。 她依旧感到疼痛,却不再是像之前的那样被痛楚完侵占感觉,身体也有了别的力量。 她喘着粗气,小心翼翼地半坐起身子,调整角度意图想减轻身上过于极端的感觉。 宁夏能感觉到,以丹田为中心,朝着身体的四经八脉传送一股股灼热的力量,不停地拓宽经脉,疏通经络。 她之前也曾经历过这种经脉拓宽,次数还不少。但这跟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感觉力量更大,更痛苦,拓宽地更彻底,一种无法抗拒的改变。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拆分开来,重组,成为一个新的存在。 直到她迷糊间听到一阵脆响,像是什么破裂的声音。之后感觉浑身通畅,沸腾翻滚的灵力一马平川,汇向四方。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宁夏感觉到身上的慢慢地开始消退,这阵疼痛来得突然,消散地也突然。 直到最后,仅剩下的那一丝异样痛感也被从身体里抽出去,她满腹疑惑地坐起来,抚了抚自己的丹田。 那里什么感觉都没有。而折磨了她好久的诡异剧痛好似就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刚才那些都是她的错觉。 搞什么嘛! 凭白遭了难的某人不明所以地盘起腿,打算就地入定,看看丹田处发生了什么事。 可就下一刻,她突然感觉自己右眼睑底下一片刺痛,火燎火燎的,仿佛有什么尖刻的东西在上头刻画着什么。 宁夏猝不及防被惊得身子一歪,下意识用手撑住底下的岩地。 “喀!” 宁小夏僵硬地望向发出声响的地方。 第三百五十六章 筑基(下) () 宁夏的手指纤长,手掌骨肉丰昀,虽然不像贵族小姐的那样细腻异常,却胜在毕竟匀白,不失为一双好看的手。闹得她常常会感慨自己大概就是那种手长得比脸好看的悲催。 然而这双与以往并没什么不同的小手,此刻却给她带来了莫大的惊吓。 宁夏定定地看着手掌在岩石上压出的痕迹,她确定那些裂痕原先并不存在。而且这手掌压印儿,总不会是假的吧? 难不成她这一觉醒来,整个世界都给换了个,是又穿越了还是啥的。她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成了这种堪比生化武器的金刚芭比? 她什么都不知道啊,宁小夏的内心完是奔溃的。她搞不懂,明明自己前几天还是个连岩石都撬不开的弱小女子,怎么会突然间变成手撕石块的猛人? 宁夏小心翼翼地挪开自己“柔若无骨”的手掌,严重被破坏的岩石面显露出来。 只见原先连成一片的完整岩块,呈四面龟裂的形状,由中心处的手掌状压面向四面八方皲裂开来。当她小心挪动自己手掌的时候,还有带起一些细碎的小岩块。 显然,这个堪比铁砂掌的效果是宁夏造成的。天知道她根本就没使劲儿,怎么就整成这样呢? 宁夏拒绝承认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她严重怀疑这只是秦明大战龙笙的时候留下来的痕迹。 很快,铁一般的事实很快就会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 龙消失了,活死人也消失了,这里只剩下宁夏一个人。 终于都结束了。 宁夏摁了摁开始发挥痛觉作用的手臂,觉得还在忍受范围之内,尤其在经过刚刚那两场地狱一样的折磨之后,小小的骨折变得无足挂齿。当然,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快点治好这只挂彩的手臂。 躺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虽然身心俱疲的宁夏挺想好好歇息一会儿,好歹也要让她补充一点精力。 打败幕后**oss解除威胁几乎耗尽她的所有力量,精气神被消耗一空,现在她整个人跟个空壳一样。长达几个月的抗争终究将宁夏耐力都消耗殆尽了。 可在未曾找到最终出去的方法之前,她是无法真正地放松下来的。 终归还是惦记着出去的事情,宁夏也不敢真的放松,赖了一会儿才吭吭哧哧地爬起来,打算离开这个被炸得面目非的暗室。 本来宁小夏还以为以自己这个残躯爬起来会很吃力,然而过程却意外地顺利。她毫不费劲就从地上爬起来了,甚至不需要借助手的支撑,便站了起来。 站起来更是神了,神清气爽,耳目清明,好似连视觉范围都远了几分,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好似重获新生。 啊喂?!这是一号伤员应该有的状态吗?宁夏的心理发出土拨鼠尖叫,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进行了一场假的战斗。 宁夏忽然醒起方才自己忘记了什么。她明明说是要入定视的说,竟生生给忘了。 想起方才自己倒霉催地吞了一颗不明来历的东西,联系到自己异常反常带着状态,宁夏吓得立马盘地上,精心凝魂,探入丹田处。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自修真起一点一点精心构造的丹田一夕之间大变样。 若不是她遁着神息进来的,差点就认不出这是自个儿的地盘。 只见原先拳头大小的丹田大了两圈有多,壁垒也较之前厚了许多,四周萦绕着极高浓度的飘散灵气,浓郁地近乎可以化为实质。 这外头缠绕的灵力浓郁,而丹田内的灵力更不用说了,浓得几乎凝成液态。而原先被分类开来的不同属性灵气团此时则变了一个形态。 取而代之的是三股绳状灵力,交相缠绕成一股,首尾连接,如同一个乌比莫斯环一样,被浓浓的灵力包裹着,不同种属的灵力自然循环。环状的灵力绳中间还圈着一颗圆滚滚的光球,真是某颗从龙笙心脏里蹦出来的光球,只是不知为何它身上的灵光好像暗淡了些。 这、这 宁夏觉得自己大概是做梦,不然怎么会梦到自己筑基了。 没有一丝丝防备,没有一丝丝准备,就这样突如其来被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 也许耳目清明,灵视范围扩大还可以说是错觉,力量失控也还说得过去。但丹田是真真的骗不了人。 她这会儿丹田里凝集的灵力强度绝不是练气的水平,灵力形态也不对劲儿啊。她啥时候可以做到聚气成液的?她分明都还没开始转化灵气啊。 只不过昏迷两顿,修为都咯嘣跳,三级跳了?宁小夏表示被惊呆了。 这样就筑基了?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吧。 宁夏连自己是怎么飞出毁坏的暗室都不记得了,混混沌沌的,跟梦里似的。 待她反应过来,就已经出来了。脚下是城主府的废墟,头顶着蓝天白云。 “啊啊啊啊,我竟然筑基了!”宁夏捂脸,喉头无法抑制地发出一声尖叫。 然而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回应她。甚至连个生物的踪迹都没有。 偌大的土地,只有宁夏一个活人。 宁夏这才从无限激动中清醒过来了。 她方才记起。 过去的几个月,郭霓韩越,佟秦明,活死人们,还有……最后的龙笙。这时她才清晰地意识到她身边都发生了什么。 过去的千万年中,一只邪龙在这里吞噬了无数生命。 又有多少天之骄子含冤湮没在绝望之中,无法解脱 不久之前,这里更是上演了一场怎么样的悲剧。 所有人都死了,包括罪魁祸首龙笙。 宁夏,是这场战争唯一的幸存者。 是局外人,也身处局中。 她想帮助的活死人,在悲惨中死去。她打败了龙笙,却不是靠着自己的力量。 没有赢家。她也是输家。 这一场战争伤害了太多的人。哪怕龙笙那样悲惨的死去,死去的人都无法再活过来,失却挚爱的亲属再也等不回人。 在狂喜过后,宁夏的心涌出一种说不清的酸涩。似是委屈,似是惋惜,更多的是哀悼与难过。 死了这么多人。 第三百五十七章 终得(上) () 惆怅的情绪维持不了多久,宁夏收拾起七零八落的心情,准备打下一场硬仗。 毕竟她还没找到出去的路,若是再在这里伤春悲秋,那她就得留在这里陪大家度过至少五十个春秋。 下一轮出去了,都不知道是什么世界了,没准身份都被吊销了都。消除了生命危险,宁夏心中又生出更多渴慕来,她想要离开这片诅咒之地,回到正常的世界来。 不过宁夏并没完寄希望于别人来救,她觉得自己饬饬更靠谱些。毕竟你看,陷入此界的活死人千千万,有哪个等来了师门的营救,最后无一不在失望之中死去。 比起活死人们觉得自己是被抛弃了的相较极端的揣测,宁夏更倾向于此地有着一层外人无法勘破的保护衣,所以外边的人一概无法找到陷落此地的弟子们。 不说参加交流大会的都是宗门里比较鲜嫩的天赋之辈,单单说在这种修界盛典凭白不见这么大天赋卓绝的弟子,那些来参会的宗门就不可能完放弃丢失的小白菜。 事实上,那些门派不是没找过人。 虽然这些吞人事故每隔几代就会出现,而且几乎都找不回人来,说没意见都是假的。 就连岳家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们甚至派出了一些人手去塔里探寻,甚至出动了一个得道多年唤作仇长老的客卿,仍是一无所得。 在接下来的日子则变本加厉,每一届都有不同程度的人员损伤,他们也只能猜测是某些长辈所设置的机关威胁极大,方才导致人员伤亡失踪。饶是如此,他们又能怎么样,总不能因为传承塔会致人伤亡就把它拆了? 这里可是凝聚了许多高人的心血,他们也不可能为了个别弟子的伤亡失踪关停这个传承多年的东西。将它当做是一个未知前程的小秘境看待也就觉得正常许多,毕竟没有秘境不死人,机缘天定,要获取机缘就要承担生命危险、 时间一久了,他们都无奈接受这个事实。就这样传承之塔的凶险也就传到了东南边陲,为众人所知。 至于那些丢了弟子的倒霉宗门,无法交代,岳家也只能尽量补偿,以填补对方丧失爱徒的痛苦。因着失踪的弟子比较少,岳家能给出的补偿都是比较丰忠厚,可把不少人惊着了。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大部分宗门在寻找无果后都会选择领着补偿离开这片伤心地。 有的不拿弟子当人的宗门几乎是抱着兴高采烈的心情,拿着自家弟子的性命换取补偿资源的,下一回又会带更多的弟子来,暗戳戳地希望他们在中途出点事。 当然,这等利欲熏心的宗门只在少数。对于失踪的弟子,大部分宗门还是表现出一定程度的怨恨跟失望。奈何修真界哪里没有危险,步入此界,则必将面临死亡的威胁。 他们在这里死了只是提前了这个历程而已,因为实力不足,为世间所淘汰。他们气的只是自己的弟子竟凭白地失踪了,连尸骨都找不回来,岳家此间的重大疏漏这实在是令他们又气又怒。 而岳家给出了补偿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他们的不满,也算是聊以慰籍。毕竟修真界的人才辈出,有天赋的弟子多得是,他们手上也不只有这几个。 有利欲熏心之辈,自然也有情义至上的宗门。岳家的补偿也不是所有宗门都能接受的。例如晋阳中。他们在那一年接连丢失了两个天赋卓绝之辈,一个公认阵法天才,另一个是个天生拥有剑胚的修士。这样的两人假以时日,必成大器,竟然就这样不清不楚地失踪在这闻名天下的传承塔里。 对于岳家的安抚与赔偿,晋阳宗坚决地推拒了,当场指责凤鸣城的黑心肠,任由谁劝都听不进去,最后扬长而去。从此之后与凤鸣城断了联系,尽管岳家每一年都有发邀请函过去,但他们再也没有来过。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还在无比怨恨弄丢他们弟子的凤鸣城。 不过这一切宁夏都一无所知。将这么多年都在搞事的罪魁祸首熬死之后,她今天仍然在努力找出路中。 事实上,宁小夏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找到离开的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战斗士,打完小boss又来**oss,参加完起义军之后又迎来了幕后黑手,完美地结束了一轮冒险副本。可终极目的出去,还是毫无头绪。 想到接下来的谜题瞎猜环节,宁夏都想抱头痛哭一下自己的悲惨命运。 再呆在这里毫无疑义,宁夏整理好心情,掏出了九节鞭御器飞行,慢慢慢慢地飞出这个她经历了诸多凶险的暗室。 就在她升到半空中的时候,一抹刺目的光映入宁夏的眼眸,她被忽闪得愣了下。 这回又是什么? 宁夏很想把这异样的东西忽略掉,因为根据之前的遭罪经历,这种不明来历的东西十有**有问题。但真让她视而不见,速速离开,宁夏有做不到。 因为她的理智在拼命叫嚣,去拿,快去拿。 无奈,没脾气的宁小夏只有悻悻然地降落到该处,看看是何方神圣。 “咦?”巴拉在九节鞭上的宁小夏轻呼一声,立马从武器上跳下来,捡起地上躺着的东西。 那是一颗不规则的银质多面体,拇指大小,上不同的面上刻着一些玄奥的纹路,在自然光下映射着异样的光芒。 东西她还真见过。就在杀死佟的那一天,躲在小黑箱的宁夏亲眼看见秦明用这个玩意从佟烧焦的尸身吸出一些肉眼可见的银白色絮状物体。 想来这东西大概就是招魂引吧。宁夏为什么会知道这玩意,大概就要从郭霓起,这玩意原先郭霓的东西,后来被秦明抢走,强制认主。 郭霓小姐姐一直心心念念想找回的东西。宁夏曾经听过她说过几耳朵,没想到她会在这里看到。 可人都已经死了,真是世事弄人。 宁夏想了想,终是把东西捡起来放进储物袋。就当做信物好了,小姐姐家那边还有一滩子烂事要要解决,宁夏虽只是被托了送信而已,但有个信物可信度至少也会上升一个level。 第三百五十八章 终得(中) () 九节鞭越升越高,多番折腾下,宁夏终于离开了这个带给她无数惊险历程的暗室。 见证此间的生物,活着的只有她一个。这些或悲伤,或无奈的故事大概也会随着风沙湮没在历史中。 看着底下越发遥远而渺小的坑洞,宁夏心中泛起一阵淡淡的惆怅。 人还是要朝前看,宁夏可没忘记自己答应了那些可爱的丧尸兄弟什么。无论是为了那些帮助了她的可怜人,抑或是为了自己,她都必须从这里出去。 就像他们期待的那样,好好活着,代他们走过修真界的千山万水,看遍人世间的繁华之处。 宁夏衷心希望这些一生都不如意的活死人能够魂归地府,重启凝滞多年的轮回。 就在宁夏的身影消失在暗室里的那一刻。 寂静异常的坑洞泛起大片大片的莹莹光辉,忽闪忽闪的,仿佛在诉说着什么,然后慢慢消散在昏暗的空间里。 静悄悄地来,静悄悄地走。 感谢 刚刚飞出暗室的宁夏若有所感地看向后方,这里已经看不到暗室的景象。 她方……才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 罢了,不管了,她还是想办法快点找到出去的方法。别的东西跟与她无关,即便是龙笙再世也无法阻止她回家。 宁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暗室,离开了这个曾经是城主府而今只是一片废墟的地方、 说是找出路,其实宁夏是真的没有头绪。她只得回到自己掉进了降落的第一个地方,那里有一块从中间断裂模样奇怪的石块,所以宁小夏很轻松地找到了。 她发现自己升级成为筑基修士之后,连赶路都变得轻松多了。之还要飞好半天的森林现在不到一刻钟便已经到了,在丛林里活动也变得轻松起来。 如果说有一个不如意的地方,那就要数吃的东西不够。 也不知道是不是龙笙大爷都给啃了,林子里的飞禽走兽竟然都消失了。弄得宁夏就连啃块肉也变成了奢望。 在吃完了空间里为数不多的辟谷丹之后,宁夏不得不去更远的地方翻找生禽作口粮。 出去并不像宁夏想象地那么简单,一点头绪都没有。她只记得自己一醒过来就躺在这里,却不记得掉进来的过程。 若说线索的话大概要数她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眼前摇曳的大片彼岸花。可片土地似乎没有这种东西,除了秦明人工养殖在鲜血上的那片彼岸花。 但那儿早就随着爆炸化成飞灰了,宁夏从哪儿再去找回来。况且临走前,她也重点搜寻过暗室,却什么都没发现。 大爆炸真的将暗室毁得一点都不剩了。别的不说,连骨骼强悍的龙族也被炸得濒近死亡,能不厉害吗? 于是宁小夏的探寻陷入了胶着之中。 在又一天的分析无果之后,宁夏瘫在石块上,相当没形象地扒拉一头长发,抓狂地这么自己快要发疯的小脑袋瓜子。 “小夏,你在做什么?” 宁夏被吓得一激灵蹦哒起来,看向发生处。 “元……元衡……真、真君。”这一遭可把宁小夏吓得够呛了,说起话来也磕磕巴巴的。 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从来没想到的人。 宁夏是有想过五华派也许会有人进来救她。但心中也不敢抱有多大的希望,这种期盼都暗戳戳地被沉在心底里,不曾表露出来。 然而当元衡真君真的出现在她眼前,她几乎都要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竟然产生此等幻觉。 她有想过陈思烨,也想过别的师兄弟,也想过身为城主的岳麓,却没想到来救她的竟然会是元衡真君。 一个元婴真君!宁夏满脑子都是,得救了得救了。 可不知为何,当她满脸喜色想要走过去的时候,却咻地迟疑了。 对方似乎并不是尸体。 方才背着光看不出来,还以为他只是白而已,但就在方才突然一束光射过来,完完透过元衡真君的身影。 对方好似是完完透明的。 因为之前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宁小夏的戒备心提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颇有些阴谋论地想到,这会不会又是哪个装模作样的精怪,想骗她的信任才装成这样。没准下一秒就要把她吞吃入腹了。 看见本来兴高采烈的弟子突然间变得戒备满满,读出对方眼里浓得几乎可以化成实质的怀疑,元衡真君真真是哭笑不得。 好吧,有戒心是挺好的。但被这么对待,风尘仆仆巴巴地过来找小家伙的元衡真君十分委屈。 “小家伙,都在做什么呢?莫非忘了自己前些日子还跟在本座后边逛夜市呢。忘性可真大!”为了“报复”对方的不信任,元衡真君故意挤兑道,一口咬定她是忘了自己。 得了,经过鉴定,这大概……应该不是什么阴谋人物吧?! 解除了警报的宁夏苦笑道:“真君别笑话小的了。您都不知道我这些天遭了多少难。令我印象深刻。” “整得我现在都不敢相信自个的眼睛了。若有冒犯还请真君恕罪。” 看着宁夏诚诚恳恳地道歉,元衡真君更无奈了:“小家伙就是想得忒多。本座哪里会因着这点小事生气。不过是逗你而已,还当真了。” “好了,已经没事了。本座过来了,这就带你出去。瞧你这小模样,看来还真的吃了不少苦头。不过还好,还活着就好。” 看着宁夏活蹦乱跳地,元衡真君真的是松了一口气。找到人之前,他已经做了无数极坏的打算,在听到龙吟凤鸣之后,心下更是一沉。 下意识地往这边找来。 结果还是好的,小东西衣着破烂,头发凌乱,身上是有些血迹,但瞧着还算精神。 好笑地看着对方拼命虐待头发的样子,元衡真君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 找到正主,这大概是元衡真君作法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盘坐在外头阵法的元衡真君都禁不住露出一点笑意来,点燃了一些人的希望。 就在元衡真君的魂丝往前飘近一点,就要捞起对方的时候。 “咦?!” 这一下惊叫可把宁夏吓了一大跳。 当然元衡真君也被吓了一大跳。 只不过此吓非彼吓。 第三百五十九章 终得(下) () 元衡真君十分稀罕得绕着宁夏飘了几圈,脸上一直保持着一种既震惊又怀疑的神态。 说实话,被这么一个润白色的魂体转悠,不知道是心理问题还是啥的,仿佛真的有点凉飕飕的感觉。 宁夏把溜到嘴边的话又给收了回去,讷讷地道:“真君,可是有什么问题么?”心里暗暗祈祷,可千万别说有啥问题,天知道这些天她已经快要被吓死了。 元衡真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脸上那东西是怎么回事?”刚才离得远,加之现在是魂魄外放稍稍迟钝些,他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这东西。这就近一看,一切无所遁形,宁夏脸上新添的某个“小标记”可把他老人家给吓坏了。 再联想到找来前听到的龙吟声,元衡真君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甚至在怀疑是不是只是自己多想了。 看见元衡真君那见了鬼似的神情,宁小夏下意识伸手去摸右眼角的位置。那场她自己也混混沌沌的晋升之中,隐约记得这个地方好似发生了什么奇异的变化,只是那时候她也顾不得关注这个,后来又给忘了。 要不是元衡真人提这么一句,她还真的记不起来。所以她只是怎么了,是变丑了还是留疤了?怪不得那时候觉得火燎火燎的。疼得厉害,原来是毁容了啊。 大致估摸了下自己当时感觉疼痛的大概范围,宁小夏竟然还有心思分神想道,可能只是小小第一的一块疤。 宁小夏很淡定,毕竟就之前那一系列灾难,勉强捡回一条小命已经是大造化了。况且她现下没缺胳膊没缺腿地活着不说,还顺带升了级,完超出了她的目标。跟这些比起来,一块儿小小的疤似乎并不那么重要…… 额……好吧,还是有些好奇的。 经过一番纠结,元衡真君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心情,至少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失态。他长叹一口气:“你自己看吧。”说罢一挥手,一面好似水镜一样的东西施施然悬浮在她眼前。 看着眼前这面十分方便的修真界版镜子,宁夏心里嘀咕着,没想到修真界的人活得还挺精致的,蹑手蹑脚走了过去,想看看自己现在是一副怎样丑绝人寰的模样。 自打完一场大仗之后,宁小夏还没照过镜子,也不知道自个现在是一副什么样的邋遢模样。 站在镜子面前,宁夏十分狐疑地左看看右看看。很好,啥问题都没有,没有毁容,没有疤。除了右眼角处那个十分突兀的花纹,一切跟之前没什么不同。 那么真君在说些什么?不会是这个花纹吧?! 宁夏微微侧开脸,露出那个出现得很突然的花纹。整个花纹呈朱红色,十分亮眼,小小的,甚至还没有有四分之一的瞳仁长。对宁夏来说,这个花纹未免也太过现代化一点。 五个小巧的三角形围绕中间那稍大的圆形呈锯齿状排列,太阳不像太阳,花不像花。若说是前者则太过于柔和,可若说是后者未免也太过阳刚。 来到修真界后,宁夏还真没遇见过现代气息这么浓的玩意儿。若不是长在她自己脸上,她都以为是从现代飘来的产物,这种熟悉的大中二气息,跟某漫的风格有异曲同工之妙。 总而言之,这莫名其妙的花纹并不难看,不过长在一个女孩子脸上也说不上好看。四舍五入的话……额,勉强当成花钿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宁夏搞不明白这东西为什么会引起师长这般大的反应。 似是看出宁夏不以为然的情绪,元衡真君张口就想说些什么,后又好似想到什么一样,唉唉地叹了口气:“瞧本座这糊涂的。你这样的瓜娃子知道些什么,竟一时间把自个儿绕进去了。” 此时真君的脸色似乎好了一点,忖度问道:“宁夏,本座就问你一件事儿,你可得老老实实地说。不然本座也不知道怎么帮你。” 元衡真君前所未有的严肃态度引得宁小夏也变得紧张起来,她不由得咽了口口水,讷讷称事。 “你,是否遇上了龙” 哦,如果是这个的话,是这样的没错。 而且,她还宰了他。 不过这些话宁夏是无法随便说出口的。天知道元衡真君是怎么知道有龙这回事?龙笙那家伙分明死得连飞灰都不剩了。真君到底是从哪儿抓的包。 自家知道自家事,这儿都发生了什么,宁夏心知肚明。有些事情连她自家都说不清,更别说告诉别人了。何况里头还掺和着小黑箱的身影,宁夏都不好解释。 心知若是出去了,她必将受到多方的询问,好意的恶意的,有心的无心的。届时她都避无可避,可能单靠一个字,编!真假掺和,移花接木,好歹缩小一下自己的作用。 总不能告诉别人自个儿把人家反派团灭,虽然只有三个。也不可能告诉别人自己宰掉一条龙,虽然那只是一条残疾龙。她该怎么告诉别人自己是如何在体团灭的情况下活下来的? 宁夏觉得自己的确是升级了,也从修真界的小菜鸟变成修真界的大炮灰,但小人物始终是小人物。现阶段的她根本无法承担修真界的风雨,她很有可能会被修真的是非碾压死的。 私心里,宁小夏是不愿意说的。甚至还想了一番什么说辞来应对外边的那些人。 结果现场就被元衡真君给逮住了,对方还一口说破了她准备了无数搪塞想要掩盖的关键点。 审问官,元衡真君。被审人,宁夏。 对着元衡真君,她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事实证明,在宁夏过去的三十年现代生活,还是给她留下了一点东西。至少,如果这家伙有心想要掩饰心中的想法或情绪的时候,一般都能够做到很好的效果,鲜少有人能够从她一如既往坦然的表情察觉到她真正的内心。 就连元衡真君一时间也被迷惑了,被宁夏“一无所知”的表情给迷惑,猜想对方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对面的小女孩,双唇轻启,落下一个如同山岳一般沉重的字节。 “是。” 第三百六十章 神龙咒 () 看着眼前还不及他胸口高的小女孩儿,元衡真君长长出了一口气。他之前怎么会觉得这小女娃省心,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个大麻烦。 这都什么事儿啊。 元衡真君本来以为发动精血寻徒挺大件事的。没想到进来以后还有更大的惊吓等着他。这可真够惊喜的,没差点把他吓得仰倒。从某种意义程度来说,宁小夏还真是个人才,竟然能把一个元婴真君给“吓”成这样。 听见对方老老实实地承认了,元衡真君呼吸也不禁粗重了一些。不过这心里头却浮起些微安慰之情,小东西还算聪明,不敢一位扛着,是个知道轻重的。 被自家弟子信任的事实让元衡真君的脸色好了许多。若是宁夏的回答是否定的,他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气得撒手不管,到时这小东西真的会被那些老东西“吞吃入腹”的。 心情明显好起来的元衡真君,瞥了眼旁边因为得不到回复越发战战兢兢的宁小夏,竟有了心思逗弄起小家伙来。 他故意拖长强调:“哦?那么你接下来不会是要告诉我” “你宰了他!” 宁夏:…… 兄得,你牛啊。完盲猜出来了。虽然这听上去的确挺像话本里的情节,但这的确是真的没错,如假包换。 被抢了台词的宁小夏被咽得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甚至还有些小委屈,她都豁出去打算老实告诉师长了。怎么元衡真君突然开起她的玩笑来。过分! “你竟然杀了一条龙!天哪,本座简直就不敢相信。杀了一条龙?你这样的小孩子是怎么做到的?” 喵喵喵?原来不是开玩笑的。 不、不是……您到底是怎样猜到事情始末的。不是才问到有没有遇到龙,咋掐头去尾直奔终点,直接就戳破了她的壮举。这样她根本就没法沟通啊,说辞接不上。 “您是怎么知道我、我杀了他的?”宁夏终究还是相信这位照顾她良多的师长,坦然地问道。她是真的想知道直接哪里露馅的。 “本座在找到你之前,曾经听到一阵悠长的龙吟,随后有凤鸣伴气候。这两族多年未曾于修真界现身,骤然出现,本座心中便有不好的预感。在这之后没多久又寻到了你。” “可曾见着脸上的花纹?” 宁夏无意识又去摸了一下右眼睑的位置。 “那是神龙咒,也就是传说中的屠龙者标记。” 抚过标记的手微微抽搐了一下,宁夏不敢相信地看着元衡真君。 如果说之前还是迷迷糊糊的,这会儿她已经是彻底弄明白了。 敢情龙笙那家伙都要死了,还要给他落下一咒。还让不让人安生? 若单说啥神龙咒,宁夏一时也想不起来。不过经元衡真君的提醒,她才记起来原书好像有提过这么一样东西。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个世界的原小说,宁夏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过。也许是因为事务繁多,也许是被经历给分薄了,也有可能被天道有意屏蔽。 总之,宁夏对于这本描述女主王静璇是怎么样闯荡修界的小说记忆已经越发模糊了,除了某些大的节点,对于一些详细的地方有时候仔细想也想不出来。 不过偶尔还是能蹦出来一点的。比如现在脑海里,突然想起,堪比马后炮一样没用的东西。 对于原小说,宁夏记忆最深刻的莫过于王静璇那可以组织好几个足球队的后宫。这些男人几乎包揽了言情小说届所有类型男主的类型,总有一类是你喜欢的。所以宁小夏对于这些男人的印象无比地深刻。 没想到她现在竟然要靠数女主的后宫来分析自己现在的状况。 别的不多说,她就说自己脸上的花纹咋这么熟悉,还有屠龙啥的,怪熟悉的。 她这会才记起来,女主在中土世界认识的某个大家族知己,好像就有着“屠龙者xx”的称号。 对方道号就叫血阳,是因为脸上有一道状似太阳的血红色图腾,据说是屠龙所留下的标记。 呵!所以杀了龙的都有这道标么? 宁夏更想知道这个叫“咒”的东西到底有啥副作用?既然叫咒,不会是诅咒吧? 还有,她一点都不想顶着这样东西满修真界乱跑啊。这不就告诉世界,我宰了一条龙么? 元衡真君不知道瞬息之间,宁小夏就靠着作弊般的剧情预知把关于屠龙者标记的东西猜了个**不离十。 他留给了宁夏足够的思考时间,而后又道:“那个就是“神龙咒”,俗称屠龙者的标记。” 见到宁夏又去摸它,无奈地道:“幸好你遇上的人是本座。碰巧本座进来找你了。若是直接出到外边去,毫无防范被所有人见着了,都不知道怎么收场。” 宁夏想象了下这种假设,狠狠地打了个冷颤,颇有种逃过一劫的感觉。 有脑子的也知道,她一个小修士竟然杀了一条龙,传到修真界,都不知道会掀起多少风雨。没准到时候就会冒出各种空间,神器,异宝之类的猜想,她这株小苗苗定要死翘翘了。 虽然,事实上,这些东西好像还真的跟她沾边。不过宁夏是不会承认的。 “那、那我该怎么办啊,真君。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杀他的。他那时候已经受了重伤,还有害我,我、我就用剑刺穿了他的头颅。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配上自个真实而焦急的心情,宁夏这番话还真的挺情真意切的,没差点把自个都说服过去了。听上去完就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一脸懵意外捡漏的。 好吧,其实跟捡漏的也不差什么了。 当然,元衡真君也不认为宁夏有这本事,第一反应也是小家伙错有错着。 他是挺疑惑宁夏怎么杀得了一条龙的,但护佑弟子安危的想法压过了好奇心,又不想给宁夏太大的压力,怕吓坏了这已经受了诸多惊吓的小家伙。 现在宁夏这样语无伦次,瑟瑟缩缩,无比含糊的台词正好映证了他的某些想法。 实锤了。 所以果然是捡漏的。 第三百六十一章 出塔(上) () 宁夏不知道自己无比自然的“表演”给她的谎话加了分,为此元衡真君脑补了许多子虚乌有东西。 但无论事实如何,宁夏是怎么样宰掉一条龙的,都没办法改变宁夏的脸上落足了一枚所谓的屠龙者标记的事实。别人看到这个第一反应只会是,啊,这个小丫头杀了一条龙。 随之就会产生,这人在哪里遇到一条龙的,她是靠着什么干掉一条龙的,她杀掉那条龙之后有没有得到什么惊世之宝……这一系列问题就会出现在众人的脑海里。顶着这么一个明晃晃标志的宁小夏根本就无法逃脱成为人群焦点的命运。 就比如,女主的辣个后宫“屠龙者xxx”就是个电灯泡,去到哪里亮到哪里焦点。不过人家有着有一个大家族之子的头衔,兼之后边又有一大波后援团,宵小之辈的惦记自然没被他放在眼里,某些较厉害的修士有心却又不想得罪他后边的势力。 宁夏可不认为自己能有男n的待遇。她一个无权无势,山村里来的小菜鸟,拿什么来抵抗野心勃勃的修士们? 总之,绝对不能顶着这么一个喵样到外边晃。打定了主意的宁小夏将视线投射到眼前的师长身上,眼眸里流露出一种超乎寻常的渴望。 宁夏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手指慢慢靠近,准确地落到她的额头,被点了下。劲儿有多大,她是没感觉出来,也许是对方此刻毕竟还是个虚晃一招的灵魂体,她只感到额头一阵冰冰凉。 “你啊你,小麻烦,一会儿不见就整出这么大的事来。没想到你人小小,胆儿倒是肥得很。遇到一条龙,哪怕是快死的那种,竟然还敢凑上去。本座看,就该你吃这一回的小亏,免得你以后鲁莽闹出更大的事情来。”瞅着宁夏那眼巴巴,还愣是挤不出半滴眼泪来的装可怜儿样,元衡真君苦笑不得,故意挖苦道。 可我不杀他的话没准就要被杀了。宁夏咽下溜到嘴边的反驳,乖乖地听训。 “罢了,你们这些小的就没一个省心的。可有受伤?”其实元衡真君在见到宁夏之后已经把人扫视过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大伤口才放心跟她絮叨。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胆大的小家伙竟然敢去动龙。现在知道了,哪还会真的以为她毫发无伤。元衡真君料想这小家伙大概也受了些伤害,像是内伤什么的。 但是很快元衡真君就发现小东西搞事的能力不是一星半点,因为他又发现了宁夏身上的另一个异点。 看来以精血承载魂丝进行这样远距离的活动,对本体的限制不是一般地深。这三番四次的,元衡真君竟都是后知后觉发现的。 元衡真君一副在做梦的模样。天知道他好好的练气小弟子进来了,出来竟变成了筑基。 没有一丝丝防备。完变了个,元衡真君表示很怀疑,这塔到底对他可爱的弟子做了什么。 要知道练气筑基并不是一件轻轻松松的事情。事实上,筑基才算得上是修真之始,虽然练气跟筑基仅仅一阶之差,但其中差别何止天堑?有多少修士终生卡在这个疏浅的门槛。 而这也是五华派给内门弟子考核设置五年门槛的原因。毕竟当时他们是综合天赋悟性跟运气,筛选排名出来的人。 须知道有时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人长大了心性也会变化。进行二次划分也是为了充分发掘修士的天分,不想以绝对的天资区别弟子。 不过,五年就足够区分出来了。对于内门弟子这种算是宗门精英预备役的阶层,给五年他们筑基已经是极限了。能在第二次划分留下来的内门弟子才是宗门真正看重,培养的好苗子。 听起来很残酷且不近人情,但这的的确确是修真界的铁律。毕竟宗门不是真正的善堂,他们需要有自己真正的内围成员。 简单一句话,有没有前途就看你五年内能不能筑基。 那么宁夏是什么水平? 算上这出门的一个月,入门一共一年零三个月,就堪堪完成凡人到筑基的转变。虽然比不上单灵根那样天赋异禀,但几乎跟顶级的双灵根齐平了,还是有钱有闲有资源的那种。 宁夏完属于随波逐流一族,领着跟所有内门弟子一样的资源,一样的时间,在没有高修为长辈的指导下,一跃直达筑基。 当也凤鸣城这些天的奇遇也起到了极大的作用,元衡真君也没这么盲目认为宁夏具有何等惊世的天赋。 一个修士能够抓住奇遇,勤练不辍,再有些悟性,便是个有前途的。显然宁夏在元衡真君眼中就是这种,他向来欣赏有才华的小辈。 元衡真君提高调子,语调里带着笑意:“筑基了?” 宁夏很想矜持地点点头,但嘴角的笑意暴露了她:“筑基了。”一个人的时候,见着那么多人死去,前途未明,心中的欢喜之意都被冲淡得差不多了。但现在解除危机之后,被长辈这么一说,也经不住高兴起来,甚至起了点令自己都微微羞赧的得意。 “好!”这是元衡真君进来以后听到过最好的一个消息:“好好好。可真是替咱们宗门争口气,免得那些蠢笨的东西说咱们的弟子是靠运气进来的。” “等会出去也让他们睁大眼好好瞧瞧,咱们五华派,阵法堂的人是何等料子。他们自个儿也是个什么东西。”说到这里,元衡真君的脸也有些阴暗,似乎想起了什么令他不太愉快的东西。 宁小夏不禁暗忖,又是哪些傻大胆乱说话,竟然还敢给一个道君吃挂落,是活腻了不? “霍!本座还在这说什么傻话。本想给捋捋你这高调的标记,结果又被你给分散了注意力。” “此地也不宜久留,想来外头那些家伙也已经等急了。其他的事容后再说吧。” “现在咱就先办好一件事,过来” 宁夏在对方的招呼下,乖乖地挪到跟前,微微扬起头,露出右眼角处的朱红色花纹。 元衡真君愣了下,轻笑一声:“小乖觉。” 第三百六十二章 出塔(下) () 如果有选择,宁夏也不想将自己的灵台交给别人。 先别说她自个就藏着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就是现在丹田里浮着的那颗疑似龙丹的东西,哪一样是能让别人知道的。 就算是十分亲近,品性高洁的元衡真君也不行啊。谁会嫌自己的宝物过多?谁又能容忍一个来自异界的异类待在自己的身边。 但目前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她犹疑。显然这个传说中十分荣耀的“屠龙者标记”会给她带来无尽的麻烦。 既然元衡真君已经知道了。她也不妨冒个险,更相信对方一点。相信他是一个尊重弟子,真真正正品行高洁的修士。 再说了,人若是真的想动她,这样不见天日的封闭地不正是一个好地方吗?宁夏也阻止不了别人啊。 还不如乖乖“就范”,端看他想怎么做了。 宁夏此刻很平静,微微闭起眼睛。一抹微微的凉意在额头上泛起,宁夏能够感受到从额头处缓缓汇入的灵力,细微却十分舒缓。 叫她紧绷多时的神经也得到一刻宁静,太舒服了,跟大脑泡了一个澡一样。 之后这些细如丝线的灵力在四经八脉扩散,流动,像是鱼入水池畅游,十分自在。 不、不是,真君的灵力咋跟她的这么融洽。按说俩个人的灵力,即便是一高一低,在相融的情况下也不会像这样和谐。 宁夏瞅着体内的灵力好似还十分欢迎这些灵力丝的加入,没有一丁点戒备。 就在宁夏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到元衡真君的声音:“静息!抱元守一,不要胡思乱想。你的脉息乱了,本座无法进行下一步。” 被训斥了。宁小夏连忙把跑出十万八千里远的思绪给扒拉回来,默念宗门基础的清心咒,让自己的神魂保持最基本的镇静然后宁夏感觉到一股稍稍强烈的气息溜进了她的身体。 这些宁夏立马就有些慌了。虽然没从这股气息感觉到魂魄或是意志,但这种稍稍强壮的异样气息的入侵跟刚才那些小丝儿的意义完不同。 早就习惯了掌控身的宁夏下意识就像把这股个人气息稍重的灵气排斥出去。 “冷静!小夏。本座不会伤害你的,也不会再深入,就在这周边。就差一点了,万万不要抵抗,否则一切功亏一篑。” 宁夏极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也尽量不要让自己那些后悔的情绪升腾起来,想更配合元衡真君的动作。 她太敏感了,心里藏了很多事,只要感觉到了一定的威胁程度,反应也会呈二倍。亏她刚才还以为自己并不排斥元衡真君的灵气,原来在这等着呢。 而元衡真君则十分理解宁夏的过度反应。任哪个修士将自己的经脉敞开来都不会毫无关系,换个人反应只会更大。 宁夏能做成这样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这孩子的控制能力也是出乎他意料地强,本来他还以为要打一场持久战。 要毫无伤害地入侵一个修士的经脉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须得双方都认可,许可方能进行。途中有一方抵抗都有可能失败,届时被入侵的一方就很有可能被反噬。 但元衡真君没有别的办法。这是他唯一的办法。 这里的他不过是一缕魂丝,与外边的本体联系的一个意识而已,身上仅有的灵力都是通过特殊方法从本体那边传送过来的。条件苛刻,总量有限。 总而言之,他的身上并没有多少灵力。要以魂体帮宁夏隐蔽神龙咒,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宁夏这小家伙,就连幸运都是刚刚好。 元衡真君可没忘记这孩子的身上还存留着小半滴他的精血未曾消化。他方才还是靠着这血的联系找到人的。 没想到现在这血又派上了用场。元衡真君暂时无法调动灵力,但他留在宁夏体内的精血也可以代替灵力的作用。 只消他好好的引导出那股蛰伏沉睡的力量,作为动力,也足以掩盖她脸上的神龙咒。至少暂时来说,不用担心被别人看到了。 至于别的,以后再说吧。 除了一开始的抵抗之外,元衡真君的引化竟然意外地顺利。与他同源的精血很快就被从沉睡中唤醒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牵引着想要与他汇合的精血来到神龙咒所在的位置。两股力量相碰自然开始了一阵争端。 神龙咒被唤为咒也只是因为它的顽固性,像血脉根植一样标记在当事人身上,无法根除。但实际上所含的力量并不大,最大的那一股已经在宁夏的身体里搞过破坏,被席慕青给干掉了。 所以元衡真君的精血顺利地取得了上风,漂漂亮亮地将那个十分显眼的标记给屏蔽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宁夏扒拉着元衡真君友情提供的水镜,惊奇地摸索着自己的右眼角。那里一片光华,什么都没有,连个黑点都没有。一点都看不出这里之前还卧着个鲜红的标记。 “没了,呵呵。”宁夏看着镜子傻笑。虽然并不觉得标记难看,但真的没了之后,却又觉得现在这样要好看多了。 “什么有的没的。只是暂时给你藏起来了,若是不加固,以后还是会出来的。你今后是要想个周的办法。”元衡不禁向小女孩泼了一盆冷水。 宁小夏:…… 没事儿!以后再说 “好了。咱们也该走了。不然,外头那些家伙说不定会把广场给拆了。” “而且” 说着元衡真君的神色晦暗,望向某处的眼神沉沉浮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去之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这天怕是要变了。” 大佬。您能别这么说么?怪可怕的。 宁夏下意识就觉得长辈话里有话,似乎预想到有什么事发生。眼下跟她有关的就一件事,不由也多想些。 她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盖下来,放在她的头顶上,带着安抚的气息,揉了揉:“小孩子家家的别想这么多。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你啊,就闭上嘴巴什么都别说。别人问你什么都说不知道。诶,罢了,本座也不会让他们问的。” 感受到头顶轻微的力度,宁夏眨眨眼,没有说话。 “现在,闭眼。一会儿咱们就能出塔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 前奏 () 宁夏等这句话都等了好久。 天知道她只是来下个小副本,想着只是打几个低难度npc,搞点机缘什么的。哪晓得走进了大型坑人副本,地狱模式的那种。 现在能头尾地走出这里,的亏她运气好,甚至于有一个可靠的长辈。比起那些在这里困顿直到死亡的兄弟已经好上太多了。 但说来宁夏仍算是吃了个闷亏,而且还找不到人报复的那种。真不知道凤鸣城的掌管者是怎么想的。 现在死里逃生来,方才想起了。龙笙都在这里潜伏这么多年了,丧尸藏了一窝又一窝,可作为执掌人的岳家却一无所知,真真是绝了。 这条龙族大摇大摆地进来了,又在这声势浩大地死掉了。结果他们还是啥都不知道。 这里头的故事估计也精彩得很。 说对主办方凤鸣城没啥怨言是假的,毕竟被坑得这么惨,怎么可能高兴起来。何况除了她,多少弟子被坑入底就再也起不来。 宁小夏估摸他们的这会儿应该已经去投胎了。就是想喊冤也没个途径,想来这些冤屈与怨恨大概要随着风沙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 这笔糊涂账是算不清了。 罢罢罢,也算因祸得福。身为既得利益者,宁夏也没什么值得抱怨的。 凤鸣城这回怕是也要血皮一回。 宁夏躲在元衡真君后边,看着聚拢在一起的小弟子,俱是一身破破烂烂的,精神萎靡,脸色青白。瞧着定是受了不少惊吓。 说得好听,闭上眼睛就出去了。其实只是安慰话,要回去还要一些手续,就比如眼前这些人。 对于宁夏的到来,几人似乎并不是很惊讶。大家都是好孩子,十分有礼貌地朝魂体的元衡行礼,自觉地列队。 元衡真君推了一推宁夏,示意她站到其他弟子旁边,好像有话要说。 虽然知道自己脸上的神龙咒已经被收敛地好好的,但咋然显露在人跟前,宁夏未免还是有些瑟缩。搞什么,弄得好像她在做坏事一样。 待到她心中忐忑地汇入大队伍的时候。 宁夏立即就感觉到来自于隔壁某股几乎可以化为实质的视线,带着些好奇跟兴味。 啊喂!女配姐姐,能不能别盯着她啊。被传说中偏执成性,为爱痴狂的厉害人物这样目光炯炯地看着,这并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宁夏一点也不想被对方当成假想敌。也没有意向跟她抢什么哥哥啥啥师兄的。 戚葳蕤收起自己肆意打量的眼神,垂眸道:“看来这塔还真的有些门道。一个小练气掉进去,出来竟成了筑基,当是好运道。” “是我等无福,天差地别,连个传承都没见着。倒是这位道友,不知道走了什么运道,我等可是好奇得很呢呢。” 这该死的邪门地方,她还想快快出去。白白浪费她时间,别说传承了,连点荤腥都没沾到。反倒一个什么都不见显的小女娃占尽好处。 想到上回又是这一无是处的黄毛丫头得了她都没有的邀请函,戚葳蕤又有些焦躁。 若不是有些理智,这会儿还需要对方的长辈带她出去,戚葳蕤是定要好生教训这位不懂事的后辈。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动手的好时机,这个就先记下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找回场子。 动手是不能了,但嘴上得几句便宜却是容易得很。就是嘴巴上下一碰,刻薄话就溜出来了,省时省力。 她也不怕元衡真君生气起来,不带她走了。 元婴道君是何等人物?怎么会跟她一个小小的筑基置气。至于后续怎样,与她何干?反正她跟元衡真君又不是一个宗门的,得罪了就得罪了,没啥影响。 所以她就竖起枪头,对准明显是得了极好机缘的宁夏。 她自然不可能知道宁夏跟龙跟活死人的缘分。但宁夏从一个练气弟子一跃而成筑基,有脑子的也想到是得了机缘。自个在传承塔转悠半天,弄得灰头扑脸不说,还是毛都没捞到,再看到别人三级跃,怎能不迁怒? 卧槽!这人怎么说话的! 饶是宁夏比较迟钝也感到一股子气直冲大脑。 机缘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各人有各人缘法,强求不得,怎么到了对方嘴里好像人家自己得了机缘就是不对的?非得她也有才对。甚至还隐隐有种暗指她藏了什么好东西的意味。 敢情她自己捡到好东还会分给大家?宁夏要求不高,只要对方分点仙草甘露给她就好。 不等宁夏气势凛然地反击回去,元衡真君这回倒是不打算旁观小辈闹内讧了,他直接点名批评闹事的刺头:“归一门的小女娃。想必你对自己的状况一清二楚,也知道我等现在是处于一个怎么样的形势,你师门的长辈可都在外头焦急等待着。若是你不想出去,尽可走开,莫要扰了别人的清静。” “本座不是你的师门长辈,也没必要忍耐你的任性喧闹,更何况你现在为难的还是吾宗门的小辈。就是本座不带你回去,你的师长也不敢质问于座。” “别以为本座会跟你那些师长一样迁就你。别说是你,就是你的父亲见了本座也得客气几分。” “所以,现在给本座闭嘴。安安静静等着,本座即刻就要施法带你们出去。” 宁夏用眼尾偷觑,瞄到了少女气得青青白白的小脸蛋,又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她就觉得爽得不行。 元衡真君牛人啊。果然元婴道君就是有底气,大小姐说怼就怼。对方事后还不敢坑声,只能憋气到死。 再一次,宁夏直观得感受到力量的重要性。她现在算不算是狐假虎威里的那只狐呢? 被这样不留情面地说了一通,戚葳蕤还能怎么样,不敢恨元婴道君,只得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一脸无辜的宁夏。 宁夏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这小祖宗不会是惦记上她了吧?仔细数了数她跟对方交锋的情况,宁夏十分确定自个已经进了这个小气吧啦的女人的本子上了。 戚葳蕤这个不和谐分子安静如鸡之后,周边的环境变得和谐起来。 元衡真君把他们拢在一起之后,就就地打坐魂出天外,不知道在做什么。宁夏几个则被勒令乖乖站在指定的位置不许动。 第三百六十四章 死亡 () 刺头被禁止说话了,几个人都没有怎么交流。 也是哦,大伙都受了不同等次的创伤,心里又有着自己的事,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友好的交流。不相互用语言攻击就已经是十分和谐的气氛。 除宁夏外的几个人似乎聚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靠得也近些。而宁夏恰好是他们排斥的那一个,离元衡真君更近些。 而且对于其他人,与其说他们在防备宁夏,更不如说是宁夏在防备他们。尽管宁小夏似乎是最不需要防备别人的那一个,因为他们都依托着元衡真君带他们出去。 宁夏注意到这里连同自己在内才不过是四个人。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进塔的好像有六个吧?剩下的两个都到哪里去了? 难道是被淘汰了?宁夏尽量不让自己往可怕的地方想。 很快元衡真君身体力行告诉了他们答案。 一直坐在地面上打坐的元衡真君陡然睁开眼睛,直直对上几个在偷看他的小家伙,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等急了吧?都已经沟通好了,一会就按照本座说的做。莫要偷懒。” “诺。” 说罢,男人眉宇间泛起一丝细微的担忧:“一会儿本座要取一样东西出来。你们尽量不要去看,先不要管。一切待出去之后再说。” 一番话倒是闹得宁夏等人都有些好奇,想看看他要拿什么出来? 只见元衡真君点了点储物袋,一个块头极大,一人高的条状物体落到了地上。因为被布袋裹住,宁夏等人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更猜不到它的用途了。 直到 元衡真君用真气崩开粗粗绑在布袋上的线条,扎得十分结实的袋子瘪了下来。 嗯……怎么说呢?原先就觉得像某种东西,这一松绑,更像了。完完是一具尸体嘛。宁夏脸色难看地望着被身覆盖住的不明物体。 显然,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一个个脸色难看得。尤其是戚葳蕤,这家伙出了名的洁癖,生理跟精神都是,脸上只露出无尽的厌恶。 元衡真君没有解答小家伙们的意向,无言地走了上去,轻轻掀开那个布袋。露出里头皮肤就已经变得青白的皮肤,的眼珠突出直愣愣地看着前方,似乎在临死前看到什么令人震惊的事情。 这副样子宁夏看得多了。在沦落到诅咒之地的那些天,她每天都要跟长着这样品貌的家伙打交道。但那些家伙的眼睛要比眼前这一个灵许多,也鲜活许多。 眼前这一个,明显是一个死人。 对,就是死尸! 怪不得元衡真君让他们尽量不要去看。看衣服,这可怜的家伙应该也是跟他们一样参加交流大会的弟子,却死在了这里。 这些天饱受视觉折磨,看尽死尸的宁夏对死人已经不太敏感了,至少这样整齐的尸体并不能吓到她。但宁夏还是本能地觉得难以面对死亡的本身,尤其是这样一个鲜活的性命。 宁小夏闭了眼,以缓冲心中的冲击。 太多了,死得人已经太多了。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隐约听见其他人在议论这个死去的倒霉蛋,他们好像认得的样子。宁夏脑子发空,什么都没听见,只是愣愣地想着什么东西。 元衡真君没有理会议论纷纷的弟子们,在取下盖在尸身上的布袋之后,似乎从他身上取出什么,做了个动作。 他背对着宁夏等人,他们看得不是很真切。 待他站起来之后,众人清晰看见一块玉牌静静挂在尸体的胸口,微微发亮。 宁夏认出了那个令牌正是当初入塔前主办方发他们的那一块。入塔之后鬼用都没有,直接放置到尾。宁夏曾经发觉了它的用途,最后没等用上就直接被秦明釜底抽薪封闭了空间,再度变成了一块废物。 现在它再度出现在他们面前,显然它派上用场的时候终于来了。 “取出你们的令牌。别跟本座说令牌不见了,若真不见了,你就留在这里罢。”元衡真君淡淡地道,脸上没有别的表情,似乎打算付诸于行动。 幸好在场的几个人都不是那些大头虾,不然这戏就好看了。 元衡真君指导这些弟子将体内灵力导入子牌当中。可大部分心神已经分到外边,塔外的世界里去。 外边的准备工作同样在准备进行中。得到精魂联系的元衡真君指挥那些等待已久的弟子们共同向母石上输送灵气,岳城主则负责掌控阵法,将里面的众人一起牵引出来。 即将可以看到自家的弟子,等待已久的宗门长辈都等不及了。他们迫切想要知道自家弟子的安慰。 当然,其他人也急着想要打探消息。比如里边发生了什么事,或者有没有人获得了传承? 可是真的当那些消失已久的小家伙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时候,他们发现事情没有他们想象中这么简单就可以结束的。 人是回来了,五个一个不少。如果忽略掉躺着的那一个,似乎真的是个大团圆结局。 人回来了,自然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上一刻还在输送灵力的宁夏,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落到了广场上。周边人声鼎沸,许多目光直直落到她身上,有些刮人。 之后眼前立马晃来几个熟悉的身影,几个月没见倒是觉得有些陌生,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陈思烨他们可管不了这么多,一边一个连忙把自家小白菜巴拉到阵营里,隔绝掉那些渗人的探寻目光,顺便看看这人有没有事。 “陈……师兄。”宁夏滋溜了下鼻水,身上不知道盖着哪个师长给的衣裳,被好几个喂了水。这五星级待遇都弄得她有些昏昏欲睡了。紧绷的人一松懈,副作用立马就出来了。 终于、终于出来了。 直到被一句嚎叫一激灵吓醒。 “志儿!我的儿……你死的好惨啊。” 宁夏没差点把嘴里那口水喷出去。这台词,果然艺术源于生活。 虽然宁夏知道自己不厚道,她现在应该也有些伤感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些想笑,怎么破? 就在五华派众人的不远处,一位金丹真人正搂着那个在塔里死去的修士哭嚎。 真哭!真的哭了。 整个广场的修士的视线都聚焦在这里。 第三百六十五章 跪求 () 死在传承塔的是个少年人,说起来宁夏也算勉强认识,一开始她还没认出来。 现在回想起来这人不正是论酒会上的那个高冷小哥么?这位兄弟入塔之后还跟她一起闯了个关,她掉进了诅咒之地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这才过去没多久,再见时发现对方已经去世成佛,宁夏心中也是颇感纠集。 修真界的人命太不值钱了。稍有不慎便有可能成为他们之中的一个,冤死在不知名的角落。 这位小哥死了还有人为他嚎两句,若她死了都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待遇。 城内举办的交流大会,期间用以考核的传承塔莫名封闭,还找不到缘由,现在更是发生了死亡事件,死得还不明不白的。 凤鸣城或者说岳家这回是真的没法善了了。 不说别的,就连宁夏也是其中的受害者,只是她所遭的难没法说出来。岳家在监督这方面做做的真的不好,自己治下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龙笙已死,活死人大军也随着成为了不为人知的隐秘。但难保以后还会有第二个“龙笙”闹出另一番风雨来,若岳家不能真真正正做好这方面的管控,出事也是迟早的。 宁夏衷心希望此事过后,岳家能够先行放下那些虚名,潜心整治一下危机重重的传承塔。至少要他们所谓的“掌控人”能够真正掌控这些塔的程度。 修真修命,这一点是个修士都清楚,也做好了“夕可死矣”的准备。但没人想死在莫名奇妙之下,像宁夏这样参加个交流大会还得杀一条龙,简直是闻所未闻。 一个初级秘境的副本,还搞出地狱模式的难度。末了末了,大伙连个传承的影子都没扒拉到。能不火大么? 出于安考虑,宁夏跟元衡真君都不便撒气。但有的是吃亏的倒霉蛋迫不及待地质问主办方,讨要公道。 尤其是那唯一死了弟子的宗门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这时岳家,凤鸣城已经成了他们唯一发泄的豁口。 死去的年轻修士名叫薛志,是桦木派的一位金丹真人的独子,现在抱着他哭的是他的父亲。 桦木派呢,则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平平无奇的门派,一个明不见转的宗门。平平实实,没有惊世之才,却也不都是毫无作为的酒囊饭袋。 但一个宗门,任它怎么小,都有着自己的底蕴,一样都是修士集合体。 凤鸣城一日要在修真界立足下去,就不必要得罪那些宗门,无论大小。所以对于这种情况,孰是孰非,岳家一般都会采取息事宁人的态度。 但有时候也会碰上物质没法安抚的宗门。就比如之前跟他们断交的晋阳宗,就比如眼前这个桦木派。 死了心爱的独子,又是这样死的不明不白的,桦木派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就连金丹真人的威慑也没办法使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冷静下来。 “谁……杀死了我的孩子!我要撕碎他,叫他诸苦皆受,万般折磨,生生世世都不得轮回!是谁” 整个广场回荡着这个父亲愤怒的后脚。即便他并不是此间修为至高之人,但来自于一位父亲的怨咒还是让现场所有的修士感到胆寒。 前去劝慰的修士都给拨开了,怒意跟怨毒直攻头脑,这位金丹真人终是忍不住呼地站起来朝着岳城主的方向冲去。 岳家的人正欲阻拦,却被岳麓制止了。 眼看着那位愤怒的真人冲上来就要揪住他的领子,岳麓都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着,脸上的表情沉重。 扯住领口的人,用力又放下,松松紧紧几个回合。终是没忍住,嚎啕大哭起来。 一个成名多年的金丹真人竟像个未退牙的稚童一样哭泣不能自已,可见已是极度伤心了。 岳麓长叹一口气,示意岳家的族人将对方扶起来,这样继续哭下去实在不像样。 那真人打开正要扶他的人,眼神固执地看着神色悲悯的岳麓。 他咬咬牙砰地一声屈膝跪下,趴倒在岳麓跟前声音沙哑地道:“鄙人方才是昏了头脑,言行无状,若是得罪真君还请原谅个。但在下的独子实在是死得冤,我不忍叫他死得不明不白,到了那黄泉底下仍不得瞑目。” “请真君明察” 岳麓没想到这人这般性烈,竟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连忙去拉对方。 “薛真人快快请起。这是在做什么?我等修士向来只拜天地师宗,膝下是何等尊贵,即便是本座也当不得你这一拜,莫要糟践自个儿。” “有什么问题尽可说出来。薛真人不必忧心,我们岳家定会为故去的薛小友主持公道。” 可薛谦愣是不肯起来,双手紧紧拽住岳麓的下摆,哽咽道:“还请真君找出杀死小儿的人。小儿死相凄惨,浑身有多处毁损,死前必是受了多番折磨……” 宁夏等五华派众人在不远处看着这场闹剧。 她身上还披着师兄给的长外衣,靠着陈思烨,只等着主办方一宣布解散便能回去疗伤了。 看着这场“大戏”的发展,顿时手足冰凉,指尖不住地颤抖。 死去的薛志与她进入的是同一座塔,他们还曾经一起闯了个关。虽然这人的死跟她毫无关系,甚至于她才刚刚知道对方死了。 但别的人不知道啊。听死者家属的意思,对方认为自己的孩子是被同为参会弟子的其他人给害了,他想要求岳城主会审嫌疑弟子。 显然,一个塔的宁夏也在嫌疑人之中。可宁夏地行踪经历完说不出口啊。 这可怎么办?她没有准备相关说辞。而且一时间也弄不出像样的说法。 她无意识地看向元衡真君的方向,恰好对上对方清润的眼眸,那双眼睛满含着安抚,似是要告诉宁夏不用怕。 宁夏的心下稍安。岳城主也未必会同意对方的请求,须知道这可是涉及了好几个宗门弟子的,连同宁夏在内五个大宗门的弟子。 可以说,除了当事人薛志所在的桦木派,几乎都是大宗门的弟子。要说服他们,跟他们的师长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三百六十六章 对峙 () 岳麓显然也考虑到这个问题,对于薛志父亲的说法,他面露难色,没个正面的回答。 这些大宗门怎么会容许他们的弟子这般蒙受不白之冤?在没有确切的证据的情况下,他们都没有资格对这些弟子进行会审。 别说会审了,就连想叫在一起问问话都得经过他们师长的同意。薛志父亲这样的要求简直就是强人所难。 看出岳麓想要淡化这件事的想法,薛真人的情绪更加激动了。 他方才稍稍收回去的火气跟怨恨又冒了出来:“等?等等等。我儿还能等到几时?莫不是要等到他头七,等到他下葬,等到他带着怨恨投生……天杀的腌货,你以为能掩藏下去。” “本座不会让你得逞的。即便你身后有多大的势力,本座必会拖着你到地狱去对我儿子赎罪。你等着吧!” 薛真人神色癫狂,看得出精神已经不太对劲的样子。前一刻还在对岳城主说话,下一秒又咬牙切齿地放出狠话。 显然这后边儿的话是对他认为的杀人凶手说的。 说罢还在人群里扫了下,略过好几个从塔里出来的弟子。这明显带着恶意的视线让本就在塔里受到惊吓的弟子陷入了恐慌。 宁夏离得近也被恶狼一般的视线狠狠地刮了下,然后被师长们又一件衣服给包住了,裹得紧紧实实的。然后她被拉进了五华派的人群中遮得严严实实的。 广场上议论纷纷,各种质疑怒骂充斥耳边。 这无疑引起了许多宗门的不满,他们觉得这名不见传的小宗门也太狂妄了,竟想把帽子戴他们头上。 在他们看来,自家的弟子自然是无辜的。他们也没有必要去杀害一个什么都不如自己的小人物,对于薛真人的叫嚣,他们倒觉得对方大题小做。 想来又是一个想要榨取更多补偿的贪婪鬼而已。 对方想拉他们下水也要看他们同不同意。 不过大部分宗门还是比较含蓄的,他们只在旁边看对方耍猴戏,并不欲下场。反正他们是不会同意的。 可就是有的宗门天生就是舞台的焦点人物,不甘落后地想做做不一样的烟火。 归一门的下水了。 要说为什么归一门明明是正派大宗,却被唤作“邪宗”?因为这一派的人都不爱按常理做事,情绪起来什么都做,整一个混不吝。 本来来这好好地参加一个交流大会,说实话,就是为了捞机缘的。结果来了之后三番四次掉面子,处处被掣肘,不但没找到机缘,还差点把自家的掌上明珠给整丢了。 这回来凤鸣城简直就是一个大错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那种。 幸好戚葳蕤没什么事,不然他们跟岳家没完。 现下他们只想快点结束这堆烂事快点从这个破城池撤离,越快越好,徒留无益。 结果就因为一点破事儿,他们被卡在这里,愣是没法离开。没有岳家的解封,他们谁都没法从这里离开。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在这里疯狂叫嚣,说要审问有嫌疑的弟子,要还他家孩子一个公道。 公道个x! 若不是那猢狲在岳城主旁边,他们定要扯过来混打一顿,叫他知道这世界的公道是什么。 文秀真人不耐烦地道:“岳城主,请问等可以离开了吗?在下那小弟子可还负着伤呢,无暇留着这儿纠缠。若是再这样下去,怕是脸上要留疤了。” 他实在不耐烦听这些官司,直接对岳麓道。至于薛真人,当然被他华丽丽地忽略掉了,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不待岳麓这个正主说些什么,薛真人倒是先跳出来了。 “文秀,你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心虚了,才急急忙忙想要离开?” 文秀真人终于分出个眼神看了薛真人。 “道友这话说得好笑。什么唤作心虚?试问天下间哪有人厚颜拦着其他人去疗伤的难道你的独子死了,我等的弟子就要陪着他重伤不治?” “莫不是脑子也被气坏,气糊涂了?”这就是传说中脑子有病? “本座看道友还是早日回去歇着,带着孩子回去早日安置。免得尸体暴露,也没个归宿。” 说到死者,文秀的语气显然柔和许多,似乎对死者心存善念。到后边这已经是十分柔和了。 但当事人薛真人并不是很领情,他好似被文秀真人的说辞给激怒了。 “若是今日这里躺着的是你家的女娃,想来道友就必不会有今日这样的风范。说道说道何其简单,永远无法感受到切肤之痛。” 文秀真人懒洋洋地道:“事实就是我家的女娃还好好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掉,精神饱满,她将拥有无限美好的未来。可你,你的儿子,却死了。” 标!直中靶心。宁夏仿佛听见有人心碎的声音。 见对方被咽得说不出话,归一门众人得意洋洋地朝着出口走去。 “站住……”身后传来带着颤抖的声音,带着一股倔强。 文秀真人竟真的挺住脚步,转头挑眉看向薛真人。对方脸色青白,嘴唇不住颤抖:“是你……你”他的视线随之不到文秀真人身后那个娇俏的身影上。 “定是你杀了我的志儿。是你的弟子,戚葳蕤杀了我的儿子。一定是她。”说到后面,他已是神色激动地喊出来了,仿佛确定了这件事。 周围的人愣住了,就连文秀真人跟戚葳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制证给惊呆了。这人怎么回事?张口就来。 文秀真人愣过之后,似乎被逗笑了。不,他是气急而笑:“哈哈哈,你说你这人,是不是疯了。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无缘无故扯到本座的弟子身上。” “本座奉劝你莫要胡说八道。小心你背后的宗门,桦木派可还呆在咱们归一门身后呢。当心丧子之后连同自个儿都赔进去了。” 这是**裸的威胁啊。 这场大戏可真是**迭起。宁夏等人光是看就被惊了一次又一次。 他们都觉得这位薛真人丧子伤心过度,都开始说胡话了。竟随意攀咬起归一门的戚葳蕤起来。 薛志却不这样认为。 第三百六十七章 指证 () 本来只是意起,随口胡诌,说出口竟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 再想到自己惨死的独子,薛真人的眼眶不由地红起来,将一腔惨淡转为对杀人者的仇恨。 是,一定是这样的。 他就知道那个归一门女娃不是个好东西。平日里肆意妄为,行事残忍,四处竖敌,在凤鸣城这些天都不知道得罪多少宗门弟子? 想到前阵子发生的那件事,他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自己可怜的孩子必是受了那妖女的迫害。 “肯定是你们的弟子,杀害了本座的孩子。志儿,你死得好惨啊为父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这时归一门众人停住脚下的步子,俱是皱眉看着那大放厥词的老匹夫,十分恼怒。 作为戚小姐忠实粉丝的昌平是第一个跳出来。 “老匹夫,你是怎么说话的?莫不是仗着自己修为高胡乱冤枉无辜的人。心情不好就快抱着你那死人儿子回去该去的地方。在这里像条疯狗一样逮一个咬一个,很威风吗?” 可惜昌平的言论显然没有被薛真人放在眼里,他看也不看年轻的修士,单单只执拗地看着文秀真人。一点都不在意对方越发冰冷的眼神。 “薛真人,饭可以胡乱吃话可不能胡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时薛真人冲着岳麓跪下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人疯魔了。 修士修命,若是不到不得已的地步,万不会对他人跪拜,没得平白矮人一头。谁知道现在朝着你跪拜的人会不会成为你受不起的人物? 因此修真界极少采用跪礼,无论两个修士有多大的等级之差。这位薛真人在修真界也算是有头有面之人,平日里受到诸多弟子的尊崇。 他这一跪一半简直算是连面子都不要了。往后再修真路上必然会受到底下弟子的议论,成为一个不可抹去的污点。 但薛真人并不在意这一点,或者说他也无暇在意。他现在只一心一意的想要报仇,亲手将杀害他孩子的人揪出来,誓要对方付出代价。 若是这出戏里的人物不是戚葳蕤的话,他很乐意留在这里看笑话。可是火都烧到这里来了,他一点都不想成为他人眼中的旦角。 薛真人似乎没有接收到文秀真人淡淡的警告之意。 见当事人“接招”了,立刻精神一振地叫嚣道:“本座没有胡说。谁不知道你们这个弟子嚣张跋扈,在城内四处作乱仗着宗门威势欺压小派弟子。” 此事就连岳麓也略有耳闻,薛真人倒也没说假话。这小女娃惹事能力可强,短短一个月,都不知道得罪了多少拨人。 上到第一大宗五华派,下到名不见传的小门小派,都拨撩个遍。为了平某些高位宗门的怒气,即便是归一门这样我行我素的宗门也派人做了不少安抚工作。 光是岳麓知道的情节较严重的那几次,都没差点把人重伤致残,可见这位戚姓弟子的心狠手辣。 说来这些弟子中,最有可能置人于死地的就是她了。但没有切实的证据,也不能说凶手是她啊。 而且还有一点…… 岳麓皱眉,说薛志是被人杀害完是薛真人一厢情愿。因为他也有可能死于传承塔的考核,这也不是没有的事。之前就发生过好几单。 想到这,岳麓连忙出来打圆场,以免发生发生更大的冲突。 “两位稍安勿躁。本座看这些弟子在塔里受了不少惊吓,这时候最是需要休息。两位在这僵持也是无谓的。” “薛真人,这样吧。令郎的事吾等深感遗憾,然揪出凶手并非易事。并非是你张口指证便能定罪的。不如今日就罢了,先让诸位归去歇息,改日再计,如何?若真的查明此事是人为祸事,本座定不会姑息的。” 说到后边儿,岳麓的语气已经变得坚定而严厉起来,神情肃穆。隐隐间已经用上了神誓的力量,表明自己不会任由凶手逍遥。 终于有人说了句人话。包括宁夏在内的众弟子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虽然死者为大,薛志的遭遇的确惹人同情,但宁夏是真的没有精力了。 而她看似只是在塔里待了短短三十六个时辰,实际上却足有几个月,在塔里的那一场场“战役”叫她身心俱疲,短时间是没法缓过来了。 光是站在这里都能感受到骨头打摆子的声音。刚刚晋升带来的舒爽在见到“亲人”的那一刻都消散地无影无踪,立马就浑身没劲。 要再跟他们再这扯皮,没准就会当场昏迷了。 显然,岳麓说出了所有弟子的心声。他们很冷,都想回去休息,还要压压惊。而且他们都不想参加这样的一个“会审”。 “不行……” 拜托,你又怎么不行了?宁夏累得眼皮都要打架了。 “真君明鉴。我自不敢诌口胡言,请观此处,便会明白。” 旁边一早就准备好的桦木派修士扶起薛志的尸身,掀开破碎地不成样子的衣裳。 在场的人都清楚地看见青白有些变质的尸身上布满破裂的伤疤,看得出伤口很深,当时这一下抽下去定是皮开肉绽。 尸体好似曾经被水泡过,那些裂开的伤疤都变得血肉模湖起来,形容凄惨。 鞭子。 这样的伤只有可能是鞭子造成的,还是那种材质坚韧的软鞭。 归一门戚葳蕤就有这么一根鞭子。更巧地是对方这些天挥着这根鞭子在凤鸣城作威作福了好些天,以至于凤鸣城中都流传着“马鞭仙子”的传言。 薛真人半跪在薛志尸身旁边,颤抖着手轻轻抚上了少年脖颈那处发黑的泪痕,老泪纵横。让人看着怪可怜的。 那处泪痕此时已经发黑了,跟个项圈似的环绕脖颈,肿得很高。明眼人也瞧得出这是一处致命伤。 总之,整个尸身看上去狼狈不堪,看得出死前应该受了不少折磨。 宁夏:…… 这个瓜有点大啊。 什么仇什么怨?这是妥妥的虐杀啊。 广场上的修士们议论纷纷,就连那些刚才还蔫蔫小弟子也骚动起来。 这算得上是一桩恶**件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 邪修 () 别说其他人的,就连文秀真人都有一瞬间怀疑这事不会是葳蕤那孩子做的吧? 不过这想法在脑海里一晃又被赶了出去。葳蕤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她虽然任性妄为,但都是有分寸的。 在这样眼目众多的大型活动中,她是不会做出这样有损宗门利益的事情来。他也相信这孩子不会来得这么蠢。 她即便要做也要做得了无痕迹,这样才是他们宗门的“鬼之女”。 正当他想要开口袒护的时候,有人先他一步了,当事人终于出声了。 从刚刚开始,出来到现在,戚葳蕤一直都没有说话,安静地不像她。归一门的人只以为她是被吓到了,也没多在意。 “文秀师兄,让他说。我倒要看看他还能说出点什么来?”文秀真人的师傅正是戚葳蕤的父亲所以这位略显冷漠的真人一向对她宠爱有加。 他从来都是知道自己的师妹是个有主张的。既然她这么说了,文秀真人自是无不可地应了。 薛真人用通红的眼睛看着言情这个纤弱的女孩,喘着粗气,手上的静脉都在鼓动起来,似乎在极力控制自己。 好一会他才咬牙切齿道:“你敢说在塔里从未见过我的儿子?” 戚葳蕤微一挑眉,神色慵懒地道:“是又怎么样?” 薛真人被气得眼皮直跳,但还是忍住了立马冲过去冲动:“那你说,这些……是否为你所为?” “是……”戚葳蕤的眼眸里闪过恶质的光:“……又怎么样?!” 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 别说质问中的薛真人愣住了,周围的所有人都被戚葳蕤的理所当然给惊呆了。 她说怎么样?!还能怎么样! 你这不等于承认自己杀害对方了吗? 还以为戚葳蕤会跑出来啪啪打脸的宁夏被对方的骚操作惊呆了。 就这么干干脆脆地承认了。 薛真人满脸通红地冲着岳麓道:“岳城主,您听到了吧。这狠毒的小妮子自个儿都承认了,还能有错?还请真君我我儿主持公道。” “薛真人也太过心急了吧。我这都没说完呢。”戚葳蕤施施然地道,一点都没有被指证的焦急,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薛志身上的鞭伤的确是我所为。但我打他也不是没有缘由的,若不是令郎先对我出手,我怎会动手了。说来我倒是要向您追究令郎的冒犯之处。” 戚葳蕤似是才想起什么,又道:“哦,对了。令郎的死也与我无关。” 薛真人怒目圆睁:“我儿都已经死了。被你杀死的。你竟然还有污蔑他。你这妖女是瞧准他死了没法反驳才想出这样的说辞污蔑他?” “我有没有污蔑他大概只有他知道了。要说证据嘛,我也是有的。” 说着,她慢悠悠地撩开半截袖子,露出里头细弱的手臂,只是上头却有一道乌黑的痕迹。 伤痕很大,几乎覆盖住半根手臂。瞧着倒像是什么重器刮过一片,已经看不出原样来。 而且这上边还散发出一股令人很不舒服的气息。远处的宁夏瞅了一眼,就感到一股反胃。 当然这是宁夏外行人的反应。内行人都是一片心惊。 “想必薛真人还是能认出自己儿子的杰作吧。我想令郎的武器那么特别,还是很容易辨认的。若是认不出来的,尽可延请炼器师前来辨认。我敢保证这确是令郎所为。” “我身上还有好几处这样的伤,只会比这个更严重。请恕我不便展露出来。” “但你也不能……杀了他啊。”薛真人这算是默认了对方的说法。 “我都说了,并不是我杀的他。我没有杀他。” “而且,你还没发现吗?或者是你想要糊弄过去。”戚葳蕤眼眸清潋,话语间便已经取得上风了。 “岳城主。您的话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吧,您评评理,我可是有冤枉那死去的薛志。” 岳麓神色复杂,大步走向戚葳蕤的身边,细细查看伤口的位置,眉头紧促。 “有邪气。这伤口里头,有大量的阴邪之气。瞧着像是纯正的邪修所为。这上头还混杂着……正道的气息,好像是你们宗门的功法。” 岳麓晦暗地看向薛真人,神色沉沉。 薛真人不由退了两步:“不,不是的。我儿不可能是邪修,他怎么可能是?” 他不明白明明是想指证对方,却变成自己的孩子身陷囫囵。他的孩子是不可能做这样的事的。 他那么优秀,那么乖。但薛真人却不知道为自己死去的孩子辩驳。 面对满脸肃然的岳麓,他一时间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岳麓对一位岳家的长老说了什么。 随后在待在会场的各门各派都被劝了回去,通知他们先回去休息。虽然很不甘心,有趣的情报又被打断了,但在岳家的强势下,无奈,众人只得回去等消息。 仍然待在会场的,只有桦木派、归一门两个当事群体,还有……宁夏这几个从术法塔逃出来的家伙。 对此,宁夏很想说,能不能一块儿忽略掉他们,他们也想回去啊。 她一点都不想在这里配太子读书。而且她总觉得隐隐有暴露的危险,谁知道他们闹事会不会扯到她? 只求千万不要拉到她身上,不然她都不知道说些什么糊弄过去。 宁夏觉得自己心很累。 好不容易宰掉一条龙,活着回来了。现在又要绞尽脑汁地想一个不暴露自己的说法。 这人生,可真是艰辛啊。 当然,岳麓他们都没法感受到宁夏心中的疲惫。 他们被跟前这个超乎常理的事件吸引了注意力。 任何的事情掺和进邪修,就会变得不简单起来。 原先若只是单纯的仇杀,他们岳家中间牵个线,事后处理便了事了。但若是这里头有邪修掺了进去,就没这么简单了。 这时,岳麓才想起,在入塔之前长老曾经对他说感觉到邪气这件事。 后来事情太多,又加之有所防范便抛到脑后了。这会儿又给提到前边来了。 他现在十分后悔当时为什么不当场停下来。这样就不会发生这一连串的事。 等等……岳麓突然想到。传承塔出事会不会就跟这邪修有关? 第三百六十九章 经过 () “戚小友,本座有疑义,望你能实诚回答。” 现下这里,两个当事人,一个死了,自然只能问另一个。 戚葳蕤是骄横,不过这人计起来还是相当地识时务,分的清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 薛真人这样的,他们归一门抬抬手便能灭掉的小喽,她就没把对方放在眼里过。但岳麓可不是这种小角色,她自然不敢造次。 而且岳麓是她拜托这场闹剧的最后机会,她受够了薛真人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匹夫。 “你说你曾经见过薛志,并与之发生不小的冲突。可否细说,将事情始末从头到尾说出来。是非曲直,本座与在场的诸位自有计较。” 得了保证,戚葳蕤便也没顾忌了,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给抖擞出来。 说来此事责任不在她,她也很无辜的好吧?!没想到她戚葳蕤也有一天被人冤枉做了坏事。 她从来只要做就好了。 天知道她有多后悔当时没有真的补一刀,坐实了这个罪名。即便爆出来了,也是她合理防卫,锄奸惩恶,薛志就是死了也白死了。 但问题就在她真没有下杀手。戚葳蕤毕竟年轻,还没有长成那个心思缜密、心狠手辣的“毒仙子”,年轻人总归是规矩些的。 未免给宗门惹事,她下手还是颇有分寸的。打人打半死,下手总得留口气。 何况还是薛志那家伙邪门得很,她也不敢跟对方刚到底,总有种这样会出事的感觉。但有一点戚葳蕤很确定,直到他们分开之前对方还活得好好的。 至于薛志是怎么死的,饿死的,被砸死的,重伤死的……她都一概不知。她又不是跟在对方后边看了。反正不是她给杀的。 整件事说来也很简单。这要从宁夏跟戚葳蕤,薛志三个分开说起。 宁夏心里是:…… 她就知道无论怎么样都会被绕进去。不过幸好这些大人们的注意力还在戚葳蕤身上,对她这样的配角角色只略略问了几句。 宁夏在掉进丧尸城之前,曾经跟戚葳蕤和薛志有过短暂的会面。因为当时没有利益冲突,三人也算是相安无事。 后来宁夏就掉进了地狱系副本,跟临时的“小伙伴”失去了联系。 而戚葳蕤跟薛志两个的运气说好不好,说差也不差。他们两竟掉一块儿了。 比起宁夏这这样的,他们一掉就掉进了正题,传承之地,算是好运道了。 但两人掉在一起,就显得格外恶意。 传承就在眼前,谁都不想让给对方。对方拿到就代表自己拿不到。谁会愿意啊?! 先来个排除异己?也不行。 考核都没开始,他们就打个你死我活,耗尽力量。若是再碰上第三方捡漏的,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那便只有……各凭本事了。 不过,这各凭本事之后,会发生些什么,他们就不能保证了。 因为要保存实力,正式决斗是不可能的。但他们不介意在取传承的途中将对方坑到死,这样岂不美哉? 两人就跟较劲似的,你争我抢。必要时都不惜下黑手,相互陷害,誓要将对方坑到死。 意外的是,两个人几乎算得上是同一时刻到达的。这个传承的主人也随心所欲得很,竟然直直挑了戚葳蕤作为自己的传承者。 而作为薛志则被拒绝了。 结果这样,落空者怎能甘心。本着先下手为强的心理,薛志出手了。 而且他这一下便是死手。不等戚葳蕤接受传承就立马袭击了她。 戚葳蕤也没想到薛志竟然能挣脱传承主人的束缚,冲她出手,只得狼狈应对。 戚葳蕤的天赋上佳,悟性等各方面都是极优的存在,属于那种随便修修也能让无数修士绝望的鬼才。 薛志,同样也是个极优秀的修士,年纪轻轻内力便出落得十分雄厚。 两个人打起来,简直就是难舍难分啊。短时间内谁也奈何不了谁。 戚葳蕤持有多件宝器,毕竟经验短缺。 她的师兄海生平日里十分照顾她。这也使得她鲜少有实战的机会,于是此刻即便是一身绝技也打折许多。 于是,一个不留神就让对方占了上风。 对方的武器刚一触及皮肤,她就觉得不对劲。 纯正的玄派功法,灵力逼人。但那其中混合着的淡淡邪气是怎么回事?而且这些邪气还跟钉子似的,钻进伤口,痛得叫她难以忍受。 但戚葳蕤已经无暇顾及这件事了。对方取得优势之后步步相逼,而且邪气越来越重,饶是她也感到悻悻然。 无奈对方不依不饶。的亏父亲给准备的宝器方才反败为胜。 戚葳蕤有想过干脆杀了对方了事。当时她就卷着薛志的脖子想生生勒死对方,想了想终是放弃了。 不过她离开之前还做了一件事。一件让对方觉得还不如杀了他的事,废了薛志的周身静脉,毁了他的丹田,就潇然而去了。 这就是戚葳蕤跟薛志的之间的恩怨。当然,戚葳蕤抹去了她毁损对方经脉这一点,反正有别的家伙背黑锅。 “不说令郎身上的古怪之处,为何会携带邪气。说到底小女不过是反击罢了。薛志欲要夺人机缘在先,下死手在后,如此境地怎容晚辈犹豫?” “想必在座的诸位都清楚修真界的规矩,夺人机缘者必诛。薛志违反规矩在先,就是我杀了他又如何?” 一时间,在场的修士都默然无声,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是啊。修真界自来就有个规矩,夺人机缘者生死不论。 虽然这些年来修真界杀人夺宝的风气屡禁不止,但这条铁律仍然镂刻在修士心中。 只要是因为抢夺别人机缘而被杀的弟子,他们的宗门都不得追究。至少明面上是如此。不过这私下里如何,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但对于眼下这出公案来说,如果戚葳蕤说的是真的,那一切就很明晰了。 总而言之,这个薛志死了算是白死了。戚葳蕤则没有任何责任。 前提是,戚葳蕤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事实如何,不过是任你说罢了。我儿已死,也不可能辩驳。你口口声声说小儿要夺你机缘,怎不知可是你杀人夺宝在先污蔑在后?” 第三百七十章 附身(上) () 宁夏想了想,觉得薛真人这话说得也是有道理。 戚葳蕤说得有条有理,头头是道,惊险有之,逻辑备,听起来并不想是假的。 但终究也只是她的一家之言。而薛真人的猜测同样是他的一家之言,两个人都做不得数。 除非出现不可逆推的证据。 宁夏不由看向戚葳蕤的方向,想看看她又会怎么回答。 然而,戚葳蕤这回的应答出乎大家的意料,直接一锤定答了。 “我当然不可能杀人夺宝。这机缘根本就不可能是他的。”少女相当自信且肯定地道。 宁夏有些疑惑,到底是什么让戚葳蕤这么自信?机缘这东西难道还有著名的吗?等等,署名…… “你到底在说什么?小妖女,你是得了失心疯不成。难道因为阴谋被掀开开始耍赖皮么?什么叫做是你的不是你的,你……” “……姓薛的,能听我说完吗?我看你才是在耍赖皮。怎么?不敢听了?” 戚葳蕤不欲理会对方,转而对岳麓道:“岳城主。想必你应该也听过“元贞”这个名字吧?” 岳麓脸色古怪地道:“你怎知……莫非你是得了她的传承?” 女孩难得温顺地点了点头。 “难怪了……也是……” 两人打哑迷似的,好像一来一回就已经对好暗号,得出结论似的。直把其他人搅得心痒痒的。 听到那个名字,宁夏显是愣了一下。元贞? 好吧,又是一个耳熟的名字。她记得什么来着……戚葳蕤少年长成时即以一套剑法闻名天下。听闻那叫一个惊若翩鸿,婉若游龙,刚柔并济。 据说这套剑法是一名女修所创,专为女修量身定制的。戚葳蕤为了纪念她,还用对方的道号命名自己的佩剑。 那把剑就叫做“元贞剑”。 好吧,原剧情的回忆到此为止。 宁夏略为微妙的颜色落到薛志的尸身上,确认过眼神,对方定没有女扮男装的可能性。 这机缘的确不可能是他的。又何谈戚葳蕤抢他的机缘呢? “若是诸位不信的话,岳城主尽可探查一二。如果小女记得每错的话,这位元贞真君也是岳家的某位先祖。” 不等薛真人还挣扎着要说些什么,岳麓却是一把阻止了:“行了,戚小友身上的传承确也只有她才能得。绝不可能是从令郎身上夺回来的。” 既然岳麓都坐实了这点,薛真人只得不甘心地放弃了这一点。 “令郎欲夺宝,为了自保,我只好把他打成重伤。但我可没有杀他。这一点还请真人记住了。” “真人先别否认。我可不是因为怕你才想否认杀他的事实。而是我戚葳蕤真的没有做,既不是我做的事,为何要认呢?” “要知道你的宝贝儿子可是死于夺人机缘之下,就是我杀了他,也没有任何罪过。我没必要骗你。” “这些还请你知悉。” 说完,戚葳蕤整好以暇地看着对方越发泛白的脸颊,感到原先十分憋屈的心情一点一点好起来。 这老东西果然就是欠整治。等回宗了,定要父亲派人到桦木派那边好生拜访,以这位薛真人的“照料”之恩。 薛真人张了张嘴,好似要说些什么,至少给出几句有力的反驳。但最后这些苍白的文字在所有证据面前都变成了狡辩。 要知道人一糊涂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薛真人正是这么一例子,他就像一直困兽,失去了珍宝,无法发泄心中的恨意,只能胡乱冲撞。 他无法抓着认定的仇人泄愤,竟然转掉头对付他们这些无辜路人甲。 薛真人的眼眸充血,通红通红的,牙呲欲裂,浑身上下翻滚着怨恨跟怒意。 他掉过头,看向书法塔其他几个人咬牙切齿道:“是你们?谁?是谁杀了我的儿子?是你吗?还是你……” 金丹真人暴怒的真气朝着最近的宁夏飞来,猝不及防蒙了她满脸。 此刻她已经精疲力尽了,根本就反应不及。明明大脑已经获悉此情报,竟然腿软得无法挪动,眼睁睁地看着那股凌厉暴烈的灵力攻击朝他飞过来。 再说了,就是她精神饱满也不见得能躲开一个金丹真人的攻击。 见鬼的。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虽然她不在家里坐着,但自问也是一直勤勤恳恳地担任路人甲啊,毫无愉悦出道c位做主角的想法。 这人怎么回事?找人下手竟然找她这么老实的。 不过,显然,元衡真君也不是摆设。他又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弟子平白吃落挂。 这攻击根本就没法跑到宁夏鼻子跟前。没走几步就已经被打散了。 被救了。宁夏心中拼命给自家真君打了个call,还煞有其事地躲他后边,以免对方继续失心疯,找她练靶。 即便宁夏没有收到伤害,即使知道有自己护着小弟子是不可能收到任何伤害的。但对方那发明显朝着宁夏的攻击还是惹怒了元衡真君。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薛真人已经被强劲的灵力击倒在地,狠狠飞到边缘处,倒在地上扭动,好久才艰难爬起来。 远远看着好似吐了几口血,看得出受了不少伤。 宁夏愣愣看着旁边的元衡真君,衣袖都没动一下,冷冷收回目光,然后搂了搂宁夏,让她位于他的庇护之下。 现场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 有眼睛的也知道薛真人这是被谁教训了。他也是活该,竟然当着人家道君的面动别人的小弟子,这不是找打么? 被直接打散一半灵力的薛真人也不敢说话。只一瘸一瘸挪回来,站在离元衡真君最远的地方,桦木派的人带着薛志的尸体挪到他身边。 气氛很是尴尬。 “薛真人,冷静点了么?”一直冷眼看着眼前闹剧的岳麓终是道。 薛真人低着头,搂着薛志的尸身没有言语。 “冷静下来才好,我等也好交谈。你要知道,这里也不是你们的擂台,莫要再让感情蒙蔽了自己的眼睛。不然,你可能永远都找不到杀害令郎的凶手。”岳麓语重心长地道。 看着眼前一片混乱的形势,他也是很心累啊。 限免通知 () 诸位小可爱们,本书今明两天限免哦,书城的小伙伴记得来起点看呦,只有起点限免,欢迎订阅指导,希望大家能喜欢我哒文(*/\*) 作者是个新人,之前只写过一本同人,有十多万字,后来因为签约问题无疾而终。这是我开的第二本书。 这本书不出我的意料,文笔十分青涩,设置也有问题。就是蠢作者自个回头去看,都觉得惨不忍睹。 但新人是每个作者都需要走过的路。我也必须面对自己的黑历史和不足之处,逃避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同时也希望大家能多多包容,支持蠢作者度过这生涩的阶段。 所有评论我都有在看,也知道关于书中人物,大家都有些看法。我看到留言的,无一例外,都会感到十分开心,因为大家的每一个评论都是对我的支持。 至少还有人看,是吧!(扶额) 但有些读者我并没有回复,其实不是故意忽略,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感觉说什么都不太对。这些东西不存在对错,只是个人看法不一样而已。 宁夏是我笔下的人物,因为现实中不曾有过这样一个人。如果我要赋予她活性,那就必须注入人格。这些人格和特质都来自于生活与我自己,这样才能保证她是活的。有的读者可能不太喜欢她,我也不觉得意外。 毕竟一个人,不可能被所有人喜爱。人活着,有人爱自然也有人恨。 有人爱她,有人讨厌她,正恰恰证明她也拥有了我希望赋予她的活性,不是吗?所以我也同样感谢这些认真看了的小天使。 开文以来,书一直都很冷。而作者也一直处于佛系更文的状态,蠢作者一度十分丧气。 但尽管是这样,有几个小天使一直陪在我身边,当我卡文的时候当我丧气的时候当我难过的时候当我开心的时候,一直都在。有时候只要看到你们简单的留言,我也会高兴地在床上蹦起来。感谢你们。 在这里插播广告,限免啦,某知名不具哒的小天使快来看哦,不要钱哒(w) 在此,我衷心感谢所有看到这条留言的读者们,感谢你们能够看到我的书。 第三百七十一章 附身(中) () 从被攻击到被救下,不过转瞬间,宁夏因为大战迟钝了许多的大脑总算转悠起来。 被……被打飞了。 她这时才反应过来,自个儿差点被个疯狗咬中。幸好元衡真君拦着,不然这会儿准得躺下了。 什么仇什么怨啊。难道她的绿叶野花做的不好么?为啥要挑她当软柿子掐。 宁夏平息了下胸腔里扑通扑通乱跳的小心脏,决定扒紧元衡真君的大腿。她这样的宝宝得好好保护自己,疯狗什么的远离比较好。 将对方打得重伤吐血之后,元衡真君十分高冷,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对方。他将宁夏拉到身边,又示意其他人护住陈思烨,将五华派的根苗们护得滴水不漏。 免得又来个什么不知所谓的家伙,狗急跳墙。 在宁夏的角度看来,这位温厚的真君被气得不轻。昔日一派温和的脸庞都黑成一片了。双眸好似利剑不断往人身上戳阿戳的,尤其是薛真人。 若是目光能化成利剑,那位薛真人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而且在宁夏看不到的地方,元衡真君隐晦地朝着岳麓的方向送去一个不满的瞥视。 别以为他不知道岳麓在想什么。这老狐狸为了凤鸣城什么都做得出来,他不排除对方照料有才人的想法,但凤鸣城岳家在他心目中绝对是排最首要的。 为了维护他们岳家或是凤鸣城的名声,岳麓必要将此事了结,堵住所有人的嘴巴,不然此便又成为他们又一污点。 元衡真君不觉得这有什么,人之常情嘛。但若是这算计砸到了他们五华派身上,他的心情就没这么愉快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岳麓根本就没想着息事宁人,倒想想找出真正的凶手。事情闹成这样,完是他暗中纵容,牵引,将薛真人,戚葳蕤,归一门,乃至于死去的薛志都给带入局中。而他们五华派众人也是众多推动发展的棋子。 目的就是为了弄清楚薛志身上邪气来由。 元衡真君就在奇怪这老家伙怎允许这些家伙闹成这样?即使是死了人也不应该啊。这传承塔的试炼又不是没死过人。 后来,这看着看着,大风终于刮到了他们身上。元衡真君哪肯,直接打破了岳麓的局,将薛真人打得头破血流。免得这岳家的狐狸以为他们五华派是好欺负的。 若这之后,岳家没法给足补偿,抚慰他们五华派受害的弟子,他必不会善罢甘休。 知道对方发现了自己的企图,岳麓无奈苦笑。这回真的是亏大了,将要损失的物质暂且不提,还平白得罪了五华派。等回去了元衡必会上报宗门,想来此后的几十年五华派的弟子都不会上门拜访了。 岳麓再看看在场的其他宗门,都是大门大户的,脑壳疼。但自己选的路,硬着头皮也得走完。 幸好现在总算得了点线索。 这位薛真人身上并没有邪气。对方刚刚失控,灵力外放的时候,他趁机探了对方的底。一切都很正常,薛真人身上运转的是纯正的玄门功法,不存在一丝一毫的阴邪气息。可见他应该没有沾手邪道法门,应该也不是邪道插在这边的探子。 那么,他的儿子,薛志又是怎么回事?他身上的邪气又是怎么来的? 刚开始的时候,他的确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淡淡的邪崇之气,但极淡极淡,几乎感觉不出来。加之当时眼前的事情繁多,人群杂乱,岳麓便也找不出源头来。 然而现下,他根本无法从薛志的尸身上感觉到一丝一毫的邪气。一个邪修,即便是死了,身上的邪气也不可能立刻消散。除非他……不是邪修。 可这位戚小友却指证薛志身怀邪气,并对她进行了攻击。而且证据都标明她所说的是真的,某些部分甚至连薛志的父亲自己也没法否认。 岳麓亲眼见着戚葳蕤手臂上的伤处,由伤口处看,攻击者身上绝对带着邪气,而且同时还在运转灵力,所以伤口处才会呈现这样灵力邪气混杂的模样。 是谁在说谎?还是谁都不是。 这些人…… 岳麓扫视了眼其他四个从术法塔里出来的幸存者,神色沉沉。他们……在这其中又是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真的都是无关者么? 宁夏不知道,自己又被列入怀疑名单了。她只是被眼前安静又古怪的气氛吓到了,一时间谁都没有出声。 一个稍显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令人难堪的寂静。 中年修士从广场外边进来,脚步匆匆,径直走向岳麓,好像有什么话要禀报的样子。 宁夏认出来,那人好似是岳家的长老。那天入塔之时,因为胡闹,宁夏还被对方狠狠瞪了眼。 众修士睁眼不眨地看着岳家的两人,看着他们两耳语了点什么。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这位长老不是来看热闹的。 只见岳麓点了点头,之后那位长老往后退了一步,站在岳城主的身后。 “诸位,眼下有个法器可以追循人身上的气息,鉴别邪气尤为有效,我已经遣人从家里请来。若是诸位愿意的话,还请多加配合。想必大伙也想快些了结此事,已经耽误太久了。” 在场的各门派弟子面面相觑。他们不是傻子,岳麓的言外之意,已经十分清楚了。 这么大架势“请”了个特殊法器。总不可能测戚葳蕤跟薛志这两个吧? 就是宁夏再白痴也知道对方说的“需要配合”的人是她,是他们这些一起到术法塔里的参会弟子。 总而言之,这位岳城主是在怀疑他们所有人,誓要找出那个搅弄风云的黑手。 宁夏心中哀哀地叹了口气。终归还是躲不过,只能看看能不能糊弄过去。 说实话,宁小夏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薛志的死当然跟她没关系,邪修什么的都不清楚,邪龙倒是遇着一只。 这正是宁夏一直都为之心虚的东西。见鬼了,要是让人发现隐藏在她丹田深处的某颗疑似妖丹的东西的话,届时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谁知道岳麓带来的那法器还能顺带检查出什么来? 第三百七十二章 附身(下) () 不管宁夏是怎么想的,再怎么不情愿,最终“排查行动”还是开始了。 这些大宗弟子倒是很想反对,可理智告诉他们这已经是最好的方法。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岳城主才是最想查证真相的人,只不过他表现出一副和事佬的样子,大家觉得他不是很在意。 而薛真人纠缠不休的行为正合他意。他便顺势将他们这群聪术法塔里的家伙留下来 只怕对方对他们几个早就心存疑虑,又不想正面对上各大宗门。于是薛真人这个失了独子的疯狗就成了对方的代言人。 如今的画面说是薛真人在闹事,还不如说是岳麓暗戳戳引导成这样的。 看来若是不顺了他的意,他们是不得安歇了。他们的小弟子自从塔里出来还没歇过一回呢。 无奈只得答应。 这个“排查行动”就在这样无奈的氛围中开始了。 岳麓请来的法器是个大家伙,直径足有一米多宽,到小腿左右的高度。长得敦敦实实,跟个磨盘似的,没啥特征。平平无奇的样子,反正宁夏没看出来。 除了某个重伤包括死去的薛志在内,一共五个人,都被安排在某个位置。看上去杂乱没有秩序,实际上却暗含规律。 宁夏看了眼躺在不远处的薛志,暗自吞了口口水,暗暗给自己打气。 没事的,对方应该不会查出来的。 那安置在他们中间的“磨盘”越升越高,在岳城主的灵力御下,慢慢地悬浮到众人的头顶上方。逐渐蜕变了它原先那副“平实”的磨盘形象,一行行玄奥的纹理绕满四周,散发出耀眼的光辉。 而后,法器中间射出一股白光,瞬间没入薛志的身体,了无踪迹。 良久,从薛志的尸体上方浮出一丝极浓烈的红气,丝丝缕缕的,望之不详。 是邪气。还是本源的邪气,来自于灵魂深处的邪气。 但奇怪的,拥有这种邪气的人无一不是浸淫邪道已久的大邪修。若说薛志就是这抹邪气的主人,那这邪气来得也太过淡了吧。 取到邪气的样子,下一步法器就要去追踪这股邪气的同源气息,也就是看看下边五个人是否跟这股邪气有联系。 当那磨盘照射在她头上,宁夏感觉一股令人不太舒服的气息从身上抽脱而出。 而在其他人眼中,就是有一大片粘稠浓烈的黑气从宁夏的天灵盖溢散而出。面积极大,几乎延伸到旁边站位极远的另一位弟子那里。 被勒令不能随意动弹的宁夏也看不清自己头顶的状况,但能够从其他人的惊呼中察觉到异样,坐立不安。 她不由地望向不远处的元衡真君,得到对方带着些安抚意味的眼神,宁夏心下稍安。继续坐着充当装饰。 岳家的那位长老神色惊疑:“城主,这……” 岳麓神色惊异的看着宁夏头顶的黑气,现在他也搞不清楚状况了,喃喃道:“这是死气?!活人身上怎么会有这么重的死气?” 不等岳麓惊讶完,阵法下的五个参会弟子接二连三地出现了状况。 先是戚葳蕤。毫无意外,她的身上也溢出了一丝淡淡的邪气,颜色很淡,近乎于晕红,不仔细看都看不清。 看得出这些邪气只是停留在她很表层的地方,所以呈现出来才这么淡,想来大概就是伤口表层沾着的那一点邪气。这就进一步证实了她所说的真相。 联想到这一点,阵外的薛真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望之已经堪比死人了。 令人意外的是,在这之后,继冒出那丝邪气之后,戚葳蕤的天灵盖也冒出一大股死气。虽然比不得宁夏的浓郁,但同样也宣示了它的存在。 一而再再而三,所有人都已经麻木了。当死气一股接着一股从自家弟子头顶上冒出来,众修士的脸已经堪比死气的那种比色度,黑的 岳麓深深吸了口气,收回法器,撤回灵力。那些被抽取出来具现化的死气跟邪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一“排查”,问题可就大了。包括薛志在内的五个弟子身上都有着或深或浅的死气,程度不一,但无一例外有着在活人身上根本就不可能存在的死气。 薛志已经死了,有死气很正常。但其他人呢?他们的死气又是从哪儿来的。 岳麓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又一个阴霾,却不得真相。这一切都在冲击着他身为元婴真君的尊严,叫他烦躁不堪。 现在,该做的都做了。得了些微薄的证据,关于真相一无所得。他们也只理清了戚葳蕤隔跟薛志的仇怨事情始末也只是一家之言,都不知道里头隐藏了什么。 而对于邪修,薛志身上的邪气,术法塔的动乱一无所知。现在好了,还添了一个死气的问题。 岳麓想想觉得头都大了。 既然理不清,扣着这群心思各异的修士也毫无作用。 他几句话简洁地了结了薛志跟戚葳蕤这桩公案,算是有了交代。反正对峙,证据等一个不少,也没什么好说了。他们凤鸣城已经算是尽了他们的责任主持了公道。 至于后续,就让他们自个儿扯皮去吧。 岳麓示意长老将几人的子令牌收回去,让他们先回去休息整顿,改日再到城主府叙旧。 反正暂时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城主!” 岳麓以眼神询问对方怎么了。却那长老仍是一副惊得合不拢嘴的模样,没有应答,皱眉走过去。 只见对方手里攥着其中一副令牌,那令牌周身灵光阵阵。 “是薛志的。这是他的令牌……” 岳麓顿时脸色大变,扬声喊到:“诸位,请留步。” 但来不及了,已经有大半人离开了广场。他们具是惊疑不定地看着岳麓,不知道这又是发生了什么。 幸好,桦木派的人还没走,似乎要整理些东西。他们满脸疑惑地被请到岳麓跟前,只听见这位岳城主语气沉重地对他道:“你们薛志可能早就已经死了。” 薛志的父亲薛真人脸色大变:“岳城主,这是什么意思?” “本座是说,你的独子,真正的薛志也许早就已经死了。你后来见到的或许是另一个人。” “那个邪修也许通过某种手段附身在你儿子身上。” 第三百七十三章 告一段落(上) () 事情发起得轰轰烈烈,结束地莫名其妙。 在这之后,城主府的集会,去的只有元衡真君一个人。这些大人们都讨论了什么,宁夏等人无从而知。 那天遣散各派修士的时候,五华派的众人是走得最快的,紧随其后的则是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归一门。他们走得太快了,都没看到后边横空出世的那出好戏。 宁夏他们也是之后才听到元衡真君说起这件事。 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简直就是匪夷所思,回想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敢情那薛志无声无息地被换了个瓢。那凶手不声不响地占了薛志的身体,用着他的身体光明正大地在凤鸣城游荡,正派的活动对他毫不设防。更可怕的是凤鸣城里,包括高阶修士,没有一个人发现薛志的异常。 若不是薛志死了,没准到最后都不会有人发现这位邪修的踪迹。 好生厉害的家伙。想必那邪修这会儿已经脱身了,没准已经成功跑到外边去离开凤鸣城了。 先是噬人魂魄的邪龙,之后又是这样杀人不眨眼的邪修,宁夏算是领略这这帮子盘门左道的本事,给她上了生动的一课。 以后得防着点这类家伙,尤其是某些额外还带着光环的家伙。 说来还真是好险哇。宁夏之前在传承塔跟那个所谓的“薛志”结过短暂的结盟,三个人还一起走过一段路的。 她该庆幸对方没有拿她当“小点心”的打算么? 说实话,岳麓等人是真的没有发现薛志设身上的问题,这不得不说是他们的失职。 要说是怎么样发现的,那都要从岳麓分发给各位的腰牌说起。 之前也说过,这腰牌是瞬移符的劣质替代品。但炼制十分繁琐,算得上是一种鸡肋的法器。 但不管它鸡不鸡肋了这样的东西竟然三番四次都派上用场了,还都用在了点子上。实在是阴差阳错,该有这么一遭了。 炼制腰牌时,为了加强这个鸡肋法器的效用,岳家用上了某个契,能够短期内建立持有者跟腰牌的联系,他们这边也能感应到。大概半个月左右此契便会自动消除。 这样他们也能感觉到入塔弟子的安危。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主办方没有发现薛志已经死去的原因,就是因为这腰牌没反馈啊。 可惜薛志这一出来,他的死直接就被摆到台面上。岳麓等人忙于奔波,安排,处理事物,也就没人想起来看看令牌的问题。 结果这一回收令牌,不得了了。 为什么人都死了,可令牌却还显示对方活着?可他们都还没撤回这个关联的秘法。 除非……除非死的人不是薛志,又或者是与腰牌立契的不是眼前这个死去的薛志。 这是之后的事情了,也不是宁夏他们需要关心的。 现在她最需要的,莫过于是一场好好的休息,把自己连日来紧绷的状态调过来。 经过这么一场惊心动魄的试炼,宁夏他们是该好好休息一场了。尤其是宁夏,感觉整个人都像被掏空一样。 没等五华派一行人回到客栈,宁小夏已经在陈思烨的背上睡着了。 “真君,小夏她没事吧?”陈思烨垫了垫后边轻飘飘的重量,面有忧思。 宁夏在传承塔里滞留了这么久,出来时形容狼狈,身形消瘦,脸颊的肉都凹进去了,看来在里头没少吃苦头。 比起宁夏,陈思烨的经历就显得没那么惊心动魄了。虽然也因为磁场暴动,被困在里头,很是遭了一些灾。但还在承受范围之内,很快就出来了。 宁夏的情况就诡异得多了。不说在塔里呆了这么久受了多少伤,就说那一大团从宁夏体内跑出来的黑气,就知道小家伙在那里头过得一定不太愉快。 还有一点很疑惑,他怎么请不出对方的修为了呢?难道……不对,她应该还没到那个时候才对。 看了眼陈思烨欲言又止地表情,元衡真君知道他想问什么,想着反正其他人迟早都会知道的,沉声道:“她,已经筑基了。” “您说什么?!”陈思烨大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间说不出来了。他偏了偏头,看向元衡真君的方向,想看看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真君,那传承塔内可是发生了什么?”陈思烨的问题还没得到回复,另一个沉默至今的人出声了。 自宁夏被救出来,明镜真人就没说过一句话,不太像往日那个十分操劳的大家长。倒是平日里淡然悠远的元衡真君充当了这个角色,令小弟子们安感十足。 参会的几个同宗小弟子似乎也成为了元衡真君的粉丝。同行的长辈脸黑的,大概都在气自家的弟子没出息被被阵法堂的真君给唬住了。 人家可是元婴真君,他们这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到达这样一个境界。他们还能怎么样? 只能拉着弟子远着些。一起走没两步,五华派的人就分解成几个小队,各走各的了。 现在只剩下他们阵法堂四个了,说些敏感的事情也没关系。 明镜真人挑这时候说话正好,应该也是忍了许久了。 术法塔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传承塔为什么会封闭?宁夏被困在里头都发生了什么?还有…… 为什么这小弟子,他才三十六个时辰没见,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仿佛完掉了个。不但气质神采有所变化,这修为更是不合理,直接蹦到筑基了。 若非人是元衡真君亲自找出来的,明镜真人差点都要怀疑是什么老妖怪夺舍了自己可怜的小弟子。 元衡真君跟明镜真人有半师之情谊。对于元衡真君,明镜真人从来都是十分之推崇,也无比地信任对方。 他认为宁夏没问题,那定然是没问题的。明镜真人并不是在怀疑什么。但出于对元衡真君的熟悉,他下意识地察觉到不对劲。 元衡真君有些过于保护宁夏了,似乎在顾忌着什么。 真君多冷淡一个人。看似温和醇厚,但实际上却不爱管闲事的。若说行为,可以说是护短,一心保护弟子,这明镜真人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问题就出在态度。太拘束了,似乎有意将宁夏跟众人隔空。为此竟愿意出头,这是他最不耐烦的东西,以往都是让他代劳的。 今日竟然还表现地挺积极。太奇怪了吧。 这其中定有问题。 第三百七十四章 告一段落(下) () 对于明镜真人的询问,元衡真君只能沉默。 他知道,却不能说出来。而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事情太过骇人听闻。就连他听了,也只有目瞪口呆的份。 况且他承诺宁夏,不将此事透露给别人。 此事若是告诉林荣,告诉其他人,都不知道会牵出多少事。越少人知道,宁夏就越安。 最好莫过于除她自己本人跟他之外,世界上没有其他人知道。直到有一日,她能成长到不惧怕这些风雨的地步,这些都无法影响到她。 “林荣,不要再问了。这孩子挨了不少罪,活下来也是福大命大。晋升筑基是她应得的,拼了性命得回来的。不存在什么歪门邪道。” “你就别操心了。让此事了结吧。” 真君的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明镜真人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歇了心思,长长叹了口气。 “唉,您啊。还说我爱操心,您才是呢。” 不过被这样瞒着,明镜真人还是感到意难平,心气不顺,见到趴在陈思烨背上头一点一点地睡觉的某人。 他狠狠地揉了下对方的头,直到把她的双丫髻弄得像狗窝一样,才舒服些。 鉴于动作太大,睡得迷迷糊糊的某人“垂死病中惊坐起”,瞪着迷蒙的眼睛,不明状况地看了眼四周,最后迷茫地望向两个长辈。 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然后,头一歪又睡过去了,中间没有一丝丝停顿。 “这是累成什么样了。”明镜真人哭笑不得。将刚才的郁气一扫而空,神色开始明朗起来。 “闹出这么大的事,哪个不累的?可怜了这些来踩点的小家伙。本来只是想着是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历练,没想到他们这一届过得倒是格外精彩。” “看上去可怜,实则也是幸运。” 明镜真人轻笑,眼里闪烁着调皮的神色,逗弄眼前唯一醒着的小辈。 陈思烨也乖得很,立马就上钩了,顺着问道:“敢问真人,这是为何?” 明镜真人被小弟子的坦诚给取悦了,呵呵笑道:“当然你们不但从险境顺利活下来了,还将得到来自凤鸣城的补偿一份。” 陈思烨被明镜真人唬得一愣一愣的,竟真的问道:“真的有补偿吗?给我们的?” 明镜真人得意得笑起来。 元衡真君无奈,林荣这家伙,真是恶趣味。 “有的。伤口还没养好就惦记着好东西。你们最重要是要养好伤,补偿亏不了你们的。本座定会为你们挣得足够的补偿。” 毕竟这凤鸣城,这个岳家,也太坑了吧。不但潜伏者元婴大能也对付不了的危险生物,内里混进了邪修也不自在,这也太不靠谱了。 看来他要对师门好生禀报这件事。近百年内还是不要送人来了。 城主府 岳麓还不知道元衡真君的打算。他也不凤鸣城即将失去五华派的访客至少百年。 他现在也无暇顾及这些事情了眼下的复杂情势弄得他焦头烂额。 他也没想到不过是一次普通的交流大会而已,每五年都会有一次的盛会。 岳家历代举办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出现这样的事故,竟在他手里开创了先河。臊得他都无颜面见列祖列宗了。 这能不能算是另一种意义程度上的“名留青史”,只不过是黑历史而已。 先不说回来后他被叫去先辈隐居的山谷数落了有多久,后续的事宜几乎要耗尽他的所有精力。 凤鸣城的秩序要加强,要维持,还要另外派出人手去搜寻那个都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邪修。然后还要派人安抚受惊的各大门派弟子,把那些故意惹事的刺头按下去。还有安排补偿事宜。 最后,自然少不了着手调查传承塔的问题。 毕竟这次传承塔的问题来得太奇怪了。根本就找不到来由。 这样必不能进行下一届的交流大会了。 在找出问题之前,也许都不能动用这些传承塔了,以免闹出更多的人命关系。 这也就意味着,交流大会短期内都无法召开了。 对天下的修士来说,这称得上是一个噩耗。 因为交流大会已经算是他们最容易上手的试炼了其他稍微难得点的秘境,对外派人员资质的要求都很高。他们难有机会。 不管其他人是怎么样哀鸿遍野的,反正岳麓是打定主意要暂时关闭交流大会。 待好生重整过再说吧。 还有那个邪修…… 想到那天发生的事情,岳麓觉得头更疼了。 那邪修的事情他们是一无所知。人家都跑进来又跑出去了,他们竟都差点没发现。 真真是污了他们岳家的清名。所以这回被拎去后山训斥,岳麓都没有多做反驳,一反常态地认错了。 这回真的是他的错。他认错。 无论如何,此事也算是了结了,至少明面上是如此。无论是传承塔之谜,还是邪修之谜,这内里藏着的秘密也许只有少数的当事人知道了。 之后,岳麓派人来请了元衡真君好几次,最终才谈妥了应允的补偿。 宁夏估摸着对方应该是跟那些大宗门一个一个谈的,小宗门就不知道了。想来这回应该赔了不少,真是倒霉啊。 宁小夏漫不经心地想到。 至于补偿,都给他们,当然是不可能的。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这能不能算是另一种意义程度上的“名留青史”,只不过是黑历史而已。 先不说回来后他被叫去先辈隐居的山谷数落了有多久,后续的事宜几乎要耗尽他的所有精力。 凤鸣城的秩序要加强,要维持,还要另外派出人手去搜寻那个都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邪修。然后还要派人安抚受惊的各大门派弟子,把那些故意惹事的刺头按下去。还有安排补偿事宜。 最后,自然少不了着手调查传承塔的问题。 毕竟这次传承塔的问题来得太奇怪了。根本就找不到来由。 这样必不能进行下一届的交流大会了。 在找出问题之前,也许都不能动用这些传承塔了,以免闹出更多的人命关系。 这也就意味着,这个交流大会短期内都无法召开了。 第三百七十五章 灭门惨案 () 回到宗门终归是自在些,不知不觉宁夏已经把五华派当了自己的家,把百技峰上那个小屋视为自己唯一的私人天地。 经历了这么一场混乱的大冒险,的确是时候该好好歇歇了,睡个昏天昏地的那种。 窝在陶然居休息的宁夏不知道宗门因为此次的事情馋生了怎么样的轰动,就连长年累月隐在幕后潜心进修的老怪物们都被惊动了,纷纷出来走动。 所以五华派的弟子看见这样千一幅千年难得一见的画面。原先逛遍宗不得一见的元婴老怪,现在随便在集市都能瞅见一个。 轰动的源头自然还是那邪修,那个来得莫名其妙,走得悄无声息,只活在别人的话里,都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邪修大哥。 本来只若是邪修潜入凤鸣城,杀了个小门派的弟子,自然不可能引起这么大的轰动。宗门也更在意主办方凤鸣城在交流大会的疏漏,给出的补偿等等。 他们在权衡交流大会的价值,其中涉及的危险,以及到底还能不能把他们的弟子派过去 结果,第二日,一个消息振动了整个东南边陲。这使得五华派大大小小的修士都一起骚动起来了。 跃月楼被灭门了。 别看跃月楼这个名字略略显得轻浮听起来像是茶楼酒肆之类的大众娱乐场所。但还真的不是什么名不见传的小门户,而是个实打实的大门派。 虽然比不得天星,归一门,但也在东南边陲也称得上是个兵强马壮,颇有声誉的古老宗门。门下弟子一般以术法见长,大部分修行都很踏实,所以宗门的实力十分不错。 这样的一个宗门竟然被灭门了?还是整个宗,连同外围的城池,一夕之间都被夷为平地。 这样骇人听闻的事足以震动整个天下。 是谁做的? 正道?魔道?盟友?还是敌人? 修真界的众位发现对此事一无所知。毫无预兆就发生了。待人们发现了,跃月楼已经被夷为平地。 未知的可怖悬挂在众人头上。他们不知道有一个怎么样可怕的敌人潜藏在暗处。 今日是跃月楼,明日会不会就是他们?谁也不知道这一点。 众人对此事讳莫如深。 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他们派出去的人在已成废墟的跃月楼,找到了一小群幸存者。 或者说,是跃月楼倾尽宗之力保存下来的火种。 他们是在主峰大殿废墟下找到这些“小火种”的。 众人清扫掉那些残垣断壁之后,发现地面上赫然镶嵌着一道十分精密的门。 开始的时候,好些修士还以为自己这是碰上了跃月楼的宗门密藏,不禁大喜过望,各怀心思地想要打开这个地窖,欲要一探究竟。 结果却是死活都打不开。 无论他们怎么挪动破坏,那道门还是纹丝不动,跟锁死在那一样。 直到他们快要放弃的时候,忽然这地门好像被打破了屏蔽一般,轰得一声有什么破裂开来的声音。 门还是好好的,打不开。但同一时刻原先死寂的门内传来了动静。 的身音,听起来好像又人在里边奔走呼叫,似是活人生存的动静。 里边的……是人? 在场的修士傻了眼,惊疑不定地对视一眼,具是看见对方眼中的惊讶。 心中有了大致的猜想之后,外头的修士试探地对着下边的人说了些话,对方似乎有些反应但还是很谨慎。 问了些不着边际的问题,修士们自然无不可地回答了他们,更是验证了他们心中所想。 门从内里被打开了。 里头的“珍宝”缓缓出现在他们面前。 的确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至少对跃月楼来说,这份珍宝的确值得他们用生命来掩护。 看着一个一个从里头爬出来的弟子,心思各异的门派的弟子斗沉默了。 这些弟子身上还穿着印有跃月楼的门徽的衣裳。有的身着绫罗绸缎,有的一身粗布麻服。但年纪都不大,十一二岁的样子,俱是一脸惶恐,忐忑地看着眼前这群陌生人。 他们都是跃月楼遗留弟子,大概真的是最后的了。 从这群小弟子颠倒的话语中,修真界的人们拼凑出一个破碎的真相,真真是骇人听闻。 在这群小弟子嘴里,动手杀害他们师长的竟然正是他们的一位师兄。 一位平日里被寄予厚望的真传弟子,动手当晚,他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 小家伙们似乎知道了不多,还受了些惊吓,说话也颠三倒四。也说不清一个筑基的弟子是怎么杀死这么多金丹真人,又是怎么干掉那些潜修多年的元婴真君? 他们都说不清。只知道那天很混乱,到处都是血,耳边充斥着惨叫。 他们是由掌门亲自带到密室里的。直到现在他们都忘难以忘怀当时掌门那个淡淡的眼神,带着惆怅跟无尽的虚无。 门,就这样在他们眼前关上,将他们跟血腥与混乱隔开。 等他们再度回到人间,跃月楼已经不复存在了,只有他们,也只有他们了。 不管这边的情况怎么样,各门派总算得知那个灭门凶手的身份。不是别人,正是跃月楼的一个真传弟子。 更巧的是这个弟子前些日子正好也参加了交流大会。而且正巧也是被困在术法塔中的一个。 从凤鸣城回来之后,他就作为凶手灭了整个宗门,却不知缘由。 这其中怎么看都不像没问题吧?! 为了证实心中不可言明的猜想,他们到凤鸣城请了岳麓过来,再次测了气息。 当时真的是铺天盖面的邪气,几乎笼罩住整个跃月楼领地的上空。 红褐色的邪气沉沉浮浮飘在半空之上,好似染红了整个天空,叫人无端发寒。 光是从废墟残留抽取出来的邪气就这般浓烈,那么主体了,那个造成这一切的邪修该有多可怕? 想到这里,在场的修士具是胆寒不已。 虽然还不能肯定杀死薛志跟灭了跃月楼的邪修是同一个,但无疑定是有种千丝万缕,斩不断的关系。甚至于,传承塔的故障也有可能是这名不知名的邪修搞的鬼。 他们都认定这是一次针对正道的阴谋。 第三百七十六章 整装 () 好吧。 其实传承塔的事跟那邪修没关系,有关系的是邪龙跟活死人,都已经死翘翘了。 但无论如何,这个黑锅邪修给背了。关于龙跟活死人的故事大概也不会有人知道,而跟他们有关的宁夏更是了无踪迹了。 窝在陶然居里睡觉的宁夏自然不知道外边炸开了锅。她太累了,体能亏空耗尽,在房间里睡得昏天昏地,不知今夕何夕。 得亏筑基期修士对食物的需求,并没有这么强制性。可以的话,饿上一月半个月的还是可以的。 未免睡得不知道醒过来,饿死在睡梦中,宁夏还托了陈师兄,届时半个月不见她过来的话,他便亲自来这里把她捞起来。 之后,她就放心在自个的小屋呼呼大睡,然不管外边的狂风暴雨。 外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一个宗都给覆灭了,传得风风雨雨。宁夏也算的上是相关联系者,本应该也是要知会的。 陈思烨他们就曾提过要把宁夏唤醒,带到这里来,交代相关的事情。免得被有心人迷迷糊糊套了消息。 却被元衡真君阻止了用他的话说就是,小孩子家家的,与她何干? 这一路折腾,整得人身心俱疲调理生息才是正事就让她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情就留待醒过来再说吧。 说罢,连同陈思烨他们也被一起赶了回去,不让他待在外头掺和这些热闹。金林跟何海功师兄俩一左一右把人押回去了 都给关上院门,依元衡真君的吩咐调养生息去了,不理外事。这恰恰将那些别有用心的人都给挡住了,无奈只得掉头去问别的知情者。 宁夏这一觉睡得有够沉的。梦里昏昏沉沉的,什么都有。 有炙热的火焰,有温柔的用语,有带着恶意的狰狞语句,还有一个个快速闪过看不清模样的模糊脸庞。 一直一直被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萦绕,无端感到温暖跟安心,犹如初生婴儿在母亲的肚子里漂浮,有人在耳边温声细语。舒适得宁夏都不想醒过来了。 一觉醒来,正是黄昏时候,外边夕阳微斜,和着暖色身心都放松下来了。 宁夏在塌上猫了一会儿,咻得坐直了身,伸了个长长长的懒腰。一下子就从塌上蹦了下来。 修士的身体真的是不一般。正常人这样睡个一头半个月,怎么样也得得个暂时性身体瘫痪。 不过宁夏这样的修士,身体已经超出正常人的素质,倍儿好。睡觉等同于进入休眠状态睡醒了跟个没事人一样,还格外地精神。 事实上也只有宁夏这么睡了。人家的休息大概是正经打坐,游荡在修炼的海洋之中,进入天人合一的境界之类的。 宁夏的修生养性,她是真的睡觉。竟然真的给睡过去一个月了?!真让其他知道了准得目瞪口呆。 不过宁夏可不管。她出身自现代,虽然现在已经被修真界同化了不少,也改变了不少想法。但有一点她是真的改不了。 那就是睡觉。 在宁夏看来打坐根本就算不上什么睡觉,她前几十年来养成的生存习惯,每天必得睡觉人生才算圆满的。无论长短都会抽出一点时间睡觉,就是一个小时也好。 这厢睡饱了。宁夏终于打算好生活动一下,感觉骨头都被挤一块了,发出“咯咯”的脆响。 她想知道自个儿睡了多久时间。陈师兄没有过来,也行没有半个月……吧?宁夏有些不确定地想到。 宁夏整理好自己,换了套整洁的衣物打算到外边逛逛,正好看看五华派的夜市。 不巧出门的时候,正好遇到对门的林诺。嗯……已经是十分久远的记忆了。 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了,就好像过了好几年的样子。宁夏甚至有种感觉自己曾经无比在意的原女主原女配的生活,已经离她太远了。 远到有时候都会忘记自己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她好像……开始不在意王静璇,不在意她身边的事情。 她,已经开启自己新的人生了,不再把自己当做别人生活里的配角,也不再把这里当做一个简单的纸张世界。 这些日子的经历也让她成长了许多,几乎能够应对修真界的一些情况。而过去的事情仿佛变得很遥远,跟隔一层纱一样。 所以在她看到林诺这小女孩的时候,真的觉得有些恍然若世。她跟对方拌嘴的记忆倒也有趣,想想有些怀念。 当然,林诺似乎不是这么想的。她脸上的表情似乎要来得复杂些,怎么说呢,对她颇为忌惮的样子。 这回对方并没有冲上来挑衅她,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了。大概这些日子在宗门里也学到了许多东西,成熟了不少。 宁夏若有所思地看了对方离开的背影一眼,朝着想法的方向走起,汇入人群中。 许是在凤鸣城逛过那种高质量的集市,五华派的集市再也挑不起她的兴趣了,感觉东西一般般。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修为提升的问题,之前觉得不错的东西这会儿落入眼中,变得不值一文来。 不过宁夏还是挑挑拣拣选了一些实用的东西,有的没的都给买了。 她自己是用不上了,但远在大牛村的家人也许会用上。 原本她是计划参加完交流大会直接回乡探亲的。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竟然直接回到宗门来了。 答应平真哥哥的信件也都没寄出去。宁夏琢磨着还要回头就立马回去一趟,反正她已经筑基了,也有了安保证。 这次下山回大牛村,她打算把一家人迁出村里。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这回对方并没有冲上来挑衅她,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了。大概这些日子在宗门里也学到了许多东西,成熟了不少。 宁夏若有所思地看了对方离开的背影一眼,朝着想法的方向走起,汇入人群中。 许是在凤鸣城逛过那种高质量的集市,五华派的集市再也挑不起她的兴趣了,感觉东西一般般。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修为提升的问题,之前觉得不错的东西。 第三百七十七章 过渡 () “开玩笑的吧?”宁夏大惊,没注意到自己惊得现代用语都给蹦出来了。 没想到在自己睡觉的那阵子发生了这么一件惊天大事。完完睡死了,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当时消息传来,整个东南边陲都振动了。把不少沉寂多年的老怪物都给抖擞出来。前阵子可是热闹着呢。” “可惜小师妹你都给一觉睡过去了,大致错过了。真是可惜啊。”何海功满脸可惜,也不知道可惜什么。 宁夏有些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可惜的,何海功的模样怎么好像她错过了一千万彩票一样。 她是觉得这么大件事自个都不知道有点奇怪,但并不为没看到热闹可惜。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就是一群千年没露过面的老怪物出来闲逛么?没啥大不了的。可以说宁夏一点都不好奇。 “不是。师妹,你这是有所不知。道君们出行的确是没什么好看的,但这些道君们这些天可是在几个山头闹出不少事儿呢。跟话本子一样,弄得咱们也一唬一唬的。” 哦?这倒是勾起了宁夏的兴趣。这些道君们不都是潜心修行多年,一心冲击只想冲击更高的境界,怎么还会搞事。这也太不符合他们仙风道骨,目下无尘的形象了吧。 道君们的确是不问世事的道君,但道君弟子孙就不一定了。哪怕是道君这样超脱尘俗的人,也会受困与血脉后代。 这群大佬们出来没多久,消息没打听上,倒是被一个个子孙后代缠上了。 这些道君常年累月待在禁地修行,往往千百年都不出门一回。修士的繁衍速度虽然比不上凡人,但千百年也足够他们捣鼓出好几代人了。快的话,子孙满堂都有。 本来他们出来之后,见到自家的后代这样欣欣向荣,生息繁衍,应该高兴才是。谁人不希望自己的血脉能够好好的延续传承下去? 但问题就出在这样的道君血脉多了,就容易出矛盾。想想也知道,这么多特权阶级,资源有限,多了就分不匀,分不透。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把人给整少呗,搞下去。家族之间,不同房之间,男的跟女的之间,势力倾辄,自相残杀……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有。 好些道君们千年都不出一回,自然不可能知道自家的子孙都被对头的子孙整得七零八落了,也不知道自己的子孙窝里斗的厉害。还都以为外头真的是四海升平呢。 这回他们难得出来了,却发现死的死,残的残,还有的都不知道被打压到那个角落里。更扎心的是,下手的也有可能是自己人。 好吧。这还能好吗? 总之前阵子各个山头都热闹了好一阵子,听说连掌门都被惊动了,亲自出面来这边安抚。 “……衡芜道君发现自己的独女被元韵真君那资质平庸的小儿子强娶了去,怒气冲冲地跑去元灵峰要人了。” “净远真君门下的一家子窝里斗得厉害,好像除了女孩就剩一个男孩儿了。” “还有听说妙缘真君出来之后发现自己那脉都不知道被排挤到哪去了,好像都出了宗门了都……” 宁夏无语地听着这些堪比剧本的事迹,觉得修士还挺能折腾的。在修真界都能玩出一种宫斗宅斗的气势,也是人才了。 “这些人出来到底是干嘛的?”宁夏嘟囔一声,便略过了这个话题。 “说的好像你真的看到一样。”金林冷眼瞧着,凉凉地插了一句。 事实上,不管是金林还是何海功都被“禁足”了,元衡真君拘着不许他们出去乱逛,免得冲撞高人。 而且外头都是想要消息的人,虽然明镜真人觉得他们就是逮着这些小家伙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帮子小菜鸟还是别到外边蹦哒了。 所以阵法堂这一窝子小辈这些天几乎都是窝在自己小院里数蚂蚁。直到这几天事态转轻,那些真君手边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陆续回去,金林他们才从自个儿小院出来。 这些个精彩的故事都是何海功事后向旁人打听的。对他而言,没法现场围观,实在是一大憾事。 该说他跟宁夏不愧为师兄妹,物以类聚,都喜欢暗戳戳地看热闹。 被好友打断,掀了老底,何海功有些不悦:“其他人也不见得亲眼看见了,都是以讹传讹,看热闹的罢。我这也是了解了解情况……” “陈师兄呢?怎么不见他?”宁夏奇道,左右也没看到人。 “他啊,说是要到城外一趟,好像要应什么人的约。今天就不过来了。”金林一边盯着手里的一个阵法雏形,一边应道。 “这样啊。若是早知道他今天要出城,我便早些出门,快快将事情办了,正巧儿一块儿出去。现在只能自己走一趟了。” 宁夏今天一大早就去把租来的飞鹤退了回去。说来真是浪费,当初花大价钱租借的一只白鹤竟然都没用上。 在诅咒之地的那段日子她不自觉地克服了恐高,适应了御器飞行,现在竟还飞得不错。 这飞鹤自然就用不上了,她能够御器飞回大牛村,免得再话花一笔冤枉钱。 离开了广场之后,她便直接上了宗务殿。宁夏现在是筑基弟子了,早日去登记免得以后耽搁了。 机缘巧合之下,她晋升地很快。能够这般快成为筑基修士,是她自己也万万没想到的,因为她真正修仙的时间才不过一年多。 所以当峰务殿的弟子给她登记的时候,很是被惊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修炼速度比起顶级的双灵根也不差了吧。当然,比起那些半年就筑基的单灵根自然就差远了。 但宁夏这“成绩”仍然十分亮眼。教他都有些怀疑宁夏是不是哪个元婴老怪照顾的后辈,年纪轻轻就这般坦途,前途可期啊。 宁夏倒是没想这么多,她现在正高兴呢。看着自己的身份令牌上的信息变化,心中那块石头终于放下来了。 筑基了,总算是坐实内门弟子的身份,也不用担心五年后被刷下去。 接下来,她只要专注修炼就好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 再遇 () 小伙伴先行出发了,无奈宁夏只能一个人出去了。 金林还有元衡真君布置的任务没有完成,少不得要兢兢业业地留在阵法堂好生练习,何海功在一边也陪着练。 本来何海功想陪宁夏出去一趟的,却被金林逮住,咬定他是想一起要出去看热闹,遂又被扣下了。 宁夏好笑地看着俩人打打闹闹,一个人离开了。 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 传承塔之行,所耗甚多,为了活下来,几乎耗光了所有库存,进入修真界以来搜罗的东西都告罄了。 平日里买的小垃圾,用作储备的仙草仙材仙器,各色衣裳物件,还有专门买给林平真的伴手礼跟对方托买的东西……都耗得一干二净。 可以说宁夏现在除了灵石,一无所有。岳家送来的赔偿倒是有些得用的物品,不过都是些成品丹药,现成的灵石什么的。 但宁夏需要的不是这些,她想购置些适合凡人使用的低级丹丸,或是法器,能够保护家里人又不会招致别人觊觎的东西。 修炼无岁月……额,宁夏暂时还没体会到。她来到修真界不过一年多光阴,但也足够了解修士的一些事情。 随着修为的增长,她顾不及家人的时候只会更多。 今早还听到有个真君闭关之后,连子孙灭这种事都不知道。还是这回出来才发现,自己在这世界上已经没有家人了。 这也启发了宁夏。 她不可能一直盯着她的家人,总有顾不及的时候,也总有她力所不能及的时候。 宁夏不能赌。 称现在还腾得出手,时光过得不够快,她必须给家人准备好足够的物资,为他们做好铺垫。 而且,还有屠村危机悬在上头。 哪一日,王静璇的仙姝发簪暴露在众人面前,大牛村就遭殃了。 即便受灾的不是父母大哥这一代人,也会是他们的子孙后代。 她就琢磨着这次回去怎么说服父母搬到县城去。他们老了,也该过上好日子了。 哥哥的年纪也很轻,虽然没有修仙的天赋,但还有很多路可以选,现在读书求取功名还来得及,不想读书的话做个小地主也是倍儿爽。 所以她这趟正是要采购大批物品,搬回家。宁夏打算明天就下山去,回大牛村一趟。 现在她已经筑基了,花灵石自然没必要遮遮掩掩,反正买的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这一路来,她很是豪爽地购物一番。 但却没想到,这一趟,她又赶上了一出好戏。还遇上了许久不见的故人。 “王大丫,你是跟屁虫吗?怎么哪儿都有你!果然是农村里出来上不得台面的角色,惯会学人。” 好吧。又是一个恶毒女配的模板,难道修真界的大小姐都是这样多么? 老实说,宁夏来到修真界这一年多,老遇见这样张狂盲目的家伙,批发一样。最重要的是,这样在街上叫嚣的蠢货还没几分实力,倒是十分嚣张。 宁夏都搞不清这些人都倚仗到底是何方神圣,给了他们怼天怼地的信心。难道就不怕踢上铁板么?难道他们就没踢上过铁板吗? 最最最重要的是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样活到现在的么?莫不是这些都是专为女主准备的“素材库”,为了锻炼给她更上一层楼的考验。 咋一听到这样的开局,宁夏就知道一定又是哪个光环人物引发的。 好吧,如果是普通人纠纷,根本就不会有这么多人围观。 这周围这么多人围观,好吧,十有**就是光环人物。这好像成了这方世界的一个潜规则,其他人也不觉得奇怪,倒是宁夏抓住了这个漏洞借此判断一些东西。 就想现在…… 王大丫。好吧,就是女主。 宁夏随着大流,耐心地停在不远处观看情况,反正那么多人围着呢。她看看应该……没事吧? 骂话的又是一个眼生的少女,不是宁夏之前见到的任何一个。可见又是一个加入“倒女主”大队的新队员。 只见许久不见的王静璇跟一名身量矮小的女孩对峙着,旁边的摊主看着两人皱眉,显是十分不悦。 宁夏估摸着这两人又是因为抢物件吵起来的。 修士围成一圈,指指点点中间两个人。宁夏模糊中似乎听到“清河道君”“弟子”之类的,听起来好像大家都认识这两人的样子。 宁夏的感觉没错。他们的确认得中间吵架的两个少女,换言之,就是他们认得这两人才会围在这里看这一场闹剧。 换一个人,也许他们还不感兴趣呢。 这又要从半个多月前那场灭门浩劫开始说起。当时许多闭关多年的真君都给出来了,他们不约而同发现自己的后代几乎都出现了一些小问题。 于是开始着手处理。许多落寞的后人一夕之间得了靠山,改变了自身凄惨的处境。 沈梦就是其中一个。她是清河道君的后天,也是她唯一存在于世的唯一亲人。 当年清河道君闭关了近两千年,意图突破更高的境界。不料竟然忘了自家的血脉后裔,没给做安排。 等她出来,发现死的死,疯的疯。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咋一听到这样的开局,宁夏就知道一定又是哪个光环人物引发的。 好吧,如果是普通人纠纷,根本就不会有这么多人围观。 这周围这么多人围观,好吧,十有**就是光环人物。这好像成了这方世界的一个潜规则,其他人也不觉得奇怪,倒是宁夏抓住了这个漏洞借此判断一些东西。 就想现在…… 王大丫。好吧,就是女主。 宁夏随着大流,耐心地停在不远处观看情况,反正那么多人围着呢。她看看应该……没事吧? 骂话的又是一个眼生的少女,不是宁夏之前见到的任何一个。可见又是一个加入“倒女主”大队的新队员。 只见许久不见的王静璇跟一名身量矮小的女孩对峙着,旁边的摊主看着两人皱眉,显是十分不悦。 宁夏估摸着这两人又是因为抢物件吵起来的。 修士围成一圈,指指点点中间两个人。 第三百七十九章 百态 () 黑化后的沈梦小姑凉再也不是小姑凉了,活像一株吃人骨肉的霸王花。 又疯了一个。 其实宁夏也知道,这些行为有些时候并不是他们个人的意愿。往往是主角光环作祟,加之他们心存执念,就这么被影响了。 因为有时候她围观这些场景的时候,偶尔会感觉到微弱的天道意志虽然只有一丝丝,但作为长期被天道监视过的宁夏是不会错认的。 次数少了,宁夏还以为这是天道为了保护它的亲女儿,降下的分魂。 后来才回过味来,这哪是撑腰,就是来搅和稀泥的,一瞬溜儿给男配女配们降智,把事情走向引到自己的理想状态。 这也是为什么宁夏见到的这些打脸场面这么脑残的原因。 能不脑残么? 像这种情况,一般来说,这个女孩本来只是感到心中恼怒,愤恨,拌两句嘴的程度。结果被天道影响一下,就变成无脑黑,当场叫嚣,怎么蠢怎么来。 感觉到现场残留的那点微弱的气息,宁夏就知道,这又是一处天道导演自导自演的好戏。 为了喂出一个能挑大梁的孩子,天道真是煞费苦心啊。又是监视外来人口,又是养着自家的小苗,还得完成维护世界和平的本职工作,什么都得操心,宁夏看着都替它辛苦。 不过这跟她没什么关系,她也不想上去添乱。也许在天道看来,她不靠近,安安分分修自己的仙,也许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这事纯粹就是一件简单的抢东西。好吧,抢东西的自然不是王静璇,她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 沈梦迟来一步,正好王静璇已经谈好价钱,准备提拉东西走了。但这东西沈梦找了许久,又派人四处搜寻,才刚收到风声,东西就已经易主了。 这些新仇旧怨涌上心头。才有了眼前这一出。 看着那张张合合巴拉巴拉的小嘴儿,耳边没有一句有营养的话,宁夏有些意兴阑珊。 她还有好些事要做,就看到这里吧。 宁夏没有看到,她抽身离开的那一刻,满脸淡漠的王静璇看向她离开的背影,定定地看了许久。 这落到沈梦的眼里,成了对方对她的轻视。好吧,她就是在轻视你。 整个人就跟一只吞了辣椒的鸡,吱哇乱叫,直跳脚,怒火直冲天灵盖。终于忍不住了,呼啦啦地冲过去,要抓花王静璇的脸…… 宁夏不知道她的离开引发了一场怎么样的灾难。她现在正满心欢喜地去往成衣铺的路上,准备要挑几件漂亮得体的衣服。 怎么着也是筑基的修士了,总不能再穿那些入门的时候买的低级成衣了。唯一几件还算拿得出手的都在传承塔里被毁得不能看了。 宁夏琢磨着以后还有不少集体活动。若是穿着一身不像样的衣服过去,指不定被那些小人损毁成什么样了。所以购置些衣裙也是必要的。 再说了,女孩儿谁不喜欢漂亮衣裙?宁夏也是女孩儿(?),她自然也喜欢。 却是不知,成衣铺还有一个大惊喜等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宁夏出来没查黄历还是啥的。今天简直就是故人碰头的好日子,这没走两步,又碰上了一个故人。 一连两个,加上她自己,都是大牛村里出来的“姐妹花”,是在不能不说是缘分了。 宛平城这么大,成衣店何其多。没想到这随便一日出来,随便进了一家其貌不扬的成衣铺,竟然都能遇到元桂芳。 阿不,现在该叫元毓华了。听说她嫌自己的原名土气难听,便缠着文慧真君给她改名。 但文慧真君顾念到姓名原是父母赐予,又是入道的姓名,关乎运道,不好直接弃置。又拗不过她,于是便给她令取了个名号,名叫毓华。 将来若是升了真人,再远了将来说升了真君,即可以直接化用为道号。可见文慧真君对她期望之高,道号都早早取好了。 比起来,她门下的其他弟子都要委屈哭了。 不过显然这位被寄予厚望的天之骄女还没定性,以单灵根之资,如今才不过练气六层。远远比不上同时入门的那批单灵根,人家有好几个这会儿都已经筑基了。 大概就连她的师傅文慧真君都比她着急。宁夏估摸这这位大小姐还没耍够脾气,若是她能将放在林平真身上的心思收回来一半,应该很快也能筑基了。 不过,目前来说,元小姐还没清醒过来。 就这样,没有一丝丝防备,宁夏就跟大小姐迎面碰头了。还是以正面碰头这种令人猝不及防的方式。 瞅见宁夏,对方也是一副惊讶的模样。这让宁夏有些摸不着头脑,以前元小姐不是每回见着她都是视之于无物么? 怎么眼里突然间就看到她了?难道是因为她筑基了?可宁夏见她对一些筑基弟子好像也不太客气的样子。 元毓华当然认识宁夏。大牛村就那么大,同一个村的女儿怎么可能不认识。她自然也认识宁夏,村口宁家的女儿,跟林家好似有些渊源。 天资一般,长相也一般,身材干瘦,唯唯诺诺的,元毓华就从未将宁夏这个所谓的“同村姐妹”放在眼里。 好在这人也识相,从不凑过来装熟,惹人厌恶。比之王家那两姐妹都不知道好上多少,元毓华也懒得找她的茬,当宁夏不存在忽略过去的。 但这并不代表元毓华是真的忘了这个人。相反地,她对宁夏还是有些印象的。 之前见到,大家都是练气弟子。可今日一见,宁夏周身灵光外泄,分明与之前不同。 元毓华平日里接触的俱是宗门里的风云人物,区分筑基弟子这种本事还是有的。 她眼前就是一个筑基弟子。可元毓华可没有忘记宁夏跟她一样,可都是同一批的弟子。宁夏没有一个作为真君的师傅,资质还远不如她,为什么?竟先她一步筑基。 自负如元毓华也不禁大吃一惊。 凭什么?难道只是因为交流大会? 还是 她真的已经落后他人太久了吗? 女孩心中难得浮起难言的不甘。 第三百八十章 齐活了 () 元毓华一直都知道自己天赋好,并以此为豪。 仗着文慧真君的宠爱,都不知道闹出多少事来。这些元毓华也都清楚,但她并不在意。 只要能把平真哥哥身边的狐狸精都给赶走,一切就都是值得的。待事情已成定局,平真哥哥取了她为妻,再行修炼也不迟。 反正师傅已经将那个传给了她。练气筑基乃至于成丹都易如反掌。 但如今见到远不如自己的宁夏都已经筑基了,她却还停留在原地不得不说对她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愤恨有之,不甘有之,总之就是白般滋味在心头。 没有了天道的影响,元小姑凉总算还维持一个正常的智商状态。无论心里怎么不爽,总归没有脑残到要追着宁夏一个筑基喊打喊杀。 只是脸色很难看,眼里看不出一点友好。 宁夏都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莫名其妙被恨上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用怕,自己已然筑基,只需要保持步调走自己的线路即可。 至于元毓华的嫉恨没必要多放在心上,毕竟很快她就有的是人要嫉恨了。 林平真身为五华派将来的标志性人物。迷妹肯定会越积越多,届时元小姐处理都处理不来。 她还是专心修炼的好。反正元毓华还暂时奈何不了她。 不过这回元毓华似乎忍了下去,没有如同宁夏想象中一样抓着她狂怼一顿。 倒是十分反常地朝宁夏矜持地点点头,示意已经看到她了。明明是气得不得了,还是强忍着没将气撒出来。 呦,有长进啊。 宁夏有些惊异,及时地回了个礼。 能好好相处就最好了。宁夏也不欲节外生枝,少不得要表现得友好点,减轻对方的敌意。 两人也没啥交情,说什么好像都不像话。碍于同处一室有些尴尬,元毓华大概是真的感到难堪了,竟罕见地退让了,匆匆地离开了成衣店。 元毓华自修仙以来顺风顺水,天赋难得,师门宠爱,未来可期,几乎不曾受过任何委屈。退让什么的都不存在于她的字典上。 没想到今日倒是尝了一回这样的滋味。宁夏的态度尚可,但她自己倒是先撑不住了,觉得颜面无存,十分难堪。 当年什么都比不上她的小人物今日也能站在她之上了。不用咄咄逼人的语言,也不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光是一身修为就强压下她苍白的语言。 也许她之前真的错了。 修真界毕竟是修真界。实力才是永恒的主题。 要成为平真哥哥的妻子,虚张声势,排除异己,完是不够的。拥有绝对的实力,站在众人之上,她才能成为唯一与他并肩的女人。 她一定能做到。 “元小姐。您还好吗?”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元毓华斜觑了一眼,没有搭理那人。 但却给了对方一些勇气,好似得到某些暗示一般,大声道:“我道是那人好生无礼!见到咱们元小姐也不会问个好,摆出这样高傲的嘴脸也不知道给谁看。” “云小姐,就是脾气好。那种人……”也不管对不对,胡乱就是一通彩虹屁,说起来还脸不红心不跳。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闭嘴!”元毓华打断了对方,满脸寒霜。 “……就是……诶?……是是是。”谢宁反应迅速地点头应是,满脸不明地追上了对方的脚步。 这大小姐今个儿是怎么了?之前不是挺吃这一套的么?也十分热衷于给各色人马立威。 简而言之就是路边见到的野草也要踢上一脚,要让世界都知道她才是这个山头最靓的崽。 有时候谢宁觉得这大小姐还挺可爱的,直率地可爱,坏得可爱。伺候她很是简单,会说话就行了。 可是今天的大小姐却是十分反常。不打脸了,竟还避让了一步,这可不像她。而且他拍的马屁竟然没用,竟然被硬邦邦地拍回来了。 真是奇了怪了。 谢宁在后边摇摇头,跟了上去。 跟第二个故人元小姐分别了之后,宁夏的旅途就安静许多,再也没遇见出人意料的人物。 从早上到傍晚,宁夏终于结束她那买买买的计划,看着天色差不多了,决定这就打道回府。 宛平城人员混杂,有了之前那遭,宁夏还真不敢呆在这睡。睡也睡不着,谁知道半夜会不会冒出个偷袭的爪子? “小夏。” 宁夏咻得转过头。 不是吧?这么巧,今天不会是都约好的吧? 果然,后方不远处站着林平真,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这都第三个了。大牛村的故人都能凑上一桌麻将了。 不过终于碰上一个她愿意见到的人。不过,其实还是不太相见的。 不知怎么地,宁小夏下意识左右查看周围的人群,生怕有某个身着罗裙的身影隐在其中。 “芳儿不在这儿。”看着宁夏这颇为滑稽的动作,林平真有些哭笑不得,直接戳破宁夏的心思。 见宁夏松了一口气的模样,他觉得更好笑了:“你如今都是筑基的人了,何须怕她?再说了,芳儿她也不是这么不讲理的人,你……唉……” 说出来就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干脆就不说了:“我刚刚送她回去了,说道是文慧真君有事找她。听说你也在宛平城,便来寻你。” “正巧儿,一块儿吃个饭。听说你们在凤鸣城发生了不少事,不若同我说道说道。” 怎么说呢。虽然自己知道不是那回事,不过咋有种背着妻子密会女子的赶脚……呸呸呸,他们俩才没什么呢。 宁夏不是怕元毓华,而是怕她背后代表的那一串麻烦。宁夏才不想在往后的岁月里陷入无尽的骚扰,就只好注意些呗。 看着对方汤汤荡荡的神情,宁夏也不好拒绝。不过是邻家哥哥约妹妹吃个饭,有什么好怕的,元毓华那家伙又看不见也管不着。 两人选了一家就近的酒楼,点了一桌子菜,话家常。 不过两个人想谈的东西却不太一样。 林平真是真的关心宁夏在凤鸣城的事。 而宁夏却是想跟对方谈谈,要不要也将家人迁到城里去? 第三百八十一章 回乡 () 现代人搬个家都是一件大事,更别说古代人了。 俗话说“上屋搬下屋,少了三箩谷”,可见搬家是一件多麻烦的事情。 让思乡念旧的古人离家更是困难。除非,他们家发财了。 发财了,就代表生活不一样了。发财了,也代表着可以选择不一样的道路。发财了,就代表着更广阔的人生。 说到底,都是钱财的问题。宁夏有钱,但却是修真界的“钱财”,要换成俗世界的财务还需要费一些周张。 不过并不难。对于凡人来说,修真界的东西那可都是具有神奇效用的“仙物”,市场很大。 只消一些用不上的修真界物件,便能换取一定数量的钱财。拿着这些钱财,宁夏的家人能在大一点的县城过上很好的生活。这样的话,哥哥也能有个更好的平台。 宁夏是这样想的。虽然还没回去跟家人商量,不过估摸着他们可能也会同意。 哥哥从小就聪慧,虽然是农夫的儿子,却喜欢文绉绉那一套。 但小时候那段日子,家里的光景难过,他也就没机会去私塾上学,只接着偷听识得几个字而已。 后来长大了,家里也有所改善,但已经成为家里劳动力之一的大哥却再也不愿意去想那些遥远的东西了。 他认命了,与其让家里凭白少一个劳动力,还不如踏踏实实干活给家里多攒一筐谷。这样将来也许还能住上干净整洁的瓦砖房呢。 宁夏现在算不得出息了,在修真界也仍是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但行走在凡间已然有了保障。 这次回乡也称得上是衣锦还乡,她想要给自己的家人更好的生活条件。安排好他们,这样她也能在修真界更安心平稳地走下去。 昨日,宁夏问过林平真的意思。对方似是也有些意动,但有些犹疑。 他要考虑的东西自然不可能只有他的老父亲,还有元家一大家子。 元毓华的父亲是村长,住着豪华的青瓦房,在村里头权力通天,一家子过得很是体面。现在更是有了修士女儿和女婿撑腰,哪还有不如意的? 县城无比繁华,大牛村自是比不上。但到了那儿就代表着丧失优势,丧失话语权,元家怎么会肯?这样还不如待在村里当土皇帝来的强。 但元家不肯搬走,怕是林父也不肯立刻大牛村吧。他们父子俩受元家帮扶良多,他又与元毓华定下婚约。 他们两人还未成婚,若是林父此时搬走落到别人眼里,怕也是要变味儿。 林平真想了又想,还是没能下决定,便让宁夏先回去休息,第二日一早定给个答复。 宁夏应了。她想着东西都准备好了,又已经在宗门那边做了登记。不如第二日直接从宛平城出发,去往大牛村,也不耽搁了。 第二天林平真准时出现在宁夏面前,递给她一封厚厚的信,让她直接交给林父。 就这样,宁夏拎着一大堆东西踏上了返乡的旅途。 这还是她第一次单独进行“长途旅行”。里程还不是一般地长,宁夏估摸着比照着唐僧取经的路途就差不多了,哦,还得乘以个十倍那种,大概。 反正就是这是一段极长极长的旅途,幸好她是用飞的,也不用走上个十几年。比起飞舟,人力飞行自然是有所不足的,飞个五天十天也是要的。 而且御器烦恼。飞行还有着飞舟不会有的,比如现在…… 宁夏急急降落,却还是被骤然来袭的横风横雨淋得浑身湿透。但这荒山野岭的,哪有这么容易找到躲雨的地方。 幸好,荒郊野岭荒得也不算彻底。宁夏眼尖儿,愣是发现那座隐藏在高高树木里的废置……破庙。 经历了近半个时辰的雨水洗礼,宁夏终于找到一处暂时的容身之处。 本来也有想过要进小黑箱,但不成。现在小黑箱里存着大批量不能受潮的东西,她这一身湿漉漉的会不会直接搞得小黑箱里的某些珍贵物品受潮? 没法进入某个天然遮蔽地里,宁夏就只能到破庙里报道了。天知道她一点都不想进那里边。 因为,这破庙瞧着……真的有些阴森森的,瞅着不太靠谱的样子。但没办法,没得挑了。 这雨也是说下就下,也没个定数,都不知道要下多久。即便是修士也很难抗拒变化无常的天气,更不用说宁夏这个入门尚短的小修士。 宁夏也不想顶着这一身狼狈回去见亲人。挫就挫一点,去避雨吧。看来在她修为有成,能够形成灵力屏蔽之前,这个烦恼将一直持续。 等她有钱了一定要买那么一架飞舟,免得以后出去游历还日晒雨淋的,这与仙气飘飘的修士生活差得也台远了吧?! 等半只脚踏入破庙的范围。宁夏:…… 她大概真的有灾难体质。 庙里有人,而且还是同道。 宁夏这会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知道该如何是才好。 这个距离已经足够里头的人察觉到她的存在,因为她也察觉到对方的存在。这会儿躲开的话摆明就是要躲别人,太过刻意了。 而且宁夏可没有忽略飘到笔尖若有似无的铁锈腥味儿,如果她没有闻错的话,是血吧?! 这样大范围的浓郁血气,可不太像是小伤口的样子。宁夏想了下,觉得还是躲开地好,免得不知道沾上什么事。 比起惹上麻烦,还是当落汤鸡比较划算,反正都已经淋湿了。 “道友既是已经来了,何必避开。咱们兄妹俩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一个柔柔的调子丝丝然响起,明明是个女孩儿的声音,听着却凭白惹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宁夏后退的步子顿了下,又踏了回来。 呵。说出这种话,这兄得估计也不算什么善茬子。兄妹俩么…… 好吧。既然别人都这样发话了,她还怕啥?谁怕谁啊。 宁夏掉了个方向,施施然地踏进了这个充满未知的破庙。这么拽,那就让她看看,这回等在前方的又是何方神圣? 人在修真界,总归是逃不过的。 是敌是友,且看吧。 第三百八十二章 双煞(上) () 不过当宁夏真的踏进了破庙,雄赳赳气昂昂地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这破庙果然破啊,即便是室内也是一片潮湿的模样。不知道什么年代立的,脸上的金漆都已经掉光了,露出里头粗糙的木面儿。瞧着却显得格外狰狞。 四处铺散着或湿或干的柴薪和干草,偌大的破庙里只有两个人。 不过这两个人显然不是什么普通的旅人,也不太像躲雨的人。 光是看他们两一身血迹就可以知道了。瞧着就像是躲避仇杀的,或是从哪儿逃出来了,这样一副狼狈样。 尤其是躺着的那个女孩儿,大概是受了极重的伤,此刻似是没有意识地躺在她的哥哥怀里,被护着,脸朝内,看得并不真切。 而另一个少年人则半坐着,怀里搂着人,但也可以看见压着的下身衣物被染得一片血红,与上身的浅色衣物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的额角布满汗珠,脸色苍白,腰杆儿都挺不直的模样,似是在强撑着不让自己塌下去。右半边脸边缘有一片奇异的图腾,从额角出延伸一直飞入下颌,浅紫色倒也十分显眼。 这般突出的标记在这男孩儿脸上却不难看,甚至还有几分神秘的美感。这般突出的标记在这男孩儿脸上却不难看,甚至还有几分神秘的美感。 宁夏觉得这人长大以后定又是一个颠倒众生的人物。就是不知道又是哪号人物?毕竟这个看脸的世界,长得好看的几乎都是“剧本角色”。 不过现在这样的情况好像并不是打听打听的好时候。 这兄妹俩之中的哥哥此刻正警惕地盯着她,浑身绷紧,随时都能发出攻击的样子。 宁夏都有些怀疑,若不是腿上躺了个人,深受重伤,没准已经要冲上来剁她了。 这小眼神阴狠的。跟小狼崽子似的。 拜托,小祖宗,貌似是你挑衅在先,非要“请”她进来的。本来宁夏悄悄离开就什么事都没有。 神也是你,鬼也是你,都不知道想干嘛。 不过,进都进了,事已至此,宁夏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那就让她瞧瞧这人到底要干什么?筑基弟子,虽然看着应该比她高一层,但俩人俱是深受重伤。 从对方做出防备动作可以看出,他们戒备宁夏更甚于宁夏戒备他们。 和平相处,大概就是两方内心的意愿。 或许还需要一些小小的援助,对方大概也是打着这个主意。宁夏看着神色痛苦的少年,若有所思。 方旭月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祖父仙去,家族骤然败落。一夕之间族人散得一干二净,死的死,逃的逃,还有的被敌对家族掳掠了去,都不知道陷入了一个怎么样的地狱。 好像一夜之间,世界都是他们的敌人。他们兄妹俩被长辈护着逃出了主城,但有的人还是不放过他们,不断派出杀手想抹杀他们。 他们是方家仅存的嫡系若是他们倒下了,方家就真的亡了。他们还得留下一口气儿,以待将来。 他们没有忘记,那些惨死在屠杀之中的族人,也没有忘记那些陷落敌方不知何处的家人,也不会忘记那也付之一炬的方家。 总有一日,他们兄弟俩会回到那里,雪恨当年。 等着吧。 一路逃奔,并非易事。这一路上又有诸多杀手紧坠其后。 方旭日方旭月俩兄妹都负伤良多,早就撑不住了。若不是运气好,不知道闯进了哪个禁地,来到如今这片空间,摆脱了那些人,没准兄妹俩早就已经到地府报道了。 不过他们的运气也说不得好。一来到这片空间,就碰上了大雨,双胞胎中的哥哥又伤重不省人事。 无奈方旭月只有护着哥哥躲进了最近的一家破庙,以期风雨早日过去。 没错,这俩人是一对双胞胎,龙凤胎。宁夏以为的哥哥其实是妹妹,那个瘦弱些躺着的却是哥哥。 只是宁夏看那昏过去的瘦些,头上又系这铃铛,先入为主,以为是女孩儿。 她也没料到这样的破庙,也会有人进来,还是一个修士。 这可于他们不利啊。 但同时,方旭月心中又浮起一丝微弱的希望。虽然只有一丝丝,但也点燃了她心中的火把。 哥哥为了保护她受了很重的伤,已经昏过去很久了。她护着哥哥艰难地从各色人马手下逃窜,这途中对方都一直昏迷未醒。 若不是双生子存留的微弱联系和极微弱的呼吸,方旭月都以为自己唯一的亲人已经不知不觉消逝于睡梦中。 女孩很惶恐,却没有任何办法。如今这样的情况已经算是极好的了,总归没有人再追在他们屁股后边。 宁夏的到来给予他们未知的威胁,同时也带来了希望。 修士身上也许会有救命的丹药。他也许……会愿意帮助他们。尽管可能性微乎其微,她也想赌上一赌。 她出言留下了对方。以一种虚张声势的语气说出那段话。 没有人知道,坐在庙内,心留意着外边动静的方旭月那一刻抓破了自己的手心,鲜红的血液从指甲边缘出溢出来。 最终她成功了。 那个修士进来了。是一个身量矮小的女修,不过十岁的模样。 一个十分年幼筑基弟子了。对方脸上犹自挂着未曾消散的婴儿肥,配上那副略成熟的神态,有些滑稽,却也让人略略放下了些警惕,虽然不多。 这个修士的话,也许会愿意。方旭月黯淡的眼眸里霎那间迸射出一种光芒,让她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你……可补气的丹药?不拘哪种,只要是能治伤的都成。愿以任何东西易之。”对方问话的时候略急,生怕被打断,要一口气说出来一样。 宁夏见对方说完之后,眼眸低垂,唇角下弯,似是要故意避开自己的视线的样子。心中了然。 果然,这是求救来了。看着貌似真的非常需要救援。 可宁小夏心中犯了难。 丹药,她自然是有的,才在集市采购了一大批低级丹药。其中除了凡人能使用的丹丸,还有一些买给自己的补血丹药,最基础的那种。 不过,这兄妹俩可不太像是能用低级丹药能治好的样子。 第三百八十三章 双煞(中) () 宁夏手上有一批中级丹药,是凤鸣城的赔礼,数量不多,但也弥足珍贵。 东南边陲传承断裂,无论7是丹术,还是阵法,亦或是符术……都是零零散散,破碎的。能捡起一些凑合着用就已经不错了。 单说六艺之中传承体系相较完整,最为强盛的丹术亦是十分艰难。 缺失炼丹手法,缺失配方,缺失各色珍贵仙材……炼丹成为可望不可及的梦想。 没有家族传承,也没有师承的野生炼丹师也只能攥着那一两个低级丹方,日复一日地炼那几种低级丹药。没有任何未来可言。 而炼丹师又是个门槛很高的职业,需要极具韧性的精神强度和敏感性,并非是人人都有着入门的天分。 拥有传承的家族或师门也底下也不都是能炼丹的。 这也导致炼丹师在修真界相当稀有。培养出一个能练中高级丹药的炼丹师几乎要倾尽族之力。 岳家的丹术代代相承,也算是熟门熟路。比起旁人,要培养炼丹师自然要简单许多。 但也不算容易。岳麓就是这诸多不易的成果之一,他是族内少有的能炼制五品以上丹药的炼丹师。 要知道六品已经是东南边陲难得的高级丹药了。那可是能拍卖出天价的修界珍品。 宁夏拿到的那部分补偿的丹药自然没又高级丹药,但里头却有各色的中级丹药,足够她撑过筑基期。 她在犹豫要不要取这种丹药给对方。因为躺着的那个瞅着气息奄奄,随时都要断气的模样。 下一刻,宁夏见着那个“妹妹”再一次剧震,像一尾死鱼最后的挣扎一般浑身颤动,然后头一歪。 这可把那醒着的少年吓了一大跳,脸色大变,连忙去探对方的鼻息。良久才松了口气,这一番操作,眼眶红得跟虾子似地。 怪可怜,尤其是看这样的美男子落泪。 宁夏倒腾出几瓶子丹药,放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说话,或者说她也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 许是已经逼近绝境了,少年快速又不失轻柔地放下怀中的人,眨眼的功夫已经取了那些丹药回到另一人身边。生怕宁夏会趁机伤害他的“宝贝”。 身处绝境之中,看样子大概也吃了不少苦头,宁夏也不恼怒对方的防备。这个样子,若不小心点,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看衣饰这人大概也是大家子弟,懂得不少。只见那少年起开丹药瓶,略略一嗅,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瞬息之间,那些丹药便已经进那“少女”的口中。 直到此刻宁夏才看清那名少女的模样。与那少年一般无二的面容,稍稍柔和些,但脸上的图腾生在了另一侧,正好与哥哥凑成一对。 原来是双胞胎啊。那张脸转瞬即逝,少年很快又将“妹妹”的脸护回怀里,一丝不错地盯着。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了,宁夏估摸着对方的情况应该有些起色了,因为少年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看了些虽然还是紧绷着。 不过宁夏心里明白,这少女的劫只怕也是过不了。 她给对方的是普通的二品丹药,有补血作用,没啥神效,但对失血过多的修士最是有效不过。也正是对方需要的。 然,看得出,他们二人所受的并不仅仅是皮肉伤,或是简单的失血过多。这人是受了极重的内伤,若是没有补损灵基的丹药,轻则根基毁,重则丧失性命。 真是头疼啊。这也是宁夏在烦恼的原因。 当宁夏这厢烦恼的时候,当事人这头已经有了新的动作。 “多谢道友的援手,解了我们兄妹的危境。先时的诸多无礼举动,实属无奈,若是冒犯道友,还请原谅。” 许是因为受了宁夏的救助,少年脸上的戒备俱是消退,露出原本强盛的容貌来。不再是一副垂死小兽的可怜模样。 通过对方嘴角微勾的弧度,隐隐可以看到两个小酒窝。 有点可爱。 方旭月苦笑了下:“道友大恩,无以为报。我们兄妹俩已到穷途,也没什么像样的东西回报给你。” 换作以前,他们又怎么会将二品丹药放在眼里。这样的东西放在以前,怕是根本入不得他们的眼,拿到他们眼前都是糟践他们的眼睛。 没想到有一日,他们会欣喜于得到这样的次品。还靠着这样的次品,救了他们一命。 可见这世间万物当真是无常。昔日朱门柜子,今朝却沦为冻死路边的枯骨。 不过他们的感激却是确实的,于丹药的品介无关。单单只看对方救了他们都性命。 方旭月小心翼翼的掀开衣领,从里头拉出一串小巧的佩环,不过巴掌一般大小。形容精巧,周身灵力环绕,望之非是一般俗物。 宁夏没什么见识,但也分得出这东西是罕见物儿。只见对方把东西从脖子上轻轻摘了下来,捧在掌心上,十分珍惜的样子。 在宁夏的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到对方眼中不容错辩的爱惜于不舍。如同看着什么难以割舍的东西,将要永远地离开他。 即便是宁夏这样的外人,瞧着,都感到一股心酸。 想必,这定是她非常重要的东西。 风迷眼的功夫,那小佩环已经在飘飘然来到她的跟前,落到她的手心上。 “这……” 送出心爱之物,方旭月脸色发白,更甚于之前。但眼神坚毅,不舍有之,却没有后悔。 “收下吧。与救命之恩相比,此物还是过于鄙薄。但我们兄妹此刻山穷水尽,前途未卜。再无他物能拿得出手,也就此物能上得了台面。” 这……见过对方对此物的态度,宁夏还怎么收得下手。君子不夺人所好,她不是君子,此事却也是不能做的。 何况她付出的不过是一些价值极低的丹药,换了别人一个这种级别的法器,也太心虚了吧。 可当宁夏出言想要婉拒的时候,被对方喝止了。 “道友莫要推辞了。修仙之人最重因果。在你眼中,这些东西可能算不得什么,但于我等而言却是重若性命。与性命比起来,一切都当不得什么。” 第三百八十四章 双煞(下) () 方旭月当然知道宁夏是用什么换的佩环。表面上是几瓶不起眼的低级丹药,实际上却是救命之恩。 她还是分的清轻重的。 若是从前,她能够拿出无数时间难寻的珍宝来感谢对方,就是对方想要进入方家成为客卿也是可以的。 但那是过去了。 他们已成丧家之犬,方家也已经覆灭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现在的事实就是,要他们拿出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出来。 甚至于他们,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未来。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能否在这个四面楚歌的世道活下来,重振家族。 原是还有一些的。逃出的时候,身上带着一些常用的物件,但几乎都在逃窜的途中消耗殆尽。除了一些小破烂,再无其他了。 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这副佩环。 这个佩环是她母亲在及笄之礼赠予她的东西。且不提其效用,光是她母亲及笄所赠这一点便弥足珍贵。方旭月十分爱惜于它,不肯教别人碰触这件儿宝贝。 如今,方家已经不复存在了,母亲也于那个夜晚香消玉殒。再也不会有人像她那样在生辰之日送上精心准备的礼物。 这东西已经是方母唯一留给她的念想。 现在她要将这个念想赠予别人。因为对方救了她那比任何东西都要珍贵的哥哥。 没有人知道,当她看着气息奄奄,气息下一刻便要断绝的哥哥时,心中有多害怕。 她怕失去他。失去这个自出生便在一起,唯有彼此的哥哥。 值得的。 哪怕再不舍,这佩环她也是送的心甘情愿。 不过,她还有一个请求,唯一希望的就是…… “此物乃天生奇玉所制,有镇定心神,辟邪避凶之效。若长期佩戴,还能够提纯灵力,使之更为精纯。同时亦有挡灾移祸的效用。珍贵异常。” “此物亦是我的心爱之物。现赠予你,也望道友此后仙路一路平坦。” “若是厌了此物,还请莫要随意买卖,如此的话来日我们兄妹俩愿意以更为珍贵之物换回。望道友海涵。” 看来真的是很重要的东西。换回……吗? 宁夏从话语中听到一种浓重的无奈。感觉手上的东西都变得沉甸甸起来。 忽然,她若有所感朝后边的方向看了下。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宁夏嘴角下弯,皱了皱眉,不知道在像什么。不过正好那“少女”似乎有了动静,少年忙着低头查看,没有注意到宁夏的古怪动作。 “……哪儿都有你……”宁夏几乎是咬着舌尖说出这句话的,跟唇语似的,没有一丝声音透出来。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说什么。 转过来,正对上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有些人。 还别说,宁夏突然间感到破庙里一阵寒冷。再想仔细感受,却又觉得什么都没有。怎么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醒来了啊。 宁夏瞅着那妹妹已经清醒过来了。这样也好,好事儿,醒着比较容易活下去。一直昏迷,就怕死在睡梦之中。 不过这妹妹貌似就没有哥哥这么好相处。怪渗人的,大概已经濒临死境,瞅着没点生气,浑身萦绕着死去。跟她曾经遇到过的活死人有些相似。 宁夏呗瞅得一激灵,迅速收回了视线,专心致志地烤衣服。等着天空放晴。 一时间,破庙里静悄悄,只有急促的喘息声跟柴火燃烧噼里啪啦的身影,很是静谧。 有的人十分享受这样的气氛,比如方旭月方旭日俩兄妹。这样可以使他们保持冷静,更专心抗衡身上暴走的灵力。 有人则感到十分尴尬。比如宁夏,她最怕就是突然间安静下来。不过考虑到兄妹俩儿的处境,宁夏还是觉得尽量不要打搅对方,保持一个相对寂静的环境。 天,就在这样不知不觉之中放晴了下来。停了雨,露出一碧如洗的天空来,令人心情舒畅。 与暂时无法动弹的方家俩兄妹不同,宁夏还得继续她的旅程大牛村离这并不远。 临走之前,宁夏最终给了他们最需要的东西。一时间让她十分肉疼,却也没什么可惜的情绪。 她取出一个白玉瓶,轻轻地放在自己坐着的地方,十分潇洒地离开了。头也没回一个。 方旭月有些疑惑,在宁夏走后取过白玉瓶。这瓶子与之前粗制滥造的玉瓶不同,触之生润,工艺非凡。 即便方旭月出生方家,也觉得此物十分精巧,应该是出自大家之手。瞧着,倒像是玄天剑宗的手笔。这女孩儿跟玄天剑宗有什么关系? 好吧。纯粹是方旭月想多了。这东西只是宁夏从五华派某个密室中得来的,看着质量极好,才用来装丹药正好而已。 更重要的是里边的东西。那可是个好东西啊。 方旭月拔开瓶塞,看见里边的丹药,愣了下。 那是一颗回春丹。 何谓回春丹?能够治愈大部分道法伤害的高级丹药。也就是真正意义的回血药,即使不能回血,也能回个一半。 用上这东西,方旭日就能好上大半了。 六品丹药,不可谓不珍贵?!竟这样就给了? 俩兄妹也是愣了许久。最终方旭月先反应过来,连忙把这回春丹喂给了哥哥。 那女孩…… 离开之后的宁夏同时也在想那两兄妹。 那丹药自然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她统共两颗,一下便去了一颗。可把她心疼死了。 不过过后她又觉得没什么了。 先不说对方的真诚。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即便方旭月出生方家,也觉得此物十分精巧,应该是出自大家之手。瞧着,倒像是玄天剑宗的手笔。这女孩儿跟玄天剑宗有什么关系? 好吧。纯粹是方旭月想多了。这东西只是宁夏从五华派某个密室中得来的,看着质量极好,才用来装丹药正好而已。 更重要的是里边的东西。那可是个好东西啊。 方旭月拔开瓶塞,看见里边的丹药,愣了下。 那是一颗回春丹。 何谓回春丹?能够治愈大部分道法伤害的高级丹药。也就是真正意义的回血药,即使不能回血,也能回个一半。 第三百八十五章 终回 () 当然,那么远的事,以后再说。 宁夏并不知道天道又一次经由自己的手,悄悄地把事情办了。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赶路。 尤其在经历了兄妹俩这遭,她更想念自己的家人了。迫不及待想见到他们。 宁夏上辈子就没有父母,生来便在孤儿院,更不曾享受过所为的家庭温暖。这辈子能拥有一个家也算是凭白捡到了。 虽然只有短短的三年,但也补足了她人生的缺憾,让她感受到这人间最美好也最伤感的温情,给她的人格添上完整的一笔。 宁夏早已将他们当成自己的父母。 不,他们就是她的父母。 若无意外,本来她的一生也该是幸福和乐,平安泰平的广景可恰恰是阴差阳错,她的人生转了个弯,拐进了修仙的路途。 她能给他们足够好的物质条件,也能让他们的寿命更加绵长,但却不能长长久久陪伴在他们身边。 毕竟凡人寿命如同繁花,花期一过,便再也可能相见。而她却是要做那世间的常青树,常开不败。 两者注定无法一路相伴。 这见一面,也就少一面了。 所以宁夏无法理解掌门的想法。 也许对方的初衷是不想林平真深陷俗事,无法专心修炼。又或许是掌门他心存私念,假托于他,实际上是不愿意自己亲手养大的林平真与林父亲近。 但这对林平真则是一个灾难性的决定。 因为玄阳真君的阻挠,林平真终其一生都没能回到大牛村见林父一面。 在林父的弥留之际,玄阳真君最终答应了林平真回去的请求,却还是没能赶上最后一刻。 终其一生,林平真都无法释怀这件事,也成了他一生的心魔。晋升元婴之际,也是差点死在这个心魔之下。 宁夏觉得,原书里的林平真最终放弃王静璇,放弃到更高的世界里去,何尝没有这一个的原因。 他已经没了父亲了,也不想再失去师傅。 这也是他的选择。 不过,对宁夏来说,就没这么多弯弯绕绕了。她想回就回,想走就走。如果可以,一年三五趟都行。 但这周期还是长了些。宁夏亦是无法照看他们的方方面面。亏得还有哥哥在旁替补。 那她就做好后勤,给他们铺路,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这也是宁夏唯一能为他们做的。 经过半日的跋涉,大牛村终于近在眼前。一个小小的建筑群显露在她的眼前。 悬浮在半空中的宁夏看着底下这个望之不过巴掌大小的村落,心中五味陈杂。 原来大牛村是这个样的。 真小。 也很陌生。 时间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不过短短的一年时间,一切便已经成为了过去。 想起那时候掘地爬树,穿山遍野,跟着哥哥他们四处胡闹的记忆,竟恍然如梦。连同上辈子那几十年的现代生活一起,碾成了飞灰。 再也寻不回曾经熟悉的气息。 愣神的功夫,巴掌大的村落已经近在眼前。她真的回到家了。 宁夏轻轻地落到村落边上的旷野上。遥遥望着不远处的村落,逡巡良久。 走进大牛村,宁夏一眼就望到许多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唤醒了她沉睡已久的记忆。 村口老王家那缺了个角的磨盘,铁匠铺前边那口齐整漂亮的打水泵,还有大傻家那半零不落的破烂草屋……好似一切都没有变。 变的只是她而已。 宁夏的到来打破了村落的平静。 她身上穿着一身新购置的红色衣群,身上一层不染,眉宇间充斥着属于修士的自信与追求,气质大变,与过去大相庭径。 没有一个人认出她是宁夏二妹。 这些曾经的熟人怯怯地看着她,有些不敢近前。 这下宁夏有些犯难了。这气氛真够尴尬的,她该怎么说呢。 嘿,你们好,你们还记得吗?我是宁家的二妹,巴拉巴拉…… 额……这样说的话好像更尴尬了。 宁夏想过很多种见面的情况,却从未想过眼前这种情况。怎么跟想象中不一样? 侧眼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宁夏大喜,正欲出声解围。 “夏…儿?”一道不可置信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宁夏心中的某个角落迅速被某种酸涩的情感充斥。一如久未归家的游子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根,无法自拔。 “哥哥……”话到嘴边都化成了哽咽,再也说不出话来。 “小夏!”确定了是自家的妹妹,宁灯荣也不管什么男女大防,也不顾周围有多少村民围观,一把将人搂住。 宁灯荣昨夜偶然从梦中惊醒。他又梦见了过去的事情。 不知不觉,小妹已经离开了一年多。若是寻常女孩儿,这会儿应该学会了调脂弄粉罢。再过几年年,就可以相看人家,他们会为她精心挑选一个如意郎君。 她定会过上幸福美满的一生,或许会时不时带着孩子回来家里看望他们。 但是 她偏偏儿有那个运道,走上了仙路,成了那云巅之上的仙人。 如此这般,更是难得一见。 宁灯荣都有些怀疑,在自己有生之年还能不能见到小妹。 想了一晚上,辗转不得入眠。今日一早,宁灯荣还是一早起来,打算去田里去干活。 顺便也给躲开某些烦人的家伙。 没想到却在这里碰上了宁夏。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宁夏这么可能会在这里,她这会儿应该在遥远的地方修仙才对。 那不,林家的真哥儿去了修仙这么多年都没回来过。可见那些仙人并不如想象中轻松。 可那模样是越看越像,虽然变了许多,一身光鲜。但他宁灯荣再怎么样都不可能认错自己的妹子。 隧,不由叫唤出声。 宁夏也没想到兄妹俩会在这样的情景下出现的。 原来电视拍的都是真的,九别重逢,还真的能有这么肉麻。相互凝视,确认眼神,然后热泪盈眶,相拥而泣。 就跟拍电视剧似的。 “……哦,那个就是宁家去修仙的女儿啊。这怎么回来啦?……” “……应该是回乡探亲……” 钻进耳边的话语终于换醒了沉浸在喜悦中的两人。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一个什么样的情景。忙不迭地放开对方…… 脸唰地一下红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面亲 () “宁婶,不如你再考虑一下。毕竟我们这做媒人婆的,也是看你们家哥儿好,才想着介绍这样一个好人家来。” “若是实在没想好,我这边还可以再等下。你再跟荣哥儿好生说说。老身就不作过多的停留。还有别的事,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 “好,我再跟荣儿说说,看他什么意思。您走好。” “好。”媒人婆慢吞吞地朝那边走去。 蹲在墙头偷听的宁夏朝宁灯荣送了个疑问眼神。 对方回以一个无奈带无语的眼神。 什么嘛。一点都不心有灵犀,完看不懂,他们一定是最没有默契的兄妹。 不过宁夏还是从那略带心酸的眼神中看出问题来了。 得,一定有故事。 “哥,你不会是快要定亲了吧?”宁夏直接问了出来。但她觉得母亲的态度有一点点奇怪。 “哪里的事儿?”宁灯荣苦笑道。说到这里,这要提起这阵子一单公案。 自从王静璇的继母死去,王屠夫被抓之后,何家也受了牵连,被村民们议论了很久。 他们家以经营私塾发家的,至今在村里享有十分尊崇的地位。王屠夫终究是他们家的女婿,一个杀人的女婿自然给他们何家带来了一些负面的影响。 何况之后村民还影影绰绰传唱死去的何晓虐待原配子女的事情,传开得很快。 这更是影响了何家未嫁女的名声。 何家有几个适龄女性都受到了影响。庶出或旁支的,被随便嫁了的也是有的。 但何家的宝贝孙女是是不可能就这样出阁的。 眼看着自家孙女的婚事一日日耽误下去,县城里的路又是彻底走不通了,他们将目光放到了村里头的未婚少年。 很快,他们就将目光锁定在宁家大哥身上。 宁家是个踏实的家庭,人口简单,夫妇人都好,家里另一个女孩儿又被选去了仙人的地界修行。最重要的是这宁家的哥儿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好,又能够,外表俊朗,身上还有一股子书卷气。 打听清楚过后,何家两老十分满意。当天便请媒人婆踏足了宁家的门槛。 不料正好撞见了回来的宁灯荣。等媒人婆一走,他便跟父母一口回绝了,也不肯说为什么,只说两人的家庭相差太大不匹配。 无奈第二日宁父宁母拒绝了。本以为对方就这样就算了,宁家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没想到这何家消停了半个月又来了。媒人婆频繁地登门,甚至比上回还积极,搞得宁家都有些怕他们了。 对方态度奇怪,这一遭又来得古怪,他们心中又感到奇怪。宁家是踏实人家,不贪心,怎么肯跳进这明显是坑的地方。 所以,尽管对方开出各种丰厚的条件。像是什么亲自带宁灯荣读书,让他去考秀才,还有送他们夫妇俩一家青瓦房,还有要让宁家都搬到县城去……诸如此类。 这种近乎于倒贴的行为可把宁家吓得够呛。他们由一开始客气迎送,变成如今这样的尽量躲避,冷言冷语,实属无奈。 “不是定亲的话,那媒婆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不会是来喝茶的吧?我刚才可是听到她夸你好,还让你考虑……”宁夏狐疑地道。 “唉!这个一时三刻也说不清楚。你小人儿家家的,还是别打听这种事了。”宁灯荣似是想到什么,表情一言难尽。 屋内 送走媒婆之后,宁母忧心忡忡,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也不喝,看着漂浮的药草渣沉沉浮浮,长长出了口气儿。 “当家的,您说这何家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怎么跟咱们荣哥儿对上了。他们何家可是个大家族,又是读书人,何仇女婿?” “我这心啊揪着,就怕他们有什么目的。别是咱们糊涂,害了咱们哥儿就好。” 宁母是个妇道人家,也能察觉到事背后汹涌起伏的暗潮。并下意识感到十分不安,开始厌恶起打扰他们家平静的何家。 默默坐在旁边的宁父,平静地抽了口水烟,眼皮子都没掀一下:“当初何家第一次找上门来,我就是不同意这桩婚事的。齐大非偶啊。” “他们何家是书香门第,素有清名。而我们家不过是个务农的,相差这么大怎么能结亲呢。” “拒了这么多次之后,这何家还来得这么频繁。那背后隐着的定不是普通的问题。” “这门婚事,定不能答应。” 宁母点点头,显然也是同意。 不过她却有一点担忧,皱眉:“但这样会不会得罪何家?我们是普通人家,就怕他们使坏。” “这个毋须担心。夏姐儿去了仙门,这是大伙都知道的事。他们不敢轻易动咱们。他们何家可没有这样的仙缘儿。” 提到宁夏,宁母又是一瓢眼泪。眼眶当即便红了。 “夏儿不知道在那边怎么样?可还习惯。咱们都一年多没见着她了。她长高了没有?有没有人欺负她……” “老婆子,你、你别哭啊。真是的,这么大年纪了。别担心,夏儿生得聪慧,定然没问题的。咱们老宁家的人,到哪都是坚韧如松,长青不败。” 站在门前的宁夏听着鼻子一阵子发酸,后头发哽,说不出话来。 这便是家人么?这样好的家人。 背后传来一阵轻轻的推力,带着温度,似有催促之意,是哥哥。他的眼中满是温情和鼓励,似乎在告诉她 不用怕。 她不怕。怎么会怕?这就是她的家人,这么好的家人,她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们。 去到他们跟前,叫唤他们,再抱抱他们。告诉他们 不用怕。她很好。 她在修真界活得好好的,将来还好更好。 再也抑制不住快要流出来的眼泪,推开了久违的大门。 我回来了。 听到动静,宁父宁母俱是回头看过来。 然后,他们看见他们朝思暮想的人。他们的小女儿,就站在门前,眼睛红红地看着他们。 一时间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愣愣的反应不过来。 “爹。娘。我回来了。夏儿回来了。” 看着跟前高了一截儿的小女儿,两老不禁热泪盈眶,一同搂住了他们久违的宝贝。 回家就好。 第三百八十七章 家中琐事 () 一阵兵荒马乱,宁小夏终于跟家人坐在一块儿,准备享用丰盛的晚餐。 她回来得急,宁家也没有准备什么好东西。宁父做主当即杀了一只下蛋的老母鸡添菜。 要知道在农家,母鸡是一个家庭重要的财产,能下蛋,轻易不会去动。宁家还算殷实,也只有十只左右,这一下便去了一只,也得缓一阵子了。 哥哥则去村里的新屠夫那里称一些肉回来,打打牙祭。 一家人为了宁夏忙满碌碌的,让宁夏又感动又不好意思。不过看他们这么高兴,也不好扫兴,只能跟着一起高兴。 “夏夏,多吃点。我看你都瘦了。莫不是在仙人那吃得不好?要多多注意身体才是。”说罢,赶在宁灯荣之前将鸡腿送到宁夏碗里。 看着落空的筷子,宁灯荣有些哭笑不得。 正在啃鸡腿的宁夏:喵喵喵??? “娘,别忙活了。我正吃着呢。这个就留给爹爹或哥哥好了。”她忙道。 其实宁夏她真的不缺吃。不吃顶级灵肉的话,她的份例也够她去饭馆好多次了。不过修真界还没多少人会拿着份例都用来吃。 即便是宁夏嗜吃,也只是偶尔去打打牙祭。其余时候也就啃啃辟谷丹充饥,最多也就是在陶然居开开小灶煮点吃的。 但总的来说,宁夏根本就不可能饿着。一个内门弟子要都过得不好,那底下的都不知道有多凄惨了,五华派作为大宗大派,这种财力还是用的。 “对了,修行怎么样?怎么这么快便折返回来。不会是出了什么问题……”突然间想到一种可能性,宁母不由急了起来。 “娘,我没事儿。就是想你们了,就回来探望的。宗门没有限制我们的去处。”而且她现在已经是筑基修士,去哪儿,宗门就更不会 “你啊,就是爱操心。我们跟你哥哥都过得好好的,农家人物,踏实务农即可,没什么困难的。你不必担心咱们,好好过。” 一直沉默着的宁父冷不丁道:“你过得好,咱们才能好。你记住这一点便行,莫要鲁莽冲动,好好保护自己。” “嗯。”无数句话最终化为最简单的应答。 一家人温馨地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夜晚,务农的人家大部分都已经入睡了。而宁家的灯光还亮着,一家人都围在桌子旁边闲聊。 宁夏还告诉了他们。虽然不清楚筑基修士是什么,宁家父母俱是替她高兴,觉得自己的女儿有出息了。 “对了,今个儿回来,我见到有媒人婆来访,可是为了哥哥的婚事?” 既然宁灯荣自己不肯说,宁夏决定主动出击,宁父宁母一定知道。 说到这个,夫妻俩愁容满面。本来他们不想跟小女儿说这个乌七八糟的事情,但想想又觉得小女儿非是一般人物,说不定告诉她能得到一些意见。 思绪片刻,一窟窿地将事情告诉了宁夏。这一通,听得宁夏头晕眼花。 这都什么事儿啊? 先不提何家的行为怪异,哥哥的态度也是颇为耐人寻味。 宁夏决定打直球:“哥哥,一开始,你又是为什么拒绝何家的婚事?” 就这事,宁夏就在奇怪。 古代与现代不同,一般而言都是父母之命,按说何家请了媒人来说亲,对方是颇有清名的何家,书香门第。 即使有齐大非偶的考虑也不会像哥哥这样一口回绝。宁夏敏感地察觉这其中一定有问题,遂忍不住出口询问。 有什么问题还是说清楚的好,遮遮掩掩的倒是不好解决。 宁灯荣被问得一哽,下一刻脸都红起来,憋的。终于撑不住家人的凝视,磕磕巴巴道:“我之前……曾经见过何家的姑娘?” “什么?”两道声音叠起来,一个是急的,一个是怒的。 宁父很是生气,这小子说的都是什么?难不成之前就跟何家的姑娘私底下见了面,有了私情?这小子的礼义廉耻都到哪儿去了?怪不得何家这急的。 宁父一下子便想想歪了,都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 身为女人的宁母则是更敏感,立马就猜到其中有问题。 “不……不是,我跟何家的小姐没什么。是她跟别人……”说到这里,越说越小声,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这下宁夏也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一口拒绝了,看见对方与人有私,宁灯荣肯定不肯做那冤大头。 “我倒是那何家怎会这么热切,还道是真的瞧上咱们哥儿。怎知是想介绍个这样的给咱家。一家子黑心肝儿的。” “那为何不索性将她那女儿许给那人?正正好一对,免得凭白作出一对儿苦主。”宁父奇道。 何家都能看上他们这样务农的,为何就不能成那对苦命鸳鸯? 宁灯荣的表情更是一眼难尽了,脸色又青又白:“我之前碰见他们就正好在亲热,趁他们没看见便离开了。后来才意外得知那女孩儿是何家的小姐。” “本以为相安无事。不想前阵子何家的人却上门来提亲,说的那个何家小姐,我自是不肯,推了。” “谁知道这何家一次比一次热切,来了一回又一回,竟追着我这个庄稼汉不放。傻子也知道这里头定有问题。” “我就怕……”说到这儿似是有些难以启齿:“……怕她身上有什么不利爽。”宁灯荣终是换了个说辞,不想说得那么露骨。 该不会是怀了想栽给自己哥哥吧?宁夏在心中补齐道。 “那女娃子不会是怀了吧?”宁母猛地说道。 宁夏、宁父、宁灯荣:…… 说出来了。 “看我做啥勒?那何家行事处处古怪,还表现得这么热切,怎么看都有毛病。怕不是那闺女整大了肚子,跟那人的婚事不成,才找上咱家憨厚老实的老大。” 宁母说着说着越发觉得就是那么回事儿,越说越说,最后不由自个儿给自个儿点点头。 娘果然厉害,这套路都懂,一语中的。用现代话来说就是,老实人接盘。 哥哥就是那个被何家选中的老实人。这么一想,啥都解释通了。 宁夏没想到,原来现实生活中还真有这样的情节,真真是比电视剧还精彩。 果然是,艺术源于生活,更高于生活。 第三百八十八章 龙丹异常 () 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老实成这样都能被盯上,宁夏也是服了那些极品了。 果然不愧是培养出女主继母那等泼辣户的家庭,不知所谓。 都不知道他们是哪来的信心能够瞒天过海。不过是欺负他们宁家没有人罢。 宁夏也不想管他们那摊破事儿。反正何家作不了什么妖。 看,她没回来的时候,宁家的人不搭理他们。她回来之后,就更不可能让那些神经病骚扰自己的家人。 心思流转,瞬间宁夏便下了决定。 “爹,娘。你们……想不想搬去县城住?” “县城?!”一连三道声音响起,异口同声疑问道。 几人对视一眼,被突如其来的默契吓到了。但更令他们惊讶的是,宁夏所说的事情。 “是。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回来的,想跟你们商量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咱们就搬到不远山市城定居。” “费用的话不是问题,我从宗门带了好些回来。这笔费用也够你们和哥哥在那安居乐业。” …… 宁夏把自己的所思所想,为将来所做的安排与打算,一一陈述。希望家人能认真考虑她的打算。 其实她还不是很有信心父母他们会接受她搬迁的建议。毕竟宁父宁母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不一定肯背井离乡。 不过宁夏真心觉得他们尚且年轻,才三十多岁,想经商或是做些什么都还来得及。到城里去也有利于他们的改变。 而且让他们继续待在前途未知的大牛村,宁夏始终都放心不下。未免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被端了大本营,宁夏觉得还是趁早让他们搬离此地。 宁父清了清干涩的嗓门,有些艰涩地道:“夏儿,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其实我跟你娘在这住得挺好的,你不用惦记咱们。你那点钱就留着自己花,买些衣服首饰什么的,莫要省。” 其他两人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连连点头。他们都误会了,许是以为宁夏省吃俭用带回来了钱。 什么嘛。她哪有这么惨?宁夏有些哭笑不得。这些凡间还是她回来的时候在城里换的,用了一些低级的丹药,换来一笔丰厚的钱财。 只要她想,还能有更多。不过出于某种考虑,宁夏没有做的太过火,只换了一笔足以让普通人过上好日子的财富,而非巨富。 有时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若是她什么都替家人做了,他们过度依赖,照样会变了味儿。这样反而耽误了哥哥的前程。 还是留点余地的好。 “您跟母亲年纪大了,前前后后都务了二十几年的农,吃了不知多苦头。现在夏儿有能力了,总要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才是。” “哥哥年轻,往后还有这么长的光景,总要出去见见外边的世界。他不是喜欢读书吗?咱们有钱了,怎么说也该让他进修学业,将来拼个好前程。” “这样看来,搬去县城正合适。山市城地小,但环境简单。我打听过了,有不少修士的亲人都居住在那里,应该还是很平和的。” “至于钱银什么的,不必担心我。宗门什么都有,我是内门弟子,什么都不缺。这些钱你们就拿着好好过活。我下次回来再送一些回来。” 一口气说完这么大段话,宁夏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该说的都说了,也努力了。希望爹娘哥哥他们能认真考虑这件事情。 不用说宁夏都已经知道他们的决定。也许在老人的角度来说,是不愿意背井离乡的,但若是为了子女前程计,就不一样了。 为了哥哥宁灯荣的为来,他们必定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其他的只是时间问题。 一家人相互对视,沉默了一阵子,无言中达成了初步的决定。 “都这么晚了。荣儿夏儿,你们都去睡。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夜深了,莫要扰了他人。” 知道大人要硕些悄悄话,两个小的点头应是,双双回去了。 不过宁灯荣是回去睡觉。宁夏回去是修炼。 倒也不是宁夏突然勤奋起来,知道刻苦修炼的重要性。而是,被逼的…… 天知道她这阵子因为丹田内的异动不得安眠了多久? 宁夏觉得自己自诅咒之地出来后,就没一处是对劲的。 体内时不时躁动的血液,在脑海里时不时一闪而过的奇怪画面,元神入定时那些异样的情绪……总之就是整个人都不对劲,很奇怪。 宁夏心知一定是某条已经死去的龙作祟。但又直觉认为对方并没有给她留下什么威胁。 其实还是有的。 宁夏元神入定,内视身体,将视线投向某颗闪瞎人眼的不知名珠子。 这东西就是搅得宁夏不得安眠的罪魁祸首。 这颗疑似龙丹的战利品,除了一开始带来那种灾难级别的折磨以外,进入宁夏丹田以后一直都很安分。乖乖地接受宁夏体内力量的“监视”。 但这阵子突然想起来作妖,都给她的身体制造了好几起灵力暴动。灵力失控的后果就是静脉暗损,生疼生疼的。 虽然同时也能吸收一些游离的灵气。但是得不偿失啊,身体经脉老是涨通,如同针刺,一点点折磨人的神经,叫人难以入眠。 于是,每当灵力暴动的时候,宁夏都要及时疏通引导,或让其逸散,或让其融入经脉吸取为己用。 总之就是要有序有法地安排这些灵力,不让它们准得在奇经八脉里到处乱跑,指不定哪天一不小心就把她的经脉承破。 以往睡得极香的宁夏都不得不半夜爬起来疏导日常搞事的灵力,疏散好,尽量不让它们在内部搞破坏。让她烦不胜烦。 但次数多了,宁夏又觉得可惜。这样精纯的灵力就这样消散在空气中,实在是太过可惜。 后来,宁夏想了一个方法。她把这些灵力用在了刻阵身上。反正都是要发散的,还不如都汇入阵法里,多练几个阵法,不练白不练,还可以凭白多些保障。 就这样,宁小夏从每日准时睡觉,转变成了夜夜兢兢业业练习阵法的“勤奋”家伙。 从某种意义程度来说,龙笙做了件好事。 第三百八十九章 王家子(上) () 龙丹的异常并没有打搅到宁夏的探亲日常。 好吧,就算有打扰到也没办法。她白日还是跟没事人一样,跟家人说说笑笑。 和乐融融,好不高兴。 虽然已经做好决定,并得到家人的一致认同,但也不是说动就动。 他们还要处理一些事物,像是所欠的人情来往,田地归属,还有户籍办理之类的。 有些关系好的,一家家登门拜访,告知对方他们要离开这件事。该还的还,该送的送,争取能了无牵挂的离开这里。 这一番大动作倒是牵起他们关于过去的不少记忆,那些对他们有恩的,于他们有缘的,憎恶的,亏欠的……一一铺陈在眼前。 此去一别,亦是不知可还有没有相见之日。都一并了结了吧。 所以这些天,宁父宁母都忙得很,跑前跑后。 宁夏被一个人留在家里了。 老实说,习惯了宗门生活的宁夏反倒觉得有些不自在了,闲得发慌。 在现代就是一个宅女的宁夏永远都不会想到,有一天,她还能发展成一个什么都不做也能独个儿待上一天的苦修。 当你的部生活都被修炼占据的时候,那你人格中的某些后天部分是否会被置换?宁夏会告诉你,会。 险境叠出的修真界磨薄了她的畏惧之心。脱胎换骨教她更有底气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往上攀爬之后受用的风景饲养了她野心。 修炼生涯重塑了她的人格。不知不觉间,宁夏便成为了一个与以往不同的她。 待她有所察觉,改变已然开始,这是个不可逆向的变化,一旦开始便不可终止。 她变了,变成一个陌生的她。 这是好事,她知道。一切的变化都是为了更好地在修真界生存,她只是变得更好了而已,没什么好害怕。 静坐的感觉并不好受,而且这个地方也并不合适静修。灵气稀薄不说,耳边也萦绕着诸多杂音,教她烦不胜烦。 修真之人耳目清明,超出凡人不知凡几,修为越高,接收的范围越广。像宁夏这样的筑基弟子,几百米内的动静不在话下。 虽然有些传来的声音只是空有动静,内容含糊不清,但也对她形成了困扰。 就像现在,无数叨叨扰扰的声音钻进她的脑海里,叽叽喳喳个不停,再配合以体内时不时搞事的龙丹,绝配啊! 称之为幸福的痛苦也不为过。明明如此快乐的团聚时刻,却因为自己是修士滋生了这种苦恼。 这时,宁夏才真正明白,成为了修士,自己跟过去割离开来,已经到一个什么地步。 无法修炼,又睡不着,那就起来找点事做。宁小夏从塌上一翻腾,滋溜下地,准备到外边闲逛。 顺便看看林伯父回来了没有。她可没有忘记林平真的嘱托。 回来的第二天,宁夏便去过林家了,正巧林父有事去县城那边了。俩人碰巧错开,宁夏的信也就没能送出去。 元家的人好像说他今天要回来。再去看看好了,免得又给错过了。 宁夏回来的消息在大牛村卷起极大的风波,大家都在议论这个修仙归家的女孩儿。 宁家二妹什么什么样的人,大家都知道,几乎都是看着她长大的。 他们都见过她蹲在地上玩泥巴的模样,曾与在街上奔走打闹的她擦肩而过,也目睹了她摇晃地走在田间小径的过去。 但,这些宁夏,都不是眼前这个衣着华丽,行为有度的女孩儿。 她脸上的光彩,与落落大方的气度教他们不敢相信这人就是他们记忆中的那个人。 这,就是仙人吗? 这让大牛村的众人心中都不禁升腾起一种对那个未知世界的渴慕?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不过这些杂七杂八的心绪终究无法传到宁夏的耳边,她轻快地往林家的方向走去。 宁夏已经很久没见过林父了。记忆中,这位林伯伯是个蛮有书卷气的人。据说他年轻的时候曾经读过一阵子书,后来又放弃了安心退回大牛村。 林平真的母亲死后,他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就守着林平真一个人过活。 后来元家看中了他,或者说是他们家的林平真,开始向他频频示好,还资助林平真到县城里上学堂。都是因为他们家的宝贝女儿,元桂芳。 本来应该是榜下捉婿的剧本,怎料生了变子。林平真天资卓越,竟被偶遇的五华派掌门看中了,带了回去,从此一路扶摇。 可这对林父来说,就又是一个重大的打击。儿子有了天大的前程,的确让老父十分高兴。 仙人啊,这是其他人求也求不来的前程。 但这样也代表着他失去了这个儿子。 求仙之途遥遥无期,仙凡有别,他这样的凡人,又能等到几时。只怕父子再无相聚之日。 果然,一去五年,林平真再也没回来过这里。他成了一个真真正正的孤寡之人。 为着解闷,林父有时会去县城会过去的旧友,或是参加些文会什么的。 这次的文会是林父的好友,和秀才开的。去的都是些年长的文士,会场气氛热烈,参会人之间也是和乐融融,文会大获成功。 为庆祝,林父被文秀才留在城中住了好几日,今天才回到大牛村来。 就在他要回家的时候,却正正好碰上一出好戏。 宁夏这回算是彻底知道了,什么叫出门事事难。 在修真界也就罢了,反正这世界就流行这套,不是打脸就是反打脸,不是拼爹就拼师傅。宁夏都已经习惯了一出门就能围观各种好戏的生活。 但她没想到,回到凡间,待在这么朴素的农村,也能整出点事来。 而且还把自己都给拉扯进去了。当真是头疼啊。 “姑娘,难不成你以为不说话便能了结这件事么?看你这一身光鲜,按说应该也是好人家姑娘,没想到心肠竟如此般黑。这样小的孩子也赶着欺负。” 看着那几个围在那女孩儿旁边哭哭啼啼的小兔崽子,宁夏快被气笑了。 真是 涨见识了。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鬼么?一瞬间变脸,还恶人先告状。 倒是叫她吃了个哑巴亏。 第三百九十章 王家子(中) () 宁夏没有理会对方,侧过身低头,正好对上一个灰扑扑发旋。 一只小手攥住她腰上的衣物,指尖还在小幅度地颤抖,怪可怜的。 她意图想让手的主人挪一下,以免一不小心把她的腰带扯下来,那就糗死人了。 但都失败了,小手的主人顽固地过分,宁夏又不想暴力拆卸,只得由着他了。 叹了口气,轻轻地在小人儿的头顶上摁了下,颇有些安抚的意味。 这个看不清楚脸的矮小家伙一直在哆哆嗦嗦的,都不知道多怕的样子。搞得宁夏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欺负了对方? 虽然宁夏不太喜欢小孩子,但人皆有恻隐之心,这样年幼楚楚可怜的小家伙,她终究还是不忍心。这才忍不住出手管了这事儿。 而引发的某些后续,则是她意料之外的事了。 没有得到意想中的回应,貌似还被忽略了的女孩儿刹那脸都黑了。 她自小便受家人宠爱,比男孩子还金贵,除了堂姐之外就数她最受宠了。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村里的人也因着她是何家的小姐,待她客客气气的。从来只有别人顺着她的。 又加上两个弟弟哭得越发凄惨,这是她最疼爱的两个堂弟,心中越发有气,觉得对面的女孩越发可恨。 “你的父母是怎么教导你的?做错了事不会道歉,连句话都不会应答。不会觉得太失礼了么?” 安抚完某个严重受到惊吓的小毛孩,宁夏才腾得出手来应对某个巴拉巴拉叫嚣个不停的家伙。 “小姑娘,你左一口教养,右一句心肠的。那说说罢,请问我是做了什么?竟不知是怎么成了你口中的没教养黑心肠?” “你、你做了这种事竟然还敢问……你……” “有什么就快说,别支支吾吾的。我没时间听你编理由!”宁夏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对方的话,无端端被糊了一脸,还牵扯到宁父宁母,心情怎么可能会好? 若不是对着的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宁夏准让她知道花儿为什么会这样红。 原先还十分嚣张何倩被宁夏阴沉的脸色给吓到了,一段话磕磕巴巴地你了好几声都没说出来。 “……你到现在还在抵赖。我堂弟都说是你欺负的他们,还说要打他们一顿。”说着说着,何倩越说越理直气壮,一把搂过两个在假哭的家伙作保护状。 宁夏:…… 行啊。欺负人的家伙倒过来诬告别人欺负他们,这倒抓一耙的本事还不小。 “那我是怎么欺负你们的,说啊。我打你们哪里了?还有” “我为什么打你们?” “要说能说出个所以然,我定然陪个不是,还赔你们银子。若是不能,那就请你们给……他道个不是。” 宁夏将躲在后头的小人儿轻轻带出来,双手搭在对方肩膀上,摁在跟前。让对方看清楚什么叫真欺负。 “你还欺负别的……你、你”见到宁夏跟前那个衣着破烂,形容狼狈的小孩子的时候,何倩跟抓到证据一样激动地嚷嚷。 待何倩看清楚小孩儿的脸,溜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吞了下去。 这、这不是她们家那个小哑巴吗? 似是想起什么,女孩猛地看向自家两个堂弟的方向。那两张微胖的小脸干干净净的,没有眼泪,连个指印都没有。 再看看那小哑巴。满脸青紫,那印的大小正好儿跟堂弟的指根对上。 此刻就什么都明白了。 再联想到平时堂弟们日行欺负小哑巴的行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哪是他们被欺负了?倒是他们欺负了人,还是自己人。 这小哑巴再怎么说也是他们的表弟,亲表弟。 自家人欺负自家人被别人看见了不说,还叫她凭白冤枉了人家,这可怎么收场? 一时间,何倩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 “不、不好意思。堂弟顽皮,在跟家里的兄弟闹着玩,是我冲动了,误会了姑娘,还请原谅。” “小哑……王鹤,愣着做什么,快过来。娘唤咱们过去,莫要误了大事才好。” “你们都玩了什么,弄得这么脏?!快过来,洗洗回去了。”何倩努力地想要扮演一个训斥弟弟们的好姐姐,意图将刚才的乌龙演化成一个内部的小游戏,以给自己刚才的行为解围。 但不知道是因为这家姐的角色扮演得不太成功,还是这位换作王鹤的小家伙是真的跟对方不熟,小东西竟一点反应都没有,还躲在宁夏更后边。 这就尴尬了。 妹妹,你确定真的跟这小家伙认识吗? 而且怎么会有认不得自己弟弟的姐姐? 被三番四次拂了面子,丢了这么大个人,如今再被这在她家吃白饭的小哑巴拒绝,何倩不禁有些恼羞成怒。 “王鹤,还不赶快过来。你要丢人现眼到什么时候!” 但小孩儿还是没有妥协的反应,抖得更厉害了。虽然怕得厉害,却还是不可能受威胁到何倩那边去。而是抓着不认识的宁夏当救命稻草不肯放。 个中复杂的关系,耐人寻味,宁夏一时间也分不清楚。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小家伙是真的怕对面这三个人。怕到宁可相信一个陌生人,也不愿意去这些所谓的亲人身边。 涉及到复杂的家庭关系,宁夏也不好伸手去管,但人是真的可怜,她…… “夏儿。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到宗门去了吗?” 宁夏回头一看呵,来得巧,正是林父。 林伯父来得巧啊。她正愁没办法拜托这个尴尬的场面。这下正好。 “这位小姐,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立刻替换 一时间,何倩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 “不、不好意思。堂弟顽皮,在跟家里的兄弟闹着玩,是我冲动了,误会了姑娘,还请原谅。” “小哑……王鹤,愣着做什么,快过来。娘唤咱们过去,莫要误了大事才好。” “我为什么打你们?” “要说能说出个所以然,我定然陪个不是,还赔你们银子。若是不能,那就请你们给……他道个不是。” 宁夏将躲在后头的小人儿轻轻带到前面来。 第三百九十一章 王家子(下) () 宁夏顺利的走了,可后头也跟着一条小尾巴。 在村里,大概也是大牛村的人。但宁夏对他并没什么印象,估摸着以前应该不是一个圈子的。 现在把人带走了,可她又不认得,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样,带着先呗。等会打听下再把人送回去。小子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跟着一起回到林家,安静地找了个小板凳坐下,缩成一团可怜巴巴的样子。 可能是对方过于熟稔的动作,宁夏心中有些疑惑,但林父的问话立马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夏儿,你不是到你真哥那个宗门修行了么,怎么在这里?可是有什么事?”林父有些紧张。 他也算是看着宁夏长大的,自然也是希望她好,他担心这小女娃在宗门遭了什么难才回来的。又或者,更怕是从她口中听到一些别的什么消息,关于某人,毕竟宁夏跟他儿子是同一个宗门的。 这些大人都在想些什么,咋都想到了一边去了。宁小夏哭笑不得道:“哪有什么事儿,林伯伯。我就是想家了才回来的。正巧也要回来办一些事。” 听到这里,林父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们都要好好的。” 说到这里,林父的表情显得有些落寞:“还是女儿贴心,阿风夫妇俩得你这样的小棉袄,后半生想必也能安然享福了。真哥儿那糙汉子,连封信都没有,叫为父好像。当真是令人伤心。” “伯伯在说什么傻话呢,真哥可想你了,前不久见着他还说起您呢。但他是宗里的大人物,上头很器重他的,忙得很,一直都抽不开身。谁说他没有捎信回来,我这次回来就带了好几封。”听见对方酸涩的话语,宁夏心中也有些发酸,不太好受,只得捡一些好听的话安慰对方。 天下的父母都是一个样。 林父是如此挂念孩子,可林平真却无法回来见他。 他的等待的东西或许永远都不会来临,宁夏知道,林平真最终会因为他师父的无意阻挠,无法见到他父亲的最后一面。 其实宁夏还挺希望林父能答应搬到城里去。 那边的生活富足,又没有潜在的祸患,还能安排林父跟父母就近居住,这样她时不时回来也方便照应。 但她想是没用用的,还得当事人的意愿。考虑到他们一家的性情,宁夏觉得情况不容乐观,林父应该不会同意的。 这边林父已经迫不及待拆开信看了起来,屋内静悄悄的,宁夏也不想充当那个打扰人家父子亲情的恶人。 她就跟透明人似的坐在旁边,尽量收敛自己的呼吸。令人惊讶的是,旁边的小鬼头也很识相,尽量放轻自己地呼吸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为表赞扬,宁夏从袋子里掏了一小袋糖给他。这是宁夏在修仙界特地采购的高级灵糖,修真界的制法,内含灵力,凡人吃了也能强身健体,还想着回来分给小孩子的。 不想村里的小孩子胆小得很,都没什么人来跟她亲近,更别说分糖了。眼下正好有一个,还是第一个,宁夏便大方地分了三分之一给他,让他留着慢慢吃。 对方犹豫了会儿,小声地道谢,接过糖果迅速将它藏进衣襟内侧,完了还认真检查了下东西放得是否严实。 见他舍不得吃,宁夏有些好笑给了几颗散的,让他在旁边啃。这小脸瘦的,看得她都于心不忍,小骷髅头似的,合该多吃点。 “他是王家的幼子。”静静地坐在那神游天外的宁夏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话。 说话的是看了信后许久没说话的林伯父。 只见对方已经看完了信件,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收好了,幽幽地看着坐在旁边小板凳吃糖的小孩子。 王家?宁夏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王家? 女主可不就是姓王的么?整条村子也只有他们家姓王。 王晴美、王静璇跟她同胞弟弟都去修仙了。王屠夫下狱,女主人下地狱了,那他们家留着村子里的也只有一个人了。 王晴美的同胞弟弟没有灵根,只能独自留在村里生活。 那么,也就是说他是王静璇同父异母的弟弟? 没想到在村里随便逛也能捡到女主的弟弟。这世界还真是小。 不过,身为女主的血缘亲人,这小娃娃混得有些惨。看这浑身伤痕的,不用问也知道过得不好。 “王家的事,我想你还记得吧。没了父母亲的庇护,兄弟姐妹都去了修仙,只剩下他一个孤儿,只能跟着外家何家讨生活。” “王家恨他父亲杀了最爱的女儿,本就待他平平,后来更是变本加厉,经常被族内兄弟欺负,何家人也苛待他,小人儿过得很是艰难。” “我在村里经常见到他饭点的时候在外边游荡,想必常常挨饿。有次饿晕了,被我带回家里来,算是熟了。有时他饿得受不了了,会来这坐坐。” 说起小孩儿的时候,林伯父很无奈,又有些愤怒,大概是冲着何家的刻薄去的。 听罢,宁夏很是感慨。同人不同命,一个窝窝出来的兄弟姐妹,在女主他们待在宗门温暖的房间修行的时候,另一个血脉同源的亲人连吃口热饭的资格都没有。 实在是可怜。 何家也没有义务要养一个异姓的孩子。但情理上,这何家做人是真的不行。 他们家是村里出了名的富户,还蓄了奴,别说多一张嘴,再多个几张也是使得的。 虽然在古代,外孙这样的是外姓人,算不得自家的。但怎么说也是宠爱的女儿所出的孩子,怎么能这样待他? 若是真的不想养,抱给没子嗣村民养的也行啊。什么方法解决不了,竟亏待起孩子来。 宁夏搞不懂何家的奇怪思维。 还有 王家的家底都去哪儿了? 王屠夫家在村里也是颇为殷实的主。王家夫妇突然倒下了,那也总有些钱财留着啊。 王晴美走的时候难道没有给自己弟弟安排好么?不用安排别的什么,给些钱,王鹤应该会好过些。 可何家这理直气壮地亏待海贼王,不像是得了钱财的样子。亦或者是,这何家是个黑心肠的,拿了钱却不办事? 第三百九十二章 因由 () 事实上,这才是最令何家生气的事情。 何家人一分钱都没拿到。何晓的嫁妆,连同王家的财产都被卷了个感觉。 据说是被王家原配那俩畜牲带走了,连渣都没有。可以说,何家领到人的时候,只有一个干干净净的王鹤,连个钢蹦都没有。 何家的人又怎么会利爽,又加上王鹤入了他们家门之后,恰巧发生了好几件糟心事。 何家老太太便认定王鹤是个克亲之人,彻底不待见他了。王鹤的舅母又瞧不上他一个无父无母的吃白食,待他自然不可能有多好。下边小的也就随着大人的意,随意欺负他。 总的来说,王鹤在何家甚至还比不上仆人。 不过是碍于面子才勉强养着他的。若是把人送到别的人家养,又怕人编排,反正就几碗剩饭而已,他们何家还是舍得的。 就当是养一个帮工好了。 当然啦,何家的人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是亏待了孩子,还觉得是自家大发慈悲养了这个小孤儿。 不过落到村里人眼里就不是那回事了。 本来对何家印象不错的家伙都有了新的看法,待他们也不如过去尊重了。 说什么德高望重的读书人,还说是书香世家……连个小小孩童都无法善待的人家让人怎么尊敬? 不过是家中孩子求着何家的先生教导才给好脸而已。若是娶他们的姑娘,那就罢了,瞧他们的家教也不太像是会教人的。 看他们何家的姑娘嫁到王家是怎么磋磨原配孩子的,再看他们何家是怎么待女儿的子嗣的,他们都怕了。 没准磋磨孩子就是他们家的传统。有些家伙这样近乎恶意地想道。 就这样何家的口碑跟名望就这样落了下来,导火线就是寄养在何家的王家幼子,而非因为害了妻子的女婿。 直到现在他们都还以为,是王屠夫的缘故,才导致他们不受待见的。 这孩子的遭遇实在是令人痛心。但无论是林父还是林夏都无法改变他的处境。 再怎么说,王鹤也是王家的外孙,他们才有资格抚养这孩子。林父宁夏都是外人,插手别人的家庭事务怎么都说不过去。 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像林父一样给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提供几顿必要的热饭就已经是极限了。 要说将人讨过去养?不可能,除非何家自己放人。 君不见何家宁可养着王鹤也不肯送养他人么?这是面子问题。 显然早就想过这一点,林父长长出了口气。他倒是挺想养这孩子,林平真走了,他颇为寂寞。这孩子身世可怜,跟他也有些缘分,做对父子也不错。 可惜了…… “对了,他那三个兄弟姐妹不是也到宗门里去了吗?正巧跟你是一批的。你有他们的消息吗?不若跟这孩子说说,也让他高兴一下。” 兄弟姐妹么?宁夏愣了下,有倒是有,不过可能就不是他想见的那个人。 去了修仙的王家三兄妹,宁夏见得最多的就是王静璇。许是身为杂役弟子,要承担的内务也蛮杂的,前期宁夏偶尔会碰见女主的。 最近的一次,对方似乎已经得了一位真君的赏识,再配以混沌五灵根的特殊之处,想来她扶摇直上的道途也不远了。 女主的弟弟跟着姐姐,将来应该也不会差。 但另一个,宁夏就没怎么见到过了。大概是因为元灵峰跟百技峰离得远,她就再没见过王晴美,只听到过零星的消息。 宁夏琢磨着,这小娃娃肯定是想听自己同胞姐姐的境遇。然而她这儿单单没有这个人的消息。 她不想教小孩子伤心,硬着头皮扯了几句:“她是双灵根的弟子,天赋上佳,到哪都会过得很好。前阵子还听说她拜上师傅,待她修为有成定会回来看你的。” 宁夏掐了掐对方的小脸,带了几分笑意哄道。 那张呆萌的脸还是没啥表情,看上去更愣了。说了几句,宁夏还以为对方在担忧自己的姐姐,便没再提了。 王鹤认得眼前这个人。以前经常在村头爬树的那个姐姐。 后来她跟姐姐她们一起被选上了仙山,以后是要做仙人的。 只有他不一样,没有被选上,只能留在村里独自生活。 其实王鹤的脑子很钝,好似天生就不灵光,被什么遮蔽了一样。 年幼时生活富足,家中兄弟姐妹唯有他过得最好,也是娘亲跟爹爹的心肝肉。 但自那天起变了。四周乱糟糟的,到处都是血,娘亲歪倒在一边,父亲被一群人嚷嚷地带走了。 所有人都告诉他,是他父亲害了母亲的。 他跟哥哥姐姐们从此便成了孤儿。 另一个姐姐跟他们不亲近,他们两对姐弟分开过活,但也不算难过。他仍然生活在姐姐的庇护之下,虽然姐姐有时候不那么有耐心,但至少没有抛弃他。 然而,那一天之后,一切都变了。姐姐被仙人选中了,另一个姐姐也是,加上哥哥三人都要启程到仙人的地界修行了。 他没有。 你不行。那位仙人的眼神如是告诉他,将他哀求的话吞了回去。 出发前,姐姐高高兴兴回来了,然后带走了家里所有的东西,包括他脖子上的长命锁。 告诉他,她要去修仙了,即将成为人上人,需要足够的钱财打点,这些东西都要带走。 而他,何家会继续抚养他的,不必忧心钱财。 年幼的他答应了。还将对方教的那套说辞说给何家的人听,让他们以为带走钱财的人是异母姐姐。 那时的他是多么傻。还以为最差不过是父母亲离开后这段日子。殊不知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开始。 想她?王鹤心中一讪。 怎么可能? 不过宁夏他们并不知道这男孩是怎么想的,还顺着安慰了好几句。 “好了,你也该回去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别在林伯伯这里搁着了,快快回家陪下你爹娘。”林父笑道,作势要赶人。 “林伯伯真是的。说的我很不耐烦似的。这些天我也有想你啊。” “嘴真甜。好了,快回吧。我明日再去你家拜访,说说……那事。”林父含糊道。 第三百九十三章 闹剧(上) () 宁夏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 林平真来信就说的就是这事。不过显然,能否说服林父还是很悬。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宁夏竟从对方的脸上摸索到一丝意动。这是宁夏从未想到过的,她本以为林父不会肯的。 毕竟林家跟元家是通家之好,元家的女儿又许了林家的儿子,要搬迁的话必然要考虑元家。 其实,对于现代人宁夏来说,搬家就搬家,林家跟元家本就不是一家,搬家也没必要跟元家报备。 但这个时代的人可不这么想。林家跟元家关系复杂,气运交缠,关系非同一般。 严格来说,元家对林家切切实实有着提携之恩。若不是元家的资助,林平真也无法去到县城读书,更不要说遇上五华派掌门。 人家于他们林家贫寒之时便许了他们家的女儿给真儿,为真儿的学业出力良多。虽然真儿现在出息了,后来也帮了他们元家不少,甚至特地派人来大牛村接了元桂芳。 但终究是不一样的。雪中送炭难啊。 此时若他背了元家离开大牛村,难免别人会多想些。林父不想做那背信弃义之人。 至少……至少也要跟元家沟通好。 他也没多少时间了。 事实上,林父搬回县城的想法不是宁夏回来之后才有的。他早就想过了,或者说他一直都想要回到县城。 是!回到县城。 林父本来是山市城的人,他出生在那里,也曾在那里长大。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才带着妻子儿子来到了大牛村,从此隐姓埋名。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妻子死在了这里,儿子也永远地离开了他,只剩下他一个孤零零的。 随着岁月的流逝,岁数不断增长的也不只有他,还有他的父母,俩夫妻都留在了山市城,同他的大哥生活在一起。 这么多年来林父都没有跟他们再联系过。一直过着鳏居的生活,除了养育儿子,不理外事。 可凡人生命有限,父母亲终归是老了。人一老就开始胡思乱想,怀念过去的事与人,也更加挂念多年未见的小儿子。 在收到多封家书之后,林父终究是硬不下心肠,十几年以来第一次有了动作,去了山市城的林家,面见了父母。 他们是真的老了多,记忆中那清亮的眼珠子已然变得混浊,身形佝偻。望向他的眼神都是疼惜跟愧疚,还有一丝不可言说的胆怯。 那一刻,什么怨恨,什么不忿连同着多年前储蓄于心的满腔悲愤,都消散在空气之中。 第一次,他有了要回山市城的想法。没等他真正下了决定,也没想好怎么跟元家说这件事之前,宁夏回到大牛村,给他送来了林平真信。 这许就是天命。他终究还是要回到那个生他养他,却也伤他良多的地方。 宁夏还以为对方是要考虑,但林父实际上心中已经有了决意。 那便搬吧。 送走宁夏后,林父在室内静坐良久,站起了身,大步离开了家,往不远处的一间青瓦房走去。那里,是元家。 回到宁夏这头,办完正事,她准备回家,宁父他们大概已经回家了。 不过,后边这条小尾巴该怎么处理?宁夏有些犯难。 “王小弟,你……”没等宁夏说完就被打断了。 “宁家二妹,原来你在这啊。赶快回去,何家一大家子都跑去你家,都不知道还能闹出什么事来。” 一大家子?何家这是想干嘛。宁夏皱眉,顿时感到不妙。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何家来闹事?何家不是想跟他们说亲么? 想不明白的宁夏决定快步回到宁夏,瞅瞅那一大家子想什么。 不过临走之前,宁夏把王鹤留了下来,不让他跟着一起去。 不论怎么说,现在王鹤都算是何家的孩子。这种场合过去了只会徒增尴尬,没准还会让他的处境更糟糕。 这会儿让王鹤回去,不掺和,当做不知道,才是最正确的。 临走前,宁夏还给了对方一些碎银子,希望这能让他好过些。 嘱咐对方把东西收好便匆匆望家里跑去,只剩下王鹤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低着头,攥了攥手里的布袋,放进衣襟内侧,与那一袋子糖果放在一处。 定定地看了眼宁夏离去的方向,那儿的人已经没影儿了,良久才佝偻着腰慢慢慢慢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可那边,并不是何家的方向。 “天杀的,竟这般狠心,让我的姐儿一个人吞了这苦楚。你们让她怎么活下去啊。” 呵呵!老远就听见女人哭天喊地的声音。怎么听着倒像是苦主的陈述? 不过,这何家是认真想来说亲的么?这样搞法真像是结仇的。 宁夏半只脚踏入家里的院子,一眼就瞧见这一院子站得满满当当的人。 三拨,一拨何家的,人最多。一拨自己人,小猫三两只,被包围着几乎都翻不出来了。还有一拨儿,都是围观的村民,正七嘴八舌地议论此事。 次奥!在她出去的这短短一阵子,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后续竟这般精彩。 如果主角不是她宁家人的话,她大概会高兴些。看着被何家包围着脸色苍白的宁父宁母以及哥哥,宁夏止不住心中怒气翻腾。 宁夏的归来让闹事的人瞬间一静。咄咄逼人的何家人也不禁瑟缩了下,大概想起了宁夏的身份,往后退了些距离。 几乎被压到鼻子上的宁家老小才得以松一口气。 宁夏没有看那些目光闪烁的蠢货,直直走向家人的方向。那些围着的人不由自觉让出一小条道来,让宁夏走过去。 她正正站在家人跟前,对上了何家带头闹事第几个人,扬声问道:“竟不曾想出去一趟,便发现家里这般热闹。诸位聚在咱老宁家,有何贵干?若是来送行的,怕是早了吧,咱们要后日才出发。” 何家人颇为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明知故问的女孩儿,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这个就是宁家那去了修仙的女儿。好生厉害的一张小嘴儿。 稍微清醒些何家人悄悄交换了下眼神,往后退了些。 看来他们这次要成事,难。 第三百九十四章 闹剧(中) () 然而,何家老太太可不这样认为。 看着眼前没有她肩高的小女孩儿,她愣了下,眼里闪过一丝忌惮,随后很快就化为一片轻视之意。 “想必你就是宁家的小女儿,去修唠什子仙回来的那个。真是没家教,见到长辈也不懂得问好。果然是粗野之人。”何家老太太带着一种优越感得意道。 “向长辈问好自然是晚辈应有的礼仪。不过这也要看是不是正经的长辈,若是那种来别人家撒野找碴的恶人,那就没必要以礼相待了。” “你……” “您就悠着点,别气得仰道。我这还洗耳准备听听您的说法呢。到底是什么事竟让你这个出身名门的老太太亲自来到这?是什么值当你们领着一群人闯入别人家喊冤的?说说咱们是怎么欺负你们了?” 何老太太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一句没说出来反倒让宁夏一连串的反问给堵住了,憋得脸通红,气得没差点倒下去。 所谓的名门望族也是何家自己传出去的。何家老太公是个秀才,家中的男子普遍识字,后来便由老太公做主让大儿子担了私塾的任子。 因着为不少孩童开蒙,教书育人,在乡中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但说是名门望族也有些太过了。 尽管老太公是秀才,可这何老太太却是出身于农家,没什么文化,年纪大了好大喜功。被媳妇子捧了几句就飘飘然了,真的以名门望族自居。 一开始这说法是从何家女眷那边传出来,也就是何老太太嘴里溜出来的。 事实上怎么样,大家也看到了。她就是一个完完的泼皮户,撒泼打滚一整套,做得可溜。 仗着自个儿年纪大和夫家的一点文名,常常堵得别人有口难言。想来这回也是这样,带着一大家子,怕不是要逼宁家就范。 听着这些话,只怕这何家的来由不简单。 “小贱人,你这个狗………”何老太太当即就被激得都要原型暴露了。 “你说话最好注意点。你们也知道我是修行中人,凡人的规矩咱们是不在意的,要遵循也是遵循修者的规则。若是再不好好说话,惹急了,指不定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被这么多人包围着,热得要死,吵得厉害,叫人心烦气闷。周边还一直都狂犬症患者在旺旺旺,她都有种灵力一挥将众人打飞的冲动。 好吧这只能想想。还是按普通人的规矩来,宁家即将搬迁,也不想给他们凭白留下一个仗势欺人的名头。 能正常解决的最好就解决掉,免得落人口径。 不过,口头警告下还是必要的。对付这样的泼皮无赖户最有效了。 何老太太气焰嚣张,但事实胆子也小,怕死,被宁夏说得磕磕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出头的跳蚤倒下了,真正的幕后人自然要跳出来补锅,免得这临时组织起来的乌合之众立马就倒了。 “阿倩,快扶你奶奶到旁边休息。她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些。”看上去三十许的妇人吩咐旁边的少女。 那少女偷偷觑了眼宁夏,然后迅速收回,乖乖去扶何老太太。 宁夏认得她,这世界可真小,可不是刚刚那个不分青红皂白指责她的小姑娘么?好吧,果然是何家人。 几次的话头都让宁夏堵了回来,何老太太觉得在晚辈前丢了面子不上不下。媳妇这一下倒是给了她台阶,她想了想便顺着下了,将战场交给大儿媳妇儿。 “你就是宁家二妹宁夏吧。不知不觉你都长这么大了。你小时候李婶还抱过你呢?你不记得了么?”这位套近乎的话语是老套了些,但胜在好听,宁夏也不好“打”这么一张笑脸。 “那李婶可以告诉我,你们这一大群人来造访咱们宁家是有什么事吗?你要知道咱们老宁家可都是老实巴交的踏实人,可禁不得吓。” “有什么话好好说才是。您看都把我母亲吓成什么样?” “唉。宁家妹子,咱在这说罢。若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们何家一家老小也不会脸都不要跑过来,都是情势所逼啊。” 你们还有脸啊?!宁夏黑人问好脸jpg. 大家一个村的,何家这种有事就派出老弱妇孺一大群去现场撒泼的事情,就发生了一次?好几回了都。 若不是何家的大老爷们都没参与,说不得大家都不肯送孩子去何家私塾了。 也是,谁愿意让这样的泼皮户教孩子。反正私塾也不只有他们何家,走远些也是能找出来的。 不过现在也没差了。再加上这一早,这何家估计真的要名声大噪了。也不知道何家的老爷们知不知道,这些何家人当真是坑爹啊。 “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但你们这样别说结亲了,怕是说结仇都不为过了。”宁夏打算诈一诈,看看他们怎么说。 反正定是为了结亲这件事,但宁夏回得晚,很多都没听到。现在她需要一些完整的信息。 “我们也知道这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这不是没办法吗?而且这错也不都在咱们姐儿身上。真要说的话,难道你们荣哥儿就不用承担责任吗?” 宁夏:???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什么有错没错。她怎么不知道拒绝说亲还有什么责任的,又不是退婚。 这何家大媳妇还嫌不够动人,拿着巾帕子虚虚地在脸上抹了一下,假哭道:“可怜咱们姐儿,一片痴心,又不懂人事,竟糊里糊涂的失了身子。若荣哥儿不娶她,她还能活么?” what?!宁夏这才是真正地目瞪口呆。失了身子这种话自个都说出来了,竟然还想逼大哥娶他们家的女儿。莫不是真的疯了吧。宁夏觉得自己也快要疯了。 “混账!那孩子根本就不是我们荣哥的,他也没跟你们姑娘好过。这样竟想要把罪过塞给咱们家。你们莫要欺人太甚。”宁母忍无可忍,指着何家的人大骂,直接把宁夏听懵了。 宁夏突然觉得是不是日头太大了,竟都开始出现幻听。她都听到了什么。 这何家小姐怀了,她的家人上门,说孩子是大哥的?这何家小姐不是跟别人好的么? 这莫名砸来的锅好像有点大过了。 第三百九十五章 闹剧(下) () 何家小姐怀了。 行,破案了。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条件优越的何家会一直扒拉着他们宁家这个农户。 但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整成这个样子何家的人还敢跑过来闹,口口声声要他们负责任。这拨人是得了失心疯了吧?! “宁大婶,你也是村里的老人了,出了名的贤惠媳妇。我是敬着你才这般客气,若真要说开来就莫要怪咱们不客气。” 宁母被气得嘴皮子不住得抖擞,眼冒金星,若不是宁灯荣在后边扶着她,此刻没准已经是滑落瘫坐在地上。 “你、你们何家忒不要脸。什么脏的臭的都想往咱们家塞,还想给我家哥儿泼这一头的脏水。当初我就不该让你们这群黑心肝的登了咱们家的们,拿扫帚簸箕横了出去才好。如今倒是害我家荣哥儿被你们这群黑心肠的家伙盯上。” “宁大婶,你这话可说的不对。既是谈不拢,那就别怪咱们把你家孩子做的丑事抖擞出来。看看是谁不要脸。” 哦?!还有丑事啊。本来想出声的宁夏将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她倒要看看对方能说出什么丑事来。瞧对方暗藏得意的脸庞,明显就是有备而来。 “那你便尽管说。我们倒要好生瞅瞅你们何家是怎么样颠倒黑白的?” “宁大婶,你先别急啊,有的是说的。我且问问,你们荣哥儿上月初一,可曾去过县城?” 闻言,宁家一口子四个人都皱起眉来。是这样没错,宁灯荣上月初一去了县城赶集。而且剧他说,就是那天,他发现了何小姐跟她相好的事情,还碰见他们行为过密。 若是没有这一遭,当时何家来提亲的话,也许宁家会答应也说不定。但没有如果,宁灯荣恰好撞见了这件事情,事主儿还把注意打到他身上,还能忍? “的确有这件事。那天他是去了县里赶集。”明知道是坑,但还是得跳进去。毕竟村里头人少,去县里是个大事情,出门不足一响便会传遍整个村子,那天都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看着宁哥出了村子去县城。 “那他是不是还路过了山市城东边那株许愿树?”何家的大媳妇似是胜券在握一般,得意之余溢于言表。 宁灯荣脸色一变,他们怎么会知道?此事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是他的一个小秘密,但完跟何小姐无关。他们从哪儿得知他去了许愿树的。 “呵!脸色都变了,盖不住了吧?竟还想抵赖。” “我确是去了许愿树。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得知的事,但那是我的私事,断断与此事无关。若是何大娘想用此事做文章,未免想得也太简单了吧。”被戳到内心最隐秘的那一点,本来只是想从缓处理给姑娘家留点脸面。 而且他的爹娘都给挤兑成什么样儿了! “哥儿到现在还不肯承认,那我就替你说罢。这样东西想必你一定认得吧?”何大娘掏出一张帕子,上头影影绰绰,大约是写了字在上头。 这回宁灯荣是真的脸色大变了:“这东西怎么会在你那儿?” “郎君还敢说呢。这不是你给咱们姐儿的吗?你瞧着咱们姐儿小,天真活泼,不懂世事,竟一心被你哄骗了去,失了贞洁。若不是被查出了喜脉,咱都还被蒙在鼓里。“ “我说哥儿你也不地道,若是喜欢咱们姐儿的,何不过三媒六聘到咱家来提亲?我们老爷是个开明人,未必不肯。你这般偷偷把事情干了,只会让咱们姐儿活不下去。” “你说这事,你该不该负责?” 在对方拿出帕子,哥哥的脸色大变之后,宁夏就知道自家已经被对方给套住了。这群无耻之徒早就算好了用一切,为哥哥编织了一切罪证,只等哥哥跳下去, 那么说来,有没有可能是宁灯荣在说谎,对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呢?宁夏的确有想过,之前曾经私下里问过大哥一嘴。 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还真让她撬出一桩密事来。不过这事跟何小姐却是没关系,跟宁家大哥息息相关。 原来宁等荣多年来一直暗恋着一个女孩儿。对方原先是村里一个书生的女儿,后来那读书人中了秀才,就带着家人迁回县城。从此宁灯荣都不得见对方一面。 他自知出身微贱,配不上对方,所以一直以来都只是默默注视着。后来他意外得知对方每年五月初一都会去某个地方上香还神,为了能与对方更接近,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假意去赶集,目的就是为了远远见对方一面。 就是因为心里有人,宁家大哥还推过好几家来说亲的。都是为了心中某个不可言说的祈愿,哪怕知道不可能,还是怀抱着希望,直到可能被打碎的那一天。 这样的人,怎么会愿意跟别的女人好。好吧,假设何家小姐就是那个他暗恋的女子,那这会儿他还不高兴得飞起去提亲。除非大哥是那种吃了不认的渣渣男。 比起花样百出,不怀好意的何家人,宁夏自然更相信自家哥哥。 “没话说了吧?!非要逼咱们把事情做尽。一开始就爽快忍了此事,咱们两家悄悄把事情给办了也不至于此。反正咱们何家是个开明,我们家的姐儿又跟你们哥儿两情相悦。我看此事不如就这样揭过,免得伤了两家的和气。” “不过此事咱们家的姐儿还是受了些委屈。既是你们哥儿占了便宜,怎么也得补足了她的体面。咱家的也不缺那点银钱,你们只要出……” “还有,你们家的夏夏不是成了仙人的弟子么?瞧瞧,这水灵灵的模样,看着就不是普通人儿。”老远儿,宁夏就瞅见对方贪婪的眼神,用鼻子想就知道这人想的是什么。 “我们家笑笑从小就机灵,可惜身子骨弱了些,若是也能得仙人垂青就好了。我看你们夏夏孤零零的在那边也没个人照应,不若让我那小女儿跟了去,一起做伴正合适……” 呵呵 事都没理清就开始谈“价钱”了。这何家人脸皮真的是厚比城墙。 第三百九十六章 事了 () “你……”这都说的都是什么话,听到这里宁灯荣已经快要暴起打人了。 “哥!好了,你先不用说。我来”宁夏这一听,知道他是打算直接骂了。 宁灯荣虽然是个种田的,但年少时就十分喜爱诗书典籍,没少干过去私塾偷听的事儿。 即便没念多少书,倒是把君子端方的性子学了个透,倒是个十足的斯文人性子。 怎么可能斗得过这些个泼妇?宁夏决定自己亲自来。 “何夫人,事情都还没理完,你就开始自话自说,心未免也太大了吧。”宁夏慢悠悠地道,故意带上了几分灵力,以作震慑作用。 “诶!我说你这小妮子也忒没规矩了。我知道你是仙人门下,很了不得,但却也不能掩盖所有的事。这里是凡人界,你的父母兄弟也住在这儿,还是要遵循道义的,是也不是?” 不得不说,这个十分蛮横的女人还颇有几分智慧。一段话便猜中了死穴。 她说得也没错。事情闹成这样,即便她使法子强行解决了这事,宁父宁母也不会好过。 哪怕他们离开了大牛村,到了未知的县城,若是被有心人恶意传到那去,只怕也是处境艰难。 所以宁夏觉得要更正自己一开始的那个印象,这何家夫人可不是她开始以为的那种蠢货。相反,她聪明得很,也很勇敢。 当真是应了那句话,为母则强。为了何家小姐,哪怕把脸豁出去这何夫人也是愿意的。 当然,若是这种精神不用在她们宁家人身上的话,她会更高兴些。 “何夫人的话也是在理……” 看着对方十分警惕的表情,宁夏轻笑一声。 “莫要担心,我……是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的。不过,我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既然都说我是仙家弟子,那我自然也要展示下仙家的手段给诸位看一看。” “你、你要……做什么。”何大媳妇见宁夏拉着宁灯荣撒腿就要出去,神色有些慌了。 “既然何夫人非要说令爱的孩子是我哥哥的。那我们自是要去查证查证。若真是咱们老宁家的孩子,我们必不会推卸。当然,若是……”宁夏故意没说完,但未尽之语可想而知。 “就用你们的仙家手段来证明好了。” 何大媳妇愣了下,好一会儿才神色慌乱地追着宁夏兄妹跑去,只剩下宁父宁母跟剩下的乌合之众大眼对小眼。 …… 最终宁夏还是没能测到何小姐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宁灯荣的。 何大夫人终究还是不敌宁夏刨根问底的架势,只能领了一大家子何家人灰溜溜地从老宁家撤回来。 何家的行为更是直接证明了他们的心虚,一众村民议论纷纷。诸多猜测跟恶意一股脑砸到何家身上,这会儿只怕他们家比墨汁还黑。 等何家的人再度从龟壳出来,大概就会发现自家的处境甚至比之前还要差。 宁家送走那些心怀恶意捣乱的好事者,立马就关闭大门,想着缓上一缓。尤其是宁父宁母。 何家最近过得很不顺。先是收到村民的排挤,又莫名损失另一部分生源。何家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一切毫无迹象,都来得这么突然。 然而这并不是开始,而是另一个灾难的帷幕。 何燕怀了。 他们大房的长女未婚先孕。这如同一个晴天霹雳劈在何家身上,瞬间将阖家搅了个人仰马翻。 在这之前,何燕可是家上下最最宠爱的小公主。当然,现在也是。 何家的人感到痛心的同时,也不想叫女孩儿受苦。 他们还能怎么样?自然要问清楚这孩子的父亲是谁,张罗婚事,亡羊补牢。 可惜,这个奢望不久也被打破了。他们嘴里从何燕嘴里撬出那相好的身份,那可真的令人绝望。 县太爷家的小公子,一位年轻的秀才公。对方在去岁三月里已经定亲了,对象是他父亲上峰的女儿,今岁便要择日成亲。 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会娶他们家的女儿的。即便能,那也是做妾。 何家的妇人盲目,可老爷们可不傻。他们是不可能送女儿去做妾的。 何燕的体质不好,若是打了这胎,很有可能从此以后都生不出来了。比起不孕不育,未婚先孕更能让人接受些。 随着何燕的肚子一日大过一日,他们日益焦急起来。开始想各种办法,甚至想过要去城里找那秀才公。 直到何燕拿出那方说是在私会的地方捡到的帕子。何大夫人计上心头,火速行动。 于是才有了这回栽赃的戏码。不过,这栽的赃还真的特别得不得了。宁夏还没听说过有想把孩子栽给别人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喜当爹? 没有达成目的,还丢了面子,何大媳妇不可谓不气啊。 再一想到自个的宝贝女儿就要以未婚之身诞下孩儿,就难受地不行。 “娘!娘”两个小儿子从外边嚷嚷着回来,他们也是何大媳妇的心肝肉,爱得不得了,保护得很好。所以何燕这件事他们并不清楚,满心都是玩儿。 瞅见两人拉扯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何大媳妇因为见到儿子柔和了的神情顿时沉了下来。 小杂种。 是他!一定是他! 她就说怎么老何家这些年一直顺顺当当,怎么这一两年完变了个样。原来是他,就是这克亲的小贱种闹的。 她家的姐儿也是被这小畜生害的。 该死,他怎么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打死你这个扫把星。专克咱们老何家的畜孽。你还不如死了……” …… 大牛村今夜迎来了一场大雨。大自然的屏障隔开了各色杂音,倒是叫宁夏的耳边清净不少。 宁夏站在床边,若有所思地看着外边。怎么总有种不安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人在叫唤,若有似无的,想仔细听又没听出什么来。 “小妹,你在这做什么。娘好像还是有些不舒服,头晕,你去看看她。爹这边我来照看好了。” “诶,来了。” 大牛村外。 树林边躺着一个瘦小的身躯,衣不蔽体,头发打结成一团团,似乎曾经有什么粘稠的东西粘在上面。仔细闻的话,一阵腥味扑面而来。 “啪嗒” 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人在靠近的样子。 “哥,这边有个人。” 一双破旧的褐色软布鞋出现在他迷糊的视线里。 王鹤感觉到有人挪了一下他,有重物从他衣襟掉了出来,下意识便想去捡。奈何手臂完没有知觉,只能任由那人捡了去。 不……那是他的。他的东西。 不要拿走。 “呦,是好东西啊。” “定金我收下了。你……” 王鹤的意识渐渐模糊。 第三百九十七章 离开(上) () 寄住在何家的那个孩子丢了。 宁夏第二天起来便听到了这件事。丢的可不就是王家的那个孩子? 好端端怎么会不见人了呢。因着丢的小孩宁夏也认识,昨天她还见着他,所以此刻心中颇为在意。 是出去玩迷路了?还是不堪忍受独自离开了?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 千万别是因为自己给他的那一小袋碎银子,让对方觉得出跑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就太糟糕了。宁夏止不住地担心,害怕对方因为她的一次多管闲事而丧命。 外边的世界,可不是一个孩子能畅游的乐园。独自生活,也绝不是一袋碎银子就能做到的。 想到这里,宁夏有些后悔自己当时的轻率举动。毕竟能让那孩子改善处境还有好些方法,那时她就该多费些心思,而非这样粗粗地把财物塞给对方。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打算出到附近找找,看还能不能找到人,如果出逃的话,那孩子现在应该还没走远。 出门的时候宁夏还听说了一件事,这更让她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何家这边也是急了上火。王家那小崽子不见了。 本来这也没什么,何家也没有人在意这累赘的性命。少了他,还少了个吃白饭的呢。 何大媳妇本也以为是这样。但她没想到得知那小孽障失踪之后,何家老太太跟疯了似的,发了好大一场脾气。 嘁!老不死的,平日也不见得有多疼惜那小孽障,今个倒是演起大戏来。何大媳妇心里暗自嘀咕,心中奇怪,之前这老妖妇见天儿磋磨那小孽障,怎么也不见她心疼? “我的乖仔啊。谁这么狠心将你扫出家门去!你让我以后有何面目见你娘。”何老太太是真的在哭,还哭得很伤心。这狠心的老妇人从来都是自私自利的,即便是对着几个儿子,也是不甚尽心,心思更多得放在阖家的权利上。 但她对唯一的女儿何晓却是最疼爱不过,哪怕是几个儿子也远远及不上,可以说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宠得作天作地。可惜何晓的命不好,嫁了两个丈夫,一个是短命鬼,一个最后杀死了她。 王屠夫是何晓自己挑的。何老太太是不答应的,一个屠夫怎么配得上她千娇万宠的女孩儿?可惜小女儿不听,跳进了这个火坑。没想到最终竟是这样的结局,在过了多年的怨偶生活之后被自家的丈夫亲手杀死。 这是王老太太难以接受的。凶手已经被下了大狱,不久便被处死了,她满腔怨恨无处发泄,只得把气撒在王家唯一剩下的那个孩子身上。 何家的祸事太多了,这个孩子让她感到刺眼,越发可恨,就变本加利地亏待他。 可就在昨晚,她梦见了何晓,这还是女儿死后第一次在梦里见到她。但她的小女儿却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看着她这个母亲。 晓晓她怨怪自己把她许给了一个短命鬼,怨怪自己当初为什么不拦着由着她嫁给了王屠夫,怨怪自己亏待她的孩子,这一切的一切都令她不堪,无法安心投生。 何老太太一瞬惊醒。她冷汗涔涔地躺在塔上,心脏在不住地乱蹦,泪水忍不住从眼角溢出出来。外边的媳妇孩子,就算是躺在她隔壁的丈夫都不知道,这个素来铁石心肠的老妇人为疼爱的亲身女儿落下了真心的泪水。 她暗暗发誓,从此之后要会对王鹤好,对她女儿的孩子好些,以慰她的上天之灵。 然而,第二天,王鹤失踪了。 王老太太将此视为死去女儿的显灵,因为他们对孩子坏透了,亲自来带走了他。何老太太吓坏了,她觉得女儿永远都不会原谅她。 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出戏。 何来太太在这发疯,无法冷静下来。那些晚辈是拉也拉不住,又不敢真的动手伤到了年迈的娘。 而唯一能治老太太的老太公则避到外边去了,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只得仍由她在家里四处扔东西。 “他为什么会不见了?你们是怎么看着他的。”老太太眼眶通红地看着小辈,最终落到何大媳妇身上:“是不是你?你是不是又打他了?我就知道你这黑心肝的看不中他。” 何大媳妇有些心虚地往后退了一下。昨天下午,何老太太他们出去的时候,她一时气急将那孽障狠狠打了一顿。 清醒过来的时候,看着浑身是血的王鹤,一时慌张,便将人拖到后山,假装什么不知道。 后来那孽障是真的失踪了,如她所愿,她去过后山找过,除了一片略显暗沉的土地,没有人。她本以为就可以这样蒙混过去,没想到老太太会出这一遭。 “还给我。”何老太太暴起扑上来就要扯她的衣领。然而不等她碰到何大媳妇,就厥过去了。何家人都慌了,七手八脚地把人抬回主屋里头。 原先塞地满满的大房屋里瞬间没人了,只剩下了何大媳妇母子四个,心有余悸地呆坐在房里。 “娘,那个小贱种是不是不会回来了?流了这么多血,他是不是已经死了……”“住嘴!”何大媳妇神色慌张地骂道。 “记住,你们没有见过王鹤。你们一个下午都在院里玩,记住了吗?”看着母亲狰狞的神情,三个小的有些害怕地点点头。 “阿倩,你去你大姐姐那瞧瞧,别让不长眼的到她那里闹。不要让她知道这些乌七八糟的。” 打发走几个吓得没魂的孩子,何大媳妇失魂落魄地坐在榻上。 那孽障到底去了哪儿? 而找人的是只有何家的人,还有宁夏。 听到王鹤失踪的时候,他便觉得心中不安,总觉得对方出了事。 出村子的时候,宁夏又听了一耳朵。有个村人说下午的时候见到王鹤被何家的两个孩子拖回家了,之后便传出他失踪的消息。 那就是说那孩子在与她分别之后,又遇上了他的两个表弟,被逮回了何家。 既然已经回了何家,他又是怎么溜出来的?难道是漏夜落跑的吧?还是一些别的什么。 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并不是落跑这么简单。 而修士的直觉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 第三百九十八章 离开(下) () “你的家人都不要你了。还留在这里作甚?”俊美的少年站在王鹤身后问道。 男孩嗫嚅地道:“我就想看看。” “罢了,不理你了。总之待我哥哥休息好,就要走了,莫要拖拉。”少年丢下一句话,走到坐在不远处休憩的“少女”身边,闭目养神。 王鹤收回目光,默默地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不远处的大树。 他死了。 又活了。 何大媳妇下了死手,生生把他整个都给打废了。即便精心养护也不一定能活下去,更何况何大媳妇又将他扔到这荒村野岭,再受了这整宿儿的风雨洗礼,生气都散得差不多了。 方旭日俩兄妹遇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快要咽下最后一口气了。 这也是他的幸运,也是他的不幸。 他遇见了方旭日两兄妹,一对居无定所,四处漂泊的复仇者。 方家一夕之间覆灭,无数族人死在他们眼前。还有那些曾经交好的脸庞,都成了凶神恶煞的仇敌。 他们躲过了无数追击,躲过了死亡,却躲不过内心的仇恨,亦躲不过命运的摆布。 为了复仇,昔日方家的天之骄子最终还是成了魔,从此遁入魔道。 王鹤就在这个时候,遇见了他们。 他活了下来。却又死了。 那个被所有家人抛弃的凡人王鹤死了,活下来的王鹤成了魔。 方家兄妹收了“报酬”,从此他的命便归他们了。 过往之事,俱往矣。 在他离开之前,他还想再看一看。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我知你心中有怨,但这也不能怪我。你继续待在我们家也只会继续刑克家人而已。” “你的爹娘被你克死。来到咱们家,咱们何家即刻便走了下坡路。后来,又害得我的姐儿遭了难。你还想害谁?” “我这是为何家的大伙着想。若是任由你继续留在家中作怪,咱们老何家没几年就得没了个。” “冤有头债有主。莫要怪我狠心,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 “……你走了之后咱们老何家可高兴了。老太公当晚便酌了杯小酒,老太太也是高兴地不得了。所以你不必再挂念咱们老何,快投胎去吧。” “下一辈子投个好胎。” 大白天的,何大媳妇披着一身黑斗篷,将浑身遮得严严实实的,嘴里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些话。 跟前放着几碟不错的菜色,着手烧了些纸钱,最后还敬了些酒。然一副祭祀死人的模样。 仔细看 这可不正是她之前丢弃王鹤的地方吗? 何大媳妇精神紧绷地做完这些事,准备把东西收起来回去了。 忽然,她感到背后一寒,一股阴森之意袭来,蔓遍身。耳边仿佛传来幽幽地吸气声,贴近耳际一般,令人想起某种可怕的东西。 “啊” 何大媳妇被吓得瘫倒在地上,哆嗦着手脚并用往后退,褐色的裙装已经湿透了。 隐约间,有个人影躲在暗处,直直看向她这个方向。 “啊啊啊啊啊” “唉,吓走了。真不禁吓……”那个飘飘忽忽的身影突然转过身,似是对什么人说。 “这……就算你要等的人吗?你真有够奇怪的。这样的人也值得你惦念。” 雌雄莫辨的声线难得透出点少女的娇俏和好奇:“我要是你,定不会放过她,就是死也要拉她一起下地狱。” “不是等她。”王鹤的声音有些哑和苦涩。 “莫不是还在意那人说的话?那些张口就来的污糟话,你也信?”方旭月有些难以置信。 王鹤咬了咬唇,没有做声。 方旭月也没有继续戳他的痛处,慢慢挪回哥哥那边。 反正哥哥调息得也差不多了,也该走了。 至于这孩子的心结,慢慢来吧。他们好不容易发现的“好苗子”可不能就这样浪费了,好好养着,将来会是他们兄妹的一大助力。 这定金,他们都已经收了。 往后的事,还得慢慢来。 “嘘!有人来了。”方旭月摁可王鹤一下,将他扯回方旭日布下地结界内。 虽然知道这小山村应该不会有什么追兵,那些追兵也不可能越过结界来到东南边陲找他们。 但现下她的兄长仍是重伤未愈。凡事小心些才好。方旭月可没忘记他们现在是人人喊打的邪魔妖道。 的声音,很轻,来者似乎是个小个子,体态轻盈,呼吸声也很轻。 方旭月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令人印象深刻,曾经是那么地令他们难以忘怀。 “这……”宁夏遁着气息来到这么一个地方。眼前的景象一片狼藉,看起来刚刚大概经历了一些事情。 满地翻倒的饭菜,大概是被人撞翻的,都被人压得不忍卒看。还有一阵异样的气味。 宁夏是回忆着那孩子的气味寻过来的,却发现了这样一个情景。这么看都有问题。 她皱着眉转悠良久,没有发现自己要找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觉得自己要找的就在这里,至少在这附近。 而且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在这感到一股古怪的气息。有点像同道,又不太像,反正给人不太好的感觉。 宁夏焦躁地在原地转了下。 最终只得放弃。 临走前,她将身上最后一袋灵糖用布袋装住,放在大树底下,又放了好几角银子。 “东西我就放这里了。若是在这附近的话,你就拿走吧。我不劝你回去了。拿着这么多财物,在外小心些,莫要招人眼。” “若是没想好的话,便随我走,我定想个法子好好安置你。必不叫那些畜生继续害你。” 宁夏背过身,缓缓缓缓地离开了。没有回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一路平安。” …… “很敏锐。”已经醒了的方旭日突然说了一句。 “你现在跟过去,也许就能过上好日子了。那人一定会安置好你的。” 王鹤摇摇头,默默地看着宁夏离去的背影。 “不后悔?” “不后悔。” “若你走上了这条路,便再无回头之日。他日再见,许就是敌人了。” 方旭月叹息,也不知道在说谁。 “又是她。烂好人到这个地步……” “她迟早会后悔的。一定。” 第三百九十九章 冤家路窄(上) () 对于宁夏来说,往后的日子还长呢,这些年少时踩的水洼会不会在未来变为天坑,还犹未可知。 当然啦,现在还在修真界艰难求生的宁夏不会知道将来的事情。她现在正带着家人前往新的城池,开始新的生活。 旅途有了筑基修士相伴,宁家一行人路上自然是相安无事,一路顺畅。林父也已经决定迁回县城定居,为奉养年迈的父母出一份力。 但他拒绝了跟宁家一起上路的提议,说是要留在村里一阵子,大概是还没理好元家的事情。 据说元家家人希望林平真和元贵芳能回来一趟,在大牛村办了订婚宴才算稳妥。 不过宁夏觉得这事难度颇大,先不说掌门肯不肯放林平真回家,光说这订婚宴主角两个人都待在千里之外的五华派就有些棘手。一来一去的,只怕要拖上几年。 然而这事跟宁夏没啥关系。她只要老老实实地充当送信工就行了。于是宁小夏捞着林伯父托付的家书带着家人先出发去山市城了。 老实说,山市城这地方还真有几分奇特。 它是一个仙凡混居的小城镇,在里头居住的几乎都是凡人,但却也不乏修仙者混杂在里头。这在修真界真的算是特例了。 在这片大陆,修士的世界几乎都是与凡人的生活地域隔开,两者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虽然凡人都知道这世上有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修士,而修士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入世历练。 但总的来说,两个群体一般都是出于相对隔绝的状态。凡人一般情况下是无法接触到修士的,修士也不会吃饱撑着没事干出来狩猎凡人。 这也导致修士与凡人聚居的地方都分隔开来,凡人有凡人的城镇,修士也有修士的城镇,又或者是由纯修士城镇演化成仙凡混居的城镇。毕竟不是每一个修士后裔都拥有修仙的天赋。 但山市城那种情况都不是,这个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有了修士流量,而且还有越积越多的趋势,渐渐地出身于附近村落的修士都喜欢将家人迁居到山市城生活。 直至现在,山市城成了一个颇有规模的混居城镇,这是宁夏目前所打听到的情况。 也是考虑到这个,宁夏才想着把宁家人送到山市城来。 一来这里原身世凡人聚居的城镇,世家,官府,驻军等俗世政治体系一应俱,宁灯荣想在这寻个前程也简单些。 而且此城镇属月初国治下啊,月初国又是东南边陲的四大国之一,势力颇大,短时间也不会兵荒马乱什么的。 宁夏迁移宁家人目的是为了让家人拥有平稳的人生和前程,这些东西是必要考虑的。 至于其他修士的家属……额,顾不了这么多了。希望这城里的家属能文明些,到时别是整出来拼兄弟拼姐妹的事来。宁夏自知底蕴不够,怕拼不过别人啊。 宁家一行人顺利地入了城后,先是入住了城中最大的客栈,再慢慢找房源。 到这里,也没有宁夏什么事了,毕竟她以后也不住在这里,这房子自然是照着宁家人的意愿买的。 但以防万一,宁夏觉得还是亲眼看着家人平安落户,办完套手续才保险,免得中途又整出什么幺蛾子。生活在这个跟剧本一样戏剧性的世界,宁夏已经接受了生活处处充满狗血的现实。 她衷心希望这些狗血都冲她来,别往她家人身上跑就行了。反正她一个皮粗肉厚的修士,血厚命大也耐折腾,也不差那一盆狗血了。 斜眼看到亲生哥哥在不断朝她发送“眼波攻击”,宁小夏眼皮抽搐,干笑道:“娘,你跟爹在客栈里歇会儿,我跟哥哥到外边购置些物件儿,晚饭前会回来的。” “你啊你,又想破费买些什么?之前你给我们的银两已经够咱置一份厚厚的产业了,不需要别的什么。” “本来要你提携兄弟就很不应该了,我跟你爹也什么都没为你做。你一个女孩子生活也不容易,多留些银钱给自己置办产业才好,莫要亏待自己。” 对于父母仍是用俗世那一套来衡量她的生活,宁夏也感到很无奈。无论她说多少遍她并不需要银钱,父母亲都坚持自己的看法,一分钱不肯多拿。 天知道这些钱她拿着真的没用,修真界又不收银子,就在凡间这些钱也是随时可以换的。 无法,宁夏只有多翻口舌解释自己出去是想购置特产给同门,宁父宁母才肯放过她。 宁灯荣跟宁夏一副劫后逃生的模样从客栈里逃出来,两人对视了一眼,俱是从对方眼神中看到后怕。天吖,爹娘的唠叨太可怕了。这真是甜蜜的苦恼。 “小妹……我……”走了一段路,宁灯荣的脸色变了又变,红了又白,欲言又止,最后才吞吞吐吐地挤出这几个字。 “哥,你已经知道那李秀才一家住在哪儿了么?” “额……诶?!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哥!我的亲哥!咱们一块儿玩泥巴长大的。我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瞅着你刚刚那一阵子眼珠子乱动,我都替你累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直接跟小妹说就是了。” 宁夏还能怎么样知道的,动动脑瓜子就就知道这年轻人想干什么。 瞅瞅他那年少慕艾萦绕周身的粉红泡泡,宁夏就猜到他想要什么。无非是近水楼台,抱得没人归咯。 “听说那李秀才一家居住的区域颇为清净,风景秀美,进出门都是诗书家门,想来应该不错吧。” 风景好?她看是佳人好吧。对于哥哥的口不对心宁夏十分无奈。 “那你想购置那里的院子么?”宁灯荣有看中的地方,宁夏自是无不可。之前他便常常来县城赶集,应该还挺了解的 而且,近水楼台,还真有几分想头。若是他日哥哥再得个功名,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哦,别问宁夏为什么觉得宁灯荣能得功名。也许这就是妹妹对哥哥的迷之自信吧。 当然,这事还远着呢,八字都没一撇。毕竟嫁娶之事还真的不能勉强,单看有没缘分。宁夏也不好干涉两人的缘分。 但哥哥的小小愿望,宁夏还是能帮他达成的。 至于其他的,就让他自己奋斗呗。 第四百章 冤家路窄(中) () “不不不,不是。我是想买那后边安居小巷的院子。乌衣巷那边的院落咱们够不上。”那边的情况,宁灯荣早就打听好了。 虽然不是达官贵人聚居的地儿,但却是出了名的文人聚落。山市城近一半儿的富裕文人都落户这儿,剩下的不是资格不够,便是钱银不足。 更何况是他们家,既没有关系,也没有足够的银子,想住到乌衣巷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相反离得远些,但勉强算是跟乌衣巷比邻而居的安居小巷的价钱还可以接受。 他的小妹的确是筑基修士,可让她去打点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宁灯荣一点都不想给自己的小妹找事。 虽然在对方的嘴里,她的日子过得很不错,好似很轻松。但宁灯荣真心觉得修真界的生活绝不可能如同她说的那样简单。 她如今这般修为,还要攥着的东西,都不知道经历多少险死还生的事情。他跟爹娘不愿意踏着她的鲜血一路高升。 他只是到时购置房屋的时候,小妹能在爹娘耳边一说,便够了。说到底,李秀才家女儿的事情也不好告诉父母,免得他们凭白担心。 等到他考取功名或是有所成就了,时机成熟,缘分又到了,再说不迟。 “唉。哥哥你都在说什么呢。安居小巷那边的屋子小不说,还背光,听说风水也不大好,可不适宜爹娘居住。”宁夏故意道。 好吧。她承认自己恶趣味爆发了,其实安居小巷也没她说的这么差。但因为当初设计人失误,这一列的院落造得不太好,所以不太好卖。 不过宁灯荣显然把宁夏的话当真了:“这样啊,是我想岔了。小妹你就当没听过我刚刚说的那些混账话罢。还是另寻一出宽敞明亮的院子供爹娘安居。” “哥,你先别放弃啊。真是的,偶尔也要依靠下小妹嘛。我也觉得乌衣巷的院子不错,先前我来过这里打听了,当时也是看中那里一个小院。又不知道你们的想法怎么样,才没买下。” “若是你们都同意了,我便盘下那个院落。” “但”宁夏拉长音,故意卖起了关子。见宁灯荣神色也跟着紧张起来,不由嘴角噙着笑意。 “……你的姻缘,就恕小妹无能为你。你也得加把劲才行呦。还有这养老的院落小妹包了,就请哥哥多多费心爹娘。莫要让他们伤心。不然哪怕我死在修真界也不会罢休的。” 本来只是玩笑话,说着说着,宁夏的眉宇间难得蔓上了一丝厉色,十分严肃,不见一点轻浮。 宁灯荣也由一开始的脸红、不好意思换了庄严的神色,缓缓缓缓对着宁夏,点了头。 此刻,兄妹俩仿佛掉了个,小妹像个长辈,兄长却像个晚辈。气氛怪异。 “好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现在,咱们去看房” 兄妹俩相视而笑,肩并肩地走在山市城的大街上。 宁夏说的来看过房可不是客套话。她还真来看过,想买乌衣巷的小院也确有其事。 但她去看房的地方却不是普通的店铺,而是当铺。 城里哪里的好东西最多,除了县太爷的私库,大概就要数当铺了。 人遭难一般都会选择保留喜欢最珍贵的东西,直到她再也保不住了。生活的意愿压垮了他的意念。这东西也就流入了当铺。 来当铺的人多数都是走投无路的,他们之中或有人还有转圜,或已经走到绝路了。 所以来到当铺的东西一般都没什么纠纷。没若有失去这东西的觉悟,还真的不大可能送来当铺。 总的来说,当铺的东西杂七杂八,什么来历的都有,只要你给出足够的价码,什么都不是问题。 宁夏当时就是在这山市城最大的当铺赤金行,问到了一间理想的院落,那房子便坐落在乌衣巷。 当时她考虑了下,想着等宁家人一起商量,边又搁浅了。 如今隔了好些天,也不知道对方把院子卖出去了没。 应该……没有吧?!宁夏有些不确定地想到。毕竟对方开出的“价位”还真的有些贵。 宁夏领着宁灯荣进了赤金行。 店小二眼尖,一眼就认出宁夏是当日那个“大主顾”,连忙进屋去了。宁夏估摸着对方应该是去叫掌柜的出来。 不一会儿,赤金行的钱掌柜就站在她眼前。 对方迅速打量了下后头宁灯荣,很有分寸的立马撤回来。 “仙子今天是带家里的兄弟过来?欢迎。有什么看中的尽管挑,老朽做主给你们做个价。”钱掌柜笑眯眯道,可以说是十分客气了。 对于他看出宁灯荣是她兄弟,宁夏不置可否,开门见山地问道:“掌柜的,可还记得我之前来过你们铺,当时我问了一个落在乌衣巷的院子。现在可还在?” “在!在的。那地方可不好卖。好些人都不愿意盘那个地方。可把老朽愁的。没想到今日竟盼来了仙子你啊。当真是有缘分……”这钱掌柜嘴皮子也十分利索,巴拉巴拉就说了一大堆好话。 宁夏差点没忍住送了对方一个白眼。当然,还不是你开的价码太过了,都不知道吓走多少人。 五十块灵石跟一瓶引领丹,还真敢说。真的厉害付得起灵石的修士也不会来到这么一个破落城镇,也不需要在这住,而来这的修士几乎都无法接受这个价位。 可不是吗?五十块灵石几乎是小门派修士几个月的嚼用了。 若不是她正好需要这么个地方,她又付得起这价款,她才不来当这个冤大头。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来当铺的人多数都是走投无路的,他们之中或有人还有转圜,或已经走到绝路了。 所以来到当铺的东西一般都没什么纠纷。没若有失去这东西的觉悟,还真的不大可能送来当铺。 不过宁灯荣显然把宁夏的话当真了:“这样啊,是我想岔了。小妹你就当没听过我刚刚说的那些混账话罢。还是另寻一出宽敞明亮的院子供爹娘安居。” 对方迅速打量了下后头宁灯荣,很有分寸的立马撤回来。 第四百零一章 冤家路窄(下) ()本章节为空章节! 第四百零二章 红姬夫人(上) () 林玲儿怒视着那个站不远处的女孩。 尽管师兄告诉了她,这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儿已经是个筑基修士,她也没有半点胆怯之意。 “玲儿!”少年的声音已经说得上严厉了。 女孩才不情不愿地收敛视线,可宁夏还能时不时接收到从旁边飘来不太友好的眼神。 林伯父跟陌生中年男子还是清晰地感觉到现场古怪的气氛。但是既然都来到了这里,他们总不可能莫名其妙地离开,俩人都在尽量忽略略略有些紧张的气氛。 成年人内馅的宁夏就没这么多顾忌了。她有什么好怕的,理不亏气也够壮,除了不够高,一切都很好。对方绝不可能伤害她。 她直接忽略了某个任性的小女孩儿,开始关注正事:“林伯伯,您来得可真快。我还以为你要在大牛村待一阵子呢。” 事实上,在看见林父的时候,她真的挺惊讶的。宁夏还以为对方至少要跟元家扯皮一阵子呢。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几乎是他们前脚到山市城,林父后脚便跟上来了。 “哦……哦。你们离开之后,五华派就来人了,芳儿的师傅遣的人,说要把元家迁到宛平城。我就立马赶路来山市城。”林父脸上绽放出一个带着心酸和悲伤的笑容。 从中可以窥探到他心中的不平与失望。 也是啊。 同样是去修仙,没多久,元家的小女儿便记着家人接到宛平城。从此亲人见面再无间隔。反观他呢?都五年了,仍不得见那孩子一面。 宁夏带回来的家书一定程度开解了他的内心,让他得到一些安慰。这不是真儿想的,不见他这个父亲,并不是他的真实意愿。 因为他的师傅,尽管。这还是使得林父内心隐秘的伤处得到了长足的治愈。 恐怕从此之后,他再也不可能见到他的孩子。他会很伤心,很伤心。不过只要他过得好,前程似锦,他便满足了。 况且真儿并没有忘记他。他还记着自己这个老父亲。这就足够了。 这是一个父亲多么卑微的愿望。 宁夏并不知道,眼下这位面色和煦的伯父心中在酝酿着一种怎么样悲伤的情感。 看着对方面如冠玉的脸庞,暗暗走了身。真不愧是林平真的父亲,也是生得一副好模样。三十多岁,这么年轻,再婚也是成的啊。 她想着改日跟林平真提一嘴。额……是有点多管闲事了,还是再说吧。 如此两人各怀心思略略寒暄了几句。接下来,林父介绍了他的哥哥,也就是陌生的中年男子给宁夏认识,以及……他的侄女。 林玲儿不情不愿地对宁夏行了个道礼,然后便不声不吭地站得远远的,不愿意跟掺和对寒暄的队伍中。 林玲儿身边那个少年倒是十分友好样子,表达出想跟宁夏交好的意愿,礼数周地问好。 对方的年纪不大,已是筑基弟子了,想来应该也是哪个宗门的上层弟子。宁夏当然不介意好好认识一番。 至于林玲儿因此变得更加愤恨的神情,通通被宁夏忽略掉了。 没想到我行我素是这么爽的事情。她心中甚至有种恶劣的感觉,就是喜欢对方哽得慌地模样,反正对方又干不掉她。 不过这种孩子气的感觉很快就消散了,她没有继续关注那个还是相当年幼的女孩儿。 毕竟她也不想真的跟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计较,就比如她刚才,也只是作势吓了对方,在林玲儿明显想要对她的兄弟下手之后。 但若是这任性的小家伙还学不会教训,那她就不会……手下留情了。宁小夏表示自个儿也不是小学老师的,没有义务引导她走一条好路。 似是感觉到某种信号,小女孩儿的师兄立马回过头,再度朝宁夏递了个歉意的眼神。对方在为林玲儿的失礼表示歉意。 这让宁夏感慨,这是一个什么样世界。为什么刁蛮任性的小公主身边都呼叫有个忠诚的骑士? 好吧,她就是一个女汉子的命运,羡慕不来的。且乖乖当自己的勇士,也不错。 周纪,总感觉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撇开小儿女们的别扭,几个大人之间的关系还是相对和谐的。 之后就由林父的大哥做主,到他们家去用一餐便饭。 正巧,林府也在乌衣巷,等会可以去看下新购置的宅子。 父亲下了决定,林玲儿根本就没法反对,只得气呼呼地跟着一行人,还眼看着讨厌的人走进他们家门。 想到这帮子强盗还要在她们家吃法,用她们的碗就恨得牙痒痒的。 “玲儿!师兄是怎么教你的。我与你说过这修真界与凡间界不同,没有绝对实力,不可轻易得罪外人。眼下我们是能庇护于你,若是他日出门在外,你再这般任性,死了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师兄,是她……” “住嘴。你须得记住,是你自己先放弃那个院子的,人家店家也没有义务等你。而且你没听到人家掌柜的说,你开的价格他接受不了。价钱都没谈好,跟人家交易完成立契相比,你才是不占理的那个。” 林玲儿满脸不高兴,但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虽然态度勉强,所幸周纪还是从女孩眼眸深处看到一种勉强的接受之意。他有些欣慰。 这孩子做事冒失,又固执,倔强地不肯认错。这事就是她做错了,若他不加以纠正,可不是害她。还好,孺子可教。 任性些没问题,但也得有分寸。至于其他的就由他们这些长辈兜着吧。 周纪领着林玲儿进了林府。 林府的老人好像到外边访客了,这几天不会回来。所以啊,招待宁家的还是刚刚见到的那一群人。 “阿兄,你有拿到红姬夫人的邀请函吗?” 就在宁夏踏入林府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人兴奋的叫喊。本来这也没什么的,但那喊话的路人用上了一丝灵力,引起了她的注意力,才回过头去看。 发起对话的是一对兄弟,喊话的是弟弟,十几岁的样子,十分兴奋,脸红红的,显得有些稚嫩。 “……咱们能去了……一起……” “夏夏,怎么了,还不快来,人家要关门了。”宁灯荣看着好似在发呆的宁夏,唤了声。 “哎!” 第四百零三章 红姬夫人(中) () 红姬夫人。 不知道总觉得有些在意。 当然,也就想想而已,宁夏也不会为了偶然听到的一个词语纠结。很快她就将这些东西抛之脑后。 林府的装饰十分雅致,颇有几分小桥流水人家的意趣,饶是宁夏见惯恢弘大气的宫殿,也觉得别有另一番风味,精致异常。 作为东道主,林玲儿就显出一种优越感。一改刚才的郁闷跟憋屈,雄赳赳气昂昂的,跟开屏的孔雀似的,鼻子都要翘上天了,不过再也没有出言不逊。 “贵客们来得急,饔飧不周,还请各位贵客担待。仆下已经在准备了,还请诸位先在这用些茶水。”林父的兄长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人,礼数很周,文气很足,瞧着倒像是个读书人。 不过宁夏有种感觉,林伯父似乎跟他的兄长不是很亲近,还有些戒备,看他坐在对方旁边肌肉紧绷。转念一想,又觉得若是这人有问题,他也不会默认对方邀请爹娘用饭,林父的人品宁夏还是相信的。 虽然宁父宁母是农户,但这位林伯伯还是展现出过人的一面,竟也能跟她爹娘聊起来。再加上林伯父在旁边时不时说两句,一时间场景其乐融融。 只除了一群分坐两侧的小的。 宁夏两兄妹跟对面两师兄妹之前才闹过矛盾,没出什么大事,可这迎面相逢的难免有些别扭。不说话,安静如鸡,就已经是最好的气氛。 家长们凑一块还有什么能说的,除了孩子还是孩子。几个人就时事扯了一会儿之后,话题立马就绕到孩子这边来了。 “……令郎当真是仪表堂堂,举止有度,将来必成大器。”好吧,就是互吹,好听话一大摞,若不是知道对方说的是自家哥哥,她都有点想嫁了。 “我家的臭小子就不行,整天嚷嚷着去外边应酬,跟他说家里来客人都叫不回来,实在是失礼了,望宁兄见谅。” “哪有的事,年轻人总归活跃些。” “我方才就想问,你家夏夏在哪个宗门进修的?我寻思着,若是跟我家玲儿离得近,大伙也可以相互照应些。”来了!“你家孩子上的是哪间大学”的经典问答又来了。 在场某些有心人立马就提起耳朵来,意图第一时间听到有效的信息。 宁父宁母都是没什么心机的人,宁夏也没有提过这方面相关的顾忌,直接便说了。 “这孩子啊,跟她平真哥哥在五华派呢。听说是个很厉害的门派,我们是大老粗,也不太清楚,只要孩子过得好就行啦。” 殊不知这话在林聪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五华派,怎么会?他竟然不知道阿弟的孩子在五华派门下,他本以为是名不见传的小门户。 他悲哀地看了眼林父,对方避开了他的眼神。 还在怪他么?这么多年了。 他终于当年轻狂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从此失去了他的兄弟。 就这么恨他,这么大的喜事也不愿意告诉他,躲了这么多年还不够? 林聪极力将心中喷涌的情感压回去,掩盖好。面上丝毫不露。 五华派?林玲儿的脸部当即僵了,呈现出一种难以排解的阴郁。她感觉自己的最后一点骄傲都被对方打败了。 她出身自满门荣光的天星阁,这是她的骄傲。因为天赋出众,从来都是受师门的重视,修仙不足一月便被纳为真传弟子,在裕和真君门下修炼。 那一阵子,她的内心极度膨胀,几乎看不上那些低层次的同门,一心觉得自己很快就能追上师长的步伐,成就又一个传奇。 可眼前这个同龄女孩,一样的年纪,修为,宗门都胜过她一筹。而且她还出身于贫瘠的农户,这让她怎么接受?这令她心里落差极大,一时间拐不过来。 幸好她还记着师兄刚才的训导,不敢再跨越雷池,也只敢暗暗地不甘罢了。 要宁夏知道对方心里的想法,大概会告诉她。地球又不是围着你转,女主都不敢这么想,你倒好,直接给自己安了个大宇宙女主的剧本。 早晚得翻跟。 不过在未来某一天,这个现下还有些盲目的小姑娘的确翻了个大跟斗,而且还是差点一栽不起的那种。这是后话。 “哦。五华派,那可是咱们这的宗门之首,了不得啊。宁华兄有福气,老来尽可享福了。”林聪很快就省神过来,笑呵呵地道,眉宇晴朗。 这人倒是心胸开阔,眼中也不见什么阴霾的情绪,还真的是真心赞叹的。看来林父跟他这位兄弟有些故事。 “哪里。我们这些农户人根本就不懂那些,只要孩子过得好,过得自在,咱们这做父母的就安心了。” “唉,看来我们想让孩子们相互照应的想法是成不了了,五华派跟天星阁隔得甚远。” “那有什么。先让她们好生亲近亲近,日后遇着了也可相互照应啊。” 宁夏、林玲儿:…… 宁灯荣、周纪:…… 开什么玩笑啊?!爹谈高兴了张嘴就来。让她们相互照顾,还不如原地爆炸。 “主君,饭菜已经备下了。还请诸位移步到岁安堂。” …… 经历了刚才那一遭,两拨小辈倒是神奇地缓和了些,至少没有刚才那么针锋相对。 大伙一起在古怪的氛围中进食。令人惊讶的是,饭食竟然是用珍贵的灵材做的,就宁夏之前所吃过的灵食判断,都是上档次的东西。 应该是林玲儿带来的,真是是托他们的福,家人也能吃上这样的修真界珍馐。虽然吸收不了,但延年益寿跑不了。 就冲着这个,宁夏开始认真考虑下回见面,要不要照应下对方,真心的。 “说来宁道友是否也是为了浮云岛而来的?”一直没有言语的少年突然问道,指名道姓要问宁夏。 听到一个陌生词语,宁夏顿了顿,疑惑地看了眼对方。浮云岛?是什么? “原来你不知道啊。浮云岛是红姬夫人治下的领地,每过一百年突然出现在某地,之后便会在浮空下方遴选适合的人选。”周纪解释道。 红姬夫人……又见红姬夫人。 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四百零四章 红姬夫人(下) () 周纪也没想到宁夏是完不知道这回事。他还以为这女孩逗留在山市城也是为了浮云岛之战而来的。 没想到倒是他多嘴了。 初次见到这女孩,他也是被狠狠震了一下。他可不是无知无觉的小师妹,很清楚一个年幼如此的筑基修士代表着什么。 大陆每年诞生的修士不计其数,但真正脱颖而出的又有几个。 四灵根五灵根几乎占了八成,这些人里除了奇遇连连或异常坚韧的,几乎都是练气到死的命运。运气好些也能攀上筑基,但要花的时间很长。 而对于平庸的三灵根或是纯度不佳的双灵根,要熬到筑基也需要好一阵子。这个时间至少也得个三五年,这还是资质好的,要是普普通通还真有可能在这个关卡上卡半辈子。 像宁夏这样以幼年之身筑基的,要不就是天赋出众之辈,要不就是后边有人。 他周纪自负也是个各方面都上佳的人,还是被眼前的女孩打击了下。不过他倒不是什么嫉妒贤能的人,只是单单感到不甘而已。 但这股不甘很快就消散殆尽,又很快被小师妹的冲动搅和得一团乱。 眼下这样平静祥和的场面,他心中那点子比较之意又跳了出来,驱使他说出浮云岛之战。 可对方不是为了浮云岛之战来的,单单只是路过而已。这就尴尬了。 “浮云岛也不知道。那你来这干什么?”林玲儿自以为隐秘地翻了个白眼。 “我只是送父母来这定居的,想着过两天就回去了。浮云岛跟红姬夫人是真的没听说过。” 她就没在原书里看过这几个名词,想来是王静璇没有踏足的领域。 宁夏不得不怀疑自己遇到了某个女主没挖掘过的副本。还挺有趣的。 见宁夏是真的不知道,林玲儿立马就找回一些底气来,好像立刻就掰回一城的样子。 “那真是可惜啊。若是你想参加怕是迟了,邀请函估计都有主了。” 林玲儿不知何时起掏出一张闪着银光,灵气逼人的玉片儿。结合前后语境估计这就是她所说的邀请函。 原来这红姬夫人有些怪癖。 她治下的浮云岛,因常年漂浮在空中,又像云一样飘忽无踪而得名。 这座古怪的岛每隔一百年便会突然现行在某处,每每试炼一过又会消隐,没有人知道它的奥秘。它每次出现的地方又各不相同,不拘于大的修真城池,有时也会出现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无人知晓。 这便足以见得它的飘忽性。 这入岛的邀请函往往以随机降落的模式出现,或伶仃一张,或大批大批。总之要捡到凭运气。 据说即便是凡人捡到了邀请函,若是符合要求,也能一同前往该道成为其上的住客。 不过还是有许多宗门弟子专门去寻请帖或是高价收购,为的就是一睹这神秘的传承之岛。 关于这座浮空岛也有许多传说。有的人说它从有到无都一个骗局,靠着吹嘘起来的荒地,事实上并没有那么厉害。 还有人说这岛的真身是一个妖魔,多年蛰伏与大陆,想要诱骗修士进入其中,去了就是送死之类云云的。 还有人说这座浮空岛是某个大能的墓穴,红姬夫人则是他的仆下,这么多年的流连徘徊,就要死去的大能寻一接班人。 关于这座岛最盛的传说莫过于红姬夫人。虽然大家都叫她红姬夫人,但实际上谁也没正式面见过这位夫人。 据说有些修士出岛之时,或是昏迷之际,朦胧间见到一美丽的妇人,浑身着红,长得也是艳若桃李,眉宇间还有一点红痣。 后被传出来,有好事者给其命名为红姬夫人。还传闻对方就是浮云岛的主人。 久而久之,随着见到红衣妇人的次数增多,流传坊间日益广,众人渐渐也就相信了岛主的说法。还亲切地把百年一次的浮云岛之战成为红姬的茶会。 好吧,现在把浮云岛跟红姬夫人大致了结清楚之后,宁夏还是想说……真的不记得有这个副本。 而且,她倒是想起来,红姬这个词为什么会这么耳熟。第一次听了之后会这么在意。 它的确在原书中出现,不过此红姬非彼红姬。红姬是有,不过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剑。 后期女主飞升阶段,开始遇到各种老怪,其中就有一个修为高绝半仙。他的佩剑就叫做“红姬”。 宁夏对它的印象这么深刻都是因为这把名唤红姬的剑后来归了女主王静璇。据说原主人因为寻仇被女主轰死了,剑就归了女主。该剑性忠烈,一直不肯归顺新主人,后被当做材料重炼了。 不过这个红姬夫人跟那把红姬剑又有什么关系?一个是人,一个是物。一个在抛却之地东南边陲,一个在大陆核心地带。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怎么会有关系,大概是巧合罢。 听到这里,宁夏也知道自己掺和这摊水的可能性不大。据周纪所说,前一拨邀请函喷发期都过去了一个月有余,要找伴找就拉好了。 而落到黑市或是多余的,都几乎被有心修士发掘出来了,谁都不想放过这种机会,有漏网之鱼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宁夏再想掺一脚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有人宋枕头上门。 “可惜了。我跟师兄就是为了这个而来的。宁师姐不能参加可真是遗憾。” 忽略小家伙得意洋洋的表情,宁夏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心态。 是挺可惜的,错过一个机遇。 但机会,也得落到你手里才叫机会啊。落不到你手里的,都是别人的机会。 顺其自然就好。若是真的有缘的,没准一觉醒来就会有人送邀请函上门呢。当然啦,这只是想想。 不过宁夏还是要尽人事努力一下,她在想等一下去黑市找请帖的可能性有多大。 见没激怒宁夏,对方也没露出她希望看到的表情,林玲儿有些乏味,泄气了,没再说什么。 “林妹妹别伤心啊。有机会的话一定会想办法参加浮云岛的盛会。届时我们俩蘑菇互相照应下哈,毕竟相识一场。” 第四百零五章 故人来 () 认识了“新朋友”,又拜访了新邻居,宁家一行人心情愉快地返回落脚的客栈。 没错,就是这么巧,宁夏他们买下的宅子正好就在林府隔壁,左边是李府,也就是哥哥心上人的宅邸,右边则是林府。 好像说林伯伯暂时也是寄居在本家,陪父母一段自己才另寻住处。 不过这走的时候,林伯父还特地跟出来,非要送宁夏一家人回家。退却不得,对方又说有事情要通过宁夏传达给远在五华派的林平真,宁家众人只好从善如流。 “老大哥,今日真的很抱歉,要你来趟这浑水。刚才用饭一定很不自在吧。莫要忧心,他那人只是循例周礼数,翌日夏夏这孩子不在,他也不会再行叨扰。” 宁夏知道这话里的”他“是谁。这也足以证实他的想法,林耿跟他哥哥之间关系的确微妙。不然这话里话外也不会把对方当成外人,甚至连一声哥哥都不肯叫唤,可见这关系有异绝对不是往好的方面。 宁父是个大老粗,但还是从林父过于微妙的表情中察觉到蛛丝马迹。在外人看来。哥哥请弟弟的朋友吃饭是再正常不过得事情,但林耿却将其称为淌浑水,还说抱歉。 还有看林聪店小二穿着打扮也是富贵人家,那为什么身为弟弟的林父却多年缩在偏僻的大牛村?他的哥哥是真的不知道吗? 突然间闯入宁父生活的豪门恩怨弄乱了他的脑子,叫他的脑壳生疼。 可林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显然并不想细谈这件事情。他开始向宁夏打听林平真在宗门里的细节,这位父亲显然已经思念成狂了。 听到林平真短短的时间内,便修成筑基,站稳了脚跟,林父很欣慰。再听到林平真成为宗门里威风八面受人敬仰的大弟子,他又不禁抚掌大笑。 宁夏还故意说了些师兄被宗门里的美眉掷果盈车的轶事给这位老父亲听,想叫对方知道他可爱的儿子市场广阔。 不料却赢得对方一个眉头紧蹙不赞同的表情,他竟然说林平真是有婚约的人,断断要注意跟其他女弟子的距离,万不能对不起元家的娃娃。汗,宁夏发誓自己只是想哄林伯父高兴高兴,没想打小报告,不想却给真哥戴上了这么大的帽子。 被迫记下一肚子训诫的宁夏表示,她这辈子都不会跟真哥转达这些男人版的三从四德,这样岂不是露馅,万一真哥以为她打小报告怎么办。同时也不由感慨林父真是个好丈夫。 宁夏收下林父又一封家书,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定会完成任务,林父这才满意地把她放回去。 到了客栈门口,临走前,林耿却对宁家人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很轻,跟耳语似的,显得有些飘飘然。 “往后……少些跟他们家来往罢。” 说完便没入一片萧瑟的夜景中,离开了。 待宁家一众人反应过来,人已经不见了,只有他们一家人站在微凉的夜色中。 突然间,感到有些冷。 且不管宁夏一家人被他们家略显复杂的关系砸得一头蒙,林耿很快就回到了林父目前姑且可称为落脚点的地方。 林府静悄悄的,好些耳房灯火通明,仆人们大概都忙完了在房间里吃饭。 林父顿了下,径自朝着客房的方向走去,似乎并不打算跟主人家叙旧。 “就这么讨厌我吗?小弟。”昏暗的园子里,背后突然传来了声音。 林父倒是没被吓到,脚步不停,只是缓了些:“可是有什么事?” “难道我就不可以找弟弟说说话吗?我们都好多年没见了。为兄甚是想念。” “莫要说这些虚的。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可我也不想见你,就无谓过多的交集。” 林聪没有接话,却是起了另一个话头:“这个宁家瞧这,倒也不错,都是些好人。” “莫要打他们的主意,若是闹出事来,她家的小女儿也不会罢休的。真儿,也不会就这样看着他家的宁伯伯出事。”林耿被激怒了,冷冷地喝道,带着警告。 “小弟果真是在意他们。特意去送该不会是专门去警告的吧?让我猜猜,莫不是让他们不要靠近我这个危险人物?真是……用苦良心。” “不用你管。大哥,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半生,我也庸庸碌碌的过去了,再也碍不了你的事。我家的真哥儿去了修仙也碍不着你家的明儿。还请手下留情,不要再对那些可怜人下手了。” 林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园子,之剩下林聪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也没有看到,当他毫不犹豫地离开时,林聪流露出来的伤心之意。 所谓的浮云岛内 一位风姿绰约的红衣女子正在入定。她身处的位置是一处密闭的纯白空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女人梳着妇人髻,一身繁复的红衣,面貌姣好,眉宇有一点红痣,让她整个人更显娇艳,宛若神仙妃子。 也就是下届传言地沸沸扬扬的红姬夫人。 “这是……最后一轮了吧。若此行还不能为主人寻得合适的人选,只怕是再无机会。”红衣女子喃喃自语道。 “既是如此,那规则也该变一变了。”红姬夫人没有动弹,保持着打坐入定的姿势。 只见她周身的纯白壁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派郁郁葱葱的森林景观。清脆的鸟鸣萦绕周身,微风拂面而来,四周更是灵气涌动。 好一个仙灵之境。 而置身于大自然之间的红姬身形虚幻,渐渐消隐其间,只剩一片空灵的树林。好似从未有人出现过一样。 宁夏一觉醒来,就听到有人来访。而且指名是要找她这个十岁左右,穿了一身粉裙的“小仙子”。 她昨天就穿了一件粉色的罗裙,难得显眼了一下,竟被人记住了。 是谁? 在这里她还没来得及认识谁啊,除了昨天那俩师兄妹。但跟他们也没熟到串门子的地步。 “宁师姐,好久不见。” 看着眼前比她还有高上一个头的少年,宁夏:…… 如果没认错的话,她的确跟眼前这个小弟弟有过几面之缘。不过,他们也没熟到会特地来找的地步。 第四百零六章 邀请 () 谢石,湖阳派的小少爷,宁夏曾经在岳城主举办的论酒会上碰到过,当时也算是相谈甚欢。 宁夏对他有些印象,勉强算是认识的人。 却不想过了没多久,又在这里遇到了他。 哦,对了,这边好像也是湖阳派的领地,他们宗门的大本营就在不远的地方。 宁夏之前还想过要不要顺便绕道过去,完成自己当初的承诺。 但这个要求要完成似乎有些麻烦。 因为这又涉及到一桩宗门隐秘,本来宁夏这样的外人是无从得知的。不过那时候时势紧急,宁夏又是唯一能够帮到他们人,所以郭霓曾经把这事清清楚楚地告诉过她。 就是知道得很清楚,宁夏才知道这事很棘手。她该怎么样接触到湖阳派的掌门,又该怎么样让他相信他现在的女儿是个冒牌货。之后的后续又会是怎么样? 这些问题接踵而至。导致宁夏还没开始报信,这前路就被蒙上了层层阴翳。老实说,有那么一瞬间她是产生了退却的心理。 这也是这阵子在困扰宁夏的事情之一。与其他人的遗书不同,郭霓的留言情况要更复杂些,涉及到宗门的安危,也更紧急。 冒牌货“郭霓”潜伏的世界太长了,她随时都有可能动手,夺取那把镇山之刀。宁夏也不能磨太久的时间,万一在她拖拖拉拉的期间,那冒牌的邪道修士得手可怎么吧?! 这样的话,她就罪过大了。 没想到这个时候湖阳派的谢石突然间出现在她眼前。 可真是……巧啊。 她有种感觉,困扰自己多时的忧虑很快就会解决。无论从哪个意义程度来说。 “宁师姐” “好久不见啊。你看上去,似乎高了些?”少年不确定地道,脸上浮现起一抹羞赧。 好吧,她收回前言,这人就是来找碴的。是吧?是吧! “好久不见。”宁夏气鼓鼓地,很敷衍地回了句。这人会不会说话的,竟然戳人家的痛脚。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身高都是她永远的痛,这人就是在戳她的心啊。明明前两天量的时候还悲伤地发现自己是半毫米都没长。 不过这家伙显然没有自己得罪人的想法,十分高兴地道:“真是宁师姐啊。昨晚见着,我还以为看错了,可身形样貌分明就是你没错。” “因天色已晚,也不好打扰这才一早来叨扰的,那小二一说是姓宁的,我就知道没认错人。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对方不同寻常的兴奋让宁夏有些奇怪,倒是起了一些好奇心。 这语锋不像是叙旧,怎么听着倒像是有事特地来找她。 宁夏试探地问道:“谢师弟怎么也来到这里?这些日子城里的修士可真是多得紧。”难道都是来参加浮云岛之战的? “为着浮云岛之事而来的。宁师姐不也是么?” 谢石向来是个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即便在前些时候,得到了一些契机,还是没法更改。 他出身的湖阳派是这周边最大的势力。浮云岛这届停留在这边,近水楼台先得月,于是大批大批的邀请函落到他们手中。 遂有很多湖阳派的弟子都来到这边参加浮云岛之战。 谢石是跟着师门的大队伍来的。按说应该也会跟同门的弟子一起组队进岛。 但却赶巧儿谢石的师兄们都些有事,没时间陪他过来。本来他被禁止过来的,是他使计偷跑出来的。 估计这会儿,他们都还以为谢石还在他堂姐家做客呢。 然而,人跑出来了,问题却来了。 他手上有邀请函,却没有伴啊。他一个小练气在浮云岛这样的秘境玩什么? 修为高的又不想带他玩,愿意带他的有别有所图。所以,谢石攥着邀请函,却到现在都没找到伴。 本来他都以为自己要一个人进去作死了。不想柳暗花明又一村,枕头送到他面前。 就在昨晚 他吃完饭准备到外边逛夜市的时候,突然间发现了宁夏,一个认识的五华派弟子。 他确定自己没有认错,就是那个人。这下让他立马兴奋起来,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离开凤鸣城的时候,这位宁道友就已经筑基了。 踏破特鞋无觅处,得来不费工夫。 哈哈,他想自己已经找到一同探险的同伴了。 在看见对方摇了摇头,表示没有浮云岛邀请函的时候,他更是乐得不行。 这下他不用担心对方拒绝他的要求。 “师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浮云岛一探?” 一语成谶。 听到对方的邀请,宁夏被自己的神预言惊呆了。昨天还在说呢,今天真的有人上赶来送枕头。 如果她耳朵没出问题的话,对方的确是在邀请她一起去浮云岛。 她昨天从林玲儿口中也得知了,红姬夫人发散的邀请函都是双人份的。一张邀请函可提供两个名额,也就是双人组队去浮云岛。 林玲儿跟周纪就是共用一张。 若是不足两人,则很有有可能不符合条件,与此次的浮云岛秘境失之交臂。所以一般来说,要前往浮云岛的修士都会找到人组队,这样失败的可能性也会小些。 至于后续是组队,还是单打独斗,到时候再说吧。谁知道呢? 之前宁夏还想着要不要去找下有没有人落单,问问愿不愿意组个队。没想到她没出去找人,人倒亲自送上门了。 她自是愿意的!愿意得不能再愿意。 不过,她有一个疑问。 “你……为什么会找到我组队?”宁夏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相信才见过几面的自己。 说实话,谢石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相信一个才见过几面的人。他是软糯,也因受长辈庇护,单纯异常,但不代表没有戒心。 可面对宁夏,他的内心深处却有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那个声音仿佛还告诉他,跟着她,一切都会好的。 谢石这才决定跟宁夏一起去浮云岛的。 当然,这样地理由是不能说的。他自己也不是很弄得懂这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就这样吧,顺其自然。 “因为我觉得你很厉害啊。”谢石听到自己如是说,一脸单纯。 宁夏:额……这可是一个厉害的理由。 第四百零七章 劝说 () 宁夏被对方这个不知道是马屁还是直球的回答震到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哦、哦。谢谢。”啊啊啊,她都在说什么。 幸好谢石也没在意,反而异常兴奋起来:“那师姐你是答应了?要跟我一起去浮云岛。”说完就要拉宁夏去哪里。 “等等我还没……”宁小夏无奈地硬锁住自个不住挪动的步伐,免得愣神间就被拉走了。 “你先别急,待我跟家人说一声。” 一番折腾,宁夏才跟着谢石来到一间茶楼。这地方也挺有趣,明明是一家凡间饭馆,可现下坐在里头的几乎都是修士。 灵压重重,宁夏眼尖发现这里的筑基修士还不少,另一半则是练气修士。她甚至还发现了几个穿着熟悉的校服,疑似是五华派同门的弟子。 宁夏心下稍歇。看来这个秘境水平不高,不然也不会只吸引这样层次的弟子来。甚至都没有宗门成团带队来。 看到宁夏两人进来,正热谈中的修士只是抛过来几个眼神,在他们身上转悠了一圈,很快就收回去了,见怪不怪的样子。 宁夏两个寻了个偏僻的角落继续叙旧。方才在客栈大门外,终究不太方便。 “据说浮云岛的通道半个月后便会开启,届时持有此卡者便能直升上浮云岛,参与岛战。” “可他们并没有说切实的时间,也不太清楚方式。只知道这邀请函便是进入浮云岛的唯一介质。接下来的时间,若师姐能随同我一起行动,想来也能方便些。” “而且,还有”一点。 邀请函终归是有限的,好些修士都处于没有敲门砖的状态,而且数量还不少。他们终日徘徊在山市城,意图另寻机会。 而谢石这样的在他们眼中就是一只大肥羊,还是待宰的那种,都不知道已经被多少人盯上。 谢石也是运气好,借着同门师兄的幌子躲过了好几次袭击。可始终不是办法,他需要一个较强力的外援来震慑那帮子宵小之辈。 宁夏就是这样一个合适的人选。一个筑基弟子,不高不低,却又不容人随意冒犯。有这样一个同伴,想必也能够顺顺利利,直到进入浮云岛。 “这周边已经有好几个家伙盯上了我手里边的邀请函,我还言微力薄,还请师姐担待个。若是光靠我一个人,那些强盗迟早能得手。” 这个倒是可以理解。大概是怕还没去浮云岛呢,邀请函就被人给抢了。 “你的家人呢?他们怎么会愿意让你一个人出来。”宁夏奇道。 这个谢石是个小少爷,父亲是位元婴真君,他们家族在湖阳派似乎也是个颇大的族群。小少爷身边必不会缺人,怎么这回却孤身一人出现在山市城? “他们是不想让我出来,就、就我自己想来的。” 哦!原来是落跑出来的。她就说谢石这样的怎么会找不到搭档。若说是背着亲长出来的,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对上宁夏意味深长的眼神,谢石脸涨得通红。 “他们不会发现的。我已经托堂兄他们提我做掩护,大伯大伯母这阵子又不在家。” “若是……若是他们发现了,找过来了,我也会把邀请函留给师姐的……”说到后边声音越来越小,到后边几乎都听不见了。 兄得,这不是邀请函的问题。敢情这是个没获得家人同意落跑出来的愣头青?! 宁夏有长辈,但他们却是管不来她修真界的事情。出入未知的秘境寻找机缘,任凭自己的选择。 他跟宁夏可不一样,后头站着家人和师长。无论哪一边都致力于将他护得好好的。怎么容他随意跳进不知深浅的坑? 宁夏可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领着人进浮云岛。 她怎么可能同意跟一个没得到家人允许的小家伙一起去秘境,这样也忒不负责任了吧?即便是去不成也是这么说。 “不行。现在就通知你的师长,告诉他们这件事,得他们同意了才行。不然我也不敢同你一起去浮云岛了。” 谢石跟蔫了的茄子似的,肩膀都耷拉下来了,讷讷地无法辩驳。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太任性了。但他是真的害怕父亲知道后就不许他参加了,还害怕被骂…… 而且他也有些怀疑堂兄他们营造的假象能否安撑过半个月。根据他对父亲的了解,大概额……嗯,没准撑不过一周。 “真羡慕师姐,都没有人管着你的出入,可以自由探寻机缘。”知道自己是逃不了自首的,谢石不无羡慕地对宁夏说。 宁小夏有些哭笑不得:“你啊,就嘴贫儿吧。谁人不羡慕你,有这般关心你修为又极高的父亲,到你嘴里怎么成了不好的事?” “家人这般关心你,就莫要任性了,合该跟他们好好沟通。无论去不去得成有个交代总是好的。” “诺。”谢石哀嚎一声,但总算是听进去了。终是不情不愿地联系远在五华派父亲。 过程如何“腥风血雨”,宁夏却是不知。只知道她第二天就见到了操心的老父亲,带着被一顿“胖揍”过的谢石,来客栈拜访她。 被一个元婴真君“拜访”,宁夏真是颇有些受宠若惊。乖乖,元婴大佬哪个不是等别人屁颠颠地跑过去见他的? 灵彻真君得知自己的小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里出去,现在一个人待在不远之处的山市城,急得不行,又气又急。 甚至拒绝了弟子去接小师弟的提议,亲自来到山市城收拾那蠢家伙。 结果喜闻乐见,谢石被揍了,平生第一次。 灵彻真君最近都为着宗门盛典快要忙死了。 就在这个当头,小儿子却任性地跑了出来,偷偷瞒着他要参加浮云岛之战,弄得他要亲自出来提人。 能不生气么? 但他手下还有一大堆事没安排好,下边的年长弟子几乎都被差遣出去了。谁都没有时间看管这小祖宗。 既然人跑出来了,还嚷嚷着非要去浮云岛,就让他去吧。 反正这混小子不是给自己找了个伴么?五华派的小娃娃。 还挺会挑的。 灵彻真君这阵子是忙得脚不点地,来这提人完是急的。但他可以逗留在这的时间也不多了,来这里就是想要见见儿子接下来的暂时“接管人”。 第四百零八章 前奏 () 宁夏连忙上来见礼。别人家的真君可不会跟元衡真君一样和气,对待强者,礼数是必要的。 灵彻真君倒是十分客气,态度亲和,仿佛把她当成自家晚辈之后,说了好些妥帖话。 然后话语一转,意思却是让谢石继续跟她一起去浮云岛,并希望宁夏能多照应他一下。 这却偏出了宁夏之前的预想结果。 灵彻真君竟然会让谢石继续参与浮云岛。那他一开始的阻拦是做什么?难道就是因为有她在旁边照应? 她还以为谢石这回定是参加不了了,连带她都不知道能不能参加。虽然谢石说过会将邀请函留给她,但毕竟还有长辈,若是灵彻真君将邀请函取走,也是没办法的。 没想到,峰回路转…… 见宁夏爽快地答应了,灵彻真君很告诉,夸奖了一番宁夏自己也看不出的人才,还说谢石给她添麻烦之类云云。 他不麻烦,倒是您给我带来不少惊吓。宁夏在心里悄咪咪地补充道。 “本座来得匆忙,也未曾准备好见面礼,实在是失礼。若是小友有兴趣的话,浮云岛之后,可跟着愚子前来洞府做客。末了定然奉上一份厚厚的谢礼,以酬谢小友。” 呜哇,还有利诱。已经答应了会照应谢石的宁夏感觉到自己并不坚定的内心在动摇。 灵彻真君爽朗地笑道:“小友尽管来便是。再迟些日子,我们湖阳派将有盛典,邀请了东南边陲各方弟子来观典。小友方入门不久,旁观各类盛典,增长人脉也是好事。” 想到躺在空间里的那两封家书,还有书信的主人,宁夏咬咬牙下了决心。一口答应事后会陪同谢石一起去参加湖阳派的盛典。 这在灵彻真君的眼里,她这等同于做了保证,会照应谢石直到回到宗门。 然后 ……高兴得不得了,一溜烟便走了。扔下了一个人形包袱,甩甩袖子便跑了,连块云都没有带走。潇洒极了。 “宁师姐,爹他又让我去浮云岛了。你看,他还塞了我很多防身的东西,有流云锤,有星云织………” 这家伙从某种意义程度上来说,还真是碍眼。宁夏强忍着自己一拳锤过去的冲动派。 “哦,还有。这一袋是给你的。爹爹说也装了些小玩意给你耍,我刚才看了下,里边没什么武器,都是些丹瓶草药什么的。若是你不喜欢的话………” 不不不,她很喜欢。宁夏决定收回前言,这位可真是她的财神爷。 宁夏美滋滋地把附赠的工具包扔进小黑箱,又给自己添了些库存。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着浮云岛开启的那一天。 “哦,灵彻那家伙怎么离宗了?这回的盛典不是他准备的么?擅离职守可不是好事。”少女坐在石台旁边,精心地晕染指甲,给每一片莹润的指甲涂上红色的染料。 颜色鲜研,娇艳欲滴,配着那张清纯的脸蛋却是有些维和。 下手跪了个黑衣人,浑身用黑纱罩住,看不清楚面目。灵彻真君离开的消息正是他所报的。 “听说是为了他的小儿子,谢石。好像说是独自跑去山市城参加什唠子浮云岛,一个名不见传的小秘境。大概是任性出去玩的。” “那灵彻真君竟然也陪着那蠢货发疯。擅离宗门,就为了找一个毛头小子。”黑衣人的语气里满是不屑,似乎十分不赞同灵彻真君的做法。 “罢了。灵彻真君跟他那小儿子之间的蠢事我没兴趣知道。我要知道你们进行得怎么样。”少女挥了挥手,打断黑衣人的抱怨,直奔主题。 “就刚才,所有的钉子都已经安插完毕,站在他们合适的地方。”灵彻真君的离开正巧加快他完成任务的速度。这就是为什么黑衣人嘲笑灵彻真人的原因。 这下可好,为了小儿子,自己负责的盛会准备工作都被人做了手脚。将来若是追查,必会被牵扯出来。 “好,那就好……你下去吧。再有什么要及时汇报。” “诺。” 华丽的洞府只剩下一个人。 少女眉宇微蹙,有些忧郁地半躺在塔上,干净的十个指头搭在塌上,然不见刚才染上的凤仙花汁。 若是宁夏在的话,必回被吓一大跳。 这塌上躺着少女,长了一张跟郭霓一模一样的脸。可郭霓小姐姐在不久之前,便死在了传承塔的秘境。 她亲眼看见她死去的。 然而这个死去的人,不,其实是已经死去了的脸,又再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她不是真正的郭霓,而是潜伏者,一个潜伏了近五十年的潜伏者。 洞府里的少女睁开眼睛,那双眼眸一片血红。 远在山市城的宁夏并不知道那个蛰伏近五十年的潜伏者终于开始行动了,也不知道自己要完成的承诺又添上了层层阴影。 若她知道,在这之后,必不会前往湖阳派。 不过,没有可是。 眼下什么都不知道的宁小夏正式跟谢石一起行动了。 既然拿了别人的东西,宁夏觉得自己就要尽到责任,尽量看着点这个谢石。 说起这个小少爷,宁夏又是一个头疼。难怪灵彻真人这般忧心,原来这家伙这么能折腾,不是省油的灯啊。 单纯的人有,但若是一个修士在修真界单纯,那问题就是大大的。 宁夏都有些怀疑,若不是谢石出生于世家,又被这么多师长庇护,没准在就被其他修士生吞活剥了。哪还能活蹦乱跳到今天。 她甚至觉得这家伙在找到她之前,逃跑出来之后这一段时间没在山市城惹出祸来,简直就不可思议。 看看,这短短半个月,他都招出多少事来了。不是大手大脚被强人盯上,就是表达不明得罪别人,再就是各种麻烦自动找上门。 都不是大问题。但宁夏真心觉得心累。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然而这个死去的人,不,其实是已经死去了的脸,又再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下手跪了个黑衣人,浑身用黑纱罩住,看不清楚面目。灵彻真君离开的消息正是他所报的。 若她知道,在这之后,必不会前往湖阳派。 第四百零九章 济济一堂 () 到了浮云岛开启之日这天,城的修士都沸腾起来。有资格参加的,没法去的,都跑了出来。 那些有邀请函的,生怕错过浮云岛的通道。而那些到现在还没弄到有邀请函的,则想要抓住最后的机会,开启最后的疯狂,试图浑水摸鱼。 在一派紧张中,宁夏跟谢石倒是显得格外悠闲自在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个胸有成足,胜券在握。事实上,他们是有心无力,能精神得起来么? 昨个晚上,光是前来袭击的修士,来了又走,就送了近十拨了,都是来抢邀请函的。大概是想着最后的当头,豁出去拼一把。 虽然都是些上不得台面没得小喽,可这样的打个十几二十个也觉得心累啊。 遂一大早起来,宁夏跟谢石都不太精神,恹恹的。幸好已经是最后一天了,只待最后进入浮云岛就行了。 之前宁夏就听说浮云岛是一座漂浮于半空中,时隐时现的岛屿。但至今为止,浮云岛的传言喧嚣尘上,可宁夏仍没有见到这座岛屿的真面目。 浮云岛真的存在吗?它真的是一座岛吗?众人无从得知,因为他们都没有真正见过这座岛屿。有好事者询问过曾经去过浮云岛的长辈,他们的回答无疑令人失望。 小秘境。跟别的秘境没什么区别。机缘少,学不到什么东西。总之,在长辈的口中,这就是个浪费时间的小秘境。 当然,这是针对一些顶级天赋的精英弟子。对于宁夏这样中等水平的,或是小门小派的弟子来说,也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然而,当他们真正看见浮云岛出现的那一刻,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修士们都在怀疑自己之前听到的传闻。若是这浮云岛有这般气势恢宏的外观,那为什么到现在仍是籍籍无名? 本来宁夏两人跟其他修士一起站在山市城一块相教空旷的空地上,等待所谓的浮云岛空岛开启。 这么多修士聚在一起,不得不说还是有着自己的小心机的。 作为一个偏门的小秘境来说,浮云岛的确是神秘得过分。行踪不定,进入的方式也不得而知,就连长辈也鲜少谈及,不知道是因为过于平庸不值一谈,还是连他们也不太清楚具体的信息。 以至于现场的修士们几乎无一人知道他们将会以什么样的的方式进入其中。 信息太少了。若他们零零散散分开,很有可能错过一些重要的信息。若是聚合起大部分参与的修士,也便于他们最快得到有效的信息。 原先宁夏还没有感觉,但当她站在片土地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完是一片人海。有这么多人要去浮云岛?也就是有这么多人一起抢机缘。会不会闹出人命? “谢师弟。一会儿进了浮云岛,咱们掉一块也就罢,跟紧我些。若是分开来了,切记莫要逞强,机缘不要也罢。你还年轻,将来有的是机会,最重要是保住性命。” “这种秘境也人为的试炼不同,没有多一双眼睛在旁边监控。人心不足,最易滋生贪欲,杀人夺宝之事比比皆是。万万要小心保自己。” 这话是对谢石说的。他修为尚浅,多年来都生活在庇护之下,未必知晓人世艰险。在修真界,无论是进入小秘境,还是大秘境,都等同于赌命。 别小看这种名不见传的小秘境,修真界湮没在这种小世界的天才数不胜数。夭折的天才毫无作用,谁活到最后才是真正的天才。 宁夏不是谢石的谁。但抵不住她收了人家爹爹的好处,自然也要干活,进来拉一把小少爷。 而且谢石这小孩儿真的挺不错的,在修真界也能保持这样一副纯澈善良的性子,实属难得了。比起宁夏这个曾经的现代人 当然,若是她们两人分散了,没能待一块,她就无能为力了。 灵彻真君肯定也没指望宁夏这个外人会将他的宝贝儿子保护地一根头发丝也不掉,至少让她多照应的意思。 依宁夏看,对方特地走这一趟应该是来送防身法宝的,除了谢石亮给宁夏看的那些,估摸着至少还有一件保命的法器。 若是这样,她就能放心了。毕竟她这行是惊险闯秘境,而不是小伙伴一同去郊游。 大家都聚一块,都来了什么人也一目了然。修真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很容易就会碰见熟人。 就像现在…… “宁道友?” 觉得对方的声音有一点点耳熟,宁夏转过身来。 这个世界可真小。混在这么大群人里,对方都能一眼找到他的方位。 “周道友、林道友。”宁夏朝他们点点头。 “我还道是眼拙认错人了,不想真的是你啊。原还以为你来不了。这下宁道友是得偿所愿了。”周纪笑道,眉眼松泛。 宁夏意外地看了眼对方,一眼望去,眉目晴明,笑容真切,没有一丝丝勉强,倒像是真心替宁夏高兴。 她暗自点头,这人是个值得结交的人。初看只是一般般,没什么特色,既不是那种酷炫狂霸拽的总裁,也不是风度翩翩的温润美男子,更不是邪肆特异的妖艳货。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有点小帅的修士。不疾不徐,不生嫉妒,别人后来居上也不会感到不快,一个正儿八经的君子。 优秀! 宁夏心下暗赞对方的心性,笑道:“原是来不了的。正好遇到朋友没有伴,便一起过来了。这么巧,又遇见了你们师兄妹两个,当真有缘分。” 又将谢石介绍给两人,几个人相互介绍,算是粗粗认识了。 这次见面,林玲儿小姑娘眉宇间的情绪已经没那么尖锐了。虽然还是不愿意搭理人的样子,但那双招子已经不再像钩子似的冒犯人。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探究之意,带着一点点不服气跟好奇,假装不在意地偷看了她好几回。被宁夏发现了了之后,立刻移开玩衣角。 这样看,这小姑娘脾性还是有几分可爱的,忘性也大。宁夏本来就没想生对方的气,这会倒是想跟她说说话,缓和下关系。 正想开口,天空一下子变得昏暗起来。 第四百一十章 邪风 () 前些日子,山市城一直都在阴雨绵绵,昏昏暗暗的叫人不太舒畅。可通道开这日不知咋整的,竟意外地好天气。 天高气爽,万里无云。 直到刚才都保持着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这天色突然昏暗下来,宁夏他们下意识就以为是天公不作美,又施起雨来。 却被眼前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原先一望无际的天空被一片暗沉沉的不明物体盖住了,黑压压的一大片,将光跟热度都隔绝开来。 宁夏等人只感觉到一晃眼的功夫,似乎还没看得清楚,就变天了。 等再看时,已经看不见碧蓝的天空。 一眼望去,只见到暗沉沉,如同厚厚的云层将整片土地包裹起来。 一个愣神。 “啊” 她眼疾手快地捞住险些被吹飞的谢石,冷汗淋漓。 不知为什么,这周边的风好像突然间大了起来。不是那种普通的增强,而是形成了诡异的劲风,略略带着点吸力的那种。 像谢石这样修为较低,下盘不稳的家伙,一个愣神就没差点被吹倒。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告诉宁夏,被吹飞的事情并不是个例。 这仅仅只是开始。 乌蒙蒙的天空再度迎来了变化。 这些云层上边好像隐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在里头翻滚着,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来。可又有些不像的样子…… 不论那云层后边的东西怎么样跳动,都被灰蒙蒙的云层结结实实地掩盖住,看不出明细来。 在宁夏他们的角度,只能看到,时不时往下模出的某些棱角。 真的有东西在里边啊! “宁师姐,你说这云层上头会不会就是浮云岛?要真是,咱们怎么上去啊。”扒拉着宁夏的谢石外头,有些好奇地问宁夏。 “大概吧,我也没去过浮云岛。你啊,就先别说话了,注意点,不然被风吹走都不知道去哪捞你。听我说,你得把部分灵力下沉……” 随着云层上头的动静逐渐加大,这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邪风”是越演越烈了。别说练气修士了,就连筑基的也得将浑身灵力往下坠,不如也得来个三连扑,顺带飞走。 就在此时,上方诡异的云层不知何时起缭绕着数道粗细不一的雷光。 有雷!还是紫色的…… 现场极大多数的修士开始提高了警惕。 雷对修真界的修士来说,是一个极为敏感的东西。 这里说的不是那种下雨天打的普通雷光。而是满溢着灵压,并非自然形成的天雷。 若是修士发出沟通天地的大招,会引发雷像。天生灵物出世,则降下天劫。飞升成仙,也会降下天雷。 这是天地对生灵力量的认可,也是对他们的考验。前者降下天雷壮势,祝贺诞生。后者则是重重阻挠,考验试炼,看看他们是否有存活于世的资格。 无论哪一种,都代表着强大的力量与逆天的可能。 眼下这样的情况…… 这么多天雷,怕不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要出世,或是将要引发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招。 呵呵,别告诉她,这是浮云岛引起的。感觉又是一趟不太友好的旅程。 现在后退还来不来得及? 残酷的现实告诉宁夏,来不及了!很快一个血淋淋的例子就出现在她们面前。 风越来越大,咬牙坚持着的修士也渐渐感到力不从心。力有强弱,很快就有人坚持不住了。 一个黑影极速略过,擦过宁夏的侧脸,极速上升,她都没来得及看清楚飞走的是什么,黑影便已经消失在天际。 只剩下一个荡气回肠,只发出了半个音就截然而止的“啊”。 好吧,她知道刚才飞走的是什么了。 心都凉了。 接二连三地有人被吹走了。 “邪风”越来越大,吹得她看不清周边的情况,只大略感觉到被吸走的黑影。宁夏有感觉自己是坚持不了多久了,但出于自我保护意识,还在咬牙苦苦支撑。 终于 一片迷蒙混乱的世界出现了一束强光,从云层上方穿透出来,直直地射向地下。 “邪风”一瞬间停了,还在咬牙坚持的修士们愣愣地看着那根从上方映射下来的米白色光柱子。 这是……结束了?! 宁夏扬起头颅,望向被云层重重叠叠裹住,天雷翻滚的天际。 她……好像隐隐看见隐藏在那云层上方的东西,长条状,直直延伸到边际,链接处节点似乎有横状阴影。 真的有点像……剑! 宁夏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不是浮云岛吗?咋怎么可能像剑。 “师姐,这算是……完了?”宁夏摇了摇头道:“不……” 只见原先只有半人宽的光柱迅速扩散,蔓延开来。 光柱扩散开来的速度太快了,宁夏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迅速被强烈的米白色光线淹没。 之后,眼前一片黑暗。 原先站着众多修士的地方此时一个站着的家伙都没有了。地上七扭八歪躺着诸多弟子,仔细看,正是刚才被大风吹飞了去的修士。不知怎么的又回到这里来。 一个修士很快就恢复了意识,他感到自己浑身酸痛,就跟打了个仗似的。艰难地爬起来后,抬头,一片蓝天白云。 耳边是鸟语花香,微风袭来,跟他早上过来的时候一般惬意。美好地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乌云蔽日,狂风大作,光柱……好似一切都是一场梦中一样。 没有,没有,没有! “嗯……额,头好痛。这是、怎么了?”他听见有人呻吟了一声,木木的,还搞不清楚状况。 “回去吧,都结束了。”他听到自己如是答到,心里空落落的。 他们都没有通过。 那么宁夏他们呢?他们去了哪儿。 自然是浮云岛。 实话说,宁夏对于修真界这种风气很不赞同。 秘境就秘境。这些个大能怎么总喜欢采取这种暴力的方法,动不动就失去意识。 难道他们不知道失去意识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若是敌人比他们先醒了呢?这这过程中,潜伏的敌人可以对她们进行多少次杀人夺宝了。 靠运气,不然只能到地狱里去自认倒霉。 总之,宁小夏都习惯了睁开眼睛又换了一个世界这种事。 好吧,看看,这回又掉到哪里去了? 第四百一十一章 囚禁 () 唉,真是一回不如一回了。 上回醒过来,还能得个自由身,这回直接就被抓起来了。宁夏歪在狭窄的笼子,不知道作何反应。 那些设置秘境的家伙可真不是东西,每每进一个秘境都要搞这种昏迷play。她就知道,总有一日等她醒过来也许就会发现自己被哪个对家抓起来折磨了。 好吧,现在虽然没被哪个对家抓起来,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甚至都不知道被谁给抓了。醒过来之后,就是这样了,被困在不过一平方米的笼子里,四肢都伸展不开来,显然她这是被囚禁了。 更糟糕的是,宁夏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感受到体内的灵力。曾经充斥于血脉的淳淳灵力都仿佛一瞬间消失了个干净,无觅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废了?还是又穿了? 然而她身上还穿着在宛平城买来的衣裙,按说并不是换一具身体什么的,身上也不见一丝损伤。那她的灵气都去哪里的? 她现在待着的这个空间就更玄乎了。黑不溜秋,不见一点光亮,也一直没有人前来,他们仿佛被遗忘在角落里。 对,就是他们。刚醒来的时候,宁夏就发现这个黑暗的空间里不只是住着她一个人。少说还有一大群,隔着老远宁夏都可以听到那一阵阵粗重的呼吸声。 不会都是那些一起进来的道友吧?宁夏百无聊赖地想到。这浮云岛该不会就是这样一个披着秘境皮,实际上干着拐卖人口勾当的地方。 没有灵力,宁夏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还是比较瘦弱的那种。手撕笼子这种想法有如天方夜谭。 如今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况且她也想知道抓她的人是谁?他们对她做了什么以至于她无法调动自己的灵力?他们意欲何为?这一切的一切都有如一个谜团悬挂在心中,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幸好她也不算底牌尽失。还有一样东西,一个可以绝对保命的东西,给了她一寸曙光。 小黑箱。竟然还能用。 借着黑暗,宁夏悄咪咪地动了意念,出人意料地再度出现在小黑箱里。 宁夏扑在小黑箱里铺着的被褥上,深深吸了口气,都快要喜极而泣了。真爱啊,幸好还有你。 发现最重要的金手指还能用,宁夏当即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缓和了许多。人一轻松,就会想些有的没的,放在宁夏身上,她的心思就开始松泛,想搞事。 她想要知道自家身上发生了什么?还有到底怎么样才能找回自家的灵力? 未免打草惊蛇,宁夏决定亲身上阵。躲在小黑箱里的确安很多,但她这么大个人不见了,也的确会引起这背后组织的注意力。还不如先装着中招,这样便也获取信息,看看他们抓她是想做什么。 只是这危险性也大了些。毕竟若是遇上的是食人族,没准下一刻就要下锅了。又或者敌人出手的速度极快,她也有可能甚至等不及自救就被灭杀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空间内原先清晰可闻的呼吸声越发微弱,现在更是近乎于无。这么久不进水粮,想必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休眠状态了,又或是死亡。还喘着气的,也都奄奄一息。 若不是宁夏在小黑箱里存着一些辟谷丹,没准这会儿跟外边那些人一样只能喘两声粗气了。但连日来的不见天日,跟憋屈在一角,实在令她痛苦异常。 太难太难受了。发霉了都! 同时也令她再度怀疑起来,与她一同待在这密室内的,是否都是那批跟她一起去浮云岛的修士?普通人饿了这么久竟然还能活?那是凡人吗?不能是啊。 可惜琉璃灯在过去的几次泛滥使用中坏掉了,还没来得及补货就又遇上了浮云岛的开启。结果这会儿只能呆在这里瞪眼了。 除了能在小黑箱里瞎摸摸索索,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那幕后人的到来。 终于,有一天 门口传来了一阵锁链攒动,叮叮当当,清脆得很。似乎有什么人在费力打开门的样子。 本来还陷在自家被褥的宁夏一滋溜爬了起来,转念间,便再度落到又冷又硬的笼子里,假装自家一直都安生地待在这里。 哦,当然,还有摆个合适的pose。一个饿得完昏迷了过去的小女孩,完美! 落锁的声音很快就结束了,只听见沉重的大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大片大片光透了进来。宁夏感觉到有好几个脚步声踏了进来,轻重不一,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这么久没见着光,这突然间大片大片照了过来,透过她的眼缝钻进眼球。说实话,真的有些难受,一刺一刺地疼。 但她现在还在扮演昏迷少女,不能随便睁开眼睛。这样的情况对上他们没什么好处啊。 只得强自镇定,忽略强光对她的干扰,努力扮演一个无害失去抵抗能力无辜的少女。事实上,她的确事。 脚步声越来越近,闭着眼睛,宁夏背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后背的筋肉不着痕迹地收紧。 脚步声就在她几米开外地地方停住了。 “嗯?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一个声音饶有兴趣地道,略略带了些疑惑。 “她啊,老大在圣殿那边捡到的。当时正好分不开手来处理她,有怕她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便喂了封灵脉的药,一同扔了进来。” “那,要不要……磕”对方顿了下,似乎做了个什么动作。 宁夏心下微沉,下意识就猜到对方的意思。这些人是要杀她! 她的肌肉都绷紧了,随时准备好逃进小黑箱的准备。 “诶诶诶,你别乱来啊。要是一刀杀了这么简单,老大那天就做了。” “他的意思是,把人一起带过去。让肆物行那边一起倒卖了出去,也一项收入。毕竟是个修士,当得一个好价钱。” “啊?不怕她瞅见什么说出去吧。” “愣子,怕啥子呢。这是咱们该担心的么?既然上头发话了,他们自然会处理好。咱们啊照做就好。” “是是是……” 将那些话语一概纳入耳中,宁夏心下发寒。 第四百一十二章 冲脉(上) () 呜哇,她真的遇到了人贩子。 听他们言外之意,还说要卖给什么肆物行啥的。 见鬼的,封灵脉?什么玩意儿!难怪她感觉不到周身地灵力。她该庆幸对方没给她喂散灵丹一了百了。 大概是想着以修士之身卖出去要值钱点。 想到有人把她当做货物买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浑身不自在。 她强忍着战栗,强自镇定下来。不想让自己的一时冲动,毁掉目前这个还算有利的局势。 至少目前看来,对方还没打算杀她,她就还有时间。 等她弄清楚情况,再解了被封禁的灵脉……哼,老大么?等着瞧! 几人站在宁夏的笼子跟前好一会儿,扯皮了好几句,才将视线从这个“稀罕货物”身上移开。 装得很辛苦的宁夏略略松了口气。总算不用提着精神防范了。 宁夏听到那几人移步,往他后边走去,喘息声最大的地方。 “这些就是那批新货?感觉还不错嘛。” 同时一个细细的声音发出微弱的挣扎,几乎可以作忽略计。 是人的声音。 宁夏心中兀得升腾起一簇怒火。真的遇上了人贩子。 竟然把人当做货物买卖。他们要卖人,竟然还想卖掉她,不可饶恕。 这下更坚定了宁夏报复的心理。 若有机会,她要将这帮子害群之马一锅端掉。 带着这种仇恨的心理,宁夏按耐住暴走的怒火,勉力听下去,寄希望可以得到更多有利的信息。 “当然不错。听说这批货是从第三层库房里挖出来的,万中无一的好品质。” “哦,那与榜上的比如何?”其中一人饶有兴趣地问道。 “这有什么可比的!人家榜上的是精品中的精品,千锤百炼。这些还只能称是有些形状的胚子。怎么能比?” 圣殿?第三层库房?榜?这都什么跟什么?宁夏觉得这些都是很重要的信息,可惜她知道的太少了,以至于这么多信息听进去什么结论都没得出来。 罢了,先记住罢。以后再慢慢探究,她有的是时间。 宁夏有感觉,这趟浮云岛恐怕又是一段悠长的旅途。 只是,她很想问,能不能别每次都搞得像猜谜游戏。就不能来一个比较正常的打怪升级的秘境么? “我们都在说什么傻话。这是咱们该担心的事么?别说榜上的,就是眼前这种货色,咱们一辈子也弄不到吧?”另一人摇摇头,略有些无奈。 “得,咱老老实实地做好差事。多赚些银钱快快买一个普通胚子才是正事。不如那些好处,咱们永远都够不着了。” “唉……” 接下来的自怨自艾,絮絮叨叨宁夏都没听见。只感觉到他们离开的步伐越行越远,渐渐远离他们。 而光明也渐渐从她的眼缝溜走。她极快地睁开眼睛,迅速望向前方,想看看和她一同困在这里的都是些什么样的苦命老哥。 接着最后那抹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线,她大致看清了这些同病相怜的可怜人。 都是小孩,十三四岁的年纪,暗沉沉的眼睛。宁夏最后的映像,竟是黑暗前闪烁的那一片莹莹红光,在黑暗中迅速一闪而过,十分妖异。 可当她再想去看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余下一片黑暗。 密室里也没有人说话,那些被当做货物即将被卖掉的孩子们都没有说话。 唉,短短的时间,得到的消息太少了。还附带一大堆意味不明,涉及到新世界见闻的信息。 她现在脑海里已经乱成一片浆糊,晕乎乎的,理不清思绪。 不过,先只有一件事迫在眉睫,而她如今能做的也只有这件事。若是解决了,她之后的操作将无后顾之忧。 那就是解封灵脉。 对方给她吃了封锁灵脉的丹药。真是谢谢他啊。 好缺德一家伙! 捡到别人不送医不说,还把人捡回去灌了封灵药倒卖出去。难道不能任由她昏迷在原地当咸鱼么? 她醒了会自己起来的。 天哪,她就知道这种盲哑进秘境的方式迟早会出事。而受害者就是她自己。 解封灵脉说得简单,其实也是高难度动作。尤其是在没有外力刺激的情况下,要突破封印就需要从内部防线突破出去。 理论上,若是有个灵力深厚的修士坐在旁边,将灵气灌入灵脉封锁者的身上,一番运作,很快就可以解封的。 但没有如果。 她现在身边别无长物,也没有可靠的师傅和师长,只有她自跟小黑箱。宁夏也就只能靠自己了。 冲脉。 这可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哪怕筑基修士,都无法很清楚地掌握她身体地内在情况。虽然能够大致清楚体内错综复杂的经脉流转情况。 但终究也是一知半解的货。包括宁夏这种有些特意的修士。 冲脉这个说法还是她阵法总略中看到的。多次提到,宁夏不由也研究了下。 封灵脉这种药终归只是具有辅助功能的暂时性药物,不可能长长久久有效下去。 若要说效果的话,酒请参考麻痹药物。这东西对宁夏来说,就像是麻沸散,暂时封住了她的周身力量感知。 感觉不到,就没法使用了。更可怕的是,**也会默认你体内的灵力消失掉了,无法调用一丝丝灵力。 即便那些灵力仍然还在那里,没多没少。 仅仅只一点点便已经足够了。这种灵药对修士来说简直就是毒药。 对宁夏来说亦是。 不过,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他们大概没想到会遇到一个像宁夏这样的人。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可当她再想去看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余下一片黑暗。 密室里也没有人说话,那些被当做货物即将被卖掉的孩子们都没有说话。 唉,短短的时间,得到的消息太少了。还附带一大堆意味不明,涉及到新世界见闻的信息。 她现在脑海里已经乱成一片浆糊,晕乎乎的,理不清思绪。 不过,先只有一件事迫在眉睫,而她如今能做的也只有这件事。若是解决了,她之后的操作将无后顾之忧。 那就是解封灵脉。 只余下一片黑暗。 第四百一十三章 冲脉(下) () 对她来说,没什么是不能尝试的。 老实说,来到修真界这么久,她深深地发现自己的修仙生涯跟别人完不一样! 不但跟书里的打怪升级相差甚远,画风也特别奇怪。连去个秘境掉落的地方都特别奇怪。 宁小夏有时十分怀疑,这是不是天道先生又一个养成游戏?但她走的这种路可不太像是打脸胖揍逆袭的传统道路。生生把休闲路走成了一条充满荆棘的奇幻路线。 几个试炼了都,连机缘都没摸到,倒是靠着莫名其妙的契机晋升了。怪不踏实的。 不过,这并不是眼下的重点。宁夏把自己漫无边际的联想触角收回来,开始正题。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把被封禁的灵力解放出来,一切才好说。不然,调查,逃脱,报仇,寻找机缘什么的……都是白说。 想到解封灵力,宁小夏又是一个头疼。在地上翻滚了下,止不住发出一声呻吟,想想都觉得痛。 要说宁夏为什么会知道怎么解封灵脉,这要从她前阵子的痛苦经历说起。罪魁祸首就是藏在她体内的那颗东西。 前阵子藏在她体内的那颗龙丹不知为何骚动异常,一开始只是微微的动乱,还在可承受的范围内。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异常的动乱变得越来越不可控,灵力暴动成了家常便饭,一定程度上对她的身体产生了伤害。 修士的肉身是比常人要强悍,经历过灵力的淬炼,自然也是最合适的灵力载体。但人身终究是人身,强度还是有限的。灵力能塑造一副这样的躯壳,同时也难能打破这样的躯壳。 宁夏的躯壳当时就处于这样一个当头。龙丹的异动引发的一个个灵力潮让她体内的多股灵力失控,相互撕打。简直就是内战啊! 她也不好受,但没办法,这颗不知是福是祸的诡异东西现在就盘踞在她的体内,请也请不走。 堵不如疏,为了不让那些乱战的灵力继续破坏她的身体,宁夏尝试过引导这些精力旺盛的灵力团导出身体。然后作为制作阵法的原动力。 可是这样治标不治本啊,并不是每回灵力动乱都能够即使疏通出去,闹得宁夏苦不堪言。时间一久了,宁夏也从灵力游走路线中看出一点门路。 普通人行气一般走的是十二正脉,即便是那些天赋异禀之辈顶多也就是气比别人强些的样子。 而修士行气主要是走奇经八脉,这八脉虽与五脏内服没有直接联系,但都与阴阳之理暗合,沟通天地,是修士真真正正的命脉。 八脉中可能就数任督二脉比较出名,大概是因为一些民间传说的流传才知晓的。宁夏未来此界之前,也只了许多“打通任督二脉”之类的情节。 但事实上,八脉之中冲脉才是联通身的一条脉络,牵一发而动身。此脉不通则凝滞,此脉贯通则动身。 冲脉,是人体奇经八脉之一,上冲头,下行足,为一身气血之冲要,关联着浑身经脉。若是毁损此经脉,轻则受创,重则走火入魔。 阵法总略里的小笔记就多次提到这条脉络,强调此脉的重要性。附带还有一小块传承主人笔记,里头就记载着如何打通冲脉,宁夏发现时还挺感兴趣的。 弄明白之后,那叫一个望而止步。 方法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说简单是因为操作容易,不需要怎么奇珍宝贝辅助。说她难则是因为要达成条件并不是一般地难。 需要大量的灵力也就是很多很多的灵力,反复冲刷冲脉,每一次能扫除一点点阻滞,每一次通过的灵力就能多一些。直到完疏通此经脉为止。 很简单吧?简单个鬼!首先她怎么来这么多灵力? 外在的灵力不提,灵气浓郁的地方哪是这么好找的?就是想提高内里的灵力她还得啃个天山雪莲级别的灵物。 所以尽管她早就看到这个打通冲脉的小tips,好处多多,却也迟迟没有付诸于行动。 直到龙丹暴动,体内灵力失控,宁夏这才重新记起冲脉这件事。 当时她的灵力爆发得厉害,视时却意外地发现自己之前以为的打通浑身经脉事实上只是一个虚幌。 灵力涓涓细流,少的时候还不觉,但当灵气成团,大批大批在体内流动的时候,一些有趣的现象就出现了。 宁夏会发现这些暴走的灵气团并不是一路畅通,有些地方就跟墙壁一样,阻通了灵力的道路,使得他们改道他流。 一次两次只是意外,时间久了次数多了,她就发现这些被特意避开的地方是一条直直地灵脉。 这灵脉位置极正,上对头,下通足,沟通上下。但宁夏却发现此脉中鲜少有灵力游过,而那些游离的灵力更是不得其门,无法通过其中。 这般神秘经脉,又生得神异,宁夏不由得上了心。各方请教,翻数典籍,最后才确定这条脉络正是她好奇已久的八大奇经之一,冲脉。 你以为到这里就算完了么?然而接下来的事完超出了她的想象。 宁夏也没想到这条令她不明就里,陌生异常的经脉可真是救了她一命。 疏通灵力并不是每次都会起到作用。若是经脉运输灵力的速度远远跟不上体内灵力暴涨的速度,那灵躯就很有可能在她疏通灵力之前爆裂。 那天不知为何,缩在丹田的龙丹暴动异常,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无论她怎么自救,东搬西搬意图让灵力平静下来,都无法阻止体内灵力的暴涨。 那真是太糟糕了。当时宁夏疼得躺倒在地,豆大的汗珠直落,无时不刻承受着一种撕心裂肺地痛楚。感觉整个人下一刻就要自从内部发起的压力涨破。 是冲脉救了她。 明明就要失去意识,即将在睡梦中离开这个时间。不知为何,还是冥冥中的安排,那些暴涨的灵力遇到了冲脉。 那条永远都阻滞不已的静脉。 “哐” 痛苦中,宁夏仿佛听到一声脆响,那是屏障被打破的声音。不知为何,明明她什么都不知道,竟会想到冲脉。 那条冲脉第一次被疏通开来。虽然只是一次粗浅的疏通,若要彻底打通,还得经历反复冲刷才可。但已经足够了,这一下子就让灵力的流泄速度跟上了。 第四百一十四章 得救 () 冲脉过程里,个中诸多凶险自然不必赘言,即便是现下想起来她也感到十分后怕,额头冒汗。 在这样痛苦的过程中,宁夏却也收获了不少。 强行以灵力冲刷经脉虽然会带来一定程度的暗伤,但同时打通冲脉的好处亦不可小觑。 阵法总略的前辈就有提到,此脉甚为重要,贯通身,沟通其他七条经脉和五脏六腑。 若是得以彻底打通此脉,修炼则事半功倍。而且越早打通越好,道基也比之常人稳固。 道基什么的,宁夏就不太清楚了。但其修炼的好处,她立马就体会到了。 感觉到体内流动异常通畅的灵力和宽敞了许多的经脉,宁夏在认真考虑,彻底打通冲脉的可能性。 嗯……七十九次,要再受七十八次这样的折磨的确很糟糕。但是……真的挺吸引人的。 有过第一次冲脉经经验,这第二回应该会简单许多?!no! 好吧,天道先生就是喜欢给她出难题。 她现下灵力被麻痹封存,连自身丹田灵力都感受不到了,要冲脉似乎是一道天方夜谭。 宁夏若要行气冲脉,那就只有让灵力来“找”她了。 那颗躁动不安的龙丹不正是引爆的导火索么? 没想到有一日她竟会亲手引导自己体内的灵力搞事。宁夏苦笑,想道。若是能活下来,就真的该烧一排爆竹庆祝了。 宁夏从小小药箱里掏出六个玉瓶,这些都是那时候岳家补偿给她的灵药。 不是什么高级丹药,但胜在量多。而且还出自炼丹大师之手,质量肯定有保证保证这些丹药够纯。 三十六颗颗补气丹,嗯……大概应该可以了吧?! 宁夏视死如归地吞了一颗、两颗……直到她生吞了整整一瓶都没有动静。 但她没有着急。她已经不是那个才刚进门的小菜鸟,这丹劲还没出来,若是不等其药效起再鲸吞,恐怕会被后续的浪潮给拍死。 宁夏之前就吃过这个暗亏。所以……她不急。 一瓶六颗补齐丹已经能将一个筑基修士体内的灵力补足了,先前她试过吞了三颗,便感到浑身灵力沸腾。 六颗是足以触动体内经脉的程度。 封灵药的确能够暂时封住她周身静脉灵力,也一定程度麻痹了她的身体,甚至让她的身体都自发以为自己已经没有灵力了。 但蒙蔽终归只是灵力,该存在的还是无法改变。就如同那些被麻痹被蒙蔽的灵气经脉,并没有真正消失。 有外力刺激的话,该反应还是会反应的,并不会为宁夏身体的意愿静止。 只要这个外力够强大,就一定能够激发如今暂时被麻痹的经脉与灵力。 宁夏现在要做的就是激发它们,激怒它们,让它们把事情闹大,甚至于把她的身体变为战场。 而且闹得越大越好,只要唤醒她的身体 感受到体内一波比一波激烈的浪潮,宁夏满意地勾起唇角,笑了。 有效果了…… 那封灵药果然无法骗过宁夏体内的灵力跟经脉,更无法骗过那颗无比调皮跟任性的龙丹。 她就知道这样大批量灵力灌进身体,它们怎么可能“坐”得住。 宁夏只想说,都别睡,起来嗨。这会准你们闹,越大越好,把冲脉再刷几遍,顺便把她被封锁的灵脉解开。 她撑得住。当然,撑不住也得撑! 而且 还不够。 宁夏勾起唇角,掰开第二个瓶子,掏出丹药一个个放进嘴里。 比狠的话,谁怕谁!要卖她总得付出代价。 待消化了第二瓶的时候,宁夏又生吞了一瓶。 这会儿,宁夏已经感觉不到那种被屏蔽的感觉。她的神魂,灵视,经脉,丹田都回来了。 虽然内里的情况不大好就是了。 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为了引起感官,她可是生吞了十八颗补气丹。换一个同等级修士的话,这回没准已经被灵力撑破死翘翘了。 幸好宁夏之前经历就过龙丹的多次搞事,这样的强度还勉强崩得住。不过很快,她也要到边界,已经是极点了。 在这之前,她必须完成第二阶段,冲脉,接着大量灵力泄体,趁机将药性打破,一举解了灵脉。 只是到这一步,宁夏:…… 她咬咬牙,拿起第四瓶丹药,跟吞金似地视死如归啃掉了。 这下可好了,宁夏体内平衡的那条线被绷破了。汹涌的灵力成了没有束缚的野兽,开始在她的身体里爆破,奔腾。 现在还不能休息,宁夏强撑着精神尽量将这股灵力朝着冲脉的方向引去。很好,就是那里。 眼见着大股大股灵力都朝着平静的冲脉跑去,宁夏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 呜哇,真的是疼到难以言喻的地步。宁小夏龇牙咧嘴地歪倒小黑箱的被褥上,把头埋进厚厚的枕头上。 她的额头汗水淋漓,就一瞬间的接触便将枕头整个濡湿。 一波高过一波的剧痛朝她袭来,已经让她分不清东南西北,也不知日月了。 太疼了,以至于她都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忘记自己还在浮云岛要试炼。甚至都要忘了自己是谁。 但反悔已经是不可能了。 一旦开启,那便只有到终点才会结束。在此之前,宁夏也只有在无尽的痛苦忍耐,挣扎。 当一个人处于痛苦的时候,时间便会过得很慢。哪怕是一分钟,一秒钟,都能让你感到如同过去了好几年一般漫长。 宁不知道自己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这仿佛无穷无尽的痛苦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强行以灵力冲刷经脉虽然会带来一定程度的暗伤,但同时打通冲脉的好处亦不可小觑。 阵法总略的前辈就有提到,此脉甚为重要,贯通身,沟通其他七条经脉和五脏六腑。 若是得以彻底打通此脉,修炼则事半功倍。而且越早打通越好,道基也比之常人稳固。 道基什么的,宁夏就不太清楚了。但其修炼的好处,她立马就体会到了。 感觉到体内流动异常通畅的灵力和宽敞了许多的经脉,宁夏在认真考虑,彻底打通冲脉的可能性。 嗯……七十九次,要七十九次。 第四百一十五章 货物 () 第四百一十六章 船上 () 宁夏他们“搬家”了。他们终于要离开这个黑暗的仓库,去往一个未知的地带,作为货物。 当然,货物跟货物是不一样的。比如宁夏这种假“货物”,又比如隐藏在芸芸货物之中有着异心的那一个。 离开了那个昏昏沉沉,什么都看得不真切的监狱,宁夏终于看到那些“陪伴”她许久的孩子们。 他们跟她一样被单独困在一个个笼子里,限制着行动,犹如待选的物件一样等待别人来搬运。 这一片望过去,大大小小几百个笼子,或叠或独个地堆在一起。 而环绕在他们周边的修士们则专心搬运,手下也没个轻重,仿佛真的把他们当做会喘气的物件罢。 宁夏好几回都听见笼子里逸出来的痛呼声,与急促的喘息声。该死的混蛋,她忍不住心中暗骂。 终于轮到她了,经过一**力运输,她们被送到一条船上,堆放在下层仓库里。大概是想把她们运到哪里去。 看着眼前潮湿的环境,滴水的夹板,以及嫉妒恶劣的卫生环境。还有不远处守着他们的半天一轮的守卫。 宁夏:…… 她算是知道了资本家有多可恶了。这不就是她以前看过的一个纪录片的场景,好像叫黑人哀羞录的那个。 现在想后悔大概来不及了,都费力装了这么久了,怎么说就也要努力一下。 宁夏强忍着现在立刻躲进小黑箱的**,继续尽职扮演着柔弱无助的小可怜。 而那些个什么老大老二一直没再来这。 来这里的守卫都是地位不高的修士,练气二三层,大概是觉得宁夏等人已经是瓮中之鳖,翻腾不起来,便只派遣这等层次的守卫过来。 不过这正合她的意,修为再高点,她还得费劲敛起灵力伪装呢。都是底层修士,她也不必要多做伪装,继续充当咸鱼罢了。 宁夏现在得到的信息挺多的。但都是些鸡零狗碎的东西,对眼下的情况并没有多大效用。 她只知道他们现在要去一个叫“肆物所”的地方,按语境多半是一个交易买卖的地儿。 那个地方似乎离他们待的仓库也挺远的,还要坐船去,飘了这么久还在船上,想来应该也是个漫长的旅途。 再一个,就是这船上这拨人。除了老大之外,其余人等几乎都是修为低微的练气修士。这与宁夏一开始的猜想有些出路。 她还以为这是一个多大的“人贩子”集团,原来只是个破落组织啊。宁夏提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些,甚至觉得报仇也有了一点点可能性。 好吧,其实还是很难。因为老大,是一个金丹修士,如果她没有感觉错的话。 宁夏该庆幸灵彻真君十分贴心,还给她准备了强效的敛息丹,不然的话还不知道怎么躲过这个金丹真人的视线。 这个也算是她唯一运气会好的地方。 大形势下,一般都会遭遇十分糟糕的处境,比如诅咒之地的丧尸副本,又比如这次还没开始就被逮住的况。 宁夏总会遇到各种莫名其妙,甚至可以称得上倒霉的事情。不过天无绝人之路,上天一般会顺带给她安排各种一线生机。 比如上回有行火阵石,这回进来前就有元婴真君送来大批日常丹药,解了她眼下的燃眉之急。 总的来说,宁夏觉得事情的走向还算是好的。至少她已经解决了最棘手的问题,灵力回来了。 没有制胁,逃离只是时间问题。但宁夏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不知为何她就觉得多留一会儿会好些。 今天来看守的两个修士一胖一瘦,关系很好的样子。一来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虽然是底层的修士,指望他们说出什么机密事是不可能的。但对于目前什么都不知道的宁夏,这些零碎的信息十分有用。 比如下来的楼梯很难用,它链接着那个厅堂,主屋那边离这里有多久脚程……等等等等。 小守卫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向宁夏泄露了大量地理信息。宁夏乐颠颠地收集了好些信息。 “听说了吗?莲雾城那边要举办论剑大比了。咱们这会儿去正好赶上这个闹子,不若在那边多留会瞅瞅。这样的盛会也是极难得的。” “我倒是想留,但上头能让咱们留么?只怕没待两天就会被召回来了。”胖修士兴趣缺缺地道。 另一个瘦子似乎并没有放弃的样子:“怕啥嘞。听说老大也要留在那边,直到论剑大比结束,好像说是要参会。大概不会这么快走的。” “咦?老大竟然想参加这届论剑大比,他往常不是挺不屑这个的么,还说那时上头糊弄人的把戏。这回是怎么着了。倒是主动找上门去了?” 他们是真的感到奇怪。他们的老大捣鼓这单生意也很久了,因着握有特殊货源,家财万贯,人脉也广阔。 按说这样的人若能得名声荣耀的话,必是乐意的。对于此间的人来说,论剑大比是他们快捷获得名声的最好办法。 可不知为何,在过去多少届论剑大比里,他都没有参加。好像就一心捣鼓他的小生意,在幕后翻云覆雨,倒也挺和乐。 本来他们都弃置了这疑问。没想到他竟自己碰上去了,自动去参加论剑大比。这是他第一次严明要参与这个盛会。 这让队伍的人感到很惊奇。 “不知道。大概是闷了,想要去玩玩罢。老大的心思是咱们能猜的?咱们就乖乖地跟着,指哪打哪,走哪跟哪。别的就别瞎操心了。” 哟,没想到这小哥还挺有职业素养的。这种大概就是最讨人喜欢的下属。 这位老大听起来还真的有些一言难尽。感觉还挺任性的。 还有,论剑大比? 这会宁夏有些怀疑自己的掉进了浮云岛?还是被卷进一个不知名的空间。 这地方可不像是试炼的地方,又不像秘境。倒像是一个自称一系的修真国度。 “唉,不知道能不能让咱们也参加一下。嘻嘻,其实我真的挺想的,想了好多年了都。终于让我等到老大要去参加了。” “白日做梦吧你。” 第四百一十七章 贪狼锏 () 剑奴。 这个词倒是耳生。 宁夏修仙也有一段时间了,这个名词她还是第一次听。 倒是听说过六剑奴。上辈子的事了,当时动画热播宁夏还听了几耳朵。但想也知道,他们口中的“剑奴”跟这个不是一种东西。 字面意义上来理解,大概是一类地位比较低的人,而且跟剑相关。暂时弄不明白,宁夏暗暗地记下来,等以后再说。 “那倒也是。虽然咱们见天儿能见到剑奴,可这都是给那些大家族的小少爷们准备的。咱们啊连边儿都摸不着。没有剑奴,怕是第一轮都过不了吧。” “老大哥也不必这么丧气。不就一剑奴么?老大宽厚,给的报酬也丰厚,再积蓄个几年,你没准也能备一个剑奴。” 胖修士露出一个憧憬的表情:“论剑大比倒也是其次。咱们这等修为微下的人就是上去了,也比不过那些名剑榜的骄子。不过” “……听说莲雾城那边每每都会从参与大比的人之中摘选出众之辈,入选贪狼锏。听闻届时,才是真正的前程无量。” “想不到老大哥还挺有野心的。那便祝你得偿所愿了。”瘦修士眼上闪过一丝异色,极快掠过,被捧得飘飘然的胖修士并没有发现。 贪狼锏。宁夏心中一悸。这个名字很常见么? 对于这个名字,宁夏却是有些印象。 她隐约还记得,原书上关于这片大陆的描述,中土大陆才是主战场,群英荟萃之地。作为女主的王静璇,后期在中土大陆叱咤风云,几乎玩转了整片大陆。 到后期,各种秘境,群英聚会层出不穷,不是在参加xx会,就是在去xx秘境的路上。面见的人不计其数,制造的敌人更是废了一篓又一篓。 王静璇小姐姐跑的副本一个比一个大,遇到的人也越来越厉害,面见的对手自然也换了一拨又一拨。 当然,也总有些例外。有些天赋异禀的兄弟姐妹倒是跟得很紧,成长速度几乎跟得上女主小姐姐了。 几乎每个王静璇出场的副本都会出现,时机刚刚好,都巧得不能再巧。宁夏甚至都有些怀疑这几个特例是天道给王静璇绑定的旅行包,作推动作用的。 其中,就有一个组织,正好也叫“贪狼锏”,他们的大本营则叫莲雾宫,你说巧也不巧? 宁夏不想把这个往上边扯,但历史经验告诉她,一般来说都会这么巧。 额……好吧,她就该对自己的定位有个准确的认知。就算是被天道钦点的看戏角色,也是沾亲带故记本子上的,磁场相合。 大家都是配角,都是那红花隔壁的绿叶,凑一块不是很正常的么? 不过如此想来,对她来说也是件有利的事儿。毕竟她对这片新世界一无所知。 那她得好好想想,关于莲雾宫,都有些什么有用的信息。 不过原书对这个贪狼锏的描写倒是不多。虽然出场次数频率挺多的,但都是有一搭没一搭,只言片语的。 她印象最深刻的便是那个贪狼锏的头头好似也是女主的仰慕者,掩藏得很深,暗中帮了她很多把。 若不是后来书中出现了一段这人的对白,宁夏还以为那人是普通的高深莫测了点酷帅拽了点的模板角色。其他的都是些跟现下不相关的信息,宁夏现下也用不上。 于是本以为找到点眉目的宁夏,被生生泼了盆冷水。 得,还是老老实实想想怎么逃脱。这么远的事情,多想无益,还容易钻进死角。 想罢,宁夏放弃了继续探究的想法,酿起一肚子黑水,暗戳戳想搅翻如今的情势。 她想过了,本来还想一路跟到位,追根究底瞅瞅这些人想做什么的。 可发现自己被托上了水运,宁夏的脑子当时就活泛了。 之所以当初没有选择在仓库便逃走,是因为身体问题,解封灵脉也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她当时半瘫倒的状态并不合适逃走。 况且她对这个世界,抓她的那伙人的认知,都是一片空白,没有底。若是贸贸然动作,很有可能毁坏她如今相对有利的局面。 二来,也有身边这群孩子的原因。宁夏不是心肠顶好的慈善人,却也是个有着常规的恻隐之心的人,看不见也就罢。若是让她遇见了,段然不想就这样无为的一走了之。 抛下一大群身陷囹圄的可怜人,宁夏怎么想都觉得不自在。 综合各方因素,她才等到现在,忍耐到现在。 终于,在她们被搬上船只的时候,当时便觉得有希望了,模模糊糊就有些想法。 不但是她,还有他们…… 现在终于到她将这些想法付诸于行动的时候。 至于成不成,这些人又能走掉多少,就听天由命了。 宁夏眼眸沉沉,透过厚厚的船仓库墙壁,仿佛看到那片自由的天空。 舵楼 内里装饰华丽,酣歌恒舞,靡靡之音响起,一派和乐升平的景象。 老大端坐于最上座,饶有兴致看着底下人纵情声色,自得其乐地在上头小酌。 敬坐下边的修士,几乎每一个都美酒在手,美人在侧。衬着华丽的装潢,氛围空前热烈。 那个疑似二把手的筑基修士举起一杯酒,遥遥对着上方的男人,作敬酒状。 其他修士也都发现了他的动作,俱是停下来,跟着一同举杯。 “敬头儿!”“敬老大!”“敬您!” 男人来者不拒,一一回敬。 “敬前程”男人唇角笑容完美,无懈可击。可隐隐间却透着一股邪气和不和谐,仿佛皮与肉是分离的,违和感十足。 不过底下人已经习惯了。这个男人自第一次见了面起,便是这般,皮笑肉不笑。这个怪异的笑容,已经成了众人心中供奉的胜利标志。 也是有了这个男人,他们才能如此这般逍遥自在而不必忙于生计。 “嗨!” 底下人继续歌舞声色。 老大拒绝了想要上来侍奉的少女,继续独自小酌。 沉浸与繁华景象的他们,都没有发现,这个带给他们荣华富贵的男人对着虚空,勾起一个怎么样癫狂的笑容。 而那个笑容又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怨恨。 第四百一十八章 香气 () 比起上边的繁华景象,下面船舱,宁夏她们待着的地方又闷又热。 那些被分配来看守的修士都被这里恶劣的环境隔应到了,各种不愿意来。 许是他们采取了轮班制,宁夏他们几乎个一阵子就会看到一批新脸孔。 这样看来这船上的人也挺多的,换了这么久班都没重样。 也好,这样她的计划也会顺利些,十分有利。 对,没错。宁夏已经想好了对策,事实上这个想法在她登上船之际就已经模模糊糊在脑海里显现了。 刚才她只是花时间下了决定罢了。 俗话说欺山莫欺水。比起山林这个神秘莫测,但有迹可寻的霸王,水则是个冷漠无情的杀人客。 大自然的力量往往出人意料。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修士还得行水路,大概是这里的规矩还是别的什么。他们现在正稳稳地坐着这条船舶驶在一条不知名宽广河道。 隔着夹板,宁夏可以听到外边浪潮翻涌的声音,间时还会有几道不知名生物的鸣叫。 很好,若是他们真的用飞舟,宁夏还真的发愁了。现在好了,走水路倒是给了她可乘之机。 宁夏若有所思地盯着不远处那俩个刚换班的看守,正慵懒地靠在墙边闲聊。似乎觉得宁夏他们并不需要看守。 他们自然也没看到宁夏悄然掏出一个小瓶,无声打开,望手掌摁了摁。 灵力微澜,白色的粉末瞬间化为无形,消散在空气中,微微有些烟火味。 不过这是船舱,做饭在这,助力舱也在这,到处都弥漫着烟火味,这一点点根本就不起眼。 凭这两人的修为也不可能发现筑基期的宁夏。 所以她趁那两个家伙在话家常的时候继续做她的小动作。 下一班的快来了,她得加快动作,越快越好。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她们才有活路。 宁夏没有跟那群孩子进行过交流。一来是怕隔墙有耳,二来…… 看那一双双蕴含着仇恨加怨恨不甘的眼眸,宁夏觉得说再多的也是多余的。明显他们只会配合她的行动,而不是她的阻碍。 正在专心致志搞事的宁夏没有看到,笼子里那些至今仍是保持清明的小家伙们也在专注地盯着她,眼里闪烁着不明的光芒。 这那一双双眼眸,都有异与外边的人,明明是带着些无机制的光,又诡异地混合了一种人的温情,奇异又和谐。 一双碧绿的眼眸,混合在众多视线之中,一如之前定定地看着她的动作。 虽然修为上占了优势,但这些守卫毕竟都是耳目清明的修士。宁夏的小动作肯定要来得比寻常谨慎些。 她现在的活动范围范围被迫限制,又在敌人的包围圈里。若是出问题,只怕立马就会陷入被动之中。 虽然她也不太怕这些人,但宁夏她可不是一个人。她还想为身边这诸多同患难的道友做点事情,来点帮助。 至于他们能不能顺势逃出去,那真的就是命运了。她也只能做到尽力而已。 所以现在开始,宁夏的每一步都很小心,免得出岔子。若被人发现就功亏一篑了。 搞事的条件未免还是太多限制了,一时之间宁夏只能想到这么粗糙的计划,只盼着一切顺利。 她取出来的玉瓶一个个空落下来,里边的东西也用了一大半。她的心渐渐地定了下来。 就这样,这才是第一步。 还要快,时间不多了。若是慢些,到了目的地,一切就完了。届时也只能说他们的命不好。 宁夏回过头,看了眼后方的诸多笼子。眼里极快地闪过诸多情绪。 当然,事情不可能是万万不可能这么顺利的。 生活带给我困难…… 好吧,宁夏只能心平气和地劝慰自己。好像好些……个鬼?! 怎么老出现这些幺蛾子?就不能让她顺顺当当整完一件事情么?非得给她加级。 “咦?!阿贵,你有没有问到一股特殊的香味儿?”一个修士拍了拍隔壁的同伴,嗅了嗅,有些疑惑。 他的同伴有气无力地推开对方的手:“别搭着我,你的手好烫。哪有什么香味?一股油烟味儿,我都要被熏晕了。你竟能闻到香味,疯了不成?” 听到香味,宁夏心里咯噔一下,沉了下来。手上的动作僵住了,迅速藏起玉瓶,留意守卫那边的动静。 白磷无色无味,容易附着。而枝子则是一味香料,虽然有种烟火气,但闻之悠长,若是混得好是能调出不错的香来。是一味不可多得的香料。 若是爱好调香,或是鼻子敏感的或也能闻出来。所以宁夏这样做也有一定的风险,就怕遇上行家。 眼前这个明显不是行家,因为他也是迷迷蒙蒙不太确定,但抵不住别人鼻子灵光啊。竟然一下子就闻出问题来。 厉害啊!竟然能从这么浓烈的油烟味儿中闻到区别与它们的香调。若是现代人,没准可以混个美食家或调香师当当。 不过她是不会给对方打高分的就是了。 “不是……但是我真的闻到了奇怪的味道。很不一样,绝对不是油烟味。我娘从小就夸我鼻子灵,我是决定不会错的………巴拉巴拉……”那个修士委屈地道。本来他也没那么在意,可对方竟然怀疑他的嗅觉,遂忍不住蹦出来解释,非得解释通。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这里热得要死,又臭,你竟然还能分神关注这个,是挺厉害的。我说你闻到的,许是上头那些美人香罢。” “唉,可惜了。咱们错过了这么多好酒好肉,怪可惜的,还要跑来这又闷又热的地方看守。” 那个非说闻到香气的修士立刻便被吸引了注意力,一脸郁闷:“是啊,真是可惜。就是不能在上头,回船舱修息也是不错的。结果还要来这里。我说,这些东西真的要费力看守么?” “可劲儿吧你。别说这么大声。小心被上头的人听见,头儿眼里可揉不了沙子。你只要按着他的吩咐做事便好,莫要质疑。往后荣华富贵有的是你。” “是啊……” 听到这里宁夏的汗都要滴下来了。最后一句,心中的大石才放下了。 过关了。 第四百一十九章 剧震 () 天知道她听见对方嗅嗅嗅,还念叨着有奇异香气的时候,心底有多沉。 见鬼的。这样竟然都被察觉,计划才进行到一半,还有一半粉末没撒,她可不想就这样功亏一篑若真是被发现了。 只怕…… 宁夏转过头看了下后方的孩子们,抿了抿唇。 幸好那位超敏锐的老兄被另一个神助攻给岔开话题了。他们的关注点由特殊香气转移到宴席的纸醉金迷,美人美酒,扼腕叹息,恨不得立马结束看守到上边去狂欢。 彻底放弃追究特殊香气的问题。 而闻到此处,宁夏总算是松了口气。过关了。 看来动作还得再缓缓,再细些。可能磨地不够细,也许是撒得不够匀,竟一时粗心大意叫人察觉出来了。 这些瓶子里装着白磷粉跟枝子粉末。宁夏在五华派的时候特地整出来的。 当时也是受了元桂芳的启发。既然这两种东西混合在一起有这么强的引兽作用,没准有一天她也会用到,备了一批放着。 一直到现在都没派上用场,这回终于用上了。 为了方便使用,宁夏将枝子磨成细幼的粉末,掺和进白磷粉中,摇匀,届时就可以直接使用。 宁夏费这一番劲儿就是为了将这些粉末弄到那些看守的人身上。白磷粉附着性极强,若是粘身上走一走晃一晃,部分的粉末立马就会随风黏到别的人身上。 看守的人隔段时间便会换一拨,这样扩散源也多,正合宁夏的意。 若是一切都顺利的话,又足够幸运,应该很快就会见效。单看什么时候而已。 “喷嚏!”一个在夹板上巡逻的修士疑惑地看了看周围,什么异常都没有。 怎么总感觉鼻子不太舒服,沾沾粘粘的。大概是海风比较咸,有些不适应。 男人遥遥看了眼半空中明亮的弯月,眼神柔和了些,似是想起某些令他眷恋的事情或人。 不知此时…… 咦?!男人的思绪被打断。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几乎笼罩住他整个人的黑影。月光挥洒下来,映射在那道黑影上,尖锐的锯齿冷冷,透着一种森白的光泽。 他的嘴唇抖动了下,冷汗吟吟,整个脑袋都是空白的,脚下跟粘在甲板上似的,一时间竟无法动弹。 耳边还传来水花噗通噗通的响声,似乎……有什么大家伙出来了。 “不……不!” 宁夏手上的白磷粉跟枝子粉此刻已经部分散完毕了。 后边的行动十分顺利,再也没有出现过像之前那种鼻子敏锐的变数,计划十分顺利地铺开来。 趁机将空瓶子一骨碌扔进小黑箱,假装虚弱地地倚在笼子上,静待事情发酵。 天地佛祖圣母玛利亚,无论谁都好,还请庇佑个,能够让事情顺利进行,也好生惩罚下这些个丧心病狂的人贩子。 宁夏心中暗念。 突然间,船身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似乎有股巨大的力量往他们这个方向的壁端撞击。 宁夏所在的笼子一个没稳住往斜边一滑,狠狠撞在船舱的墙壁,顿时眼冒金星,脑海里翁翁想。 该死的,呜哇,太疼了。虽然早已有心里准备,但还是被这猝不及防的动作整到了。 不过,同时她也感到欣喜如狂。别人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她可知道,眼前这场闹剧几乎算得上是她一手导演的。计划通。 “什么事?!”稍年轻点的那个看守有些惊恐的地看着周围,不知所措。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出行,之前从未遇过这种情形。 年长的那个稍微老练点,虽然面有异色,但还算淡定:“没什么,可能是遇上海里的妖兽。应该很快就会离开的。” 说着其实年长修士感到有些奇怪。他是最早跟着老大的那批人,尽管因为天赋极低,多年来一直庸庸碌碌。但也算见识不少。 早年的时候条件不好,用的是那种普通的船,经常会遇到海中的妖兽。当时队伍也曾多次从大型妖兽手下死里逃生。 后来,买卖做大了,手上充裕,才换了如今这种混合型船只,燃烧物料跟灵力混合便可轻松开航。 哦,至于飞舟,他们暂时还用不起。浮云岛大陆物资匮乏,这种成品灵器供不应求,物价高昂,几乎成了上层修士的专属。 而现下这种船质量已经很好了,还用了专门驱兽的木材镶嵌。从此被妖兽攻击的次数少了许多。 再加上老大吩咐日夜燃烧的驱兽香料,大多数海兽遇到他们都会下意识躲避,已经极少再遇见这种情况了。怎么今天突然间又有愣头青冲上来了。 罢了,上头的人会好好处理的,他们只消好好尽本职工作就好了。 可惜,天不如人意。他以为的短暂震动持续了很长一段时候,看得出这只盘旋于此的妖兽目标很明确就是他们。 船身摇晃得越发激烈,宁夏等人随着笼子滑来滑去。看守的两人无暇搭理宁夏他们的动静。 原先还算淡定的年长修士此刻也慌了神。 听到上边甲板脚步声踏踏,似是有人在上头剧烈跑动,有惊呼声,有呐喊跟尖叫,叫人心尖儿荡。 换班的时间到了,可还没有人前来,且船身的晃动越来越厉害。 “十三哥,怎么办?我们要不要上去?它们怎么办?”其中一个修士惊慌失措地问道,又指了指宁夏他们的方向。 “不。先在这等,老大没下命令我们不能擅离职守,不然事后追究只怕逃不了的。”年长修士皱眉:“而且看样子上头的情况也不太好,还不如在这下边见机行事。” 听到这里,宁夏扼腕叹息。 可惜了,竟然遇到个心有成算的。若是他们慌神一点,胡乱跑了,宁夏立马就可以放人出来,动手,进行第二步。 可惜了,用不用这么有责任心? “你们,快上来。”甲板被大力掀开,一阵海风袭来,外边是满天星辰。 是晚上!好极。 两个修士愣了下:“这……” “快点跟上,这是老大的命令。下边锁好,莫要出岔子。” “诺。” 低垂着头佯装晕倒的宁夏眼前一亮。 机会来了。 第四百二十章 奔逃 () 直到甲板被关上,锁链声音响起,宁夏才抬起头,眼眸晶亮。 不待她爬起来,船身再一次守到剧烈的碰撞,这一次是另一边。可以看得出闹事的不只是一只妖兽。 糟糕,用力过度了。 想到不知引来一只妖兽,宁夏手下的动作迟疑。这些孩子能不能逃过这一劫?宁夏不知道,她甚至都不知道他们之后能否在那些人贩子眼皮底下偷渡。 但走得一个是一个,总不能让那些人那么顺摊。 她掐住笼子细长的栏杆,稍一用力,那直愣愣的两条栏杆已经变形废掉了。宁小夏毫不费力从里头钻了出去。 顺利得让她有些愣神。不知道那老大是自信还是怎么着的,竟然用这种笼子困她。就没想过,若是她恢复过来,这东西立马就成渣渣了吗? 事实上,那伙子人的确没想过这种事。 他们没想到会有宁夏这样的奇葩,自行解了灵脉。也没想到她能整出一场这样的戏,将所有人一起拖下水。 困着宁夏的笼子也是临时准备的,这东西是为了宁夏后边的那些“剑奴”准备的。 因着某种特殊的原因,这些据说是剑奴的家伙一旦进入笼子,便无法挣脱,只得束手就擒。 逮到宁夏这样的修士,为图方便,便灌了封灵药一起放里边里。反正被封锁了灵脉的宁夏在他们眼中,就如同没了爪子的野兽,不足挂齿。 不过这会倒为宁夏提供了便利。她轻易地碎掉了那个“不堪一击”的笼子,从里边爬了出来。 稍稍松动了下一根骨,立刻看向后边的数个笼子。发生了这般大的动静,绝大部分的孩子已经从昏迷之中醒过来。 数双瞳色各异“水晶”其其射向她的方向,让她感到压力倍增。 到这时,宁夏才意外发现,原来这堆孩子俱是生了一对异瞳。天蓝的,碧绿的,暗红的……啥都有,而且瞳孔生得怪异,也较常人不同。 还有头上的那抹奇异图腾,如同眉心痣一般点缀在眉宇上方,火红火红,叫人心中一悸。 宁夏压下心中拿点怪异,舔了舔干涩的唇,有些尴尬。事实上这么久,受条件的限制,她从未跟这些孩子们交谈过。 脑子一白,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什么说,尴尬地站了几秒钟。 罢了,别的不多说,直接救人,打直球。生死存亡之际,多说什么也没用。 只要他们能多活下来一个,她也算功德无量,这么多天的苦没白受。 剑奴们亲眼见着这些将他们屈辱禁锢住的枷锁,教他们像货物般供人买卖的笼子,就这样被眼前这个陌生的修士掐碎,毁坏。 他们自由了。 宁夏手下不停,麻利地毁坏笼子,把人跟小猪似的一个个扒出来,都赶到那边去。 示意他们吃下辟谷丹,一边道:“好啦,赶快调息,缓和下。我们时间不多了,若等上头那帮人发现,咱们谁都走不了。” “我给你们半柱香的时间,离开这,有多远走多远。晚些此船将有大事发生,若是手脚不利索,恐也会一同陷进去。” 宁夏迟疑了下,把在宛平城购置的补气用的低级丹药供给了他们。 “我也只能帮到这里,接下来,望你等各自安好,莫要回头。去吧,我只等你们半柱香。” 宁夏示意众人跟着她离开这个船舱,下边的壁垒太厚,要破开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虽然比较危险,但还是到上边去另寻出路比较现实,留在这怕也是陌路。 仔细看了看这群孩子,却惊奇发现他们的修为竟都不错,练气二三层比比皆是,也有几个稍高的,最大的那个至少得有练气九层的修为。 只是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被捕获的?这么大批量,难道都是那筑基修士跟金丹抓的? 而且宁夏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没被封锁灵脉。罢了,不管了,现在没这么多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 宁小夏扒拉着甲板下边的梯子,示意他们快点跟上来。 怎料领头那个孩子摇摇头,没有跟过来的意思。 “我们就不上去了。我等有别的法子出去。不若恩人也留在这,等会儿一同出去。”疑似领头的那孩子哑着嗓音道。 这是宁夏第一次听到他们说话之前他们一声不吭的,宁夏还以为他们是被灌了药还是啥的。原来可以说话的呀。 “真的?你们在这可是真的能出去?”宁夏拧了拧眉,有些怀疑。 “能!” 看着这些人脸上坚定的神色,宁夏终是没有多问。她掀开甲板,对下边的人道:“半柱香,不能拖延。若是久了,必有性命之忧。那诸位请多珍重。再见” 扫视下方的诸多张脸孔,宁夏朝他们点头,狠了狠心关上甲板。 她救不了他们,接下来如何,单是看命如何了,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爬上甲板之后,她还在船舱里头,只不过已经到了中间夹层。再往上就是船身建筑了,那些人大多居住在里头。 她现在所待的位置似乎是个过渡的地带,放着大量杂物跟应急物品。幸运的是,这里没有人。也好,省了她处理的功夫。 就在宁夏要爬起来的那一瞬间,一阵劲风传来。她似有所觉,下意识往旁边挪动了几格,心中闪过许多可怕的猜想与想法。 九节鞭已经散漫开来,灵力迸发,下一刻就要抽向对方。 “你……”待看清楚偷袭者的模样,宁夏的手顿了下,灵力也散了几分。 “你是……怎么上来的?不是跟着你的兄弟们一起离开?”宁夏皱眉,作势要掀起甲板把人扔回去。 这熊孩子,别挑这种时候闹啊。 对方灵活地躲开宁夏的手臂,神情防备:“我不走。” “别闹了。”宁夏不耐烦跟小娃娃纠缠,就要动粗。 下方传来一阵比之妖兽撞击也不逞多让的剧烈碰撞,伴随着一阵金属摩擦的锵锵声响。那道声音在嘶鸣,在呐喊,仿若诉说着名剑蒙尘的不甘。不知为何,宁夏心中浮起一股怅然。 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怔住的宁夏迅速回过神来,下意识看向男孩儿。 “迟了,太迟了。他们已经走了。”男孩碧绿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宁夏,好像要望进她的灵魂深处。他的脸色平静,可眼神却是那么哀伤与惆怅。 第四百二十一章 重寰 () 宁夏攥紧手里的九节鞭,心脏有些紧,几次张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突然间一点都不想下边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你……打算怎么办?”宁夏干涩地问道,没有探究那些孩子的事情。 神异也好,自毁也罢,终归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她选择救他们,而他们选择走自己的路,也算求仁得仁。 眼前这个孩子显然有着不同的想法,不然也不会跟上来。宁夏想听听对方的说法。 若是不成,再想法子送他走罢。 只得这一个,宁夏也有几分把握。毕竟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成了的话,只怕那些人就无暇去追丢失的“货物”了。 “我想跟着你。” “行,一会你跟紧点。我带你到上边,你瞅着机会离开这艘船,动作要快,免得受累。”宁夏三两句交待道,一句虚的也没有,便答应了。 “不……不是。”男孩皱眉,额头冒汗,有些着急,就要揪住宁夏背过身的袖子。 “我是说要跟着你一起去,不管做什么。” 小祖宗,别闹了。你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事么? 宁夏都要气笑了。她当然清楚自己接下来去做什么,这计划还是她定的。为的是趁机抱那被绑架的仇。 有这样的机会,她有什么不敢做。只要胆子够,金丹也敢拉下马。毕竟她怎么着也是屠过龙的“狠角色”。 这下机会来了,宁夏自然不会放过。 但也仅限于她一个人。她有小黑箱,有利器,修为也不拖后腿。即便是失败了也不怕被抓,无论如何她总有小黑箱一个退路。 一个意念,那老大是怎么都不可能真正找到她的人。 这也是她叫那些孩子们快跑,走得越远越好的原因。她有把握在这种情况下存活下来,可不代表他们能。 若拖着这么个小毛头,她还能干什么?别说打打砸砸,生命的钢丝线上起舞,就连基本的躲小黑箱也会变得佐滞起来。 总不能出事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躲进去,扔他在外边承受一切后果。 因此怎么着都不可能带上他啊! 宁夏听了下上边隐约传来的动静,权衡利弊,冒险劝道:“小弟弟。听我说,若你此刻离开,还有生还的机会。若是跟着我怕是只有死路了。” “我……没有把握保住你的命。” “不是小弟弟。重寰。我叫重寰。” 这个是重点吗?宁夏无奈。 怎料对方十分执拗,强调了名字不止,还非要在宁夏的手心写出他的姓名,非要宁夏记下才肯罢休。 幸好船身周边动静越来越大,四处撞击,明显不止一只妖兽在作乱。听着上边越发惊恐的惊呼声,宁夏觉得那群家伙暂时是抽不出功夫来搭理他们。 不过动作还是得快些。再这么乱搞,不跟电视剧里那些人事态紧急还在巴拉巴拉一样么? 宁夏清了清嗓音:“好,好!重寰,你听明白了吗?想来你也猜到我要做什么,必不可能带着你去。你想好,跟着只会白送性命。” 而且可能还会拖后腿。宁夏心里补充道。 她有小黑箱,可一路掩护,什么事都找不上她。再带上一个重寰,那就不一定了。 宁夏可没忘记,他们的敌人是一个金丹真人。她没有把握。 “我不怕。他们都已经先行一步了,我迟早也要去,早跟……晚的区别。但我还不想死,我……还有事没有完成,要用这双眼睛亲自去看。” 宁夏心尖一颤,故意忽略对方话中某些含糊不清的意思。 她垂眸,语气冷酷:“但我不想。你跟着我只会阻碍我的计划。若是一个不慎,盘都会奔溃,到时不只是你,我也很有很可能活不下去。” “碰。”对方瘦小的身影就这么折伏下来。 宁夏甚至都没来得及出手,对方整个人就已经跪下膝行至她跟前。 “呜哇”宁夏被吓了一大跳,连忙去扯人。不料对方的力气大得出奇,以她的力量竟一时间无法作用。 “重寰,你冷静点,我不想跟你玩这一套,也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若再僵持下去,我什么都做不好。” “你走吧。去哪都好,不要妨碍我。”为了让打消对方异想天开的想法,宁夏狠了狠心说出了这样酷烈的话语。 其实她并不擅长于此,说出这样的话让她同样地不好受。可没办法,这小家伙太粘人了。不快点把他赶走的话,对方还不知道会磨多久。 “天地之大,宇宙之广……苍穹混沌,剑道至尊……剑名重寰……此致誓言……剑与天同在,吾与汝同在。” 重寰的脖颈微仰,渐渐地升腾起来,漂浮在半空中,俯视着她。那双碧绿的眼珠已经失却了人的形态,此刻如同一对绿宝石,晶莹剔透,细小繁复的神秘图腾镶嵌其上。 周身灵光流泄,厚重的繁文缠绕其身,一团微蓝琉光聚在胸前,压缩成核,渐渐聚集成一颗无法用言语形容之美的宝石状凝晶。 眼睁睁看着对方发生这样不可思议的变化,不知为何,宁夏却感到浑身无法动弹。身体仿佛被某种庄严而沉重的力量束缚着。 明明应该感到无比恐慌,身体的本能跟理智却告诉她,不用怕。一切正望着好的方向发展。 宁夏愣愣地看着那颗凝晶成型,看着它缓缓朝她飞来,看着那块充满灵性的凝晶一点点融入她的身体,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那股力量凌厉,却又令人感到异样地温柔。 身体很轻很轻,舒缓而自然,如堕梦中。 成了。 宁夏从迷幻的梦中清醒过来之时,凝晶,琉光,不似常人的重寰……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只有四周显得无比真实的猛烈撞击与摇晃的船舱,她自己,以及倒在地上的重寰。 发生了什么? 宁夏举起手掌,感到不可思议。刚才发生了什么?在她身上。 是他做了什么?她的视线直直地射向躺在地上的男孩。 “咳咳咳”躺在地上的重寰突然咳嗽起来,弓起身来,几乎要将肺都给咳出来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 属于 () “你做了什么?!”宁夏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子。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起了变化,有一道奇异的意念萦绕在她的神魂,贴得很紧,很亲密。 明明是外来的东西,却如同自己的一部分一样,如臂使指。另一端似乎链接着某种东西,她好像可以意念随动控制…… 不,不能再想了。宁夏从思绪中抽离出来,直指“罪魁祸首”重寰。 比起打击报复某个仇敌,她更在意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某种奇异的变化。 经过剧烈的咳嗽之后,重寰已经清新过来,半坐在地上,低垂着头,十分狼狈的样子。 宁夏的问话让他抬起头来,半仰着头,看着她。 还是那双碧绿色的眼眸,那种不似人形的剔透成色已经消失了,变回如今普通的眼眸。透过那深深的眼瞳,宁夏可以看到平静、信服、恭顺已经期望,唯独没有恶意。 她愣了下,急上火的心缓缓平静下来。 “告诉我。你做了什么?”她再一次询问道。不过语气里已经不见方才的气急与怒火。 “主人。”他改盘坐为跪坐,跪在她跟前,随时都可以行大礼的那种。 “我已认您为主,立下魂誓,生生世世不可背离。生死只在你的一念之间。请相信我。”重寰恭敬地道,姿态恭顺,显得很自然的样子。 这突然间的,宁夏可被吓得不轻。她的确感受到神魂上多了一道令咒,只是这咒束缚的好像并不是她,而是另一边的关联方。 她是作为支配方的存在,生死予夺的那种。只要她意念一动,就能将对方的一切把玩在鼓掌底下,包括性命。 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转眼的功夫就多了个这样的东西,还是宁夏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叫她怎么能淡定。 这样的变化不用想也知道跟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孩有关,不由地追问。 没想到却得到一个这样的答案。 魂誓。 这在大世界不是什么秘密。它在修真界鼎鼎有名,一个能够束缚修者的至高誓言。 发誓者从此将一切包括生命都交给受接方,从此生死予夺不由己。 重寰对宁夏发了这样的誓言,将性命交托在她手上。 他为什么会这样做?这是宁夏怎么也想不通的事情。 “为什么?你不这样做也可以。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是宁夏第三次这样问他,每一次的意义都不同,蕴含了她所有的疑惑。 重寰这个人就跟一个迷一样,短短的时间里,还给她留下很多谜团,犹如那迷雾中的花,永远无法触及它的真相。 “我想活着。” “我还不想死。” “我想跟在您身边。” “就在您身边,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我……还想见她一面。” “你能……实现我的愿望吗?”重寰的眼里满是渴望与深沉的情感,炽热得要连同她一起烧起来。 宁夏静静地听完对方的话。没头没尾,语无伦次……却听得出对方的渴望与期盼。他是那么想活着。 “你的愿望”她嘴唇微启,声音平直,不带一点情绪。 “我想见她。无论如何,请带我去见她,这是我唯一的愿望。一切终了,愿呈上吾最珍贵之宝。” “如你所愿。” 礼成。 宁夏就这样莫名其妙得了一小跟班。 虽然不太清楚对方微妙的心理。但暂时来说,可以信任。 废话!人家命都给她了,还能说什么。 现下情况紧急,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一切也容不得她多想了。先这样吧…… 不过,宁夏也不会带着这人一起去闹事。说得难听,这么大个人,还碍手碍脚。 既然答应了别人,宁夏也必不会抛下他。暂且把人抱住,一切往后再说。 对于重寰这样不可拆卸的“大件行李”,宁小夏决定采取另一个办法。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将小黑箱直接暴露在第二人面前,除了死人。 重寰不是死人。宁夏也只有让他变得稍微像死人些,不然会有暴露的风险。 宁夏取出一枚复气丹,示意对方服用。 此丹药,顾名思义,自然是修复身体的丹药。效果不错,但副作用极大。服用之后会被强制休眠,倚靠吸取周边灵气修复己身,很长一段时间都如同活死人,昏睡过去。 直到身体大部分创伤都被修复,才会苏醒过来。简而言之,人不好,也不会醒过来,跟死了没差别。 所以虽然这丹药级别颇高,几乎算得上是高级丹药,可却不怎么好卖。大概是副作用太大了,历练中修士们无法承担无法苏醒的风险,也等不起。 凤鸣城那边送来的丹药混了几颗。大概是凑数的,没想到此刻却派上了用场。 宁夏可以感觉到重寰体内紊乱的灵力跟创伤,看上去像是之前受的伤,不是可轻易治愈的那种。 那正好,吃这个丹药就正正好。陷入沉睡,也就不知道周围的情况如何,那到过哪里去都不知道。 “你信不信我。”虽然知道问了等于白问,宁夏还是处于礼貌性问了句。 重寰倒是没说什么,捧着丹药,缓缓点了点头。 “那你即刻吞下这枚丹药,睡一会。待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立刻替换 魂誓。 这在大世界不是什么秘密。它在修真界鼎鼎有名,一个能够束缚修者的至高誓言。 发誓者从此将一切包括生命都交给受接方,从此生死予夺不由己。 重寰对宁夏发了这样的誓言,将性命交托在她手上。 他为什么会这样做?这是宁夏怎么也想不通的事情。 “为什么?你不这样做也可以。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是宁夏第三次这样问他,每一次的意义都不同,蕴含了她所有的疑惑。 重寰这个人就跟一个迷一样,短短的时间里,还给她留下很多谜团,犹如那迷雾中的花,永远无法触及它的真相。 “我想活着。” “我还不想死。” “我想跟在您身边。” “就在您身边,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我……还想见她一面。” “你能……实现我的愿望吗?”重寰的眼里。 第四百二十三章 祭品 () 老大现在很焦躁,一股无法掌控命运的失控感困扰着他。 妖兽围困以前不是没有过,可他却不曾遇过眼前这种情况,一只两只三只妖兽围困就如同掉入一个圈套,脱身不得。 他不知道为什么今日会遭遇这样的事,而且这事怎么看都带着些诡异。他的内心一直惴惴不安,仿佛由什么事立马就要发生。 修真界里,修士与妖兽向来不合。人视妖兽为畜孽,随意虐杀取用。而妖兽同样地也十分敌视人类,弱小的对人类避之如虎狼,强大的则窥视修士们身上的力量。 两者之间是不死不休的处境。 之前也不是没有遇过被袭击的情况,但这后边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他还专门定制了这艘特殊的船只,镶嵌上驱除妖兽的灵木。还吩咐手下熏燃各色强劲的驱妖香料。 在这之后,被围困的情况已经减少至无了。即便是有,也是一次半次,还是那种在附近徘徊了一阵子便离开了。大概是受不了各种针对他们的措施,跑了。 他本以为这群妖兽也是徘徊一阵,便会离去。 怎料事情的发展完跟他们的料想大相庭径,一发不可收拾,变成如今这副完无法控制的局面。 那几只海妖兽不肯走了,癫狂似的,一直追着他们的船不肯放。 本来离目的地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的路程,若是按着这条航线行驶,很快就可以着陆了。 没想到会在半路遇到这样的事。问题是,他们根本就无法脱身这几只妖兽已经疯癫了,不发狂把船掀个地儿翻已经算好了。 这离莲雾城那边还是有些距离的,岸边巡逻的修士要发现他们的况还是有一点难度的,若是真的要求助引起注意力也不是没有法子。 但问题是,他们根本就不想让那些个人救! 别忘了,他们运输的可是见不得光的货物。若是遇见接洽的同道或心知肚明的修士还好说,若是遇到贪狼锏那帮疯狗,指不定他们都得下大狱。 老大不想冒那个险。为今之计只有一个,那就是自救。 这艘船终究是根据特殊需求订造的,性能与坚硬程度一流,这些妖兽暂时不会对它产生过度的毁坏。更何况这几只海妖兽并不是以攻击力著称的妖兽。 若是他们坚守此船,尽量保持船只漂浮,那这些妖兽就奈何不了他们。 不过被这样几只等同于金丹修为的海妖兽围攻,自然不好脱身。即便是老大自己身为金丹期的修士,对眼前的状况也感到非常棘手。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出动了大批精锐的动力仍是无法从这种况中挣脱出来,而且那些妖兽还拼命去撞击底下的船舱。 再这样下去,即便是再坚硬的外壳很快也会破裂开来。届时只怕他们等人就都要御器飞行,手拎着货物去莲雾城。 也不成啊! 莲雾城上空及其周边海域上空是禁飞路段,为此不知名的大人物布下了不少剑阵,一经落入,便会就地绞杀。丝毫不会顾及他们身份之类的。 若真是到翻船那个地步,大概只有“游回去”这个选项是最安的。虽然也不排除会被海妖兽拆骨入腹的可能。 总之,现在老大他们一行人就处于不上不下,不知所措的困境。 两个时辰前还在载歌载舞的他们大概没想到会遇见这样的事。 别说荣华富贵了,能不能保住小命都是一个悬念。 时间久了,老大他们也发现那些妖兽似乎对船舱下边的存在感兴趣些,下面好像有什么极度吸引他们的东西。 老大心中暗道不好。虽然他不知道下面有什么吸引着他们,但那里有什么他可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在他心目中,那群家伙的价值可是远远高于他身边的这些人。不能出一点闪失。 只能这样了。 老大沉声吩咐让人把下边留守的人都给唤上来。 既然要遴选供奉,自然要挑合适的。而且还不能一次性用光,也不能一次性给最好的,不然可能撑不到底。 哪怕所有人都牺牲掉了,那批货物也不能出一点闪失。他绝不容许! 于是船舱下方留守的所有人都被唤到上边来了,就连厨子跟底层苦工也不例外。 事实上,老大是想岔了。吸引海妖兽的不是底下那批剑奴,而是宁夏漫撒的白磷粉跟枝子末。 为了达到最大的效用,宁夏尽可能往每个看守人身上都撒一点,之后他们又交相传播,传给上边的人,气味扩散到外边去。这才引来这批疯狂的海妖兽。 而宁夏他们所处的船舱,因着重叠传播,可以说是气味最浓的地方,自然更加吸引那帮子已经癫狂的海妖兽。 却被老大误以为是剑奴引得炮火,他将所有的人都给叫走了。正正好方便了他们。 说起来,宁夏也算错有错着,正巧碰对老大的脑洞,这才有了现如今这个局面。 “老……老大。真的要这样做么?”一名高层颤颤巍巍地问道,这是最后一次确认了。 “放。”老大眼皮都没抖一下,语气自然,跟刚才宴席上指点江山的时候并无差异,只是无端令人齿寒。 “是、是!” “怕什么。瞧你的胆子,丢的又不是你,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几个贱奴罢了。”老大漫不经心地看着远处,神色漠然,那边是莲雾城的的方向。 “没、没没……只是觉得有些可怜罢。”男人唇角抖动。天知道,他是真的被这个男人的冷硬心肠惊到了。 修真界当然不乏草菅人命的野心家,那些人向来视人命为草芥。即便是他们自己此时心肠也是硬得不行了。 但像老大这样把人当做物件,当做一种可以使用的工具,眼看着,他还是感到浑身发冷。数不清的惊恐,畏惧还有一种来自于内心深处的恶心感……种种情绪漫上心头。 那么地可怕。他是个那么可怕的人。 那会不会……待到必要的时候,他、他们也会跟那些贱奴一样走向一样的命运。 被抛弃。 会的。那个男人的瞳孔如是道。 第四百二十四章 火起 () 打晕了小包袱,暂时把人解决掉之后,宁夏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确定对方有在好好沉睡的宁夏连忙开始行动。 她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了。若得再拖,待到援军到来,或是眼前的危机被他们意外解决了,宁夏就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既然有机会,宁夏怎么会犹豫。此处不报非人哉! 宁夏深吸口气,轻轻掀开最后一层甲板。在这上边,就是正体建筑了,老大那群人都住在那里。 到了上边就没有回头路了,随时都有可能被人发现。但,她不怕,她就是为此而来,来寻这些人报她的、他们的仇。 很好,没有人。 破开最后一层屏障,宁夏来到一个还算整洁的房间。里头摆着三两椅子,大桌子,有一排寒酸的书架列在旁边,靠墙跟的地方还几张折叠的塌状物体。 桌上的酒肉还没收起来,应该是吃到一半就被叫出去的。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值班的地方,应该是值班人员临时休憩的地方。 虽然瞧上去有些简陋,但比起下边那些支棱模起的板块与肮脏油腻的环境,已经是很好的了。 真会享受。宁夏捻起一个酒碗,想往地上扔,最后却又忍住了。想到那些饿得面黄肌瘦,浑身伤痕的小孩,宁夏心里就来气。 这里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宁夏步子不停,继续往其他的地方走去,蹑手蹑脚闯往另一个房间。 这艘船很大,结构也多,房间间得很复杂。宁夏在这其中穿梭了一阵子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按着宁夏筑基期的神魂也没在这附近搜索到一个人。都去哪儿了? 她最后一站是个金碧辉煌的大厅,高高拱顶,华丽的装璜,数张排列整齐的案桌,还有满桌满桌没来得及收拾的灵菜……无一不在告诉她,这里,刚才有过一场怎么样的盛宴。 哪里都没有人。 这是宁夏在这舵楼转悠许久得出的结论。 她记得这批人贩子数目可不少啊,杂役,搬运她们的,高层,少说也有几百个。若放在现世,可以称得上是个大公司的规模了。 可她翻遍这么多个房间,华丽的,朴素的,单间,合铺,皆是不见踪影。 这么大批量的修士,没可能这样无影无踪消失的。即便是临时走开,也不可能这么巧刚刚好都走开。 可她在下边的时候却能听到上边“腥风血雨”的动态。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些人都被归集到一块儿了,远离这里的地方,以至于她的神魂捕捉不到他们动静。 应该是都去了裸露在外的船廊那边。那帮人估摸着还在想法子对付下边虎视眈眈的海妖兽。 那真是太巧了。正合她意,如斯配合腾出空间跟时间,不就是让她好生布置大本营。等他们回来,给他们一个大惊喜好了。 另一个热闹。好让他们送走海妖兽之后也不至于冷清。 当然,如果海妖兽能替她送他们一程的话,宁夏就更高兴了。 没有什么比葬身鱼腹这个结局,更适合人渣。 不过,宁夏还是要做第二手准备。再给他们添加点越野障碍好了,免得他们太无聊。 宁小夏轻轻扒开酒窖的门,看着里头成山累叠的酒坛子,勾起唇角。 尽管这招已经用过好几回了,但还是百试不爽。感谢赐予她此块“神石”的无名氏。 另一边,船头处 皱眉看着底下那两只不懈翻腾,仍不肯放弃围在这边的海妖兽。 可能是撞累了,这两只海妖兽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无头无脑地剧烈猛撞,船身。 但还是一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的样子,坚定地围住这艘个头不小的船只。 许是因为整条船的修士都被聚集在船头的甲板上,那两只海妖兽竟格外聪明地一左一右拦在船头底部,让整艘船不得寸进。两方就这样僵持对峙着没法动弹。 老大清楚得知道,这两只妖兽并不是放弃了,只是在缓息积蓄力量。他们的状态不对,似是被什么强烈的外物刺激了精神,变得癫狂无法控制,跟疯了一样,拥有强烈的攻击性。 可不知为何,他们成了这几只狂嗜兽的攻击靶子。为什么呢? 老大感觉有一丝微妙的思绪闪过,极快,快到他察觉前便已经消逝在脑海里。 不待他仔细翻寻,就被报讯人打断了。 “报” 老大点点头,示意对方说话。 “那些诱饵都已经下放完毕了,但最后只引走了一只海妖兽剩下那两只似乎没有离开意愿。他们不走,咱们的船也动不了。该怎么办?” 老大抽紧眉角,嘴角下弯,十分不悦的样子。看得来报的二把手心脏一紧,神经紧绷起来。 “准备准备。下第二批鱼饵,定要将那海妖兽引走,咱们已经消磨不起时间了。待到天亮,很有可能会引起岸边巡逻的卫兵注意,届时就不好脱身了。” “可是”咱们哪里还有“鱼饵”? 那些“鱼饵”可是他亲手扔下去的,一个都不剩,死得凄惨。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一道道痛苦的嗷嚎,无尽的咒怨以及海水冲刷泛起的学沫。 哪还有剩?怕是连骨头沫都不剩了。 男人瞥了他一眼。那道眼神冷静,漠然,满含着莫名的冷意。 那一眼几乎将他的灵魂冻住。 他明白了。 第二批鱼饵。 “莫要声张,处理得干净些。若是泄露了,你……”未尽之语,不言而喻。 二把手满头冷汗,点头哈腰,连连应事。 当然还有第二个办法。那就是他亲自出手,将那两头海妖兽杀灭。 但为什么呢?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了这些微不足道的卑贱家伙? 别开玩笑了。 这具身体可不能受伤,不然…… “去吧。” 突然,东边升腾起一阵火光,通明,几乎照亮整片天空,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在这边努力抵御海妖兽的众人都被吸引过去了,忘记了下边虎视眈眈的海妖兽。 起火处 是他们的船舱。 他们的船起火了。所有人愣愣地反应不过来。 老大脸色剧变,连忙翻腾三步做两步赶到前边舵楼处。 第四百二十五章 卧底 () 宁夏一把火烧了他们的船舱,然后扔下一地残局一走了之。 待那边的人发现,船舱这边已经烧得红火红火的的了,估计救了也是变成焦炭的运道。 宁夏早就转移他道,静待好戏了。还不够,这仅仅是开始。 这群丧尽天良的人贩子,若不坑死他们,也对不起这么多无辜的人。 在她们之前,都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人落入陷阱。这样的人渣没一个,世界就美好一分。所以宁小夏动手的时候可一点都没手软。 听着那群人狼哭鬼嚎,躲在小黑箱的宁夏勾起一个微笑。 看着差不多了,宁夏钻出小黑箱,回到了船舱底下。煤油舱就在这下边不远处。 “老大……”二把手灰溜溜地来到老大跟前。 火势太大了,即便是平息了,这片舵楼也不能用了。虽然他们离莲雾城的距离不远了,就使用功能上而言,暂时没有受到影响,顶多是没地方休息而已。 但真的要算起来,损失就不是一般地大了。这条造价不菲的船只算是废了,之后他们也许要面临一笔巨大的修整费用。 这将会分薄他们这次买卖所得,也就是分得钱少了。想到这一点,每个人都是一片哀嚎。 这是无妄之灾。他们在刀尖上舔血,冒着被处分的危险,为的就是那一笔不薄的酬劳。若是被这样生生分薄了,岂不叫他们难受? 九洋只是名义上的二把手,实际上却是此船上实际的管理者。这船上的一切,包括人员调配都是归属他管理的。 这个被称为老大的男人,更像是一个精神领袖。除了一些大的方向调配,这个男人几乎不会过多插手手下的事物,如同甩手掌柜一样将所有事扔给二把手。 他甚至不担心自己被属下架空,与货物无关的事情,他是眉毛都不抖一下。赚来的钱财堆积成山,可身上来来去去穿的都是那几身旧衣裳,简朴得不像个金丹强者。 不为权,不为财,无所作为……九洋有时候搞不懂这个男人的想法。他甚至隐隐觉得这个男人根本就不在意那些利益跟权利,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些货物,那些剑奴。 不止一次,九洋清晰地看到那个男人看向剑奴,眼里异样的光。 老大一向不管事,但不代表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之后,他还是置之不理。失火之事,怎么着都是要追究他一个疏忽失察的罪过。 九洋觉得,他这一回十有**躲不过老大的责难了,即便被从二把手的位置挪下来也是有可能的。 老大背手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神情莫测,仿佛随时否要爆发一般。 就在九洋颤颤巍巍地挺着身子,准备接受惩罚的时候,头顶却传来一个声音。 “查” 九洋额角冒汗,心上的包袱种种落下,深深吐了口气:“诺。” 老大看着那边正在慌张救火的众人,眼中掠过一束异光,露出一个满含讽刺的笑。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 就在宁夏做好准备,该放的放,该烧的烧,一切准备就绪。上来之后,就看到这样一个画面…… 宁小夏:…… 努力救火的众人已经被聚集起来,站成几排,具是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火还没救完就被打断,聚在一起。船不要了?不少人心中暗自嘀咕。 宁夏心里也在嘀咕。 这一届的反派不行啊。不但没有上帝视角,比如立马发现有人搞鬼,然后查到她们这群“囚徒”身上来。而且效率还很低。 本来宁夏预想引来海妖兽分薄他们的注意力,以延缓他们逃跑被发现的时间。原还怕会时间不够被发现。 没想到这群人贩子还可以再慢些。 她跟孩子们破笼逃了,他们不知道。宁夏在舵楼转悠了好几圈然后一把火烧了,他们还不知道。等宁夏溜下去整其他手脚,整完了都,上来发现他们还是不知道。 这样的反派,根本就不及格,亏宁夏还这么警惕,高估他们了。宁小夏都有些怀疑,单靠那几只海妖兽,是不是也能把他们作死? 不过现在火也放了,“炸弹”预备就绪了,宁夏自然是顺着杆一路攀上去。她还不怕事大呢。 原先宁夏是打算“埋伏”完之后,直接进小黑箱的,也省得避人耳目了。 后来等啊等,连个鬼影都没有,宁夏这才冒险跑上来瞅瞅这些人到底都在忙什么。 不合理啊!搞完事都没个人下来看看他们这批“货物”的安危?莫不是自信心爆棚,总觉得她们是瓮中之鳖,逃不掉的? 没想到一上来,就被糊了这么一出好戏。 内乱如此,烈火围船,下边还有“炸弹”等着,这群人不急着自救,竟然莫名其妙地开始点兵阅将,宁夏也是醉醉的。 身为敌人的宁夏都为他们掬一把同情泪了。这下没机会了……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默默站在最前边的老大冷不丁道。 这话……他在对谁说话?! 她不会是被发现了吧?!宁夏惊疑不定地趴在小黑箱的壁垒上。 她不禁怀疑起是不是自己上来的动静太大,被对方察觉了。也是,一个金丹修士,耳目清明,被发现了也不奇怪。 不过……她是不会出去的。傻子才会出去。 宁夏打赌对方把整条船翻遍也不可能找到她,除非她自己从小黑箱里出来。 “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替你出来。”老大再度强调道。 宁小夏坐在小黑箱里无所事事地掰手指。她倒要看看,若她不出来,这人该怎么收场? “被你发现了……” 宁夏:喵喵喵??? 还真的有个这样的角色! 宁夏不禁伸长脖颈,想看看出来顶固锅的勇士是谁。这么巧,接了她的黑锅。 咦?这家伙有点眼熟啊。宁夏把对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总觉得哪里见过对方。 好像来过仓库看守过他们的,最后一批那个瘦瘦的修士。 原来这家伙是个卧底啊。宁夏有些感慨,生活竟然比电视剧还精彩。 虽然看着是个小练气,但却丝毫不恐惧眼前的金丹修士,瞅着应该有后招。宁夏总觉得接下来的戏目大概也会很精彩。 第四百二十六章 剑奴 () 华琅,代号狼五,贪狼锏精英。 他的实力正如代号,在队伍中行五,是此代年轻弟子中的佼佼者,受到众多长辈尊长的器重。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在这? 这还是得从剑奴说起。 贪狼锏几乎等同于莲雾城的维和队伍,其中几乎聚集了浮云岛上所有的精英。 他们享受着权利,也承担着责任。是城内备受关注的骄子,地位极高受人爱戴,同时负责维护莲雾城的秩序,保护这座城池不受侵扰。 莲雾城是个十分和睦的城池,也没有特别凸显的势力,除了贪狼锏,大概就只有那个神龙不见首尾的城主红姬夫人。 说起这位女性,事实上莲雾城的众人也没有见过多少次,她平日里鲜少出现在这里。只知道一旦论剑大比,她就会回到这里来,不知道是为什么。 而且她大概有着某种不为人知控制莲雾岛的秘法,即便她几乎不出现在众人面前,也不承担岛主的责任,同样也能坐稳岛主的位置。 多少野心家都折戟沉沙,黯淡退场。这么多年来,浮云岛的岛主都只有一个,就是红姬夫人。但这位夫人行踪成迷,漂泊不定,几乎不管莲雾城的事。 这就导致莲雾城的势力比较散漫,大大小小的团体势力相安无事,各自经营着自己。 而贪狼锏就是其中一股尤为大的势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地成了形,自发自主地维护莲雾城的安危。 他们也不知道从哪得到红姬夫人的认可,甚至享有岛屿的一些特别权利,共同协理莲雾城。他们就像雾里花一般,神秘莫测。 常言道,暗隐随行。既然有正义的力量,自然也会有反动的黑暗势力。 在某一天,贪狼锏的修士们如常监视治下的城池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些不太和谐的东西剑奴。 对于权贵而言,剑奴是一种稀罕的东西,有助于他们修为增进。但对贪狼锏众人,对于知情人来说,剑奴的出现几乎等同于晴天霹雳,劈得他们晕头转向。 剑奴……不,不是,那可不是奴!是谁,谁擅自把寄养在圣殿的血脉带出来,还被卖作他人奴隶。 这哪是什么小事,捅穿了天吧?!此事来得诡异,也透着恶意,他们下意识便将此事以阴谋论计。 于是贪狼锏迅速出动,想要彻查此事。 第一站便是圣殿。可却一无所获,被打太极一般推了回来。 看守圣殿的修士都是老人了,一个个身份都不简单,身后势力攀枝错觉。他们拒绝了搜查圣殿的要求,并表示圣脉拥有他们的自由。 虽然因为仙人的缘由,这一脉自出生便必须住在圣殿。但他们是独立的,并不存在罪过,他们也没有资格行监视之事,只能守候在此处。 不说贪狼锏,就是他们自己都没有这个资格擅自闯入圣殿搜寻那些个圣脉。最终贪狼锏的人折戟而归,什么都没有探查到。 但“剑奴”的事还没解决,他们也不可能视之无物。不然,将有更多的圣脉沦为剑奴。 华琅便是被派出来调查此事的。他也不愧对他的能力,很快就顺藤摸瓜潜入了老大的队伍之中。 为了获取信任,华琅甚至还强忍着略过了好几批“货物”,这才在队伍里潜伏下来。他也一直没被发现。 本还想着继续潜伏下去,往高层爬,获取更多深层次的讯息。 没想到这一趟竟遇到了这么多出乎预料的事情。莫名其妙被抓来的女修,被癫狂的海妖兽围攻以及突如其来的火起……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华琅感到一股内心的不安。 他觉得,自己的潜伏生涯也许要到头了。这是一种感觉。 果然,那个男人发现了。 在对方叫他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再也无法潜伏下去。 可惜了。华琅暗叹,他一点都不怕这个男人,只是在可惜自己苦心经营多时的局面被打破,无法获取更多的信息罢了。 这才有了他站出来承认的局面。 不得不说,宁夏真的是相当地好运道。这么大个锅都有人背。 不知名卧底先生完引开了炮火。一会儿底下的前奏应该都弄好了,届时谁也跑不了。 好吧,就是这个卧底先生有点惨。想到一会儿的事情,宁夏有些心虚,但剑在弦上,不得不发。 那边的众人还不知道后头有什么大套餐等着他们。 “哦?竟还有胆出现在我跟前,倚仗不小啊。”老大的脸上出现一丝兴味,似笑非笑,看不出真实的情感。 “我怎么会不敢?若真要论心虚,恐怕阁下要更甚于某。阁下莫不是忘了自个都做了些什么?”华琅笑道,毫不在意那些因为他的暴露分分退让开来,拿出武器对着他的“同仁”。 “鄙人还能做些什么,不过一个普通的生意人,赚点辛苦潜。倒是你鬼鬼祟祟潜伏在商队里,也不知道藏着何等居心。” 华琅快要被气笑了:“我看阁下才是得了失心疯的那个。我是为了什么来的,你心知肚明。证据确凿,我也是亲眼看了个真切,若是否认是否晚了些。” “证据确凿?”老大玩味地重复了这个词,瞥了眼愤愤不平的少年:“听语气,像是那帮人,贪狼锏的?” 华琅脸色微变。这个男人跟他想像中不一样,滑不溜秋,装傻充愣。 几句话的交锋,他竟隐隐落了下风,着实难对付。 躲在暗处的宁夏再次听到一个熟悉的名词,贪狼锏,愣了下。 这已经是她第二回正式听见这个名字。看那人的反应,他似乎真的跟贪狼锏有关系? 他们又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道是哪家势力,像这般紧盯着别人口袋的家伙,也只有你们了。”老大语气轻佻,似乎在谈论讨厌的苍蝇似的,满含轻蔑。 “你……”华琅终归是年轻,少年英才,在莲雾城从来都是受人尊敬,何曾受过这等奚落?竟不自觉地被牵着鼻子走了。 幸好他自制力不错,很快就将各种情绪压下去了。他可没忘记自己的最终目的。 第四百二十七章 混乱(上) () “王子徐,你好大的神通。这么多未长成的圣脉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入了你的手里。” “这就是圣殿那群老家伙说的,尊重圣脉?尊重着尊重着,都送到别人裤兜里当奴隶了。你们好大的胆子。难道就不怕被红姬岛主发现么?” “红姬是谁?我可不知道。不过是个藏头露尾,不肯以真实面目示人的胆怯之辈罢了。何须怕她?” “倒是小友你,恐怕要先担心自己罢。”老大,啊不,王子徐讽刺一笑,似乎一点没将岛主红姬放在心上。 宁夏倒是十分惊讶。原来岛主真的叫红姬啊,她还以为是杜撰的,没想到真的叫这个名字啊。 “王子徐,我看你怕也是不逞多让。船都烧成这样了,竟还能笑出来。” “本座又是如何笑不得了。不过是身外物罢了,再买一只便是。可道友的命,怕是只得一回,可惜了。”男人居高临下,看着华琅的目光略带了些嗤笑意味。 在宁夏这个角度,怎么形容呢?嗯,用宁夏的话,大概是看死人的眼神。 王子徐想杀了他。这是大家都心照不明的事情。 只是宁夏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这样的境地,那个卧底先生还能笑出来。 莫非还有后招?宁夏也只能往这边想了。 若没有后招,卧底被发现了,还敢在敌人勉强蹦哒儿欢的,除了视死如归的,那就是胸有成竹的了。 显然,能想到这一点的不只有宁夏,老辣的王子徐又怎么会想不到呢。 他心里门儿清,还说了出来,把问题摆到明面上:“若是你想着等来救你的人,我劝你不必费神了,他们是不会来的。即便来了,也赶不及了。” “因为……在此之前,你会先行死去。” 一时间,整个场面鸦雀无声,无论是哪一方。 华琅脸色一白,似是联想到什么,不禁浮现出慌乱的情绪:“你……你,里边有你的人!” “该死的。那群人是干什么吃的,这样竟也没发现。”华琅的脸红了又白,显是气急。 “小友这也不能怪他。”男人勾起一抹虚假的微笑,故作慈悲地道。 “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只要是人都不例外,你们贪狼锏给不到他的,我能给他,这就足够了。” “想要一个人背叛,只有有足够的筹码便是了。”王子徐显是十分享受这种绝望的气氛,不由也多说了几句。 “谁?是谁!”宁夏能看见他额头上的青筋迸发,一副将将要爆炸的样子。 拜托,人家怎么会告诉你。华琅这话是白问了。 “是谁不重要。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了。当然,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也可以。”话语一转,王子徐冷不丁抛出重头戏。 他想招安。 这下不但华琅愣住了,连躲在小黑箱里的宁夏也愣住了。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宁夏清楚地记得,刚才她分明从王子徐的眼中看到不容错辨的杀意。 这会怎么开始招起安来。还有,华琅给人的感觉也有些怪怪的。两人之间汹涌着一股异样的情绪。莫不是都另有打算? 宁夏摸不清这两人的想法。 一个演得比一个像,奥斯卡都欠他们一个奖杯。 “小友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荣耀加身。若是就这样下去,成就金丹、元婴之境也是迟早的事,何必折在这样的小事上。你还年轻,莫要太执着了。” “再说了,贪狼锏也未必见得你好。区区埋伏之事,竟让你这样天资卓绝之辈出头,想必他们定未想过若被发现了你会如何?看来他们也没有你想象中这么重视你啊……” 整好瑕以地看着动摇不已的小年轻,王子徐露出一个微笑。 他突然发现,把眼前的年轻人招到门下也是个不错的注意。这孩子年轻,冲动,随便便能拨动他敏感的神经,正正好是挑拨的好人选。 若是成功了,他们在贪狼锏就又多了一个内棋。届时也可分散那些烦人精的注意力,免得他们时时刻刻追在后边搞事,碍手碍脚。 如果不成功的话,就……杀了他。这对王子徐来说,易如反掌,顺手的功夫而已。 所以此刻,招安不过是他心血来潮之举罢了。成与不成,影响都不大。 “我绝不……” “嘭” “咚” 华琅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异样的声响打断了,而且同一时间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颤动。船只开始东摇西晃,仿佛有个角正在缓缓坍塌。 这下不止人贩子们,王子徐跟华琅都感到悚然一惊。 糟了。 嗅到蔓延过来的火药味跟焦火味,即便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都不可能安之若素。 剑奴!那群剑奴还待在下边。无论是别有用心的王子徐,还是华琅都脸色大变。 在华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王子徐一举击倒,对方似乎用上了死劲破坏他的内腑。若不是胸前的符咒保护了她,此刻已经是道基尽毁了。 “看住他!”留下这么一句,王子徐行色匆匆往船舱下边跑去。 华琅口吐鲜血,眼睁睁地看着他拉下一堆人跑了,之后又被九洋捆了个干净,被提到一边扎扎实实地看守住了。 虽然这船瞧着马上就要散架了,人人自危的眼下,九洋还是不敢临阵脱逃,或是试图抗个命什么的。别人不知道,他可清楚这男人的狠辣。 若是这时候整出什么幺蛾子,没准就要成为那泄愤祭刀的冤鬼了。 而且即便是逃了又能怎么样?他们早就习惯了跟在这男人身后享受丰裕的物质生活,再让他们回归过去那种穷困毫无希望的底层修士生活,跟要他们的命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老老实实呆着等待安排。没有了船,再不济,大概能游回去吧?! 这个……宁夏大概会告诉他,不能!为了保险计,宁夏特地把剩余的白磷粉末都散漫开来,若是他们打算游回去,这一路上大概不会太平静。 感觉到王子徐的身影从她的身边忽闪而过,宁小夏躺在被铺上百无聊赖地想到。 呵呵,这会儿才想起来他们,晚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 混乱(下) () 这会儿才想起来他们还在下边,再就凉透了。 如果再算上看热闹的这一段时间,都够宁夏做好几次手脚还有多了。 他这会儿下去,别说剑奴,连根毛都找不到。千万别气坏身子呢。 而且她在下边还替他们准备了连环套餐,这会儿下去应该就能看到了。 宁夏再一次验证了,反派话多误事这个真理,并坚定了以后少说废话多干事的方针。 君不见那些废话多多,天凉王王霸的,死得都很快? 该死的,怎么会? 王子徐暗骂,强压下心中的焦躁,三步做两步来到舱底,也就是宁夏他们之前被困着的地方。 只是此刻已经大变样了。烟火缭绕,舱底已经积聚起浅浅的水洼,跟烟火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难闻的气味。 烟雾从东边的方向传来的,一股浓烈的焦味从那边散漫开来。按说要查看也是从那边开始。 只是王子徐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重要的货物,已经他心中某个止不住冒出来的猜想,正等待他证实。 房间被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数个被毁得破烂的笼子,还有满地倒灌的海水,以及一个被利器强力破开此刻无比通风的洞口。 没了,什么都没有了。那些剑奴跑了,就在他眼皮底下,就这样跑了。 王子徐此刻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羞恼。这简直就是他人生遭遇过的最大耻辱! 自他成为……以来,就没受过这个屈辱。没想到待在这个身份,这个位置,竟意外尝尽了这苦涩的滋味。奇耻大辱! 王子徐感到一股子郁气混合着怒气直往头顶上拱,几欲让他即可昏头。 “贪狼锏!”他咬牙启齿地念道。 华琅弓着腰,痛苦地咳嗽,带出一点混着着肉沫的瘀血,喘不过气来。 那人太狠了,一下子折了他两根肋骨,破坏力十足的灵力在身体里游走,破坏一切能碰触到的东西,每一刻都在折磨着他的经脉与**,叫他痛苦不堪。 得亏他实际上是个筑基修士,灵力身后,这一下含着灵力的攻击还不至于叫他即刻死亡。 只是他也不好受,毕竟出手的是个金丹真人而且王子徐还是照着他的弱点打的,这一下便夺去了他的行动能力。 祸不单行,福无双至。每当你以为这已经很糟糕的时候,命运还会给你送来更暴烈的一击。 不等他从咳嗽缓过来,舒一口气,一道劲风朝他的面门袭来。这回他是早就发现了,可是重伤叫她的身体无法及时做出反应,只能任由这道攻击落在他的脸上。 王子徐这一拳是含怒而发,积蓄了他此刻蹂杂的情绪,带着可怖的攻击力。金丹真人的对筑基修士何其可怕,这一拳若真的实打实下午了,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华琅在劫难逃。 然而,王子徐怒气归怒气,脑子还是维持了一丝丝清明。把人直接来个脑崩是痛快,可这下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群剑奴的下落,他必须知道。在帝王剑还没找出来的这个当头,不能节外生枝。 于是在将将碰到对方脸的时候,硬生生收回了近七成的力量,强忍着不打爆对方。 绕是如此,华琅的头骨还是收到极大的冲击,险些让他的头颅骨碎裂。本就内腑重伤的华琅这会儿已经眼前一黑,脑子好像一下子便失去了作用,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哼!”王子徐收回拳头,感觉胸中的郁气好像散了些,理智稍稍回笼。 他没好气地掰开对方血肉模糊的嘴巴,塞了什么进去。早知道就不打这么重了,浪费他丹药不说,还得费时间等他起来。也不知道脑子有没有出问题? “派人下去船舱看看是哪出了问题,快去补。还有弄醒他,不论你用什么办法。”看着旁边战战兢兢的九洋,王子徐不耐烦道。 “诺。”无比害怕的九洋不敢耽搁,连忙派了两拨人做这两件事。生怕这个变得阴晴不定,暴烈无比的领袖一掌了结了他。 待华琅再次在疼痛中醒过来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又是王子徐这张讨厌的脸。 华琅:…… 王子徐“屈尊”蹲在浑身血污的少年跟前,掐住对方的下颌,指尖几乎陷入那薄薄的皮肉中。 感觉到对方那仿佛下一刻就要掐碎她颌骨的力道,华琅的眼中仍是没有惧色。有痛楚,有憎恶,有水雾,就是没有哀求。 他并不害怕。甚至不怕死 意外察觉到这一讯息的王子徐更是禁不住心中的怒气翻腾,手上的力道更大了些,直到对方感到疼痛难当吃痛收紧,才收回双手,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 “你把他们弄到哪里去了?说!若你现在说出来,我还能让你死得更痛快些。” 这时华琅才肯抬起头望向对方,他用一种无比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嘭”可怜的卧底先生又挨了一拳。不过这下显然克制许多了,华琅这下没有一下昏迷过去,只是顺势吐出了不少鲜血。 “你啊你,傻孩子。这时候还要演忠心耿耿的戏码吗?连小命都快没有了。你期盼着的救兵也没来。难道就不感到怨恨么?” 华琅感觉那只微凉的手再次掐住他的下颌,一寸寸的用力,收紧。他能感到自己完好的骨头在挤压,仿佛发出尖锐的嘶吼,即将临近破裂的边缘。 “你把那些剑奴收到哪里了?还不说么?”王子徐一字一句地问道手上的动作不停,满意地看到对方无比痛苦的模样。 “健…汝?窝不直捣……咳咳咳……”见对方开始呼吸困难,无法说出完整的话,王子徐皱了皱眉,嫌弃地丢开手。 “顶顶忠心的一个人,到这步都不肯说。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给得给你吃点手段才能学会听话。” “放心,本座是不会让你死的。你最好能撑到最后……” 王子徐怒极反笑,将人连头发扯起来狠狠贯在甲板上,发出猛烈的撞击声。 隔着一个空间,宁夏都觉得心中一紧,头皮发麻。太、太疼了吧! 第四百二十九章 事了(上) () 华琅真的很懵,一个转头就背了好大一个锅。 他承认自己是卧底,一开始就抱着剿灭乱党,拯救圣脉的想法来的。 被对方抓住往死里凌虐,他并不意外。原先来这里就抱有十足的心理准备。 头儿也跟他说过这件事,再三强调此次任务十分危险。若是有所顾忌,自会派遣别的自愿者前往。 但华琅年轻,心气高,他内心有着超乎常人的志气抱负。若此刻退缩,那他将永远无法达到那个高度,因为胆怯而失去机会,就连他自己无法原谅。 这才来到这里,今日才会站在这里,浑身血污,死亡将近。 但问题是他真的不知道那些圣脉去哪里了,人也不是他救的,他还没来得及救人啊 华琅第一次感到这么憋屈。 若是他救到人还好说,自己选的路爬也要走下去,就是死也甘愿,结果呢,给他来了这么一出,平白被人暴打了一顿,叫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撑不撑得到那群死鬼的到来。实在是令人火大! 是谁叫他背了这么大个黑锅?! 躲在小黑箱的宁夏重重打了个喷嚏,双眼不眨一动不动盯着眼前的动态。 王子徐气得要死,这家伙还敢嘴硬。他就知道贪狼锏的家伙都是又臭又硬的石头,抬又抬不动,踢了又脚疼的坑货。 老半天功夫都没能收买几个眼线,还都是边缘地带作用微乎其微的小卒子。直到前些日子,他才花大价钱撬动了一个贪狼锏的大人物。 没想象到撬的人没用上,倒是吃了一个大亏,这一批的剑奴都弄丢了。哦,宁夏这个充话费送的完没被他放在眼里。 在这个还没寻到帝王剑的当头,最怕就是出错了。万一他们要找的家伙就在这一批里头,岂不气死? 总之,找回丢失的剑奴势在必行。想到这里,王子徐手下的动作又重了些,强大的灵压直把华琅锤得伤口迸裂,鲜血直流。 “我改主意了。既然你这般忠心,我自是要成你的,也算了你这一生。” 王子徐松开踩住对方的脚:“来人,抬来。” 华琅这会儿已经完抬不起头来,浑身都很重,内腑好像要被挤压出来,浑浑噩噩,分辨不出眼前的景象。他不知道这个男人要做什么,反正也没打算让他好过,他只知道内腑一团混乱,外来灵力四处游走,纠缠着他的紫府,他要废掉了。 看着那群人抬着一个类似于十字架的东西过来,宁夏心里有些发寒。看起来,情况不太妙啊。 王子徐屈膝,用指尖勾起华琅的头,悠悠然问道:“如何?现在说还来得及。”他的语调轻柔而舒缓,竟像对情人爱宠说话般亲昵。 可怜的人此时已经血肉模糊,根本就无法支撑头颅的,还得靠着敌人的力量才能抬起头颅。 王子徐直直望向那双此刻已经显得混沌朦胧的眼睛,良久。手毫无预兆突然一松,任由他狠狠摔落在甲板上,鲜血直喷,落到了他的袍角,染红了一大片白色衣料。 “可惜了。”王子徐眉宇间满布阴霾。他还意图从对方的眼里找到一丝一毫的软意与退缩,可最后却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片死寂。宁可死……也不肯说么? 华琅就这样被四肢紧绑,挂在十字架上。这人显是已经伤到骨头了,即便有十字架强行支撑,也只得软软地挂在上边,连头颅都软踏踏地歪斜在一边。 若不是对方微微抽搐的手脚筋跟起伏得极微的胸脯,宁夏都以为这家伙已经是个死人了。 情况不妙啊。黑暗中,宁夏食指抽紧,微微抽搐了下,喉头也一阵发紧。 这个人似乎是来救那些“剑奴”的。一个立场疑似是正面的家伙,就要死了。 这已经不是宁夏第一次看见人死去,也不是她第一次间接害了别人。每一次的每一次,宁夏的心都会硬一些,虽然不可避免还是会难过与愧疚。 她出生自高度文明的现代社会,在那儿人命是这个社会最不可触碰的铁律。但她来到了这里,一个修者为尊的社会,在这里人恰恰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自她修真以来就一直见证着无数生命流逝,或死得轰轰烈烈,即便死了也仍然有人惦记着他为他杀尽天下。或死得异常卑微,他的死亡比一颗尘埃还不如,无人知晓。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是死得那么不可抗拒。天有不测之风云,人或者会遭遇**,修真界是个比之所有地方都要变化多端的地方。稍有不慎,任你位高权重,修为通天,亦有可能一朝横死无人知。 宁夏很幸运,她有小黑箱,即便她并不想依赖它,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东西拯救了她,使得她比任何人离死亡都要远。但这就意味着她要看着别人死亡,敌人的,同伴的,陌生人的……她救不了他们,她从来都是知道的。不然死的就是她了。 到现在,如今,她仍是不可避免的为一些事情感到心发颤,难过,愧疚。但她的心也日益强大,坚硬。 她知道,面见死亡是无法避免的。除非死去的是她,那她将永永远远不用面对死亡了。 直到今日,又一个人,即将在她面前拉下帷幕。她垂眸,神色黯淡,却无能为力。那样的力量,她出去也只能随着对方一起化为齑粉,那没有意义,也不值得,她终究是个自私的人。 她也只能暗暗期望,快一点,再快一点。如果真的有真神的话,还请稍稍抬起眼皮保佑眼前这个人。 “碰”回应宁夏的是一次更剧烈的震荡。这回似乎比上次还要厉害,摇晃间整只船都往左侧翻转,最后因为船只的浮力才险险稳住。 “不是让你派人去修补吗?”一个没稳住退了几步的王子徐怒气勃发地喝道。太多太多的情况了,叫他无比暴躁,失了昔日的冷静。 浑身**,显然从船舱下边上来的九洋几欲要跪下来了,他浑身发抖,颤颤巍巍的,苍白的嘴唇抖动得厉害,仿佛下一刻就要昏过去似的。 第四百三十章 事了(中) () “什么事?说!”王子徐眉头拧得极紧,弓成一个川字形。 他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太巧了,每个正正好都卡在节点上,阻碍他做每件事,叫他好生不快。 抑制住内心强烈的想杀人的**,他语气极差地问道,话语间带上凛凛杀气。最后真的有事,若是没有的话…… 王子徐近乎恶意地想到,也许在这里还应该加一个支架。好好治一治这蠢货办事不力之罪。 他现在急需发泄内心的怨懑之气,不然非得气得原地爆炸。 “下……下边……有、有嗜肉、肉鲛……”九洋颤抖着嘴皮子说出了那个名字,好像后头有鬼追着咬似的。 这下就连王子徐也是瞬间勃然变色。他都数不清自己变了多少次脸色了。 诚如他所想,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而且一件件巧得跟设计好了似的,一套套的。这不禁令他生疑。 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作祟? 这条船上,只有一个卧底吗?王子徐心中冒出无数疑问。 好吧,罪魁祸首正好好的待在小黑箱踹粗气。 宁夏平复了下噗通跳个不停的小心脏,唱舒了口气。看来还是赶上了,那位可怜得兄得暂时不用死,至少暂时不用死得这么惨。 好吧,在在嗜肉鲛的情景下,显然没用这么有说服力。 嗜肉鲛,顾名思意,并不是什么友好的小动物。吃肉,吃人肉的凶残玩意儿。 这种妖兽通常栖息在海域,以捕食过路人为生,修士是他们眼中最美味的食材。 他们还长了一副人的外形,虽然皮肤是那种滑溜溜的雨皮,脊背还有骨刺,但远瞅着还是挺像人的。他们的鱼尾少说也有个三五米长,合腰粗,甩鱼尾巴就能将人拍死的那种。 这大家伙可比人凶残得多,普通人或是低级修士根本就不是他的一合之将,即便是修为相当或是稍高级的修士也得注意些,免得阴沟里翻船。 听到这里就知道这是一种多么彪悍的物种。常年走南闯北的王子徐自然也是听过这些生物的大名。 这样可怖的东西却是找上门了。怕是不等他找到剑奴的下落,他的船队就会被这群畜牲拆皮碎骨了。 “该死的!”王子徐顾不得明哲保身,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在搞鬼。 现在去了也没用,这船注定是要沉的。宁夏心中暗道。 这样搞,宁夏原先也是怀了侥幸之心,想着给他们添点麻烦而已。毕竟这一船的人,都长了眼睛,发现不出问题的可能性很小。 没想到他们……嗯,真的完超出她的预算。这心也太大了吧。舱底被炸了,开了好几个洞,竟然都没来得及整好。 宁夏特地在这附近撒了引兽的东西,想看看能不能引那些海妖兽出手破坏这艘船。 然后,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船舱的洞口,引兽的粉末,诱饵们的血腥味……顺利得引来了嗜肉鲛。 这下他们怕是脱身不得。 宁夏不可怜这群家伙,天杀的人贩子,都不知道干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 而且还卖到她身上了,若不是宁夏有法子避过了这灾祸,没准就是乖乖呆在笼子里当货物的命运了。 于情于理,宁夏都不想放过这些人。可惜她的力量太小,面对一大堆人跟一个金丹真人,简直就是螳臂当车。 君不见那个卧底先生被发现之后贼惨的么? 宁夏也只能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法闹事了。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了,直击人心…… 救还是不救? 宁夏遥遥望着那架子上挂着的人,心脏噗通噗通地跳,蹦得欢快。此刻仿佛只剩下了自己。 救,很有可能会暴露,可能会被发现追杀,后患一大堆。不救,心里也又过不去。 而且做事缩头缩脚,诸多顾忌,何人哉?!她修仙,修心,修的就便是无愧于心,光明坦荡之道。何须藏头露尾? 宁夏刚要动作的猛然滞了一下,不,不对。那人的动作不对。 只见原先在一旁守卫着的某个修士神情很不对,下一刻他便击倒了周边好几个守卫。然后冲到那卧底小哥跟前,迅速解开束缚,将人扶下来,不过花了不足半秒。 人便已经被救了,绑在后边。 在不远处背对着这边调度的九洋很快就发现不对,转过身看见被绑在架子上的人已经不见了,周边一圈儿的家伙被放到了。 “这……这……”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一直在回旋两个字:“完了。” “不好,九哥,看那边。”有人在他耳边叫唤道。 满心惊惶的九洋抬起头,朝着手下指着的方向看去。迷雾中,有个大家伙朝这边驶来,隐约可见,那是一艘大船。依稀可见上头灯火通明。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九洋楠楠道,紧紧攥住旁边人的手腕,嘴里絮道:“快,快去喊头儿。有麻烦来了,比嗜肉鲛还恐怖的东西。若是慢了,咱们得换一种方式死了。” 浮云岛的海域都属岛主治下管辖的,不但禁止在上空御器飞行,而且航道的管理也十分严格。一般来说是严格控制船只来往的,往往来跟往只放一只,像这种两船相遇的情况鲜少出现。 更何况,他们是打了招呼的。那边有他们的人,不会让别的船队跟他们相遇。 除非那时官方的人…… 官方的人……想到方才那个被迅速救走贪狼锏的成员,总觉得不太妙啊。 越来越近了,那艘船行驶的极快,很快它的貌就展现在他们眼前。 真是一个大家伙,大概比他们这艘大两圈还有多。这不重要,最最骇人的是,那灯火通明的甲板上站了密密麻麻的人,俱是身穿蓝底校服,薄纱罩衣,白靴在夜晚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船头插着一杆巨大的旗帜,红底黑纹,一只面目狰狞的狼卧在上头。 那是贪狼锏的旗帜。 贪狼锏的家伙终于来了。 好吧,幸好刚才多顿了两下,不然不就暴露在别人眼皮底下,宁夏默默地收回了爪子,挪了挪重寰,重新躺回自己的被褥上。她再一次唾弃了自己的冲动,但不可否认地心底里终是松了口气。 该来的永远不会迟来。 第四百三十一章 事了(下) () 别问宁夏为什么会知道来的贪狼锏的人。好吧,旗帜上这么大一只狼还不明白吗? 加上刚才那个卧底小哥就是贪狼锏的人,这会儿大部队追来也就不出奇了。这下,这堆人贩子是在劫难逃了,前有狼后有虎,想必不能善了了。 比起一知半解的宁夏,在场的众人更清楚,贪狼锏,代表着什么。 他们干的都是人命勾当,过手的货物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他们也知道自己正在走一条怎么样的鲜血荆棘道,但却抵挡不住财宝的诱惑。 他们的过去在底层受剥削被压榨太久了,久到他们一心只想往上爬,哪怕双手染血,哪怕抛却良知也再所不惜。 在走上走条路的那一刻便明白,自己可能会遭遇什么。贪狼锏绝对是他们最不想遇到的首号对象,没有之一。 圣殿里的圣脉,顾名思意,神圣而又不可侵犯,拥有高高再上的地位。因为某些历史遗留问题,哪怕他们的存在对浮云岛的稳定造成了影响,但还是无损于他们地位。 据说建立浮云岛的是两个强大的修士,他们彼此相爱,结成道侣,共同守护着此地。为了将这里建成理想的国度,他们在此地构筑城池,潜心构造,浮云岛才有今天这番盛景。 据说居住在圣殿的圣脉就是他们现存于世的血脉了。但不知从何时起,这些尊贵异常的血脉不再显露与人前,而是栖息在有专人看守的圣殿里。 而这个专属于圣脉的岛主身份不知何时起落入了一个叫红姬的女修身上。 关于这些圣脉的来源与浮云岛的渊源已经鲜少有人知晓了,内里藏了什么秘密也不得而知,大家 只大致知道一个轮廓,和那些流转在修士们茶余饭后似是而非的笑谈罢了。 身为圣脉,即便失了权位,本也该受到修士们的供养,绝不可能沦落到成为他人奴隶的地步。 即便是凡人也不甘为奴,更何况是身份尊贵的圣脉。被有心人带出来买卖沦为奴隶,直接便能摧毁他们的人格。 他们也不是没有过愧疚。但时间久了,巨大的财富冲昏了他们的头脑,也蒙蔽了他们的灵魂,日渐麻木的心再也激不起波澜。他们也不再视这些圣脉为人,而是一批批货物。 一群失却良知的禽兽。 可禽兽始终还是会有克他们的人。他们也并不是如同想象中可以为所欲为。 贪狼锏就是就是其中之一。身为岛上执勤的人,至高权利之下的代言人,掌管着浮云岛的秩序。 若这些人贩子落入贪狼锏的手中,结局可想而知了。肆意买卖圣脉,也只有死罪一条路了,生活在浮云岛就该遵守这里的秩序,无一例外。 完了,一切都完了。在场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在翻滚着这句话。 此刻他们都忘记了荣华富贵,忘记了可怖的头儿,甚至连在下边等着夺取他们性命的嗜肉鲛都变得微不足道。满心满眼都是,他们来了,贪狼锏来抓他们这个念头。 所有人都挣相奔逃,有不信禁令意图御器飞行的,下一刻便被不知名力量绞死得。有慌不择路跳海的,下一刻便被嗜肉鲛撕成碎片。 还有的心怀侥幸,在破船里找了个地意图隐藏,虽然他们也知道躲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贪狼锏的动作很快,转瞬间那艘巨大的坚固的船已经泊到旁边。 有些被吓懵了的低级修士眼睁睁看着船那头抛出无数绳索,勾住破破烂烂的船,有人往这边过来,一个一个的。 待他们醒悟过来的时候,那些身姿挺拔的蓝衣修士已经齐刷刷站在他们跟前,一大片。 看了眼被吓得瘫软的罪犯,前头疑似是领头的修士皱了皱眉:“带走。” 这些作恶多端的家伙终于自食其果,一个个被捆起来拖走了。这回轮到他们品尝被束缚,囚困,生死不由己的滋味。 这个地狱终生游的套票送去了,不用谢。 “狼五怎么样?”领头人问道。那个站在斜后方看上去十分年轻出列拱了拱手:“回曲尊长,狼五伤得很重,筋骨尽碎,体内真气紊乱,怕是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了。” “可有伤及根基?”曲临汾忧心忡忡,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倔强的不行。来之前就有做心理准备,没想到比想象还严重,他是怕对方伤及丹田,从此有碍修炼。 那孩子心高气傲,与杀了他何异? “尊长放心。狼五伤得虽重,所幸没有伤及丹田,恢复后大概就能正常修炼了。” “好,吩咐下去,精心照料。多亏他,我们才能抓到这群蠹虫,记他一大功。叫他好生修养,必不教他白白吃这苦头。”说这话的时候,曲临汾杀气四溢。 竟敢这样待他疼爱的孩子,该死! “曲尊长,船上下四百七十一名修士,已部压下。没有领头人的踪迹,也……没有圣脉。” 曲临汾拧起眉毛:“没有吗?那些圣脉能到哪里去?总不可能凭空消失吧?” “船舱底部有大量破碎的灵棕木,像是被人暴露毁坏,房间内部还有暴力毁坏的痕迹,缺口边缘留有奇异的灵力。没有圣脉的踪迹。” “狼五可有说什么?” “我等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撅过去了,到现在还没有醒。”回话人也很无奈,这人晕过去了,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还怎么从他口中探听信息啊。 “罢了。罢了。”曲临汾喃喃道不知道值得是什么。 “该死的。”王子徐脸色涨红,从水冒出来,整个人污糟糟的,狼狈至极。 衣服被划得一条条,衣服被染得一片血红,也不知道是谁的痕迹。 那群该死的贪狼锏,多管闲事,搅和了他的一单大买卖不说,还害得他如此狼狈。 自他成名来就没再受过这种欺辱,实在该死。 等着吧,待他…… 王子徐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 “你似乎高兴地太早了。”一道声音冷不丁自他耳边响起。 王子徐心中悚然一惊,猛地转过头,对上声音的主人,心中叹息。 还是来了。逃不过……么? 第四百三十二章 归航 () 人贩子军团,军覆没了。 老远看到人追过去,还有碰碰彭彭的动静,浑身血污一个人回来的贪狼锏修士,宁夏猜测那个王子徐应该是完蛋了。 死得透透的那种,毕竟充当人体炸弹之后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整件事也算尘埃落定了。总算为我、我们报了仇。 宁夏吃力地浮在水面,扒拉住大船边上的一个小露台。幸亏那群人的注意力都被负伤归来的曲临汾吸引了,根本就没发现宁夏这么大一只修士搭上了他们的顺风车。 说是小露台,其实只是为了固定绳索突出来的一小截木板,想站着回到陆地上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换作别人这样,最后不是葬身鱼肚就是被上头的人发现。 不过换作宁夏……她顺利的搭上了露台,于是小黑箱顺利地搭上了露台,接下来在里边静静地等回航就行。 这是小黑箱的一个小bug,通常在哪进去,出来的时候就会在哪里。 若是跳起来在半空中进入小黑箱,那出来的时候还是会在进去的那个点出现。当然,若是进去的时候搭在某个移动的物件上,那小黑箱就会默认跟着那移动物移动,去到那里出来的时候就在哪里。 事实上,待在原地等贪狼锏的家伙离开之后再出来会安些。但宁夏可不想一出来就面临无法归航的难题,届时她该怎么离开? 还是跟着这群原住民行动比较安。只是,这从小黑箱出来,悄无声息挪动到对方的船上难度很大。 幸好宁夏足够地幸运,程非常顺利。而且这艘船还十分贴心地拥有一个小露台,宁夏一搭上去也顺利地让小黑箱“黏”了上去。 接下来只要静静等待着陆便行了。这次冒险之旅才算暂告一段落。 “咦?”紧张地指挥众人去扶曲临汾的某少年疑惑地望向一个方向。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青年显然是注意到了:“小七,怎么了?” “刚才好像有一股陌生的气味掠过,突然又没了。” 清瘦的青年感到有些好笑:“咱逮了四百多个人,这四处都是陌生的味道,有什么奇怪的。莫不是累出毛病,都有幻觉了。” 这也不是没可能的,狼七这孩子大概是这次行动出力的第二人。他们这阵子都在忙另一个重要的事情,这事程都是狼五跟狼七负责的,他们只是在这收网的最后时刻出现罢了。 狼五负责卧底,狼七则负责接洽的所有环节,他有多累可想而知。 “不,不是的。总觉得……有些问题。那道气息出现得很突兀,消失得也很突然,奇怪……” 看着对方不解的神情,那因为疑惑而皱起来的婴儿肥包子脸,忍不住搓了搓。对方瞬间变得僵硬,不善地问道:“三哥,你在做什么?” 狼三淡定地收回了手道:“没有啊。就看你在发呆想叫你而已。” “三哥,那些人可是都捆好了?”狼七仍是无法从困惑中挣脱出来,再度陷进去了。 这回狼三真的很无奈,光明正大地摁了下对方的脑门:“自然,铜墙铁壁,就是他们是逃也逃不出来啊。未免出麻烦,都给药晕过去了。” “人数呢?可是对上了?” “没错,跟小五之前传回来的名单一样,一个没多一个没少,除了死的,剩下的都在这了。放心吧,小老人儿。年纪小小就瞎操心。” “他呢?”狼七冷不丁问道,神色异常。 狼三原先颇为松泛的表情立马变得严峻起来。显然很清楚对方说的是谁。 “在地牢。那家伙擅长隐匿,恐有失,尊长专门派小四驻在那看守他。”狼四擅侦查,这是他们都知道的一件事。 “他……还是不肯说么?为什么?”说起这个人,狼七就十分生气。他搞不懂他,曾经也是兄长的那个人,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 背叛对他恩重如山的师门?背叛他们?背叛他……自己? 明明有着不可限量的光明前程,受到诸多师长的重视跟培养,被寄予厚望。为什么?他凭什么这样待他的师门? 若不是亲眼看见他与那人对接,若不是他言之凿凿却故意引偏他们的航向,他们永远都不会相信,亲如兄弟的人就这样背叛了他们。 狼七不明白。狼三也不明白。整个贪狼锏的人都不明白,为什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他到底为了什么而选择了背叛。 那人的下场他们不知道,左右不过是死罢。但在这之前,他们想知道,为什么? 狼三摇摇头:“他不肯说。那家伙你是知道的,嘴很密。若不是小四,他都不知道跑了多少次了。小四说,他似乎想要自杀。” 狼七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罢了,不理他了。回去后曲尊长自会处理他的。咱们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你啊,就甭想了。歇歇去吧,瞎操心。我怕你没想通就倒下了。届时咱们又得急救一个。船上的大夫都不够用了。” “我去瞧瞧尊者。”狼七完忽略对方的建议,自顾自走了。 “真是……”青年苦笑不地看着那酷酷的背影,摇摇头。 不过,陌生的气息……青年的眼眸蓦然加深。 “吩咐下去,加派人守着地牢,尤其是天字狱那边。还有……加强巡逻,若是发现可以人等,一并抓起来送过来审问。仔细点……” “诺!” 宁夏不知道自己不小心漏了马脚,被某个敏锐的小哥发现了,还招致了一波严查。 不过,那又怎么样?躲在小黑箱大吃大喝的宁夏无所畏惧。 船,启航了。 朝着莲雾城的方向驶去。 某密室内 一名玄衣修士正静静地打坐。在一片烛光的映射下,他的脸显得格外苍白,那张俊秀温润的脸庞竟透着点阴鹜的气息。 “噗” 青年蓦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塌上,桌子上,地板上,溅地满地都是。给密室增添了一股阴寒晦涩感。 “贪狼锏!”玄衣修士眼神怨毒,直直地望向某个方向,阴沉的眸光几乎可以拧出水来。 他摸了摸唇角的血迹,重新入定,调息。 时间不多了。 第四百三十三章 莲雾城(上) () 掉进这个地方这么久,宁夏还是第一次面见阳光。刚来的时候直接就被兜进仓库,不见天日。之后又被漏夜提进船舱,直接就舱底伺候。最后计划逃脱的时候又正值晚上。 说说实话,这还真是她自进浮云岛以来第一次见到日光。 躺在小黑箱,隔着次元空间享受着并不灼热的日光,意外地竟有种舒适安逸的感觉,甚至都有点不想起来了。 她感觉到自己连日以来积攒在心中的阴霾都被一扫而空。 果然,人类的确离不开阳光,太阳才是人类真正的力量之源。 在清晨的第一抹光辉斜照下来的时候,已经隐隐可以看到那片隐藏在迷雾中岛屿。 迷迷蒙蒙,似梦幻真,宛如沐浴在晨雾、沐浴在清澈池水的睡莲,含苞待放,美得梦幻。 这片岛屿上的城池,名为莲雾城。 莲雾城,浮云岛,似梦中花,空中云,飘忽不定,带着些无法捉摸的神秘意味。 宁夏就来到一个这样的城池。 船只泊在一个备用的弯口,大概是官方专用还是vip啥的,周边停泊的船只稀少,往来的人员也特稀少。 宁夏瞅着,停在这边的都是大船,至少每只都比人贩子们装备的那只大,那还是重金打造的,眼下这些船只的造价可想而知。 贪狼锏的人似乎没有什么回避的心思,押送的时候都是光明正大的,丝毫没有避人耳目。 一车车被捆得扎实的牢笼被推着,往城池内运去。这些笼子稍大,呢能勉强容得下一个成年人的身躯,但也没办法改变其枷锁的本质。 待在里头,那些修士只能委委屈屈地蜷缩着,承受着无法伸展的苦闷。这也算是对他们的惩罚了,叫他们好生尝尝被人当**鸭鹅关押起来的滋味。 因果轮回报,是永远不会缺席的,有时候只是时候不到罢了。 看着最后一车罪犯被笼子运走,船只延伸出去的木板被重重关上。宁夏轻舒一口气,这件事终于结束了,自此她算是彻底摆脱人贩子军团的掣肘了。 感谢贪狼锏的兄弟姐妹们,虽然人家并不认识她。 只是,现在问题来了。她该什么时候出去呢? 因为决定做得仓促,宁夏搭顺风船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到了之后怎么办。 她该怎么样假装自然又无害地离开这个湾口?见鬼的,她会不会立马被守卫当作可疑人士的说? 幸好,经过宁小夏各方观察下,这里似乎并不是什么机密要道,守卫也是修为不高松松散散的。 只要跟着有通行证的船队便能出去了。 正巧,隔壁驶回来一艘船,上边下来一大群小萝卜头小少年,宁夏凭着筑基修士绝佳的听力,听到他们议论这次游学看到什么云云的。 好了,就决定是它了。 “唉,南边的小岛感觉挺不错的,就是荒芜了些。”一个身着锦衣的孩童感叹道。 他们就学于一个修仙开蒙班,这些学堂专门招收一些年幼或因各种原因无法开启仙路有天赋的孩童。 这个孩子就是其中之一,虽然家境优越,但因为身体较弱,父母暂不许他过早修炼,于是送来这个学堂,好让他合理接触修真界。 为了这次游学,他央求了父母许久,才得了允许。 旅程跟他想象中那样十分美好,小岛那边十分有趣,比起千篇一面的主城,那里的风土人情倒也显得格外有意趣。 回来的时候他犹自十分兴奋。兴奋到不由自主地想跟旁人搭话。 后头的是一个女孩,不高,瞧着比他还要矮上一些。穿着是有点陈乏可味,衣料不错,可搭配却失了女子的柔美,浑身素净,最亮眼的大概就是鬓边簪着的那串珠花,与学堂里的那些世家女孩有些不同。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她的脸上有些脏脏的,好像风尘仆仆回来一样。 男孩估摸着对方的家境应该不大好。但对方身上有有种奇异的特质,将她跟这里所有人都区分开来。 落在急于倾诉的男孩眼中便显得格外亮眼,突然间他很想跟对方说说自己满腔的感想与兴奋。 “你是别的小队的吗?好像没见过你。”男孩问得随意,大概只是随口搭的话。 女孩的表情淡淡,应道:“是啊,我是隔壁的,之前身体不好很少来。我也没见过你。” 男孩一脸兴意:“原来你也是啊。我之前就因为经常生病常常缺席,还真有人跟我一样惨。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宁夏,我叫宁夏。” “哦哦哦林夏是吧?我记住了。我叫李琼玉,要记好哦。”男孩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记住了。 “真好,幸亏这次来了。不然就错过南边小岛的景致,虽然不比浮云岛,但也别有一番风味,当地人十分热情……” “还行吧,挺好的。”女孩仿佛听得非常认真,眼里时不时闪过一丝亮光。这更激起男孩演讲的**,虽然人表现得不是十分热切,但她真的有在听,还十分认真! “你不觉得……” …… 刚刚点过人数的某领队被这边热火如荼的气氛吸引过来。 定睛一看,原来是第二小队的孩子。那孩子他是知道的,家境好得很,父母都是有些成就的真人,送孩子来这是为了让他跟同龄孩子多接触。 奈何这孩子身体不好,进了学堂之后三天两头生病,竟没上几回课。平日里人也是恹恹的,苍白无力,何曾有过今日这样活泼的模样。这不禁令他有些意外。 再一看,旁边那个女孩有些眼生。咦?领队导师有些疑惑不太敢确认。 “你们在说什么呢?好生热闹。” “庾领队好!”男孩分神跟来人打了个招呼,脸上兴奋不减:“我在跟隔壁队的朋友着呢。那南边小岛真的有不少……” “这样啊。”哦,原来是第一小队的学生,难怪这么面生了。 庾领队心中的疑虑被打消了许多,他与第一小队那边的孩子没什么接触,也轮不到他接触,他们都设有专门的课程,没见过并不奇怪。 而且琼玉这孩子说是他的朋友,也就没什么问题了,大概是李家那些世交的孩子。 想到这里,他脸上柔和了许多:“那你们好好说,一会回去好生歇息,想来旅途很累了。” 第四百三十四章 莲雾城(下) () 宁夏完没想到,这一瞬间对方脑海里脑补了这么多东西。甚至脑洞歪到替她自圆其说,补充情节,自带背景的那种。一眨眼的功夫,人家就替她安排好了,接下来只要安安稳稳等出去就行了。 她是怀着侥幸的心理混进来的,这么多小孩,她特地挑了一队刚刚点好人数的,这样领队的就不会再点了的。 宁夏预想过自己可能会被那些孩子质疑,毕竟哪有孩子分不清日夜一起上学的同窗?突然冒出宁夏这么一张生脸孔质疑并不奇怪。 没想到她一开始就遇到一个愣头青。这家伙单纯得很,都没确认她是不是隔壁队的就巴拉巴拉一大堆,很是自来熟。宁夏觉得如果能跟着孩子进行一场亲密的交谈也有助于让她不那么显眼,不是么? 结果倒是宁夏失算了,这小家伙明明生得瘦弱,却意外地活泼,越说越兴起,声音越发洪亮。到最后,苍白的面色都变得红润起来,红扑扑的称着婴儿肥倒显得十分健康。 眼看着就要把别人吸引过来了,宁夏心中不禁有些着急,但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好吧,已经把人引过来了。 看着悠悠然踱步过来的中年修士,宁夏脸上也变得麻木起来。虽然只是个炼气修士,不大可能穿破敛息丹的效用,但宁夏还是怕对方看出什么不对来。而且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在队伍名单里,若是引起怀疑细查那准准得出事。 结果事情还没开始,就见这孩子跟领队说了几句便被轻轻放过了。放过了 行吧,没事就好。 听着旁边又在叽叽喳喳的幼崽,宁夏觉得对方还说挺可爱的,笑了下,继续认真听他絮叨。 被领着出了关口,宁夏跟着大队伍缓缓前行。期间,她转过身,要要看向身后那片不见边际的海,长长舒了口气。 再见,大概是再也不见。无论是事,还是人。 门在她身后缓缓闭起。 “怎么了?怎么有点闷闷的,可是有些晕船了?”男孩问道。虽然相识的时间还短,但就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他俨然已经把宁夏当成朋友了。 虽然他这个朋友审美不太好,不太会说话,话也不多,给人的感觉却意外地很可靠。使得李琼玉不禁对她说出自己心里的苦恼来。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家了。” “呼呼,没想到你这么顾家的,你一会就能见到他们了。唉,可惜了,还想请你到我家玩会儿呢。既然这样,你还是先回去吧。其实我也挺想他们的……”说到这里,男孩的脸有些红。 “那你下回记得来找我玩我,我是城东那个李家的孩子。别忘了。” “嗨嗨!”大概是……不可能了。宁夏暗暗想到,毕竟这样就露馅了。 宁小夏隐隐有种欺骗孩子的负罪感,不自在地蹭了蹭地面,突然像是想到些什么,暗暗地掏了下储物袋。 虽然上的是修真启蒙学堂,但孩子们毕竟没有正式修仙,都是一群白身。尽管有有好几个修士跟了过去,南方小岛那边也有巡逻队驻扎,还请了专门的保镖护送过海。可家长们犹自有些不踏实感,早早便在学堂门口等着了,就想第一时间看到自家孩子安然无事。 远远地,他便瞧见母亲站在那边等着他了。男孩有些激动,脸涨红了一片,但他也足够清醒,想起来自家的新朋友还站在旁边。 “阿夏。看见没有,那是我娘亲咦?”他身后没有人。 原先站着的女孩已经消失无踪。 “再见,我的朋友”同一时刻,有一道轻缓犹如耳语的温柔女声自他耳边响起,是林夏的声音。 李琼玉楞了一下,有些怅然若失,手中温润的玉瓶子还存留着温度。 “玉儿,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怎么傻愣愣的。”母亲的叫唤将他从思绪唤醒。 “我好得很嘞!你瞧我是不是比出门前好上许多,好像都胖了。”原先因为女孩不告而别感到不太高兴的李琼玉很快就就回复过来,又重新高兴起来。阿夏说了跟他是朋友呢。 下回一起玩吧。男孩心中十分期待。 “玉儿,这东西怎么来的?”李夫人看着儿子手里攥着的玉瓶奇道,她可不记得自己有给过这样的东西给对方。那白玉瓶通体温润,触之生温,还散发着一股奇异的灵气,瞧着就不想是凡品,至少她从未遇过这等品质的玉瓶。 “阿夏送给我的。我的新朋友。她还叫我好生保管嘞。” 得到允许,李夫人从儿子手上接过来查看,本想拔开又不知为何止住了手,又将瓶子还给李琼玉。 “走吧,回去说。” 另一头 告别小朋友,宁夏犹如鱼入水,一下子便混进了人群中不见人了。 宁夏摸了摸衣襟里的小匕首,这是小孩儿硬塞给她的,一副若是她不肯收她也不会要他的东西。 骗了那一片赤诚的孩子,还骗来了人家心爱的小匕首,宁夏心下一片羞赧。 原先她也不想收,但对方态度坚决,那匕首上又刻着龙纹,宁夏便顺势收下了。然后换了一瓶丹药给对方,里头只有一颗,但那东西大概是他此刻非常需要的。 罢了,那就有缘再见吧。宁夏将匕首放进小黑箱,慢悠悠朝前路走起。 莲雾城跟宁夏之前去过的修真城池没什么区别,大街小巷充满人文气息,除了行走间都是修士之外,与凡人城镇并无区别。 若说宛平城是中规中矩的修真城池,那凤鸣城就是气势恢宏的修真重镇。她不久前见到山市城有点像是城乡混合的小型城池,那么眼前这个莲雾城则是一座自成一格的城池。 凡过路之修士,皆尽佩剑。一眼望去便有数个售卖宝剑的谱子。孩子身上俱是挂着剑形饰物,甚至有少女妇人顶上簪着剑状发饰。 这是一个剑的国度。满眼满目俱是宝剑,剑气凛凛。 “小娘子,来这看看。小道这边有新款套发饰,都是最新的剑形,你戴一定很漂亮。你看你身上就是太空了,得戴上些漂亮的装饰……诶!怎么走了?”小贩丧气地收回他的尔康手。 途中,宁小夏摆脱无数推销人员,终于来到了一家大型客栈跟前。 上书,明月楼。 第四百三十五章 苏醒 () 宁夏现在迫切需要修整,囚困,布置,长途跋涉……她现在累得要死。而且,还有要处理一个定时炸弹,晚了问题可不小。 关于此地的信息,还是都等休息好再说吧。宁夏已经没有过多精力处理更多的复杂信息。 她……和重寰都需要休息。 好吧。若不是刚刚神魂中缠绕着的那一丝牵引突然动弹了下,宁夏差点就没想起来自己莫名其妙收了个仆人,他到现在还躺在小黑箱里呢。 不过,代表着契约的牵引动弹了,就意味着那家伙从深程度休眠转化为浅层次的昏睡。现下他随时都会醒过来。 注意到这里宁夏无比注意对方的状态。若让他在小黑箱醒过来,届时就难收尾了。不知道作何解释。 虽然从某种意义程度来说,对方现在是完属于她的,就连小命也把在她手上。但还是不踏实,宁夏并不愿意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终极底牌,无论是谁。 这是她生存于此界的唯一底线,谁也不能。 而且这个没有经过她同意自顾自就认主,让她莫名其妙负担上一个生命的家伙,得妥善处理。至少也要让她搞清楚对方的动机啊,云里雾里的感觉不好受。 宁夏叹了口气,走进了明月楼。 到了这里,宁夏就不必要隐藏自己了。为了得到更好的休息质量,一口气掏了十几块块灵石租了这里规模最大的天字号房。 她在众人或羡慕,或评估的目光中拿了号牌,被领回了房间。 她走进房间的时候,桌上已经被放了一整桌附赠的饭菜,虽然是送的质量不高,却让饥肠辘辘的宁夏不禁吞了口口水。 不过眼下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吩咐店小二不要进来,锁上门,宁夏坐在塌边,放出那个在小黑箱充当了许久障碍物的少年。 他身量不高,生得瘦弱,轻轻巧巧地落到了房间大厅的塌上,正正好躺直。 少年紧闭双眼,脸色苍白,一动不动的,脸上仿佛覆上一层冰霜一般,有种冷玉的光泽。这人之前看起来有这么冷酷吗? 宁夏十分失礼地戳了一下对方的脸颊,凛冽寒气透过她的指尖从那片白得不正常的肌肤传来,冻得她瞬间打了个寒颤。 嘶!太冷了吧?跟个死人似的。宁夏有些失神地想到。 若不是那道契咒还附在她的神魂上,宁夏都以为这人是活着的。 虽然他已经从深层睡眠挣脱出来,转向了普通的休眠,但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宁夏神魂上那道契约告诉她,这人还在沉睡中。 这么大的动静,这家伙竟都没有一丝一毫要醒过来的意思。 宁夏细细观察了下对方便失去了兴趣。也是,昏过去的家伙有什么好观察的,还不如等他醒过来再好好问清楚。 这个叫做重寰的家伙,无论来历还是行为都相当地诡异。宁夏不敢将这么一个不明底细的家伙留在身边。 而且她并不需要一个奴隶,谢谢。宁夏觉得自个带着小黑箱说走就走十分自在。 唉,这人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宁夏又等了一阵子,有些不耐烦用过饭之后干脆将人放在套间的大厅里,自个儿溜进内间休息。 长途跋涉,风尘仆仆许久,宁夏也的确需要休息了。 重寰醒过来的时候,正值黑夜。 因着宁夏没有着灯,屋内一片黑漆漆的,以至于重寰有一瞬间以为之前的事情是自己在做梦,自己还在那群卑鄙之徒的掌控之下。 又或者,那个女孩儿……不,主人她失败了? 失败了啊。他们都失败了。那个女孩她会怎么样?他……又会怎么样? 他们会作为货物被运送到主导,被拍卖,成为权贵手中的玩物。 只消三个月,三个月之后,这个世界不复有重寰了。 他该怎么办?他是多么……多么想再度见到她。他又是那么得害怕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她。 重寰无神地盯着上方,心中满是郁气。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似乎并不是他想的那样,似乎有什么不一样。 重寰惊奇地身边没有那些阻碍行动的栅栏,他现在似乎躺在一块软塌塌的垫子上,干燥舒适。 这……又是怎么回事? 空间内的黑暗瞬间被驱赶,他斜边的方向有一团莹莹的柔光斜照过来。 有人掀开那隔着的布帘,更多的光照进来了,一张尚且稚嫩的小脸探出来,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婴儿肥。 重寰挣扎着做起身来,他的身体还没好,因为之前被喂了一些“镇静”的药物,此时体内的灵力紊乱不堪。天生便衔接得十分良好的力量体系被激得厉害,有些调和不过来。 所以他此刻坐起身来也成了一个苦力活。不过为了对他的“新主人”表达敬意,重寰还是强撑着要下榻来。 “诶呦喂。小祖宗,你瞅瞅自己都成了什么样了还敢下地运动?快躺好省些气力。”隔着契约,宁夏老远感觉到对方内腑激荡不已的状况,随时都要炸开的样子。 看到这样的家伙还意图下地,宁夏感到心很累,手下不算温柔地摁住人,逼着人直直躺下了。 她感到头有些疼。现在十几岁的家伙心思都这么深的么?根本就不听人话。 “主人。” 被那双信赖与感激,湿漉漉的眼眸盯着,宁夏羞耻地摸一把脸,想强行绷住脸上的肌肉。 “噗哈哈哈”忍不住了。在忍不住之后,发出第一个音,宁夏便已经放弃治疗,直接忍俊不禁地笑起来。 重寰:……昂? “哈哈哈……咕哈哈哈……哈哈哈……不行,我忍不住……赫赫……肚子好痛,我不是故意的。等、等,很快就好了。”宁夏笑得喘不过气来,到后边更夸张,直接就肚子疼了,变形的笑声加上粗气竟隐隐显得有些恐怖。 而对方仍是一副不明所以,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哈哈哈,这种宫廷剧跟大河剧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虽然这么说很抱歉,但宁夏真的想说这家伙这副样子真的挺想躺在塌上邀宠的……额,那些不可描述的家伙。 那双湿漉漉的眼眸再投注过来,附带数道“主人”的叫唤,宁夏又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 好吧,请容她笑完再说。 第四百三十六章 重重迷雾 () 结果重寰那短暂的苏醒就这样被笑过去了。 虽然服用了复气丹,但这丹药将就身修复,修复身体,待修复到差不多人才会醒过来表明修复完毕。 但这大名鼎鼎的修复丹药实际上含有的灵力并不高,反正是完不足以修复一个修士暗伤的量。它的是靠着周边游离的灵力或是修士本身的灵力修复身体的。 所以这才有了后面的副作用,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修复完毕。 若是那人比较倒霉催,处于一个封灵的状态或是体内灵力空旷的情况,那人就很有可能永远醒不过来。至少在对方的**死亡之前,是醒不过来的。 所以才说复气丹是鸡肋丹药。也是嘛,磕药不是想急救嘛,突然冒出来这样效果慢得令人发指,还得自己出一大部分力的角色,自然会遭人嫌弃。 重寰用了这复气丹,醒了代表他的身体已经修复大半了。但却不代表他体内的灵力也会回来。相反地,因为抽取了大部分自治,他醒来这刻体内定是空荡荡的状态。 醒过来只是一个状态的反应,醒过来之后疲惫被抽空的副作用瞬间便显现出来。没三分钟就又昏睡过去了。 所以待宁小夏疯笑完之后,对方又给趴下了。她不禁慌了神,连忙戳了戳神魂中的那道牵引,发现对方是真的睡得香甜,这才松了口气。 顺势止住笑声的宁夏终于感到一丝丝蔓延上来的羞愧……自己刚才那一出简直像个疯婆子。对方不会是又被她给吓得昏过去了吧。 还真有可能。 宁小夏苦中作乐地调侃了下自己,默默地退开了少年身边,拉上帷帐,又回内间修息去了。 可把她累死了,心累。 “小二,你们这儿有什么好酒好菜上一桌。”女孩吩咐道。 这是重寰第二次醒过来的情景。 他来不及理清脑袋,便对上了女孩清亮的双眸。 “你醒了。” 这一回,他感觉已经好了许多了,体内也不再是那副空荡荡的模样,还有体内的循环……总之,一切都好。 远远对上女孩略带警告的眼神,他瑟缩了下,心领神会地躺在塌上不动了。 宁夏坐在塌边:“就这样躺着好了。还有,我叫宁夏,宁夏小夏阿夏都行,别叫主人。怪不习惯的” 重寰还没开始说话便被堵住了。宁夏是真的怕了对方喊“主人”这样的骚操作,虽然这样可能会伤了美少年的心,但为了对话和谐气氛和谐身心健康,她必须得冷酷点。 “夏、夏大人。这样可以吗?”对方磕磕巴巴地道,略带试探意味。 又来了。那种湿漉漉的眼神,宁夏叹了口气,知道这应该是对方的极限,罢了。夏大人总比主人好些。 “行,就这样叫吧。当然,如果你能叫我阿夏我会更高兴。”宁夏点头同意了。 “我、我怎么能这样叫您?”重寰飞速地看了宁夏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好好,行。不说这个了,就这样定吧。重寰……额,我这样叫你没问题吧?”宁夏记得很清楚,这家伙是叫重寰没错。 “吾名重寰。”对方又重复了一次,似乎对此事十分看重,满脸严肃。 看着那双莫名坚定溢满了庄重的眼眸,宁夏不由被渲染着,缓缓而简单地点了点头,似乎在回应什么。 “那么重寰。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都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被抓住?还有……那个圣殿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是宁夏感到最为疑惑的事情。 来到浮云岛以来,周边发生的一切充满了疑团。 那些抓她的人,那些跟她一起关押的同伴,执念宁可死也要潜进来的卧底,不知目的的贪狼锏,还有眼前……这个莫名其妙便认了她为主的少年。 这一切的一切都被包裹在谜团中,无法探知,无法置询。 每当抓住一点点,真相又会像壁虎一样断尾求生,缩回暗处,只留下一截尾巴引人遐思。 被凭白牵扯尽量,可叫宁夏一阵好受。她已经受够了云里雾里的况,无论如果好歹让她知道个清楚吧。 而且,回想之前在船上听到的那一段段话,还有诸多线索都透露着,这事隐藏了一个惊天秘密。尽管表明上涉事的人死的死,逮的逮,可不知为何宁夏总觉得还有什么令人不舒服的阴霾藏在暗处。 对此,宁夏感到背后一片发紧,背部汗毛直竖,直觉告诉她一定要弄清楚,一点不能含糊。 重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与之前都截然不同的深邃眼神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瞬,终是开了口。 ……… 宁夏身上汗毛直竖,在七月流火的日子竟感到身上一片发冷,头皮都要炸起来了。 她都听到了什么?一出泼天的狗血电视剧啊。 创建人的血脉是怎么样被排挤到名为圣殿实为监狱的集中营的?贵族之后又是怎么沦落到被买卖为奴的下场? 还有,那些监视的眼线呢?看守的人呢?浮云岛的掌权者呢?难道他们都不知道这些圣脉的遭遇吗? 感觉自己直接围观了一场复杂狗血的家族争斗,隐藏在其后的真相令人发指。而且,宁夏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跟某些时候天道意志降临一样,感到很不舒服。 那,有没有可能她早就落入那些人的眼中,钻进了他人准备好的圈套,并顺着他的提示朝前走。 那她在其中又充当了个什么角色?游戏参与者?棋子?被卷进来的无辜路人?好像都是。 啊啊啊! 宁夏感觉自己从一个谜团跳进了更多谜团,更晕了。 该死的,那个混蛋安排的她。不经别人同意就把人扯进来,以为自己是天道吗?天道她还不爽了。 宁夏默默地给某个不知名的讨厌家伙记了一笔。 岛屿深处 暗室内 静坐的红衣女子蓦得睁开眼睛。 一切准备就绪。 立刻替换 这一切的一切都被包裹在谜团中,无法探知,无法置询。 每当抓住一点点,真相又会像壁虎一样断尾求生,缩回暗处,只留下一截尾巴引人遐思。 第四百三十七章 暂搁 () 折腾来折腾去,搞到最后变得更乱了。宁夏都有点后悔自己非得寻根问底了。 而且还有另一个问题,也令人十分头疼,那就是她后边还跟了个暂时摆脱不掉的小尾巴。 重寰这家伙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认了她为主。宁夏问他又不肯说,锯嘴葫芦似的,一问就闷声不吭。 无论是宁夏和颜悦色的哄着,还是凶神恶煞地喝骂,对方都不肯点头。一副打定主意黏着她的模样。 宁夏也挺头疼的。好吧,打脸了,之前还说绝不会留一个不明底细的人在身边,结果留不留根本就不是她可以选择的,主动权却是掌握在人家手上? 想叫他走,人家还不乐意呢。 宁夏苦口婆心。费尽口舌都没把人说服,对方硬是要把他奴隶的身份坐实了。 这实在是令她又好气又好笑,搞什么嘛,还有这样的人,给自由还不要了。 忽然,宁夏若有所感。 不对,这事怎么看都不合理。她脸色蓦然一沉:“重寰,你老实与我说,可是有什么特殊的因由才一定要认我为主的。” 原先她还以为对方是为了获救,得到宁夏的援手才这么搞得认主仪式。 虽然一切发生得是那么地快,看样子也对她有益无害,单实际上她对这个所谓的契约不太感冒。 但不可否认,宁夏之所以愿意让他入驻小黑箱,都是因为有着这个拥有绝对控制权的契约。 不然,即便是人已经昏迷过去,宁夏也不会这么放心把人塞进小黑箱。那可是她的秘密之源,不可为外人道。 但现在呢,人贩子军团已经军覆灭了,宁夏他们也已经顺利地逃脱出来,来到莲雾城。 按说重寰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了。若是说背后隐藏着什么,对方需要躲起来生活,那也说不过去啊。 宁夏这么大一个筑基修士,认她为主,跟着她行走岂不是更显眼?除非对方想通过她达到一个什么样的目的,而且还是他自己一个人做不到的那种。 这给宁夏一种很不好的感觉,除了被掣肘,还有种似曾相识的意味。 仔细想想…… 这不就跟丧尸城里的郭霓小姐姐一个套路吧?宁夏有些怀疑地审视了对方一番。 上回郭霓是怎么说的,然后直接把她带沟里了。虽然没有害心,但再小也是个坑啊。 这回,眼前这个直接把他整个卖给自己了,看来所求不小啊。 这家伙心真够大的,有所求就应该保留筹码啊,像这样把自己整个卖掉还怎么谈判啊?要是遇到个贪婪的,奴役死他都不知道什么回事。 闻言,重寰这才抬起眸,直直的看了宁夏一眼。碧绿的眼眸,很清澈,凉凉的却又不伤人,宁夏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映射出她严肃的脸庞。 “是。” 承认了,直接承认了。她瞪大眼眸,一口气吐不出来,咽得慌。 亏她还准备了这么多说辞,竟然一问就应了。敢不敢再坚持一点?还是这种什么信息都不带直接承认了的钢管答案。 宁夏不禁哑然,她长长舒了口气,又道:“你有什么目的或要求的,可以直接与我言,若是帮得上,我会尽量帮的确。这奴契就不必要了。” “你已经答应我了。”对方咬了咬唇,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快的样子。 宁夏愣了下。她答应了?答应了什么。 她突然想起来,的确,她当时好像是答应了对方的话,还说了什么“如你所愿”的羞耻话语。 当时对方说什么来着,“想见她/他”,好像说想见一个人。 宁夏那时候也不知怎么地,或是因为对方眼中的求生欲太强,一腔热血冲着,便应下。 按她的理解,这人是想活下来,去见一个人。这下完逃了出来,便完不必依托宁夏,解除奴契应该是百利无一弊的要求啊。 可现在看来似乎完不是这么回事,对方倒成了不愿意解契的那个。 “你自己不可以去见她吗?”宁夏心里已经有谱了,但还是怀有一丝侥幸心。 重寰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十分丧气,点点头。 “必须要跟着我才能见到她?”宁夏又问道。 对方又点了点头应是。 问到这里宁夏有些无力,又是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说他不配合,可态度又乖顺地不可思议,说他配合这种隐瞒的态度又令人火大。 况且自己是掌着别人的奴契,终归是掌着主导地位,严格说来算是既得利益者,宁夏不知道该怎么怪罪对方。 罢了,换一种问法。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非得跟着我才能见到你心目中的那个人,但我会尽量帮你找到那个人的。当然,若是我做不到的话,就没办法了。” “有需要的话,你就暂时跟在我申请。那个契约就不必要了。”宁夏无奈地道。 “可有办法解开这契?” “解不开的。”重寰轻声道。 啊啊啊,要死了。倒不是宁夏矫情,谁也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吧。 若是对方一意孤行也就罢,她还能理直气壮地责问对方,勒令他解除。但问题是,她现在想起来了,某种意义程度来说,她也默许了回应了对方的许愿。 这才形成一股双向契约的情况。她帮他找到那个人见面,他将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交给她。唉…… 看着面有难色的宁夏,重寰突然道:“若是夏大人担心契约的事。待到在下愿成,大人的顾虑自会迎刃而解。不必为在下的事烦忧。一切都会以大人你的意愿为主。” 行吧。宁夏多多少少也听懂了对方隐含的意思,那就是有解决方法,不过要等他找到那个人,或能解决。 唉,又绕回来了,搞半天一个问题都没能解决,宁夏感到十分挫败。本想着是顺水人情,结果背上这么大个责任,也不知道这局面最终又会是个怎么样的走向。 重寰看着对面叹了口气的女孩,平静道:“夏大人不用担心,在下之愿并不难达成,不存在涉险。我是您的契约人,性命只在你的一念之间,我是害不了你的。” “你什么都不需要付出,只要一次小小的举手之劳。我也会支付我的代价。” “一切都会结束。大家都会好的……”少年喃喃道。 第四百三十八章 听闻 () 最后,没办法,宁夏只得暂时接受了这条小尾巴。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契已成,木已成舟,还能怎么样? 这个锅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也不论是谁的责任,都已经被她接了。且看着呗。 况且宁夏也很好奇,对方承诺之后要给她的珍宝,至贵之物是什么? 所以这人是暂且留在她身边了,但看看他想做什么了。 因为两个人都亏空得厉害,伤得不轻,上岸近半个月宁夏都窝在客栈里调息。 重寰这家伙,若不是背着这么一个糟心的身份,其实是个不错的旅行伙伴。至少这家伙很安静,十分会体谅人,也不会搞事。 这半个月以来,他一直都安安分分地陪她待在客栈里,也没有出现任何阳奉阴违的举动。十分省心。 而且他也足够地听话。让他叫夏大人就不会叫主人,让他装成自己兄长就不会是家臣。 虽然宁夏的本意并不是让他真的做奴隶,在她看来这人只能算是暂时抽调过来的,以后还是要放走的。但既然依托在她门下,想获得她的帮助,那就必须听从她的安排。 宁夏并不需要一个位于她之上的协助者。总之,重寰的角色扮演得很好,也大大方便了宁夏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行走。 半个月后的今天,此刻坐在大厅里对饮的兄妹俩以后对莲雾城有了大致的了解。 宁夏拿起酒碗,朝对面的少年作敬。对方十分自然地融入了设定的角色,犹如一个真正的兄长般受了这碗酒,还夹了一筷子葫芦丝到宁夏的碗里。 旁边的那座人,说得正激动,拍台面踩凳子的,活像这酒楼是他们的主场一样。 周边的修士俱是皱眉,可因着正值繁忙的午市,没有多余的空位交换。有的修士则选择加快速度用餐,完了即刻离桌。只有极少数人选择停留原地。 宁夏他们是少有的几座桌,仍留在原地的客人。本来她也想走的,不过在听到某个话题的时候,真想要叫小二结账的手又垂了下来。 没想到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不费工夫。正想打听,立马就送上门来了。 宁夏跟对面的少年对了个眼神,不出意外,也从对方眼眸中看到凝重。 隔壁桌的那群家伙不知道是酒壮人心,借着酒闹事,还是真的有恃无恐,说话完没有顾忌。嗓门老大,宁夏估摸着就是路过门口也是能听到的。 “……兄弟们……来,干个。若是以后出息发达了,还请多多支持我这位兄弟……” “……说什么呢,梁兄。我们才是要请你关照的那个。若是以后进了那贪狼锏,以后有个什么事就请兄弟你多多关照了……” “哪有这么简单?耗资甚巨才得在贪狼锏求了个名额,还只是微末。实在汗颜,不比诸位,修为不凡,日后定当大放光彩。” “……那你为何还要参加论剑大比?你不是说那名额已经定下来了么?”有人奇道。 “唉,这是那边要求的。因为历届贪狼锏成员都是从论剑大比中挑选出来的,若我要名正言顺地进入其中,必也得参与大比……” “……放心,只是走个过场罢了。我哥哥已经同那边打好招呼,就过去逛一圈,回来等着入职就行。” “……也是,是咱们瞎操心了。你那一大家子,可疼你了,定会为你操持妥当。真是羡慕啊……” “王兄,你有什么可担心的。这不是寒碜么?我看我们之中谁也要担心,就你不需要。你那才叫真真的深藏不露啊,藏着那样的好东西竟然还用担心这个忧心那个的……” “……王兄什么时候藏了件好东西,我竟也不知?”旁边一寡言少语的家伙也被炸得出了声。 当事人捧起茶盏,作掩饰状,看不清楚表情。不过看那眉眼弯弯的模样,大概是得意吧。 旁边的人倒成了代言人,替他补了:“你们不知道啊,当然啦,我也是刚刚好知道的。我与你们说,前些日子,王家的重金买下了件重宝。” “有了它,想必这次论剑大比,王兄也能占一席之地。” “……哦?是什么东西?为何不带出来让诸位兄弟长长眼儿?” 这回当事人终于出声了:“诸位,实不相瞒,前些日子为兄的确得了件稀罕玩意儿。不过因着这玩意儿十分特殊,又是野性难驯,我也不好带出来,免得伤着诸位。” “……咦?不会是那个吧?你们竟然弄到那种玩意儿。听说贪狼锏的家伙抓得厉害,可别闹出事来。” “看来何兄猜到我说的是什么了,看来也是内行人啊。不过,那东西真的叫人烦心,自到手以来一直在闹腾个不停,还任意伤人。可他也实在精贵叫人不敢真的下手。” “王兄忍忍便好了。过一段日子,他是想闹腾都闹腾不了,届时还不是成了你手中的玩物?” “……啊哈哈哈,看来何兄真的是内行人,竟然一语道破。老实与我言,真的不曾入手过这种精贵玩意儿么?” 那个被唤作何兄的男人摇摇头,苦笑道:“哪里是我?只是我的一味表兄罢了。之前他那玩意儿也闹得厉害,后来还不是一样。” “所以啊,王兄就莫要忧愁了。不过是一个会喘气的物件儿,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蠢驴,何必计较?再忍他一段日子便好。都逃不过命运。” “……何兄言之有理。有道理……来,我敬你一杯……” 一大桌子人,有人一脸了然,大部分人都听得满脸懵。但他们问了几回都被不轻不重绕过去了,只得不满地喝酒,继续猜测。 有几个倒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似乎想到了什么。 “啊!我道是你们在说什么。亏得我想的这么辛苦,猜字谜似的。原来再说剑诺呜呜呜唔……”那人惊喜大叫,可惜没被说完便被旁边的人捂住嘴巴。 动手捂嘴的人满头大汗,酒也醒得差不多了,不复刚才的混沌。天哪,他们都在干什么,若是露出来他们都得牵扯进去。 天哪,他有点后悔跟着这群愣头青出来了。而且还一开始就被灌得半醉。 也亏得他半梦昏醒间听到这么一段话,瞬间被吓醒了,及时阻止了对方。 第四百三十九章 找茬 () 男人是跟着出来玩的,他的家世不显,平日里这群人都不大连他一起玩。 今个有几个人不知为何缺席了,人数就不够了,领头的几人觉得不大的劲,便联系了好几个人充数,凑个热闹。男人也是其中之一。 他的父亲有心让他跟着几个家境不错的家伙处好关系,说是多走动对他的家族也好,男人无不可地接受了。 但来了之后,他却发现跟这些人不大玩得下去,感觉不是一路人,酒席上没有怎么说话,只能自顾自地饮酒。 可不知为何吸引了那些家伙的注意,灌了他一杯又一杯,劝酒的那人家族势力颇大,看着对方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只得硬着头皮喝了,直灌得他伶仃大醉。 那些人开始撒酒疯的时候,他已经迷迷糊糊浑浑噩噩的没就差那临头一脚便能梦会周公了。 结果迷蒙间听到有人议论剑奴的事情,竟还想在大庭广众下诉诸于口。 这可把他的酒醒彻底打散了,就像一榔头直接锤向他的脑门,叫他眼,眼冒金星,晕头转向。 在他完完清醒过来的时候,身体先于脑子动作了,这才有了捂嘴这插曲。 对方没能说出那个词,男人才算松了口气。如今他是彻底清醒了,不可避免心中突然浮起一股怒气。 感觉到被捂嘴的家伙仍然在乱动,剧烈挣扎,男人就知道对方的酒意还未驱散,难道他不知道刚才自己差点捅破了天吗? 剑奴是莲雾城的禁忌,即便在世家之中都不是秘密了,甚至连男人这样的小家族继承人也能知道,但始终还是众人心照不宣,不可为外人道的秘密。 这其中涉及太多的秘密与利益,牵一发而动身。参与其中的家族都会勒令子弟谨言慎行,莫要轻易外露此事,也不可对外提只言片语。 因为他们身旁还潜伏着另一个阻碍他们的团体贪狼锏。 若是被他们抓到小辫子,指不定整个家族都会被牵扯进去。 现在莲雾城大半的世家都参与其中了,大部分剑奴都落入世家之手,虽然贪狼锏也不大可能把人都抓了,但难保他们会拿较弱的那部分开刀。 在这个特殊时期,论剑大比之际,谁也不想被对方抓住小辫子。 再说了,给他们三个月的时间,谁又能发现他们曾经买过剑奴呢? 可想而知,若是眼前的不知死活的蠢货当时说出来了,阿不,这群蠢货似乎已经泄露不少。 若是真被有心人利用了,届时无论是贪狼锏,亦或是那些尖端的大家族都不会放过他们。 男人苦笑道,相信他们能带来助力,还傻乎乎跟过来作陪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蠢货吧。 这下可好,不但浪费时间,没准还惹了一身骚,还不如待在族内专心准备论剑大比。 被捂嘴的家伙见挣扎无果,终是平静下来了。 男人挪开手掌,嫌恶地拭了下衣袖,将人还算“柔和”地推回位置,没有搭理对方因为自己突然而来的退力摔了个大马哈。 “诸位,在下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今天的酒席十分愉快,多谢宴请了。告辞!”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饭店。 傻子才会继续跟这群没长脑子的家伙待在一起,保不准他们一会儿会说出什么更可怕的言论。害人害己,恕他不奉陪了。 当然,从此以后也不会陪。念及此处,男人加快脚步,片刻间便离开了酒楼,只留下一个行色匆匆的背影,就跟后边跟着什么吃人的怪兽一样。 男人的动作很快,捂嘴到告辞离开,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喝得醉醺醺的家伙们怎么能反应过来呢。人都走了好久,被对方干脆利落地动作怔住的某人突然反应过来。 “该死的,这混球,竟敢这样对我!我……”叫骂的正是刚才那被捂嘴又被推倒的那人,他的酒也醒了大半,脸涨得通红,满脸羞恼,挣扎地爬起来追上去给对方好看。 “够了!回来。还没丢够脸吗?蠢货。” “你是哪根葱,我……方大哥?!”转过头正要口出秽言的某人,在看到说话的人之后哽了下,硬把后边的话吞回去,好不难受,一张脸皮子涨得更红了。 身着素色白衣的修士满脸不豫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这一桌烂泥。然后是接二连三地惊呼声,带着惊恐,都是叫方大哥的。 看样子,这这青年的地位不低。甚至能叫这桌几乎能横走莲雾城的纨绔都俯首帖耳。 “闹够没有?!需不需要我替你醒醒酒,你们瞧瞧,自个都做了些什么。呼朋唤友,高谈阔论,好生厉害啊。没准第二天为兄还有幸能到贪婪锏见你们最后一面……” 一个个的都被骂得低了头。方才酒精上脑,什么都不管不顾,只顾着说个畅快,完忘了那些个禁令。 现在他们才省起来,这里是哪里,他们又干了些什么? 再环顾整个大厅,食客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三三两两几桌还在吃饭。 靠墙边,独坐了一个中年修士,对方气息圆润,精光内敛,看灵压大概是个金丹修士,不好惹。 中间处热热闹闹的那一桌,都是少年人,锦衣华服,小少爷模样的,大概也是世家的人,他们可以看到混在其中某几个略感熟悉的面孔。所以这是一路人,也不怕。 那么,就只剩下隔壁这桌,两个人。背对着他们的那个高个子少年,才炼气九层的样子。 几人对视一眼,好似找到掰回一城的机会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呼啦啦跑到那边。 这回那个方公子看到了,却也没有阻止,反倒是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本以为是个软弱可欺的柿子,没想到待他们真的对上了却发现这柿子可没想象中那么好欺负,想咬一口也是要磕崩牙的。 这是他们才看见一直被重寰遮住的宁夏。筑基修士 好几个小滑头当即就瘪了,这种人就是叫兄弟姐妹来找场子也不一定能成啊。不过,还是有愣头青喜欢扮演没脑子的纨绔弟子。 “喂!你听到没?你刚刚有没有偷听咱们说话?” 第四百四十章 说破 () 宁夏:……昂? 瞎搞搞,这火竟然还能这样烧到她的身上,这狗运气…… 好吧,事实上,宁夏的确意在听他们说话。但她没偷听啊,她是光明正大得听啊。 本来他们好好地坐在大厅里吃饭,是你们自己高谈阔论,那样高的分呗。自己都不怕巡逻队的人听到,难道还会顾忌他们这些被偷听的无辜路人么? 宁夏心里无限吐槽,不过这阵势还是不能丢的。 她历尽艰险修成筑基修士,可不是来听几个小练气呼来喝去的。背后有人又怎么样,她跟他们没仇,又没吃他家大米,凭什么退让? “几位道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倒冲上来要刺一刺我这个无辜路人?说到底,我也只是在这里吃饭罢了,莫不是这酒楼还是你开的?”宁夏眉毛都没抬,十分淡定地撕了个大饼,咬了一口。 这些纨绔子本想借着这一桌,大显神威,好生警告一番让对方不要乱说话,让方大哥瞧清楚他们是自个把事情处理好的。 结果这两人根本就不给他们秦家面子,一个自他们走过来就没瞧过他们。 那矮个子的筑基修士更是毫不客气得把话顶了回来,没有预想中的诚惶诚恐的态度,这让他感到丢了面子,十分羞恼。 他有些恼羞成怒地道:“你混账!竟然这般看轻咱们秦家,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莲雾城呆不下去。届时就是你跪在我跟前哀求,我也不会放过你的。”似是已经预见宁夏悲惨的模样,脸上露出迷之微笑。 这人不是看太多演绎话本脑子被糊住了,就是被家人宠坏了。一个练气三层就随意挑衅跨阶位修士,也不怕被人套麻袋吗,要是遇见个暴脾气的准得给他吃一个挂落。 “那你说说我是怎么看轻你们秦家的?”这两年,宁夏见了太多这种没脑子的纨绔子弟,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重点是还都以为自己是对的。 她都没那么好气了,不然岂不气死?现在她都把这当成猴戏看,逗逗就好。 “你、你……你不尊敬我。”对方的脸憋得通红,似乎也想不出台词来。 “噗嗤”这回宁夏是真的笑了,可乐的那种。而且靠墙处那个中年大哥也笑了,热热闹闹喝小酒那桌都停了下来好笑地看向这边。 “秦家的小少爷,你真是傻得可爱。若按你的说法,岂不是莲雾城大半修士都得冲你跪下,恭恭敬敬朝你磕头。” “你们秦家是个很大的家族,听说家主秦真人是个德高望重的老人,我自然是尊敬的。但是,你才炼气三层,我已经是筑基修士,你要怎么着敬着你?” “莫不是我也要给你磕个头才叫尊敬你,尊敬你们秦家。你一个炼气期的小辈当得起我的尊敬吗?” 说到这里宁夏也有些怒了。瞧着他理所当然高人一等的眼神就生气,有本事还说你是高傲,没本事的话就是神经病。 “还有道友,你要在那边看多久?若是你家的小孩还是快快领回去,莫要在这瞎胡闹了。照他这样闹,他们秦家都不知道招了多少敌人。” 宁夏不想再跟小蠢货纠缠,直接点名了那边那个看热闹的家伙。别以为她没看到他们之前那亲热劲儿,不是本家的也是亲戚家的。 这哪来的秀逗,赶快把他领走。 方启悠悠然地从这群人面前走出来,他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一派温和地跟宁夏打了个招呼。 “日安,这位道友。” 他一出来,那群纨绔子立马跟鹌鹑一样缩回去了,不敢吭声。 尤其刚才那个气焰嚣张的傻瓜,显得特乖,连眉毛都低了八度。宁夏瞧着感到有些好笑。 “日安。”宁夏十分客气地道。 虽然这修士似乎跟纨绔子是一群的,但宁夏没有随意得罪人的习惯,外出行走客气些比较好。 况且对方也是个筑基修士,同阶的修士摆什么普,宁夏没有这么傲慢。 不过她对眼前这人印象的确不太好。这些小毛娃不懂规矩,可以说他们不懂世事,宁夏勉强能原谅他们蠢。但眼前这个修士,修至筑基,怎么会看不出她的修为?若是一伙的为何不提醒呢。 宁夏瞧这他就是纵容这些纨绔子闹事,只是不知道是想看戏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不想再跟这一大群莫名其妙的家伙纠缠,浪费时间,宁夏还想说几句的心就淡了。 “重寰,你可是吃好了?差不多就该走了,我们约了裁缝铺的人要去扯布料,一会儿别人等急了。” “这位道友,我们有事,先行告辞了。就不掺和你们那些事了。” 重寰站起来,仍是低着头,额发遮着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宁夏有些担心。 那些人说话的时候根本就没想着遮掩。听了几耳朵,宁夏便知道他们是在说剑奴的事情。 自那些人用轻蔑的话谈论那些圣脉的开始,重寰就不太正常。虽然脸被遮住了,可宁夏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波动,以及因为剧烈波动被牵引过来的愤怒。 同族被这样当成猪狗对待,他又怎么可能平静得下来。宁夏可以理解他的心情,却不知道从何劝解。 无论说得多么好听,事实是,当人感到痛苦的时候,旁人是永远都无法替他分担。 宁夏也不想说那些看似安慰,实质上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话来戳别人的伤口。 就让他一个人,静静地。悲伤也好,悲伤也罢,就这样静静地愈合,储蓄力量。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宁夏走到她身边,不经意隔开那些人,让重寰站在远离那些人的地方。掐了掐他的肩膀,示意他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那番话起了作用。离开的时候,也没有不长眼的出言阻住,宁夏跟重寰就这样顺利地走到了大厅门口。 “下回有缘再见。还有,你的剑奴很不错。” 宁夏脚下的步子一顿,感觉到身边的人身体一阵绷紧,散发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紧张感。 她垂眸,勾住少年的手臂,带着他一步一步走出了客栈。 “方大哥,她……”那领头的纨绔子还想说什么。 方启摆手,示意他不必多少了。 “她不会说的。” “哦、哦,也对。她自己也有剑奴,难怪……” “你还是想想待会怎么跟秦伯父解释你们喝酒闹事,胡乱泄密的事情吧。想来他这会应该已经得了消息了。” “咦耶?!” 看着跟耗子似惊慌的秦哲,方启心下摇头。秦伯父这个独子,唉,不成器,可惜了秦家这么大的产业。 罢了,这也与他何关。世交家的孩子,照顾下就行了,何必替人家担心这么多。 第四百四十一章 暗涌 () “还好吗?”宁夏有些担心。自他们从客栈里出来之后,对方就一直这样了,气氛沉郁。 本来不想过问此事的宁夏,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不过她的问题很快就得到回应,对方好像也没有想象中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感觉。 重寰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就是有些头晕。” 宁夏安慰道:“不舒服么?难怪,我还担心你是被那群恶心玩意的话刺激到了。这种人渣完没必要搭理,生气伤肝,还容易气着自己。心有不甘的话,就好好提升修为,日后定要让他们好看。让他们吃进去的……都给吐出来!” 她没有提到他那些已经落入别人手里的同族,只叫他努力修炼日后再行打算。这也是他们两个心照不宣的事情,提出来也是无能为力,徒增伤感。 毕竟她日后不可能长驻浮云岛。虽然不知道这邀她们前来的岛主有何计较,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到了某个节点他们这些受邀的外界人便会离开浮云岛,回到山市城。 而重寰,如无意外则会留在这里,他是圣脉,背负着未知的使命。他的同族都在这里,大多都深陷水深火热,不知道该如何脱身。 只听了那几耳朵,便已窥得圣脉们的悲惨境地,又不知道有多少圣脉落入人渣之手。宁夏不知道,也不敢继续往下想,心里直发寒。 这也是宁夏不愿意维持跟重寰的契约的原因之一。人家身份高贵,还背着血海深仇,将来或牺牲或自立,都是有他的定数。她一个要离开的外界人契约别人做奴隶算什么事啊? 宁夏是打定主意,待其的愿望一成,便解除这着实令人难堪的契约,还人家自由之身。 当然,如果他想跟着出去,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宁夏也很愿意帮他一把。 重寰不着痕迹捻了捻指甲,手腕轻颤,不过因着背在后边宁夏没有看见。他眉眼柔和,应道:“诶。” 看他神色舒缓,宁夏这才放下心来。两人继续往市集区走去,宁夏需要补充一些物资,之前在海上消耗不少。 以防万一,她觉得得空时把仓库填满是必要的,免得哪天又落难了后悔莫及。 看着女孩的注意力终于从身上挪开,认真地同小摊老板讨价还价。 重寰这才将那如同面具一样的安然神色撤下,一抹晦暗的黑气攀上了他的脸庞,额角冒出豆大的汗珠,眼眸灰暗,与之前他呈现给宁夏的面孔截然不同。 他捂住嘴克制地咳嗽了几下,隔着手掌能听到他粗喘着的声音,跟坏掉卡住的机器一般十分刺耳。 他稳了稳自己的腿,试图驱赶那种天旋地转的晕眩感与随之而起的恶心感,强自压下自己的不适。 他不想让对方看到这样的自己,这样不中用的家伙,他已经够麻烦了。而夏大人对他足够地好,他不想再给对方增添烦恼。 这痛苦的煎熬好似过了很久,他终于强行压下那股子不适感,稍稍感到好些,至少脑子已经清醒过来,不再一团浆糊。 再看眼前才发现,事实上并没有过去多久。夏大人她仍然在跟方才那摊主争吵着一盏灵光灯的价格。重寰默默松了口气,没发现。 日后……让他们好看么?少年苦笑,唇角流泄出一丝苦涩,恐怕他是等不到日后了。 想到刚才在那接收到那股强烈的情绪,怨恨,不甘与无尽的痛苦,重寰仿佛听到他们的哀嚎,是如此地凄凉,可他却无能为力。是他们,也是他的…… 很快,很快了 重寰眼神空茫。 没想到在这这里还能找到这样的东西,宁夏用相当实惠的价格捧走了一盏灵光灯,美滋滋。 验好货之后,钱货两,宁夏这才想起一时间被她晾到一边的重寰,顿时有些心虚。额……这么大个炼气修士,总不会跑丢吧? 幸好重寰没有走远,宁夏很快就发现对方,正站在一个铺位底下乘凉。 走近一些,看到对方满头大汗的样子,宁夏奇道:“看不出原来你这般怕热啊。瘦削的人一般都不会苦夏的说。” 宁夏自己就是瘦子一个,两辈子都是,从来就没怕过酷暑,在这火伞高张的日头下都没几滴汗。是体会不到这种苦恼的。 重寰用袖角擦拭额角的汗水。一张脸红扑扑的,看上去倒比刚才健康许多。 “我自幼怕热,每至酷暑都苦不堪言,实在汗颜。”重寰不住地擦拭,好不让那些汗珠滑落脸颊。 一只小手伸到他跟前,举着一张帕子。米色的帕子上一片素净,方方正正的没有花俏的纹路,布料看上去也有些粗糙,反正不是什么绸布绫罗之类的。 “诺。这个我没用过,今天新拆出来的,没什么花纹,男孩子用的话应该也没问题,不介意的话就拿去用吧。”说到这里,宁夏的脸有些发红,突然间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好像古代不能随便给人帕子吧? 好吧,她在现代递纸巾递习惯了。 幸好那帕子很简陋,绣花啥的甭想了,她不会绣也不会多花钱买。当初买的时候只想粗粗地用,擦下灵器之类的,看着便宜买了这一大堆丑爆了的帕子。 宁夏到现在都记得,当时自己拒绝买那些花帕子转而购买了一堆用作抹布的帕子之后,老板看着她的那个诡异眼神。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朽木不可雕也的嫌弃感。 她自己平日里也不太用,更多的喜欢直接用水洗,帕子感觉略麻烦。 今个看见他这么难受,一时冲动便给了,弄得现在有些小尴尬。不过转念一想,修真界民风开放,给张帕子有什么的,而且这帕子是买的素帕子,更没什么问题。 算了,大方点,就当做分纸巾好了。额……事实上就是递纸巾。 看着对方顿了下,很大方地接过来,宁夏也松了口气,面色也没什么变化,很好。 “唉,真是抱歉了。不知道你这么怕热,还拉你出来,但你的状况还是跟着我比较安。咱们去裁缝铺扯几身衣服就回去,已经约好了不好推。其他的改日天气好些再出来吧。” “嗯。”听着前边的少女絮絮叨叨的,少年落后两步,摁了摁胸口处放了帕子的位置。 第四百四十二章 再遇(上) () 莲雾城的日子很安逸,治愈了宁夏连日以来饱受惊吓的心。而且,自从那日遇到那拨跳梁小丑之后,没有人再跳出来秀智商。 宁夏跟重寰的日子过得很舒心,跟旅游似的,时不时出去各区灌,购置各类特产,心血来潮吗还会去到一些修士聚集的地方探听消息,可以说十分自得了。 这么多年,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尤其是踏入仙途之后,宁夏都几乎是孤身一人奋斗,从未有人这么长时间陪伴在她身边。 虽然对方与她之间有个糟心的契约,背后的水也很深,但他很真诚,与其来往让人如沐春风。明明她才是修为高的那个,年纪也大些,但对方却给她一种说不出的可靠感。叮,捕捉一只优质股! 好吧,开玩笑的。只是想到对方多舛的命途,身份高贵却零落成泥,为了活下来,甚至要与他人结下奴契。宁夏一时间十分感慨,为其感到可惜。 这么些天下来,宁夏已经将其当成相熟的朋友。未免让其一直想着那些令人郁闷的事情,宁夏带着他在莲雾城转悠,吃吃喝喝玩玩,顺便摸清这个城池的结构。 期间,对方倒十分配合,没有太客气,也不闷,十分自然地随着宁夏四处游走,以朋友的姿态。 就是有点可惜,言语间还是太恭敬了。不过宁夏说了她好几回,对方不改,也就放弃了。 莲雾城是个剑地国度,在这里,宁夏看的最多的就是剑,大大小小的剑,实用的,装饰的,象征的,都有。 为了入乡随俗好,宁夏购置了一系列的“纪念物”,都跟剑有关。 宁夏还发现,重寰果然是本土人,不出意料也十分喜欢剑相关的东西,连头顶上的木簪都要买剑形的。 有时候在路上看着别人腰间挂着的宝剑,眼里闪烁的都是星光,能发呆好半天。 看来这里的人真的很喜欢剑。宁夏在思考用不用也买一把剑入乡随俗,或者给重寰买一把。他的身上还没有佩剑,不过想来以后也是要佩剑的。 宁夏盯着剑铺,那里的铁匠正在捶打一把剑,有些出神。 “夏大人……夏大人!” 宁小夏如梦初醒,发现自己刚才在发呆,不好意思地道:“不好意思,我这破毛病,刚刚发了下呆,没注意。你刚刚在说什么来着?” 重寰眼眸深深,望向宁夏方才注意的剑铺道:“夏大人想要一把剑吗?” 宁夏点点头又摇摇头:“只是看看而已,还没想好。”她稍一思索又道:“我倒觉得你挺需要一把的,需要我陪你去挑一把合适的剑吗?” “我?”重寰愣了下:“我吗?” “是啊,我见你身上没有武器,一直这样下去也不好,还是有个武器傍身比较好。既然如此不如趁现在买一把剑,以后若是遇见什么事也能用。” 事实上,修士到练气九层还没有武器是一件极不正常的事情。不过考虑到重寰稍显特殊的身世,大概是被保护久了没什么常识,没有武器也是正常的。 宁夏想着接下来可能会遇到些事,还是给他备上武器比较好。当然,赤手空拳抵得上金刚的例外。 “夏大人呢?夏大人喜欢剑吗?”重寰突然问道,直直望进她的眼睛。 宁夏摸了摸鼻子老实道:“也说不上喜欢。感觉一般般,之前并没有接触过,我有其他的灵器。不过,来了莲雾城之后的确有些动心。” “……也想拥有一把剑。” 说着宁夏怪不好意思的,生第平一次出现想跟风的想法。实在是莲雾城的众人对剑的执念太深,目光触及之地都是剑,让宁夏也产生了一种冲动想要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宝剑。 被他盯着,不知为何,宁夏却产生了一种心虚的感觉,下意识道:“我就想想其实鞭子就不错了。我没练过剑法,也不知道合不合适,还是不买了。” “夏大人一定会合适的。您很合适使用剑法。总有一日你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宝剑,那一定是把好剑。”重寰喃喃道。 “……所以,不要购置这些凡剑了。眼下这些平庸之物配不上你。” 什么呀。真是个一本正经的小老头。她就想买一把普通的佩戴做做样子。她以后都不一定用剑呢,没准是一根鞭子走天下,宁夏一直觉得九节鞭挺顺手的。 看着对方固执的神情,宁夏嘟嘟囔囔了几句,最后应了以后不会随便买剑。 重寰淡淡的笑了,没有说话。 真是的,到底谁才是主人啊。宁小下一脸郁闷,她这个临时主人太失败了。 不过,也不错。宁夏突然间get到对方与哥哥的某些共同之处,哥哥么? 宁夏想为对方买剑的提议被一口否决了,任宁夏怎么哄对方都不肯上手利剑。也没有找到其他合适的武器,对方难得任性地拒绝了。 宁夏无奈,五华派的术法是不能外泄的,虽然门派没有专门抓,但白纸黑字严明不许外传,宁夏也不想做这样的事。 最后她取了几本烂大街的术法给对方应急。希望对方能尽快想通,抱着用术法打败敌人的想法,在低级修士中不大现实,还是有个正经锐器比较好。 这回对方倒是接受了,珍而重之地揣进怀里,表示自己会好生研究的。 搞得宁夏有些不好意思,这样烂大街的东西研究什么啊,没准是她多管闲事了,说不定人家是有家传本事的。 不过罢了,她只要尽到自己的责任就好。毕竟她不是时时都能照看,对方的身份还如此特殊,还是有些自保之力比较好。 咦?前面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些人都堆在这里,宁夏有些奇怪。 修士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都喜欢凑热闹和跟风。能让这么多修士聚在一起的必然有其道理。 恰巧,宁夏就是属于好奇心特别强那类。当她觉得没啥危险的时候,也喜欢围观,跑过去凑个热闹。 看眼前这堆人,神色缓和,现场气氛平和,大概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宁夏便有心挤进去看看。 “走,咱们也过去瞧瞧。” 第四百四十三章 再遇(中) () 第一楼,乃是浮云岛最著名的食肆,没有之一。 宁夏之前就听说过这里,还想着有时间的话要过来看看,尝尝这浮云岛之最的滋味。这样又留下一处地方的印记,不是吗? 但之前碍于人生地不熟,宁夏一直没有过来。没想到今天出来闲逛,竟直接碰上了。 看着眼前排得热火朝天的众修士,宁夏觉得这是上天的安排,既然来了,不尝一尝都对不起这美妙的安排了。 若等改日的话,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过来了。届时一忙,没准直到离都没法过来了,还不如趁现在得空试一试。 就是这队有些长…… 宁夏询问过重寰的意见之后,落在长长长长的队伍后等待入座。 老实说,这真是难得一见的画面,这种大排长龙的景象,宁夏只在现代见到过,没想到修士们也会愿意为了一口珍馐耐心等待。 宁夏这是有所不知了,她对第一楼的听闻是一知半解,大概只听了一半。他只知道第一楼出名,却不清楚它出名在哪里。 说起这个第一楼的东家也是神人。修真界的酒楼,自然也是售卖佳肴酒席,不过这修士所说的佳肴必定是富含灵力的珍馐,这才能满足修士们的口舌之欲。第一楼卖的也是富含灵力的佳肴,但这做法却是与众不同。 一般的酒楼烹煮菜肴,选取的是各式富含灵力的妖兽肉和山间珍味,简单烹煮便是一道灵气四溢的菜肴。 如此即便没有灵力的人也能下厨,只要有好的食材就行了。第一楼则是反其道而行之,食材倒不是最重要的东西,最重要的是厨师的手艺。 第一楼的每一道菜都要经厨师之手,以自身灵力牵引出食材最佳的风味,这样烹煮出来的灵菜会比那些粗粗用灵食材炒出来的鲜美不止百倍。据说他们还有专门的秘籍法门,外人是无法破解的。 这样好吃的酒楼,只有一家,可想而知生意会有多火爆。每日都有大半个区的人在这排队,还不算看热闹的。 这里也成了莲雾城名流权贵聚集的地方,不过人家走的是特别通道,他们这些就得老老实实排队了。 宁夏两个人,所需的座位比较小,比起那些一大家子一大群的没速度自然要快很多。到下午的时候,就叫到他们的号了,她满怀期待的走进的这家金碧辉煌的酒楼。 室内倒是清净异常,跟外边的沸沸扬扬形成鲜明的对比。虽然也有人细声交流的声音,但令人舒坦得多,配上室内的华丽不失雅致的装修,倒像是个气氛十足的名流场所。 宁夏他们分到的位置挺不错的,二楼靠窗的地方,虽然有些边边角角之嫌,但胜在隐蔽,入座之后感观极好。 隔壁桌要热闹许多,男男女女都有,不过宁夏听着觉得他们的口音有些莫名的熟悉,嗯……不像是这里的本土人? 倒挺像是她们大牛村那边的口音,宁夏这才多看了几眼。那几个人她都不认识,也没有见过的印象,她无从判断他们是不是也是从外边来的浮云岛访客。 听了一会儿,菜单上来了,宁夏放弃了探究的**,招呼重寰一起点菜。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完再说。 第一楼的名菜也如同它的名声一样昂贵,若放在以前,宁夏大概一个都不敢叫。现在出门在外,没人知道她的底细,灵石便可以大大方方取出来用了。 宁夏贪心地截取了好几个招牌菜让小二送上来,要吃就该吃个爽快。 等待的功夫,宁夏便已经摸清楚隔壁的底细了。不是她厉害,是隔壁的小弟弟口无遮拦,嗓门太大,三两句就把自个的来历透了底。 宁夏有时候挺搞不懂这些人的。难道这些家伙外出吃饭嘴巴就不能密实些么?非得说出点敏感的东西让别人听。祸从口出啊! 现在她可以确定,隔壁这伙人的确是跟她来自一样的地方,都是通过邀请函进来的。不过他们运气好一点,没跟她一样掉到山旮旯被人捉了当货物。 人家还挺好命的,一掉掉一块儿,还都是一个宗门的,多好啊,就她一个倒霉催。 宁夏喝了口梅酒,感慨了下自己的霉运。 “……咱们在这城内逗留了近一个月,可那个论剑大比迟迟没有开幕,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章程?” 宁夏的手顿了下,就连菜被捧上来也没有发现。这句话,他们仿佛……是打算来参加论剑大比的? 论剑大比这个词语,宁夏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子了。认识的,不认识的,好人,坏人……都在惦记着这个论剑大比,到底有什么奥秘。 想到这里,宁夏突然想起来他们是来这不就是找机缘的么?可这么久了机缘毛都没见到,倒是进行了好大一场冒险,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了。上回传承塔也是…… 难道她宁夏就是这个倒霉催的命运? 所以这个论剑大比跟机缘……有关? 宁夏有些出神,下意识举起酒杯要喝一口,却被一只细瘦的手截住。 “别喝了,一壶了都。”对上重寰无奈带着好笑的表情,对方把她的杯子抢走了。 “喔……哦!”宁夏跟手被烫了似的,任由对方把酒杯夺走了。 宁夏这才发觉自己听八卦太久了,点的菜都不知道上来多久,瞧着没一点热气,大概时间不短了。 宁夏嘟囔道:“为什么不叫我,快吃,都凉了。你可以先吃呀。” 宁夏没有看到背对着她的那个人微颤了下,似乎想要背过身来。 不过,下一刻就有不甘寂寞的蹦出来,打断了某人的打算。 “唉。我说那个谁谁谁,可真的厚脸皮,死皮赖脸跟着咱们师兄弟。平日里仗着父兄的权势拽得二万八地。今个落难了,怎地不见你的父兄?” “该不会是被你烦到了,都不想理你了。也是,一个天赋低到如此程度的弟子,我想他们也头疼得很。”少年稚嫩的声音带着恶意跟嘲笑,满满都是攻击性。 “嘭!安儿,你都在说些什么混账话,还不快快闭嘴!快给谢师弟道歉。还有,什么叫咱们师兄弟,他也是你的师弟。” 第四百四十四章 再遇(下) () 唐文安没想到首先跳出来驳斥他的不是预想中要激怒的人,而是自家可靠的师兄。 他一向崇拜这个师兄,也很听他的话,但这回他却不想这么做了。那可恨的家伙,竟然连师兄都骗了过去,明明他才是对方真正的师弟。 他抓着剑跳起来,怒气冲冲地道:“师兄,你竟然还帮着这扫把星。若不是他跟着咱们,我会会遇到那种事么?明明是他满身霉运,给沾到咱们身上了。” “还有,他不是有很多师兄么?听说疼得跟什么似的,怎么肯让他一个人出来。我看他定是一个人逃跑出来的,咱们带着他还得小心照料,拖后腿不说若是出事了有咱们好受的。” 谢石有些僵硬,这家伙不是没脑子的么?怎么突然间这么敏锐,一下子就猜中了。 “亏你还记得灵彻师叔,他待你不错,也是照顾了你一阵子。谢师弟是他的独子,我们照顾下也是应该的。”年长些的修士训斥道,十分不赞同的样子。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师兄不说也就罢,提起来就让他想起当初的屈辱与委屈。 唐文安本应该是灵彻真君门下的弟子。原先是这样走向的们错。 唐文安是个孤儿。他幼年曾有过一段幸福的时光,那时家人俱在,生活富足。后来因为战乱失却了所有的家人,于是流落街头,乞讨为生。 前来招引新弟子的湖阳派弟子发现了他,灵根天赋不错的她被招引到湖阳派,从此摆脱了过去的日子。这是好事。 但出了一点事,给唐文安埋下了一个心结。 湖阳派的规模不大,虽然曾经辉煌过,但也无法改变它现在衰落的事实。出身修真家族的好苗子大部分都流向了大型宗门,他们这些小门派只能挑剩下的或是浪里淘金,像唐文安这样的。 唐文安是高纯度水木双灵根,即便在大宗门中也是不错的资质,自然要归元婴真君门下教养。 湖阳派的元婴真君们不多,但都很稳,活过上千年的多的是。大多都有自己的弟子,况且他们的年纪又不合适教养弟子了。 于是只能从年轻些的真人中挑。为他挑选的第一个元婴真君就是灵彻真君。 灵彻真君出身自世代为宗门效力的谢家,在元婴真君的岁数才刚刚开始,门下的弟子不足十个,与其他成百数的相比,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于是他被送到灵彻真君那里去了。 结果,被拒绝了。 灵彻真君很遗憾地表示自己要专心教养小儿子,无力再收下一个小弟子。 满怀希望,以为自己可以再度找到家的唐文安无法形容当时那种痛苦,那种心脏破碎的感觉。 这一刻,他觉得面目温和,与自己父亲有几分相似的灵彻真君是那么的可憎。 被带离的唐文安在门口看见了灵彻真君口中的幼子,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穿着华丽,浑身干净整洁,眼眸里都是天真无邪。他满脸兴奋地扑进他的父亲怀里。 而他里,穿着引路师兄借给他的不合身的衣服,手上脸上都是流浪留下的创口,两只手有种怎么都洗不干净的污秽感。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唐文安从此陷入扭曲的痛苦也狰狞的不甘之中。哪怕他后来被另一个元婴真君收下了,哪怕他又重新找回了家,他都无法忘怀那种被撕裂的心痛感。 他恨谢石,一直以来。 看着唐文安的脸色又青又白,徐良以为对方想通了,只是别扭而已,遂放下训斥他的想法,开始劝慰谢石。 这位谢师弟可是灵彻真君的心肝宝贝,听说他们峰里的每一个都疼得像什么似的,他也想卖谢家这个人情。加上又是同门师弟,他是很愿意照应对方的。 至于拖后腿之类的,徐良有些不以为然。他带着这一大堆,最高的唐文安不过是练气九层的,最低的是谢石还有另一个小弟子。 其实也只有他一个是筑基一上来,老实说,于他而言,都拖后腿,带几个不是带。 不过唐文安是他的师弟,同一个师傅的那种,他也不想下对方面子,只得事后补救。安儿天赋极佳,就是冲动也不大会看人脸色,徐良都不知道给他兜了多少回了。 整得他都有点不想带他出来了。没次带出来都要惹事,叫他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怕是要从自己人得罪到别宗的人了。 幸好谢师弟个性纯朴,不是个记仇的,徐良不担心他向谢家告状。 不过总觉得谢师弟好像变了一点,感觉性子……好像硬了许多。他一直是这样的么? “师兄!你听我说,真的不能再带上他了。这家伙表里不一,上回我夜起看到他一个人不知道去了哪里,满袍子的血。表情狠戾,像是要杀了我一样。” “这哪是天真无邪的小少爷?若是斩杀妖兽何必半夜溜出去偷偷摸摸的做,单找白天的时间也行啊,我看这是躲着咱们。背地里不知道在策划什么事……” 越说越离谱了。斩杀妖兽被说成有阴谋,这孩子对谢师弟的成见有多大?徐良并不觉得谢石独自出去猎妖有什么问题。 人家这是努力。这不,短短的时间里人家都升了一级了。 徐良觉得这个谢师弟并不像传言中那样笨拙。想来大概是被长辈保护得太好,没法进步。 而谢石闻言则皱起眉来,很不高兴的样子。当然,众人只看到他皱眉,没看到他背后握紧的拳头,他在竭力掩饰自己心中的震荡。 “给我闭嘴。安儿,你太傲慢了。回去之后紧闭半年,此事我会禀报于师傅。” “师兄!”可恶,连师兄也…… “不必多说了。晚些我自会离开,不会再打扰你们师兄弟。”谢石满脸冷淡地道。 “谢师弟……”“不必多说了。这些天多谢师兄的照顾,徐师兄待我极好,并不欠我。但我也不能一直跟着你们,我想去找跟我一起来的友人。” 徐良担心道:“可你的友人现在不知道在哪里,谢师弟不若跟我们待一起,遇到再说吧。” “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不用麻烦徐师兄。我好像已经知道她在哪里了。” “哦……这样啊。那好吧,谢师弟先用完这顿饭,一会我送你出去。若是有什么事情定要来寻我等。” “我们可都是湖阳派之子。” 闻言谢石一愣,脸上露出一丝诚挚的笑容:“好。” 看着徐良待谢石另眼相待的样子,又想到自己刚才遭到训斥,唐文安很不甘。 但他又不敢再触师兄的霉头,讪讪嘟囔道:“什么友人啊。胡说的吧,有谁愿意带他啊。一个修为低微的倒霉蛋,就是有,大概也是一样货色的傻瓜吧。” “不好意思,这位道友,我想我应该不是你口中的傻瓜货色。” 第四百四十五章 新伙伴(上) () 宁夏在这后边听了很久,也忍了很久。后边那小弟弟不但嗓门大聒噪得很,说话还十分难听,光是听着就觉得很不舒服,跟耳朵灌了垃圾一样。 但说话是人家的自由,公共场合更是如此,宁夏也没有资格管别人说些什么,就是感到一阵烦闷。她还是第一次知道烦人的不只有背后说道的女人,还有八公。 可到嘴的鲜美菜肴又让她不舍得狼吞虎咽,随便啃了了事,只得拿出自己的部定力忽略萦绕在耳边唧唧歪歪的恶语,将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好酒好菜来。 “快吃,这个好吃。”宁夏夹了一筷子灵鹭肉,一种说不出的鲜美在舌尖蔓延。 人间美味不外如是,请恕她语言贫乏,无法用言语描绘这种美味,只能大口大口地吃,将股味道深深记在脑海里。 排队的时候,宁夏还在怀疑呢。真的有这么好吃?能够惊动这么多修士,包括高阶修士在这逗留?她第一次吃修真界的灵菜的时候已经觉得其不似人间的美味,这个第一楼当真如此奇妙? 别是修真版的营销案例。结果菜上来了,一入口,不由喟叹,珍馐美味不外如是。这大概是宁夏目前为止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好吃得舌头都要掉了、 重寰一开始还有点羞涩,不知道在顾忌什么,只敢扒白饭。宁夏夹了几筷子给他之后,他才试探性出筷。宁夏见他跟小老鼠似的一滋溜夹一筷,一会儿又局促地看她一眼,有些哭笑不得。 然后…… 她十足土财主的样子叫小二再上几个招牌菜,反正是两个人吃不完的量。然后十分大方地向少年表示,尽管吃,算她的。 额……其实宁小夏还真的有几分土大款的天赋。给她一点钱,她还真能演出这种气质来。 不过,因为宁小夏的挥霍,点了一大桌两个人吃不完的菜肴,加上她的不懈强推。重寰小哥哥终于加入了她的狂吃大军,两个人斯文不失速度清扫桌上的灵菜。 隔壁的伦理剧还在持续上演,宁夏听着他们从个人上升到团体,再从天赋上升到人格,反正就战况激烈。 不过出声的一直都是那哔哔哔哔的小弟弟和他言语宽厚的师兄,而被骂对象则一直没有出声,仿佛一个隐形人。 宁夏也不禁好奇起对方来。是什么样的好性子才会任由对方无理取闹都不吭一声。还是对方受制于人,不敢?她真的挺好奇的。 而且隔壁在哔哔叭叭的小弟弟一直都在勇敢挑战他严厉的师兄,都被训斥了几回了还敢捋虎须。 宁夏不认识他们,但话语间也能判断那孩子的师兄是个正派人士。奖罚分明,努力教育走歪的任性师弟,会训斥他的行事不当,在对方不肯改过的情况下加以惩罚,一点都不惯。行事利落! 这才是修真界好师兄的正确打开方式?该教的教,该罚的罚,还会适度地收拾烂摊子。 说真的,这种师兄才是修真界需要的嘛,毕竟做师兄的不是做妈妈的,孩子不能惯啊。 不过可惜了这么个好师兄,他的引导对象似乎不买账的样子,仍在极限挑战他的神经,孜孜不倦地担当恶毒男配。 吃得吃不多了,宁夏百无聊赖地想到。对方叫骂来来去去都是那个套路,她都有点听倦了。 正当她打算结束这场无聊的连续剧广播,叫小二来买单的时候,她终于听见了当事人的声音。 一个格外熟悉的声音。 进来浮云岛之后发生了一系列事情,宁夏一世界把跟她一起进来的谢石给忘在脑后了。虽然途中想起来好几次,但终究是急不得不得之事,她没没办法立刻找到人,不是么? 宁夏可没忘记自己还受了人家爹的大红包,新手礼包。自己也是跟人家谢石共享一张请柬才能来到浮云岛的。虽然她没发现这秘境里有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但她自己倒霉归倒霉,接受了别人的恩惠是一定要记住的。宁夏没有放弃找对方的打算,来到莲雾城的大半个月还特地打听对方的下落。 可惜是一无所获。 没想到对方倒是自己送上门来,还在这么近的距离。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不费工夫。 照这么看来小少爷在他暂寄的队伍中受气良多,想来那人也不是第一次挤兑他了。即便那个领队的师兄看起来挺公正的,但也不是时时都能护住的。 宁夏叹了口气,这还是一个宗门的,整成这样,也是糟心啊。看来一会儿,她还是把人归到队里来比较好。 正想帅气地出场,表示一下立场把人领走。她就听到了唐文安的那番话,立马就要气炸了。 什么?什么叫蠢货,货色,傻瓜?他才叫傻瓜货色。 这都骂到她的头上来了,宁夏并不打算忍气吞声。本来还想客客气气打个招呼然后领人走的…… 现在她改主意了! 熊孩子就该好好紧闭,也许半年太少了。宁夏表示希望对方的师兄能考虑多关他一阵子,还让他的脑袋清醒清醒。 “……这位道友,我想我应该不是你口中的那种傻瓜货色。” 听到背后传来的陌生声音,唐文安等人愣了下。背对着这边的谢石面露喜色,转过身来看,看向后方。 “当真是宁师姐。我刚刚就觉得声音有些熟悉,不太敢认,原来真的是你啊。” “谢师弟,你早该唤我了。这些天你都到哪里去了,叫我好找。”宁夏无奈地道。 所以,他是早认出她来了?早说嘛,也不用在那一直听那人的奚落。 宁夏又望向领队人,也就是这帮子小修士的师兄,对方也很有礼貌地站起来了。大概是因为宁夏这时是站着的。 他不着痕迹地把唐文安挡在后边,来到宁夏跟前。 两个人十分客气地相互介绍,问好。完没有刚才的尴尬。 “多谢道友这些天对元辰的照顾。”宁夏在照顾上边咬重音。元辰是谢石的号。亲疏关系,可见一斑。 好吧,她是来找场子的。 “谢师弟他也是咱们湖阳派的人照料他是理应的,谈何客气呢。是吾之过,没跟安儿沟通好,导致谢师弟也受了些委屈,请海涵。我回去必定会好生约束他。” 第四百四十六章 新伙伴(下) () 宁夏挑眉。 哦?原来这个师兄当真是个心胸宽广的家伙。 自己说那句是想说,连照顾同门师弟的不情不愿,意想挤兑他们。没想到,对方不但没生气.,还干脆利落地认错了,承认自己没有调解好两人之间的矛盾。 光明正大,一点也不心虚,实属难得。别说修真之人很少能有这么坦诚的,就连普通人也很少有愿意当面承认自己错误的。 这样的人还是个看起来备受重用的大弟子。也不知道是哪家前辈养的好弟子。 人家笑脸相迎,宁夏也不好再找茬了。找场子的说法是开玩笑的,就是想提谢石撑下场面,好治一治那小弟弟的嚣张气焰。 宁夏没想真的插手别人的内务。毕竟人家才是一个宗门的,她若多管闲事给人家的关系闹得很僵的话,没准还惹人嫌呢。 瞟了眼那脸色僵硬某人,宁夏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了,便揭过这一页。 转过头与这位徐师兄攀谈起来。 这一番交谈倒是得了不少琐碎的信息。 才知道自己是真的很倒霉。 大家一样被风吹走,人家是集体落到某个招待的地方,他们是作为红姬夫人邀请的宾客被引到主岛这边的。 大部分人都落在一起。只是原先跟谢石一起进来的宁夏却不见踪影。谢石一个练气三层能做什么,夹在各队伍中很尴尬,也很危险。 作为同门的徐良总不能真的看着他这样危险地落单吧。若被师傅知道,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徐良的师傅跟灵彻真君曾有过同门之谊,虽然关系疏远,但终究还是有些关系的。所以他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就这样落单,暂时让他跟在队伍后边,这样也安。 不过却遭到唐文安的强烈反对。他不喜欢谢石,并认为对方会扯他们后腿,怎么都不同意。最终徐良还是用师傅说服了他。 虽然把人接纳进来了,可唐文安一路上坚持不懈地找茬,各种意义程度上的。徐良要保护整支小队,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两人,导致谢石在其中受了很多委屈。 他是知道的,也担心了许久,就怕谢石日后跟灵彻真君说一嘴,若传到师傅耳边……这可跟他禀报师傅不是一个效果的。 前者说不定会遭到师傅的严厉训斥。师傅他是个多么骄傲的人。 为了保护唐文安,也是为了保护谢石。他今日终于呵斥了唐文安,并先行下达了惩罚,这是做给谢石看的。按照谢石的性子,想必不会再追究了,若安儿不再惹事的话。 可到底怎么样才能让安儿他彻底安静下来,这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这两人之间的矛盾已经难以调解了啊!唉 徐良感到一个头大。 结果宁夏出现了。谢师弟的搭档终于找到了,谢天谢地。安儿那家伙终于能安生修行了,这些天他就跟魔怔一样盯着谢石不放。 至于谢师弟,有了保护者离开也好,他应该也厌了安儿这张嘴了。 不过眼前这位宁道友看上去当真是相当年幼,小小年纪便以后是筑基修士了,又出身于高位宗门。想来定是个天赋卓绝之辈。谢师弟当真找了个很好的搭档。 能够分开两个斗鸡眼儿似的师弟,徐良十分欣慰,自然不在意宁夏那算不上冒犯的语刺,十分客气地道歉了。 事实上他真的觉得有心无力,很不好意思。本来出门在外,身为年长弟子,照顾同宗低修为的弟子是应该的,但他最终还是为了唐文安放弃了谢石。实在感到有些羞愧。 哪怕这场即将而来的分离,是因为谢石找到了自己的看护人。但徐良仍然无法欺骗自己,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心底里第一时间浮现起来的竟是解脱和松乏。 他也是谢石的师兄,本应该保护他。结果还是先放开了他的手。唐文安到底是他看着长大的嫡系师弟,终归不一样。 宁夏不清楚这人心里弯弯绕绕,只觉得这位徐师兄人品端方是个难得的好人。 宁夏暗暗地给他勾上值得交友的名单,一时间气氛融融,除了某个人。 她还认识了他们小队里几个小修士,年纪都不大,都很老实的样子,不怎么说话。叫打招呼就打招呼,大概是害羞了。 两队人寒暄了一阵子才分道扬镳。 毕竟不熟悉,还在这样尴尬的情况下见面,想聊也聊不来多久,没多久就相互道别,各种带走各自的包袱。 只是徐良那边少了一只,宁夏这边多了一只。 拎着自己暂时监护的两个小包袱,宁夏也不想乱逛了,开始返程。 回到客栈,宁夏才有时间跟谢石说上话。 “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竟没跟你们落到一处。路上遇到了些麻烦,好不容易跑到这岛上来的。之后我在莲雾城找了你一阵子都没消息。” “没想到今个心血来潮吃个饭竟遇上你了。真真是巧哇。”宁夏无奈。幸好谢石当时没跟她在一起,不然三个还不知道怎么救。 “没什么。我一直跟徐师兄他们待在一起,没遇到什么危险,挺好的。”谢石似是不想提那些事的样子,只说挺好的。 宁夏也不意打听别人的**,所以即便照刚才听到的话知道对方这阵子过得不可能有多好,也当作不知道了,迅速把问题扯开。 …… “这样我就放心了。想必谢师弟这些日子也是勤练不辍。感觉好像变了一些。嗯……更有气势了!”宁夏笑道。 她还真没胡说,这孩子给人的感觉是真的变了。如果说之前是触之生温的鹅卵石,那现在更像是颇有个性的奇石,不锐利却有自己的棱角。 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是发生了什么事么?宁夏没有问出口。 变了……么?谢石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出神。 他随即笑道:“没什么,这趟出门学到了很多东西。看来之前腆居父兄膝下,是我不懂事了。” “唉,人总要长大的。想开点就好,开开心心过活,勤勤恳恳求道,人生便算有意义了。莫要想太多。”宁夏安慰道,默默收回自己伸出去想摸头却又发现摸不到的手。 “别说这些了。说了这么多,差点忘记给你介绍我的新友人,这是重寰。要好好相处哦。” 然后宁夏对重寰大致重复了这段话。 谢石顺着宁夏的话语,自然而然落到旁边那个人,他注意对方很久了。一个充满锐气和不凡气质的少年。 对方也在看着他。 那可真是一双美丽的眼眸。 第四百四十七章 前奏 () 小伙伴们的会面暂且不提。 宁夏感觉自从领回谢石之后,他们在莲雾城的生活简直就是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至少他们不再是城里的睁眼瞎,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谢石小小年纪,便已经遍识修真界的各号人马了。有的认识他,有的并不认得他,但谢小少爷都能逐一说出个名号跟出身来。 一路上还科普了各种隐秘的传闻与禁忌,领着他们四处搜寻信息,小导游可以说非常称职了。 这样的好伙伴竟然还会被嫌弃?! 说起来宁夏尽管已经是筑基修士了,但还是修真界小白一个,空有剧情框架,事实上论了解还没有同期人多呢。 人家爱出门乱蹿,打听消息和八卦,不到一年便已经成了一个地道的修士了。 而宁夏则是阿宅一个。每出门就会碰到事,参加各类大典都能遇见各种糟心事,每每疲于奔命,根本就没空关注各种八卦与讯息。待到终于从险境出来的时候,又得回去休息了。 宁夏近两年的修真界生活总结起来就是,不是在逃命的路上,就是在修养的路上。与五华派同期入门的修士,已经完脱节了。 不过这也是幸事,在这磕磕绊绊,远比同龄人坎坷的路途中,她看到了很多风景也收获了许多东西,以至于今日能有这身修为也是得亏路途中的各种阴差阳错。 所以,对于这样的情形,宁夏更多的心怀感激,并期待下一次旅途。 这回来浮云岛也不见得是完的倒霉,她还认识了新朋友,不是么?宁夏看了眼旁边的两个少年,脸上露出莫名的笑容。 “宁师姐,您在那傻笑什么呀?悠着点,这儿人多,别是被人群给冲走。到时见我跟重哥都不知道要到哪找你了。”谢石跟宁夏相处一阵子了,知道她没什么架子,平日里相处也十分随意,言语熟捻。 这倒正中宁夏的下怀,她还是比较习惯谢石这种哥们一样的态度,自在。 比起来,重寰那种言行暗含恭敬,一口一个“夏大人”的,真的怪不好意思的。 “哦……喔!”宁夏连忙跟上他们两个,不知不觉离远了。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多,摩肩擦踵的,宁夏感到一种窒息感。 “如果不介意的话,夏大人可以扯着我的袖子,这样就不会走失了。”面对这人山人海的情况,重寰屹然不动,还游刃有余地关注了下宁夏的情况。 “呼呼呼,你们觉不觉今日得这人,还是太多了些?” 谢石瞄了眼几乎凝成实质的人流,叹了口气:“的确。太多人了吧?上回跟徐师兄他们过来不是这样的。” 宁夏终于奋力扒拉开一个挤过来的吨位,挪到两位友人身边,才分得出神粗喘着气答道:“咱们今个出来这是失策了,还想着出来添些补给。店小二误人啊,他还说什么城南市集物资最为齐。结果咱来到这里,物资没买到,差点被人群给挤死了。” “我们似乎来得不是时候,不如换个地儿?”谢石终于忍不住提议道。 然后迅速得到其他两个人的同意,一行三人从善如流,磕磕碰碰地离开了这片人的热海。 “唉,逛一趟集市比打斗一场还累。都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坚持下去,在那样的环境下挑选物品的?”宁夏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百思不得其解。 谢石分别给宁夏和重寰两人倒了杯茶,再吩咐小二上一桌菜。已经到中午时分了,下头还是人头传动,山呼海来的样子,可见人之多。 宁夏瞟了眼下方的人群,恍惚一瞬间被整得有些晕眩,连忙收回眼神无奈地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城内的人是越来越密集了。我记得刚来莲雾城的时候还挺正常的,感觉比山市城的人数还要少的样子。现在这样的密度,怕是能跟凤鸣城这样的重镇相比了。” 她没有问出口的是,这个红姬夫人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把一个四面隔绝的海岛经营出重镇的风采,她是怎么做到的? 凤鸣城人家是经过多少年的孕育才能有今日的规模,浮云岛有今日也是大写一个牛啊。 “浮云岛是这一块的主岛,还有很多人居住在这附近的小岛,平日里他们是不被允许上来主岛的。” “咱们当初降落的时候,就在一个离主岛不远的小岛屿,立刻就被接待所的人发现了,被送到主岛来。” “这些突然间多出来的人应该是居住在这附近岛屿的修士,刚才我还想隐约听到这些人在说项呢。当然,也有挺多像咱们这样从外边进来的。想来大概是论剑大比快开幕了,主岛这边遂开通的权限,他们才得以入岛。” “这么多人,都是来参加论剑大比的,当之无愧的盛典啊。”宁夏满脸感慨。 原来进入主岛这边的管制是这么严。当初她能混进来真的是靠运气啊。真该感谢那时候帮她蒙混进来的小天使,希望给他的丹药还得用。 重寰没有参与进他们的话题,一直安安静静,低垂着头看着下方的车马流水如龙,愣愣地出身。眼眸看着虚空,心不知道落到哪里,孤独而寂寥。 谢石想要叫唤对方,却被宁夏制止了。 少年不明所以地收回手臂,面带疑惑地望向宁夏,不解,为什么不让他叫人。 重寰大概是又想到了那些伤心事。 在过去的大半个月,他常常会陷入这样的浑沌,一开始宁夏不清楚还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发呆。可这时间一久,也看得出门道来。 重寰他,这是想家了吧。想念亲人,那样的眼神,跟林平真说起林伯父一样,都闪烁着渴求不得的光。 只是重寰的,要更沉一些,透着血色的光芒。 宁夏不知道怎么帮他,也帮不了他。她唯一能做的,只有默默地坐在身边,不言不语不问,什么都不知道。 待重寰再度从沉思中惊醒过来的时候,宁夏正在跟谢石笑言笑语,相互打趣。 发现自己看着他们的眼神,一个自然地招呼他用菜,一个替他满上一杯酒,好像招呼在一个风尘仆仆归来的友人,无言的体贴。 少年,没差点哭了出来。 第四百四十八章 搭讪? () 可这饭没吃完,不待宁夏他们计划好下一个目的地,倒是来了个不速之客,把他们接下来的行程整得支离破碎。 “诸位道友好,介意一起坐下聊下天么?” 宁夏/重寰/谢石:……… 开玩笑,这种怪叔叔,想对他们这些青少年做些什么?他们又不认识对方。 看着三个人十分一致地摇头否认,那人还想抢救一下。 “道友,别啊。我不过是个练气五层的修士,怎么看都打不过你们三个人。我是真的有事想跟你们说道说道,没有恶意的。你们就听听也不吃亏啊。” 话不是这么说。宁夏当然不怕对方,这人的修为也有限。但宁夏他们可不曾认识过这么个人,对方是怎么找上他们的? 莫不是盯上他们想搞诈骗? 修真界也挺多这些骗局的,用各色秘籍和灵器专门骗灵石,五华派的师叔每年开坛都不知道说过多少宗这样的事,都是血本无归的。但每年还是有人踩这个坑。 “道友,别怪我不相信你。这好端端的,咱们也不认识,远无仇,进无恩的,有啥好说的。若是想推销什么产品,还请直走转右,换一个目标吧。” “……咱们穷。”宁夏一顿猛如虎地堵住了对方接下来的话。 “可是……我……这……”一着急,他的话便支支吾吾,老也说不清。 “……我之前见过你啊。我认得你。”情急之下,青年只好当个标题党,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人的好奇心勾起来才是正事。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难骗的么?想他在莲雾城浪荡了十几年,一直都顺风顺水,靠的就是这巧舌如簧的嘴儿。 没想到今个却是在几个小娃娃面折戟沉沙。这女娃娃也忒厉害,一张嘴跟刀子似的,反把他整懵了,以至于失了先机。 算他倒霉。再一回吧,不行就找下家,只要在日落之前就行了。 见宁夏目露兴味,他心中的火种又活跃起来,有希望。 “道友可还记得半月前明月楼那场闹剧,当时那秦家的公子醉酒闹事得罪了道友,您可还记得。当时我就在后边,不过一直没有露脸,道友许是认不得我。” 说起这个,宁夏倒有些印象了。这人的确有几分眼熟,但似是而非,再隔断日子便能忘个干净的那种。 所以这人当时也在闹事团里。嗯……听他的意思应该是,跟班? 倒也是言之有理。宁夏心中的警惕小了一点,但只是一点点而已。 这样只有那可怜的一点交集,还是反面的那种的“熟人”能有什么事找她。 “是我误会你了,刚才失礼了。希望道友能理解,咱们一群小年轻行走修真界,自然要小心行事。” “况且道友行事似乎也不那么光明正大,凭地惹人怀疑。那么请问道友可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不过,我可不记得有欠道友什么东西。”宁夏懒洋洋地道,一副给你机会快说的样子。 “呵呵呵,道友说笑了,您哪能欠在下什么东西。”这人已经被整服气了。他算是看出来,这人完不按常理出牌,也不好糊弄。 但让他放弃这个救命稻草,他又不愿意。既然费了这么多时间,那就要回本,男人咬咬牙,放弃那一肚子准备好的甜言蜜语和故弄玄虚,直奔主题。 “想比您应该知道……奴。”后边两个字是用几不可无的气音说的。大概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听见,反正宁夏是听不见了。 但不阻碍她看到,那个嘴型。呵呵,这家伙是来搞事的?宁夏脸色一沉。 正巧,她的新友人就是受害者,看鬼的剑奴!把人当成奴隶买卖的你们才是真的畜牲不如。 宁夏唇角下弯,强忍着暴打对方的**,尽量把声音放平。 她要淡定,不能意气用事,打草惊蛇事情便失了先机。 宁夏周身不悦的情绪与严肃的表情还是给青年带来不小的压力。给青年以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和压力。 这毕竟是高他一大阶梯的筑基修士。哪怕年纪再小,也是不可欺的角色。 他吞了口口水,小心道:“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到我的包厢里来。我们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好好谈谈……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 宁夏没有情绪地看了他一眼,直把人看得腿软才道:“带路吧。” 青年如堕梦里:“哦……喔喔喔,是的,我这就吩咐小二上菜。” 宁夏没有搭理对方的夸张的恭维话,示意重寰两人跟上。 她路过青年的时候用一种带着寒意的声音道:“别让我知道你在耍花招。” 青年抹了抹自己额角的汗,目送三人进入包厢,门在身后被关上。 看来这位大人也不是好相与之人。幸好他没想过骗这位大人,他说的可都是实话。当然,他接下来说的也只会是实话。 此事定要一举成功。不然都不知道他还见不见得到明天的太阳。 青年一改刚才对宁夏他们的谦卑,趾高气扬地让店小二上一桌上好的菜肴。 不过,那店小二却没有立刻照做,有些怀疑地审视了亲年:“赵少爷,听说你昨个在城西输了近两千块灵石,你还有钱付款么?” 赵性修士脸瞬间涨红起来,有些恼羞成怒地道:“放肆!我怎么可能会没钱付。我们赵家可是有头有脸的任务,你再胡乱污蔑,休怪我无礼。” “抱歉了,赵少爷。别怪咱们多事,只是提醒你一番。咱们小本生意,可经不起耍。有您这句话可就行了。如若不行,那我们就保不准会到贵府做客了。” “行行行,嗦。快给我去做事,记得办得好好看看的,我这是招呼贵客用的。”青年没有时间再跟小二嗦了。 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日落之前得到那东西。 青年鼓起勇气,推开大门,硬着头皮迎上三个人的目光。 宁夏将对方从头到脚审视一番,直把人看得僵直为止,然后淡淡道:“好了,现在很安静。有什么问题快说吧。你只有一柱香的时间。” “记住,说清楚,别耍花招。”屋内灵压四溢。 第四百四十九章 邀请函 () 赵学是赵家的独子,从来都不曾受过像今日这样的气。 那个筑基修士也就罢,自己的修为与对方差之远矣,本就不指望别人能给他多少面子,为了解如今的困境,再多的气也是受得的。 但那个店小二他又算什么?不过一个过去他也看不上的二流酒楼跑腿,比凡人好一点点的废灵根,凭什么摆谱? 待他解决如今的困境之后,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那么赵学是惹了什么大事,那就要从他们天解散开始说起。 话说那天宁夏潇洒离开后,那个方家的公子也拎着那姓秦的走了,剩下的乌合之众自然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但显然,“朋友们”说的话题深深印在他们脑海里,给他们留下不浅的印记。 剑奴,他们又一个朋友拥有了这东西,很快他就可以在论剑大比崭露头角,将他们远远甩在脑后。 这已经不是一个陌生的话题了,前些年还跟他们混在一起的纨绔们这些年也越发稀少,他们都脱离了圈子有了更好的前程。 而他们腾飞的起点就是剑奴。 这些拥有剑奴的同伴都不约而同,在某个节点腾飞,或是在论剑大比步步高升,或是一夜成为家族中令人称道的天才,或是开始在各领域崭露头角。 虽然这么说起来很不可思议,也有很多人搞不懂这些剑奴到底有什么用。又是有着怎么样的门道才让各式废材类纨绔一夕之间改造成天才式的人物? 不过真相又有意义呢?他们只要知道得到这东西,就能让他们出人头地,走上不一样的道路便足够了。 所以很多家族想尽办法,各种走关系,就是为了让宠爱的家族子嗣拥有一个剑奴。 虽然他们这些纨绔也不知道内里的门道,但不妨碍他们对剑奴充满着憧憬。 在他们看来,很快他们也能跟哥哥姐姐们一样,拥有一个剑奴,然后一飞冲天。这可真是美好的遐想。 赵学也是其中一份子。见到又一个小伙伴即将脱离他的队伍,他有些酸溜溜的,既羡慕又嫉恨,恨不得以身替之。 却是没想到夜晚的时候,回到家里,外出游学的哥哥给他带来了一件特殊的礼物。 一张邀请函,肆物行的。 对,就是他想的那个没错。肆物行是莲雾城最大的拍卖行,几乎所有的剑奴都来自于那里。 有了这张邀请函,进入会场,运气好的话,没准他也可以拥有一个剑奴。这是他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事情。 赵学的哥哥手里还有一张,给他的那张是单独的,双人邀请函。这样赵学也可以邀请同龄人一起前往,向别的家族卖个人情。 没想到他收到邀请函之后,忍不住炫耀的心,四处对别人说,在各方或真或假的恭维中膨胀得不行。 昨日更是不知怎得,脑子一热,听了一浪荡子弟的话去了城西的赌场。一夜便输了近两千块灵石。 酒醒之后,赵学得知自己所欠的数额,没差点昏过去。两千块灵石,几乎是一个低等剑奴的价格,他该怎么还? 赵小少爷平日里虽然也是挥金如土的做派,但那都是小数目。这可是足足两千块灵石,叫他从哪里挖出来?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回家要。 赵学的大哥得知此事后,严厉呵斥了他,并拒绝了替他还债的要求,严明此事是他自己闯下的弥天大祸。而且也只肯从家族公库中预先支出一千块灵石替他补锅。 这钱日后也是要还的,剩下的一千块灵石则由他自己想办法,这是对他不知天高地厚的惩罚。 赵学能有一千块灵石么? 只有求爷爷告奶奶,能借的都给借齐了,不能借的也去求了,这在纨绔圈可引起了不小的笑话。 为了补窟窿,他甚至拿自己私库的各种心爱之物典当,才堪堪折了五百多块灵石。 可还是不够啊。哥哥心硬如铁,怎么都不肯松口,今天日落之前给不出的话,他说不定就会被城西那群家伙就地革杀。 想到哥哥所说的,那群人对待赖账人的各种方式,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噢年纪轻轻,他还不想死。 眼前这个大人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他瑟缩地看了眼满脸严峻的宁夏,这会儿他已经不敢把宁夏当成稚龄小儿糊弄了。 所以尽管被宁夏故意放出的灵压唬得不行,他心中还是没有退缩之意。 见人满头大汗,脚都软了,在真正伤及对方之前,宁夏见好就收。别是弄得人真的出问题,到时候还得陪上一笔汤药费了。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完完整整都说出来,别企图隐瞒,就还有得商量。若是你把我当做蠢货,想捞一把的,那我劝你还是放弃。也许你该把自己提头的想法放弃掉。” 赵学嘴唇抖动下,有些难堪,但最终还是顺从强烈的求生欲,说了自己的来意,简略地说了下自己交易的“历史”渊源。 …… “那,你现在是想把请帖卖给我?”宁夏不确定地问道。 她看了眼对方手里的玄色请帖,陷入了沉思。 “所以,就你手上的那张张请帖,你想卖五百块灵石?”宁夏拧起眉毛,用一种你疯了的眼神看着对方。 五百块灵石,在外头是可以买一套玄级功法加一把好法器的价位,这家伙出卖一张请帖就敢开这种价位,莫不是疯了。 更何况在物资匮乏的浮云岛,五百块灵石已经是一笔巨款了。他怎么有脸提? 而且他是知道,宁夏有这个闲钱买下这个邀请函? “道友请回吧。价格这般昂贵的拍卖会,怕是咱们这些穷困修士都消受不起。”宁夏站起身来,打算直接告退。 这也太太太可笑了吧?她怎么可能当这个冤大头。 “前前辈,求你了。我实在是走投无路,若是日落之前拿不到这笔钱,我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见宁夏要走,对方噗通一下重重地跪了下来。 女孩皱眉,喝道:“起来!我辈修士跪祖宗跪父母,何须跪他人?这样并不能为你求来生机,凭白受屈辱罢。” 第四百五十章 肆物行 () “此事我也无能为力,这笔钱也是我的生存来源。你有这个时间,还不如趁现在还早,另寻他人吧。”宁夏无奈道。 五百块灵石,够她好一阵修炼了,买东西也一大摞了。怎么可能用来买一张邀请函,一个仅仅代表入门资格的东西。 她现在又不是有钱地能肆意挥洒,珍品随便买的地步。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即便买了这邀请函也没用啊。拍卖会上的东西多半都不敢买。 宁夏觉得这大兄弟在这求她也没有,凭白浪费时间。还不如立马找愿者卖或是找朋友借比较现实。 但赵学是已经走投无路了,能想到的路子都走过一边,行不通的也都磨过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几乎借遍所有的朋友,甚至于幼学的同窗,但最后也只从一个关系疏远的幼学同窗手里借到几十块灵石。 而那些曾经无比亲热,好得跟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俱是矢口拒绝。不是这个有时没法赴约,就是那个生病改日再约。甚至还有人口出恶言,恶意猜测他家破产向人乞讨。 最过分的那个。那人欠了他五十块灵石,曾经在他最困难的时候,赵学借给对方的,并言明可以缓缓还。 对方的家族今年异军突起,已成了城里新秀,大概也有能力还他这五十块灵石。没想到赵学说明来意之后,对方陡然变色,直接怒骂了他一顿。还说什么看错他了,没想到他是这么计较的一个人xxx。 赵学:………??? 他是万万没想到昔日要好的兄弟会是这样的一个面目,单单一个借灵石便看清了他们,实在令人心寒。 但他又能怎么办?已经没有时间供他伤春悲秋了。 所有的苦楚都只能咬牙咽下去。他现在无比后悔,为什么要听信那个浪荡子,为什么要走进城西那个地方? 这就是惩罚吗?不,这仅仅是地狱的开始。如果他凑不到这笔灵石的话…… 再慢点的话,输掉的大概就不是灵石了。 因着他的动静,又因为某些有心人的特意宣传,几乎整个莲雾城的熟人都知道赵家小少爷缺钱,在四处筹集资金。 他的筹集之路变得更艰险。 然后赵学发现每一个拜访的家伙满脸嘲弄地拒绝他,他才发现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继续下去只会被嘲笑,压价和浪费时间。 他几乎咬碎银牙,转道到各类当铺死当物件才堪堪得了五百块灵石。 还有五百块灵石怎么办?走投无路之际,他想起来兄长给他那张邀请函。 现在他快要用不上了…… 还不如赌一把。 他第一时间便联系了几个曾说过十分想要剑奴的朋友,想以此为筹码卖出。毕竟这个拍卖行的名额每年都是有限的,要拿到邀请函可不仅仅是有灵石就行。 奈何这些人都不肯见他。他只剩下一天的时间了,已经拖不得了。 失魂落魄之际,他在这家酒楼门口遇到了宁夏一行人。他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当时秦家公子被甩脸子,曾用权限逼迫店小二查过这人的入住记录。当时得知她费上百块灵石租下一间天字号房,他还感叹了一下。 今日又见她十分大方地点了一桌子才,便猜到对方大概很是阔绰。而且他有感觉,这回也许能成。 这才有了这一出。 宁夏不知道对方如此曲折的过程,不过就是知道了大概也不会可怜对方。 自作孽不可活,当初犯傻的时候怎么就不想会不会有今日。对带作死的家伙,宁夏的态度是十分坚决的。 赵学咬咬牙:“前辈还请听在下说完,到时再做决定也不迟。” “我知道您是冲着剑奴两个字才跟进来的。我提这个也不是想用当日的事威胁前辈。” “前辈既不清楚肆物行,那您的这个剑奴必定不是在肆物行购买的。您知道吗?莲雾城超过九成的剑奴都是从肆物行中流出的。肆物行聚集流转整个浮云岛的宝物,前辈若是去了也能见识一番盛景。” “您虽已经有了剑奴。但您的朋友似乎还没有,持有此函,能够抽签投标两个个剑奴,也就是您出价够的话,至少能带走一个。到时候,要用,要转卖都十分划算。” 在对方用货物的语气谈论剑奴的时候,宁夏便听到旁边重寰骤然变重的呼吸声,以及神魂内随之剧烈波动的牵引。 对方的话也令她感到十分不适。他说的可不是什么货物,而是跟重寰一样活生生的人啊。可恨…… 知道在这些人心里,剑奴这个群体大概不是会痛苦会伤心有感情的活人,而是一个个会喘气的物件。 这无疑让宁夏感觉到重寰一族人的可悲与其背负着的仇恨与痛苦。 她轻轻碰了碰重寰都的肩膀,安抚对方,示意她已经知道了。 然后强忍着反感,对赵学说:“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我对肆物行不熟悉,若是你说的尽是假的,届时我早已付了灵石,该当如何?” 赵学闻言,大喜道:“若是前辈有所顾虑,我愿画押,以我赵家作担保。若是前辈发现在下有一处虚言,尽可来城东赵家找我。” “若是前辈还不放心,我可带您到肆物行,请他们一验。届时,邀请函真假,事实如何,自有分晓。” 宁夏与谢石对视一眼。 “好,那就请带路。” 城东赵家 夜已深,赵家少主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明明灭灭,时不时有声音从里头传来。 灯熄了。 赵学满身疲惫从外边回来,院子里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当时秦家公子被甩脸子,曾用权限逼迫店小二查过这人的入住记录。当时得知她费上百块灵石租下一间天字号房,他还感叹了一下。 今日又见她十分大方地点了一桌子才,便猜到对方大概很是阔绰。而且他有感觉,这回也许能成。 这才有了这一出。 宁夏不知道对方如此曲折的过程,不过就是知道了大概也不会可怜对方。 自作孽不可活,当初犯傻的时候怎么就不想会不会有今日。 第四百五十一章 煎熬 () 昨个从肆物行回来,天色已经晚了,几人各自休息暂且不提。 肆物行,宁夏一早就听过这个地方,早到她刚刚来到这里,早到她还不知道这里是浮云岛。被囚困的那段日子,她不止一回听到过这个词语。 如没有猜错的话,人贩子军团与肆物行之间的勾结颇深,相互知道对方的底细。现在人贩子军团倒了,可肆物行还在,听那赵学的意思,肆物行还有大批剑奴在出售,看来行此勾当的人不少啊。 宁夏他们昨天去肆物行鉴证的时候,并没有见到任一个剑奴。 那个地方由外表看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商铺,装修简谱,外装甚至有些破落,看不出莲雾城第一大拍卖行的风采。 他们参观的大概只是外侧做普通生意用的商铺,二层则是招待贵客用的厢房,而偌大的内院平日里则不对外开放。据赵学说,待到拍卖会开幕才会开放内里的空间供客人进出。 可能怕宁夏不信,对方还领了他们到城中心的公证处,立下保证字据。如有不实,宁夏可凭借这一纸保证书追责,届时莲雾城的公会势力会插入。 其实无论赵学是否有夸大此事,已经不重要了。肆物行,她是一定要去的,让她好生瞧瞧这个据要把她卖过去的地方是何方神圣? 而且,重寰…… 当时他久久凝视着肆物行高大的门墙,直到宁夏叫唤他才回过神来。愣愣忪忪的,一副回不过神来的样子。 回客栈的路上,宁夏见他一副脸色苍白,神思不属的模样,知道对方此刻心中定是十分不好受。 重寰此刻脑海里充斥着重重的情绪,从墙的那一头发散的各式各样的情感。阴暗,沉郁,刺耳的尖叫,痛苦的呻吟以及散发着腐烂气味的生的气息……一墙之差。他进不去,他们也出不来。 这些情绪有如附骨之疽,刺穿他的头颅,搅乱他的神魂,教他痛苦,教他挣扎,教他再一次清楚明白自己最终无法逃脱的命运。 他该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此间不容啊……重寰低垂着头,没有人看到他碧绿的眼眸染上了一层血红,透着彻骨的仇恨。 感觉到对方身上明显的痛苦与挣扎的气息,宁夏默默将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罢了,说什么都不合适。 虽说她是重寰名义上的主人,也跟对方经历过一番生死难关。但对于对方的过去由来或所背负的东西一无所知,只知道对方是出身圣殿的盛脉,族人多数沦落他人之手。 其他的一概不知,宁夏也不想打听对方的过去,免得戳到他的痛脚。 而重寰也鲜少向宁夏提及他过去,只言片语说的几乎都是他被抓之后的事情。 一个不问,一个不说。宁夏大概是这世界上最心大的“主人”了。那又怎么样? 宁夏不是很在意对方的过去,她只希望他未来的道路能平坦些。 不过,目前看来,这个愿望可以实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据她观察,重寰的执念颇深。不肯放过是人就是他自己,此后的路途怕也是艰辛坎坷收场了。 罢了,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幼鸟长大了便会离巢,分离的友人也会经历各自的精彩人生,每个人的人生都是她自己的,都来源于每个选择,旁人插手不得吧。 哪怕是最亲密不过得亲子,更何况是没有血缘的友人。 宁夏终究是要离开这里的,浮云岛永远不会是她的归宿。而重寰如无意外,将继续留在这里。 所以她格外珍惜与对方相处的时间,也希望对方能够摆脱内心的重重阴霾,迎来更好的未来。 但事情又怎么会这么简单?身为契约人的宁夏大概是能感觉到他变化的那个,这也让她连自欺欺人的机会都没有。重寰一直以来都很痛苦,他从来都不快乐。 哪怕她能感受到对方神魂里时不时掠过的黯淡光芒,却无法拯救那个斑驳的灵魂。也只能无奈地看着对方一点点黯淡下去,无能为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宁夏越来越多察觉到对方在面具下挣扎的灵魂本质,隐隐翻滚着的血红**望……他从不说,痛苦却日益增加,无时不刻,日夜折磨着他,无边的黑暗掩埋了他的灵魂。 她该怎么办?她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她有机会了…… 宁夏微笑地将装着灵石的储物袋递给赵学,将邀请函纳入怀中。神魂牵引的另一头,一片血海。 肆物行么? 龙潭凤穴,她宁夏也是闯过的,又有何惧? 这一回她就做一次那个递刀的。 “宁师姐,你……有没有觉得昨天重寰有些奇怪?”谢石有些吞吞吐吐地问道。 重寰身子不适,今天没有下来跟他们一起用早饭。宁夏知晓他心中之结,没有多劝,独自下楼来了。 让他独自冷静一阵子也好,憋了这么久负面情绪,应该也到了临界点了。 不想却听到谢石吞吞吐吐半天,说了这么一句话。 宁夏心中一动,脸上没有表现出来,指尖忍不住一抖,筷子上挂着的榨菜一个没小心被抖了下来。幸好谢石关注到这里,他碰巧歪头看了隔壁桌一下。 在对方回转之前,宁夏便已经佯装淡定放下筷子,喝了口茶。 “哦?我倒没觉得他有什么不对,我只觉得那间肆物行很不对。你是去还是不去?” “师姐,您在说什么傻话。五百块灵石都抛出去了,你现在跟我说去不去?您这是逗弄我吧。”谢石苦笑不得。宁师姐不会是看着对方可怜,心软才买的吧?五百块灵石,可都赶上他三个月的额度了。 “我自是要去的,我问的是你,你去不去?邀请函是双人份的。赵学说还能各带一个随从过去,只是随从没有资格买卖物品。” “我的小师姐,您不是开玩笑吧?我当然要去啦!”谢石瞪大眼睛,一脸正直地道。 “本来我还想着两人份请帖没法分,想着一会儿叫你跟我一起去找找还有没有人卖邀请函。现在好了,省事还省灵石。就想见见世面……” 宁夏被对方故意夸张的语气逗笑了:“行!那就委屈你当小仆从啦。或者,你可以说服重寰让他来。” 第四百五十二章 生疑 () 谢石走开的时候,宁夏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有些沉郁。 谢石很敏锐,重寰的确是很不对,从昨天去了肆物行开始,情绪便一直都不稳定。 隔着契约,情绪起伏之大,宁夏深有体会。一路上,她都不敢跟对方搭话,感觉说什么都不合适。 因着宁夏没跟对方说过这事,估计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情绪和状态能够如此清晰地传递过来,还是他知道却没有在意。 总之,宁夏只知道对方一路上都强忍着澎湃的思绪与怀着激愤的心情,直到回到明月楼,那一颗孤独的心仍没有停止自我折磨。 人是自称休息了,但神魂契约却切切实实地告诉宁夏,这人根本就没睡着!牵引那头的动静,整得宁夏也是整宿整宿地没睡,仿佛有另一个人在卧榻之旁翻滚。 一大早宁夏大睁着一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虽然修士不需要睡觉,但她还是小孩子啊,她的身体告诉她急需睡眠。 所以说,这个契约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影响颇大啊。她早晚要把这东西除掉…… 她是行了,不过等她收拾好到外间的时候,被吓了一大跳。 重寰病了。 难怪刚刚神魂另一端的动静突然小了起来,变得安分起来,近乎于无恢复了原先的平静。宁夏一开始还以为重寰是调整好心态,已经平复好心情了。 没想到不是。 看着塌上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的重寰,宁夏慌了神。 噢!这热度烫得可以煎鸡蛋了。发高烧该怎么治?!生活经验丰富的宁夏一时间被突如其来的事情弄得慌了神。 不过很快她就找回了自己的神志。 水……她需要水。对,就是降温没错。 宁夏推门,正巧有个小二路过被抓了壮丁,在她的连环call之下,连跑带滚地往厨房去。 很快温水便被小二端了上来。宁夏绑起袖子,把麻布轻轻泡在水里,浸湿,然后在对方的额际耳际以及脖颈后部擦拭。 这样大概能够缓解对方的热度,但这还不够…… “仙子,咱们店只有忘忧酒,此酒度数亦是颇高,许也符合您的要求。” “壶村酒正好没货,不若仙子你先用忘忧试试。若是不行,小的再替你去城东的酒铺打一壶回来。” “先去打几坛回来,不用找了,剩下的赏你,切记快快快!还有,那坛忘忧先搁下……” “嗨!”拿了灵石,店小二一溜烟跑了,大概是怕宁夏后悔。 宁夏走到门槛前,将那个头不小的坛子抬到桌子上,剥开封盖,浓烈的酒精味逸散开来。 万事具备,还有一个问题,一个很尴尬的问题。谁来替他擦身子啊,宁夏反了难。 难不成她自己来么?怎么说都是个黄花闺女,让她给一个男子擦身子,她还是有些心理障碍。毕竟她是从上辈子单到这辈子。 可扭扭捏捏没准人下一刻就烧死了…… “宁师姐?咦?……” 呜哇,来的好,来得巧啊。谢石来了,对方侧着身从半开的门缝处望进来。 “谢师弟吗?快进来吧。” 得了许可,对方麻溜地进来了,看清重寰的模样,更疑惑了。 “重寰……他是怎么了?” “来不及说了。你来得正好,快帮帮我的忙,诺,用那边的酒给他擦身子降温。我不方便在这里,就先出去了,拜托了” 谢石目瞪口呆地看着宁夏一口气不代喘地交代了部,瞬间便从房间消隐:“这……” “……算什么事啊?”少年认命地拿起浸在酒里的麻布,笨拙地替少年擦拭身体。 “为什么都是修士了还会生病?我还没见过会生病的修士呢……”谢石一边擦一边嘟嘟囔囔地道。 “咦?”将上衣剥开后,看清楚少年身上那一道道火红色的图腾之后,松泛的脸瞬间有些凝重。 这些纹路…… 他想碰触那些纹路,不料却在即将碰到之际,一阵白光忽闪,似乎有什么冰凉锐利的气息自他的指尖划过,散发着警告的气息。 “这……唉。我不碰,我不碰总行了吧。千万手下留情啊” 少年捞起掉在地上的麻布,又浸了点酒,小心避开那些火红色的纹路擦拭。 更神奇的是,那些被擦拭过的地方,周边的纹路都顺着擦拭的线路淡化下来。火红色转淡红,再转晕红,直至消失殆尽。 没一会儿,他上半身所以的火红色图腾都消失得一干二净,跟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奇怪。一切都很奇怪。无论是这个人,还是这些事。 谢石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几乎要压垮他心中的警戒线了。他的确受家人的保护颇多,但他不是傻子。 而且有些东西,还骗不了傻子。 罢了。这事还是暂且看看罢。这家伙身上也感觉不到恶意。 抛开心中的疑问,他开始一心一意给人降起温来。 真是的,他长那么大都没伺候过别人呢。谢石有些委屈地想到,等会一定要宁师姐补偿他吃一顿好的。 还有,重寰,到底是什么人?他十分确定对方不是受邀于红姬夫人的任一门派的弟子。 他的身上有些古怪。 可千万别伤害到宁师姐啊。 宁夏在外边等了一阵子,谢石才从里头出来。然后就嚷嚷着要她请客补偿他云云的。 不放心的她还是进门确定了下,待切实觉得重寰不那么烫才悄悄关上房门,留下安静的空间给病人。 两人这才撇下生病的重寰,下了楼。这才有了开头这一幕。 对着宁夏,他终归还是没忍住,直接问了出来。他质疑谢石的奇怪之处是为了宁夏,也是怕她受其害,真心好意。 宁夏也不想瞒着他。但重寰之事,她觉得还是不要告诉别人比较好,涉及了太多东西,也免得凭白无辜把谢石牵扯进来。 至于谢石的担心……完没必要。宁夏觉得重寰想害她的难度,嗯,应该很大。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这……唉。我不碰,我不碰总行了吧。千万手下留情啊” 少年捞起掉在地上的麻布,又浸了点酒,小心避开那些火红色的纹路擦拭。 更神奇的是。 第四百五十三章 认出(上) () “怎么回事?”宁夏探头望向外边,下边街道似乎有些热闹地不太正常啊。 但下边的人群围成一圈又一圈的,就是想看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只大致看到中间那块地方空了出来。这一看就知道是发送了什么吸引人眼球的事情。 不过这隐隐约约的尖叫跟带着破音的叫骂声,似乎不是什么新奇的东西这么简单。 宁夏是有点感兴趣,但也不至于跑到下边跟人挤挤,瞄了几眼便收回了视线。 修士终究是人,有人的地方便少不了争执。这么大个城池,每天都会发生各式各样的冲突矛盾,是正常的。 再说了,五湖四海的家伙聚集在这个地方就是为了一件事情,论剑大比,长期滞留此地却一直得不到消息,难免会人心浮躁些,就更容易引起争执。 这些天宁夏都已经习惯了,吃瓜吃到饱,现在没有点重量跟水头的都吸引不了她。 “宁师姐,怎么了?”谢石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宁夏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奇道。 宁夏无不可地应道:“就是下边,不知是哪路高人打架,又闹起来了。我在想,他们什么时候能了事,这人群可是正正堵着明月楼的门口呢。” “又来?”谢石长叹:“这莲雾城的大老爷儿们好生暴躁,每日来这么几桩也不嫌累,还都是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实在可笑。” 看,也不光是宁夏这样觉得。大概真的是被论剑大比的消息虐出毛病来了。 “这个论剑大比好生……”说到一半,有两个少年修士边说边上来了。 那身邹巴巴的衣裳,约摸也是挤进来的。 右边那个黄裳少年面带恼怒地整理被压得有些皱巴巴的衣服,话语间不可避免夹上层层怒气:“一群蠢货,跟狗嗅到臭味一样,怎么着也要凑上去滚一滚味道。看热闹也就罢,何必将整条街道都堵起来?害得咱们这般狼狈。” 另一个年纪明显大些的少年理了理被拱得有些散开的头发,无奈道:“没办法,只能这样进来了。如若不然,阿钦你可以试试往那堆里轰一发法术,马上就有一条道让你过了。不过,前提是你能承受某些附带的后果。” “嘿嘿!老大哥,挤兑我很好玩吗?若我真的这样做了,没准现在你该抬着我回家了。”少年不满道,对于友人的言语捉弄有些生气。 玄衫少年此刻已经整好自己,又是翩翩公子一个,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那个笨拙的,越弄越糟的小暴躁精,勾起一抹笑意:“哦,这样么?我看刚才邓大少爷你那一刻分明就是想往人群里扔个火球术,把人都炸开了才好。没想到啊,竟然忍住了……” 闻言,少年的脸一下子涨红起来:“我没有!表哥,你再这般,我就跟姨夫说你欺负我。我、我还要告诉他你偷偷卖了邀请函换钱……呜呜捂。“ “小钦,话可不能乱说。莫非你也想你母亲知道你跟隔壁府的小姐好上了……啊,疼死了,别乱锤,悠着点。好好好,我不说,只要表弟你也别说就行了。” “好哇,你这个狡诈鬼……” …… 宁夏满头黑线。一开始看上去还挺可靠的两小伙画风一变,小孩儿似的。卖邀请函啊,真是相当熟悉的做法。 虽然对方没有严明是肆物行的邀请函,不过刚刚经历了一场买卖,宁夏第一个想到的东西就是这个。 这邀请函可是有什么问题?怎么一个个富家子弟迫不及待想脱手的。眼前这两个衣着光鲜,举止有度,一看就是小少爷做派。莫非也是缺零花钱? 思索间那两个少年正巧来到宁夏他们这边落座,玄衫少年还礼貌地朝她们点点头。一时间,两人的话题又断开来。 本来宁夏打算结账上去休息的,昨个实在是没睡好,对她这样不睡觉会死的未成年人来说实在是很不友好。还有重寰那家伙也令人担心,八卦什么的还是缓缓吧。 可那两兄弟点完菜又开始聊起来,而且恰恰还在聊她有些在意的事情。谢石也是一副假装在认真吃饭,实际上听得很嗨的样子,便歇了结束这顿饭的心思。 “对了,表哥,你为什么把邀请函卖掉?”黄裳少年有些不解。肆物行的年度拍卖会是莲雾城一年一度的盛会,大家子弟都趋之若鹜的地方,邀请函也是得来不易。表哥倒好,直接往外推了。而且…… “听说前些天那个赵家的纨绔子为了还债,把手上的邀请函给贱卖了,都不知道多少人在骂他暴殄天物呢。没想到表哥你不声不响也把东西给出了。”黄裳少年十分可惜的样子,就是不知道在可惜什么。 “肆物行那地方有什么好去的,死气沉沉。卖得东西也不干净,不是占了人命就是死人的东西,值得稀罕么?还不若换一笔灵石,买一把趁手的灵器还划算些。”玄衫少年面带不屑,一副对肆物行的嗤之以鼻的模样。 “可是……可是那东西只能在那买到啊。”黄裳少年不服气地拗道。 “什么东西?”表哥转了转酒杯,眉宇间流泻出一股阴霾:“我永远都不会买那个所谓的稀罕物,这样灭绝人性的行径,竟得了城内诸多世家上上下下的默认,我看是他们脑子进了水罢。” “表哥,你把姨父也一起说进去了,他分明也想给你买一个啊。” “别理他,那老头子,惯会拾人牙慧,哪哪都有他。我是不会搞这种事,你也别掺和了,答应表格。” “用了那东西的人,都已经疯了。”玄衫少年说这话的时候格外阴沉,深深镇住了蠢蠢欲动的小表弟,他愣愣地跟着点头。 不过仅仅是一瞬,好奇宝宝虽然已经勉强接受了,但也别指望他能安静如鸡。 “可是我见过那些哥哥姐姐们都挺好的。我有个堂哥买了那东西之后都变了好多,变得很好。听伯父伯母说他现在可懂事了,修行长进不少。我见过他不少次,都挺正常的,不见一点疯癫。” 第四百五十四章 认出(中) () “阿钦,你要知道,有时候疯子是看不出来的。看不出来的疯子才叫可怕。”少年声音低沉,莫名带了些空灵,听着心里毛毛,怪诡异的。 黄裳少年被吓到了。他狠单纯,直觉得脑子一轰,思绪都缠在一起了。所以那个待他不错,以前常常给他零花钱是个疯子么? 一个是血缘上更亲近的堂哥,一个是从小好得跟穿一条裤子的表哥。老实说,他更相信一直以来都很疼爱他的表哥,而且是绝对倾向性的那种。 看见脸上露怯的小表弟,回过神来的玄衫少年有些哭笑不得:“阿钦,你都想到哪里去了?我又不是说你那堂哥一定是。你别一副亲人得了重病的表情。我的意思是……我只是……唉,算了,就这么理解好了。” 那个被唤作阿钦的少年被整的更迷糊了。什么疯了,又不一定的,表哥今天好生奇怪。 “总之,你离那些东西远点。日后有人或家人哄骗你去买,千万憋傻傻直做。那只会毁了你。你啊,还是老老实实修炼,借着天赋实打实攀上去,总有一日也能有所成就,不必着急。”他语重心长地道。 “那我堂哥……”阿钦憋了半天还是转回这个问题。 “你……真是的,小傻瓜,甭担心了,他好得很呢。我就随口一提,你便上纲上线了,我的意思是那东西不好,疯了傻了的才会去买,挤兑你那堂哥呢。你可千万别告诉姨父姨母,不然改日他们就不许我进门了啊。” “好。吓得我,还以为我堂哥疯了什么的……”阿钦嘟嘟囔囔,真的信了这口辞。 糊弄过去,那玄衫少年悄悄松了口气,这抓字眼的家伙,真难对付。虽然很高兴糊弄过去了,但他真的觉得姨父姨母也许该多些注重下这家伙的事,忒单纯了。 想到此处,玄衫少年用酒杯掩住自己的冷笑。说也没用,没准人家都不打算教了。十有**都信了那阵邪风,等着用歪门邪道直接“掰正”阿钦的缺点呢。 也不想想好好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大变样?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纨绔子性情大变,奋发向上这样的故事若是循序渐进还能说是浪子回头。 可这是在一夜之间,换了个人,掉了个。难道就不觉得可怖么? 尤其在他偶然中得知了那些所谓的转变背后隐藏的东西,没差点当即吐出来。 真是令人作呕的真相。如此丑陋…… 他人微言薄,微不足道,也无力颠倒这漆黑的世道。但有一样东西他可以做主,那就是永远不去碰那些所谓的剑奴,永不。 而他跟表弟阿钦所说的,那些人疯了,也并非虚言。 那些人,只怕在那一刻,拿起那把剑的那一刻,便已经疯了。于悄无声息中癫狂,在所谓的新生中死亡,疯地别无二致。 只是,这话还是莫跟阿钦说了。说了,他也听不懂,大概只能干着急。 “可惜了,没机会见识那传说中的肆物行拍卖会。表哥你也不去,就没人说有趣的事情给我听了。” 黄裳少年托腮,一脸郁闷:“真想去啊。听说这拍卖会是有史以来最盛大的一场,听说是东家那边出了点事,此场过后大概会无期限暂停拍卖会。错过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去。” “哦,没想到阿钦你的消息挺灵的,这样的内幕也能知道?” “是我、我不小心听到的。”少年的脸有些红。偷听的吧?是吧! “好了好了,小孩子家家别想这么多。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也别去,还是好好修炼才是正道。别废话了,快吃吧,菜都凉了。” 不知道是不是宁夏的错觉,对方疑惑地往她这边瞄了眼,很快就收回去了。 宁夏放下酒杯,挥手示意小二过来结账。 这少年倒也敏锐,修为不过中庸,连练气高层也不是,竟能察觉到她神识发散。 自少年们开始议论某些宁夏很是在意的话题的时候,她便用上了神识,发散开来的神识能够将周边的发生事情清晰地看在眼里。其中包括一些细微的情绪与灵力波动,都落入眼中。 当然,前提是这些人的修为与神识强度在她之下。幸得这个时间明月楼里没几桌人这用饭,还都是些练气的小年轻,宁夏“偷听”起来也得心应手。 本来在公共场合聊天就失去了一定的私密性。但他们也不会在外边谈过于敏感的东西,除了某些睿智之外。 而且像他们这样满是指代的言语,大概也没几个局外人真的听得出来,局内人的话也不怕他们听到。 若不是宁夏恰巧知道很多隐秘的东西,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一切只能说是恰巧而已。 不过,小年轻可真是给她带来不少重量级的消息啊。 这一丝一缕的,都是节点,感觉好大的一个局朝她罩过来。又是这样的困境,宁夏都已经能淡定面对了。 总之,只要出门,她的旅程就不会省心……怎么搞都能玩出困难模式,也是厉害了。 也罢,就陪它玩玩。 宁夏若有所思地结果店小二找赎的灵石,准备上楼消化一下新得的讯息。 突变异起…… 她觉得自己的灾难体质大概是真的没法脱下来了。 外边爆发出一阵惊呼,兵荒马乱的样子。然后,忽然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下一秒,整齐的脚步声响起,朝着他们这边的方向进发。 踢踏踢踏 一支队伍走了进来,身着淡蓝色的校服,佩剑统一环腰,十分齐整的涌入了客栈。 他们每一个都身姿挺拔,面容不俗,坚毅的脸上也无甚表情,如虹的气势唬住了不少人。 就外貌而言,倒挺像是仪仗队的,不过这气质上…… 非要宁夏来形容的话,大概像是来踢馆的。 好吧,如果说实在话,他们即将要做的事情跟踢馆无异。 “吩咐第三小队,封锁此地,在吾等驻留其间,任意人等都不许进出。”疑似领头的那个青年吩咐道。 他环视场,略过掌柜店小二,掠过兄弟两,最终落到宁夏两人身上。 正巧,宁夏也在望着他。两个人对上了。 第四百五十五章 认出(下) () 如果宁夏拿的是玛丽苏剧本的话,那接下来可能就是一见倾心,一见钟情的戏码。不过可惜,宁小夏拿的是大冒险的剧本,还是极限生存挑战的那种,这个发展是不大可能的。 跟那人对的那眼,宁夏只有一个感觉,好漂亮的眼睛。而且气质高冷,小酷哥一个,引得宁夏也不由多瞄了几眼。 这小兄弟要放到现代妥妥的霸道总裁范,光那张脸就及格了。就是有点可惜,瞧着瘦得厉害,只剩下一副骨头了,脸上也泛着不健康的蜡白哦,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只是那双眼睛,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有见过这样的一个人吗?不能啊,长这样的,见过一回就不可能会忘记。宁夏有些疑惑。 两人的眼神一触即分,宁夏淡定地把视线收回来了,对方也仅仅在宁夏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很快就继续进行眼神扫视。 感觉到女孩的视线往他后方掠过去了,那领头的少年捻了捻指尖,难掩心中的惊涛骇浪。 这个女孩,不就是那个被王子徐一伙人囚禁的那个么? 抓到王子徐一伙人的那天,船上运载的一百余名圣脉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满地的牢笼碎片。这种小笼子他们知道,是这些畜生制造出来专门克制圣脉的,只消一进去了,无论多么厉害的圣脉都毫无反抗能力。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在他们来援之前,他们分明就已经逃跑了,甚至连严密看守的王子徐一众都没有发现,他们是怎么逃脱的? 可惜王子徐当晚自爆而亡,前去追捕的尊者也是重伤而归。而那些被抓回来的人在来到莲雾城之后陆陆续续得死去,查不到缘由的死亡,幸存下来的几乎都是边缘人物,一问三不知比他们知道的还少。 稍一严刑审问,人又去了几个,东西没问出来一个,人就死得差不多了。左右尊者看出问题来,干脆大手一挥,下令把剩下的家伙都清掉吧。 幕后的人只怕已经做好二手准备了,这些人显然早就被当做弃子。再怎么问都不可能问出东西来,那些真正清楚一些内幕的早就在回航的路上横死了。 贪狼锏内,仍有内奸。而且藏得很深很深,隐在暗处,随时都可能横生一击。 因而,这次让狼五把命豁出去的行动,明面上是胜而归,实际上却是血亏啊,什么都没做成。 想到此处,狼五抿了抿唇,显得无端阴郁。 没错,这个人就是狼五,那天被王子徐打得重伤的那个,回来后一直养着。这两天才将将养得好些,就又出来执行公务了,任其他人怎么劝都不肯听。 显然,宁夏没认出对方来。毕竟对方在当卧底先生的时候,并不是长这样的,也没有筑基修为,宁夏自不可能认出来,只是觉得那双眼睛生得熟悉,也没多想。 不幸的是,这位记性超好的卧底先生认出了宁夏,她即将面临严重的掉马风险。 不过,有些事还是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狼五可不想吓走这位道友,要商谈,怎么着也得客气点,不是么? 狼五快速收敛思绪,着手于他此次负责的公务。 宁夏不知道在这短短的一瞬,心驰电闪间,对方想了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自己被一个猎人悄无声息地盯上了。否则,大概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淡定地旁观事态。 大厅里静悄悄的,除了宁夏这些原先待在这里吃饭的修士外,还有几拨听到动静下来查看的住客,都被堵在明月楼里了。 所有人都紧盯着这群来者不善的家伙,严阵以待,一触即发。可对面那队人马似乎没有立刻动手的打算,似乎一直在等待什么。直到一个穿着轻骑装的人走了进来 “封锁好了吗?派人手在四处看守,莫要让人跑了。意图逃跑的人都暂时扣押,一会儿再细细盘查。” “诺,都应该安排好了。” 确认没有纰漏,将此处围得水泄不通之后,狼五才面向满脸警惕的众修士。 “诸位道友,日安。”他微微颔首,一派温和贵公子的模样。即便对上后来跑下来的那个金丹修士,也不见一点胆怯。 “我等乃贪狼锏门下的弟子。此行为追查一穷凶极恶的修士,未免其潜伏过久伤及他人,还请诸位多加配合。如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翻译过来就是,我们贪狼锏要追查逃犯,大家相安无事,好了自然会放你出去。就是这个意思没错。 对于这种状况宁夏倒是适应良好,在她曾经生活的现代社会,配合执法队工作,那是再正常不过得事情,所以也没觉得被冒犯啥的,只是纳罕了一会儿就安静如地充当“自闭儿童”。 而其他修士多是一脸不快地看着这队不请自来的客人。抓人有必要这样大费周章,最重要的是都影响到他们的生活了,修士都是独性子,沟通天地与天争命,性子自不可能柔顺,最恨的就是束缚与强压。 像这样被强制围困在客栈里,没谁会高兴。只是大部分人的修为都在这个领队人之下,大伙都是敢怒不敢言。而那个金丹修士更是毫不给面子地拂袖而去,上楼了。 不过在对方说出要一个一个盘查房间的时候,原先还在强忍的低阶修士们都炸开了锅,纷纷抗议,十分之不愿意。其中也包括了一开始觉得没什么的宁夏。 开玩笑?!重寰这么大一只圣脉还在他房里窝着呢。虽然他们没做啥亏心事,若要说也只是受迫害不得已逃出来的受害人,但那天在小黑箱,宁夏分明听到那些贪狼锏的家伙也在寻找圣脉。 若被发现了,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不知为何,宁夏觉得,重寰的存在还是不要暴露在那些眼下比较好。 问题是该怎么办?人家打算一间一间房地查,难不成她也要学一下金丹前辈那样拂袖而去。现在回房藏人还来不来得及? 然而 对方狭长的凤眸扫过房号登记簿,修长的指尖滑落,落在登记册的某一处,薄唇轻启:“那,就从天字号九号房查起。” 宁小夏:…… 第四百五十六章 剑 () 倒霉催难道就是她的代名词吗?刚才想的那些东西,什么拂袖而去,藏人计划,速率得多快……此刻都在这一句话下化为梦幻泡影。 天字号九号房住的人就是她。她不认识这小哥啊,总不可能是故意的吧?只能自认倒霉。 “宁……道友是哪位?”那边已经在点名了,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为今之计,只有见步行事了。宁小夏硬着头皮地点头,示意自己就是房号主人。 “宁夏道友,天字号九号房的住客,已租住此处一个半月,可对?”小哥复述一遍,在宁夏点头确认之后,后边有人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大概是做什么登记。 好吧,逃不掉了。 宁夏觉得自己大概就是这么一个倒霉的命。祸不单行,副无二至,她的倒霉似乎还没有到头。 “我来吧。”那个领头阻止了下属准备跟过去的动作,示意他要亲自来。 不是吧?已经半背过身,脚步踏到一半的宁夏心中哀嚎。本来要暴露的压力已经实实地压在头上,压力山大了,结果这个领队的还说要亲自查。 故意的吧?宁夏记得刚刚也是这人点的房号。老实说,这家伙不会真的跟她有什么仇?或是认得她的吧? 可是,她可不记得自己认得这样俊俏的小哥啊。来浮云岛的日子也不长,人都没认识几个,怎么会有仇家找上门来。 不管宁夏心中怎么哀嚎,那家伙还是一步接一步地跟在后边,朝着她的临时住处走去。 大厅里还躺了个重寰呢。这才是空悬的定时炸弹。 忽然,心中一阵波澜拂过,一股陌生而异样的情绪自心中响起。 宁夏愣了下,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置信,脚下的步子顿了下来。这是…… “宁道友……宁道友!可是有什么问题?”少年冷硬的声音响起,有种恍然梦中的恍惚感。 “噢……哦,没什么。我这阵子没休息好,有些困顿了,动作迟钝了些,还望道友海涵。请跟我来。” 这会儿宁夏像是真的从瞌睡中清醒过来,步子轻快许多,朝着天字号房那一列带去。 刚才那一霎那,她竟然接收到从那边传来的信息,虽然很简单,但不容错认,那的确是安抚没错。 这还是宁夏跟对方结契后,对方第一次动用这道联系。通常来说,都是宁夏这边感觉到那边蔓延过来的各种情绪与状态,她几乎没有动用到控制的那部分。 而重寰则几乎不会主动碰触这个契约,这还是他第一次动用到这个契约。宁夏估摸着,这个奴契大概也并非他所愿,不愿意的吧? 所以才鲜少触及这道说亲密可以说是最亲密的,说疏远也可以说是最疏远的契约。 这样破戒,真的传来了一个目前令她心头一松的消息。 他已经得知贪狼锏要盘查的事情,此刻已然藏好,不会被发现的。 不过,对方千叮嘱万嘱咐,要替他保管好他的一件东西,一把剑。 重寰他……真的是没问题吗? 宁夏站在房间门口,手放在把手上,随手除掉那个防盗用的禁制,轻轻推开房门。 里头 什么人都没有。 刚才重寰躺着的塌上已经变得平平整整,不见一丝褶皱,薄薄的灵蚕被被整齐叠放好,如同她初尽量一样平整。 真的不见了。即便凭着密不可分的主奴契,她也没感觉到重寰的踪迹,他好像真的不在房里。 好家伙,他是怎么做到的。听说贪狼锏的家伙在外边围得水泄不通,竟也能跑得出去? 宁小夏百思不得其解,心中好奇不已,寻思着晚点危机解除了再问问他。 狼五不紧不慢地踱进来。然后十分严谨地查看房内的每一处,架子,柜子,暗格,一寸寸碾过。十分专业的样子。 宁夏瞄了眼对方手上捧着的盘状灵器,有些好奇。这大块头看着就不轻,拿着也不见施法什么的,在搜查的整出来大概是辅助搜寻的灵器什么的。 外边的大厅宽敞,布局开放,隐蔽的地方几乎没有,贼人要躲在着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宁夏进来的时候还特特用神识扫视过一遍,没发现有个别的什么人躲在她的房间。 只有重寰……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因着那层敏感的契约,宁夏对他还是相对了结的。 那孩子心思沉,为人稳当,不会打诳语,既是说躲好了,那必然是别人轻易找不到的。 她也不必担心对方会被贪狼锏的家伙从房间的哪个角落揪出来。至少不是从她的房间…… 大厅的搜寻工作完成,然后就是相对隐秘的内间。 老实说,让几个陌生男人进出自己居住的内间,她实在是很不愿意。奈何对方的态度强硬,从对方坚定的眼神可以看出,宁夏觉得还是快点让他们查完滚蛋比较好。 看着对方掀开内室的帷幕,宁夏心中难免有些憋气。总算是感觉到某某文中的女主被搜房子的憋屈感,任由别人入寝私人空间,实在是难受地很。 不过她又能怎么样?这个贪狼锏在浮云岛的势力极大,几乎算是岛主红姬夫人的代言人。她现在在别人的地盘,不低头不行啊。 况且,看他们的态度,似乎连金丹真人的屋子都不想放过。也不只有她一个憋屈啊。 这般彪悍强硬的组织,也只有忍了。 本着眼不见为净的宁小夏最终还是忍不住立刻跟进去了,看不见他们的动作,她也慌啊。谁知道会不会出现那种栽赃的宫斗戏码?开玩笑的。 不过,宁夏左思右想,并不觉得有那么多的巧合,她把今天的事情从头捋到尾,会不会,这个领头小哥真的认识她? 搜查还在严密进行中…… 原先十分严整地顺序查探的领头小哥突然改了方向,直直地朝着中间的书案走去。 是有什么问题吗?宁夏心中一突,连忙走过去。 只见对方单手拿起什么东西,举起,在自然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剑,一把造型古朴大气的剑。 这把她以往从未见过的陌生宝剑,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的房间,静静躺在桌上。 这就是重寰说要她保管的东西么? 第四百五十七章 拒绝 () 看到这把剑的那一刻,宁夏莫名觉得一阵心悸。仿佛有种奇妙的联系自神魂划过,但想再去探寻的时候又发现什么都没有,消失无踪。 但这种感觉消失得很快,立马又被其他思绪给覆盖过去了。大概连她自己也觉得无来由吧? 这剑就是重寰托她保管的那把东西吧。宁夏还寻思着对方是什么时候买的那把剑? 看着对方攥着剑柄,细细查看,宁夏倒也不怕对方昧下。这么大把剑,这么多人,总不能强抢吧?! 就是他想强抢也得她愿意才行。大家都是筑基修士,没什么好怕的,逼急了她的话,她很难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而且,说实话,看见对方对这把剑这么爱不释手的模样,宁夏心中莫名的很不爽,非常之焦躁。仿佛看见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随意碰触一样,心中憋气得很。 明明这柄宝剑是人家重寰的说…… “好剑”狼五目带赞叹地巡视剑体,爱不释手地摩挲。 提出先搜查天字号九号房,狼五的确是故意的。 这个叫宁夏的修士身上的确疑云重重,而且他总觉得对方必定与那词圣脉的逃脱有关,即便没有直接的关系也必定有相关的信息。 毕竟她极有可能是与那群圣脉一块儿逃脱的,没准会知道那批圣脉的下落,以及那晚真正的真相。 他特地点了她的房间搜寻,也是为了就近观察对方,探听消息。 就他目前的观察来看,对方就是一个十分普通的女孩儿,至少表面上来说。首先,这就已经是十分不寻常的了,这样小小年纪便至筑基的修士,为何会拥有如同普通女孩的气质? 狼五在浮云岛见过很多修士,年少成材的或矜持或高傲或自信,就没遇见过想宁夏这样的……接地气。 如果不看切切实实的修为,收敛起来,到外面走一圈,揣个糖葫芦就跟普通人家的小女孩没区别了,顶多成熟一些的那种。 浮云岛从来都是一个修真资源十分缺乏的地方,这片天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 他们至今所能探知的也只有主岛跟周边诸多不知名的小岛。有限的活动区域,导致修真资源也是少得可怜,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此地的天地灵气十分旺盛。 偶尔他们还能够从意外发现的小岛中寻到一批修真资源,这才没使得浮云岛的修士传承彻底断绝。 这些资源是怎么形成的,至今无人知晓,长久不变的规则使得人们不再去探究这些资源的来由。 但一样有人到现在仍不懈探索,意图找到通往外面世界的路。他们总觉着自己是被囚困在这一角,被一团浓雾笼罩住,不见未来。 可无论派出多少只船队出海,最终都会被原封不动漂泊回来。而且岛的上空被不知名的剑阵封锁,他们不被允许御器飞行,而主岛上空又罩了一层防护罩。 他们这一代又一代人都围困在这里,出生老去死去,都在这一片小小的土地上。没有一个人逃脱出的这个宿命的圈套。 因着修真资源的匮乏,岛上的修士修为俱是不高。一辈子停留在二三层的比比皆是,筑基已经是普通人能达到的最好境界了,若是要培养出一个金丹都不知道要花费多少资源跟时间。 像宁夏这样年轻的筑基修士,在这浮云岛上,他们有足够地资格傲气。所以说,陡然见到宁夏这样接地气的,狼五还真的觉得很奇怪。 宁小夏:……接地气儿还不许了?要让她知道因为自己的“乡村气质”,反倒引起对方的狐疑,定要气个仰倒。 再回到狼五这边。 他掂了掂手上的宝剑,指尖划过精美的剑鞘,感受到自剑身散发出来的凛凛锐气,以及一股不同寻常的气。 这股气令他有一瞬间的迷乱,引导他握住它,诱导他占有它,让他……产生渴血的**。只此一瞬,他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听从心底里的声音,献身。 而在外人眼中,狼五自拿起那把剑就很不正常,似乎隔绝了周边的一切动静,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眼里只有那把剑。 但不知为何,明明想出声的他们却迟迟迈不动腿,只眼睁睁看着狼五迷醉地抚摸剑身,一手攥住剑柄,一手摁住剑鞘,微微用力…… 就在剑要露出来的那一刹那,寒光闪过,众人耳边听到一阵刺耳的锵锵声,剑鞘强行合上。 狼五这才从恍惚中惊醒。这把剑……不承认他。 一把有主的宝剑。对啊,这是人家的剑,他都在做什么?他想要强行炼化别人属于别人的剑 狼五简直就不敢相信自己竟会产生这般无耻的想法,还付诸于行动? 他自幼天赋极高,出身世家,又是贪狼锏重点培养的苗子,什么好东西不是捧到他面前的。何曾对他人的好东西起过贪念?甚至,他一直都十分瞧不起那些从不认真修炼,凭着外物跟卑劣手段立足的纨绔子弟。 可刚刚他都做了什么?竟然想抢夺他人之物。不,不是他,是这把剑。这把剑有问题…… “这位道友,我的剑,不知你可是品鉴完了。可否归还,此乃吾之爱物。”女孩如是说道。 这把宝剑很强大,即将没有真正上手,狼五也可以感觉到充斥其中的力量。可主人却不是他…… 狼五沉默地将手中的宝剑递回给它的主人,就在宁夏接触的那一瞬间,他的手微不可察得顿了一下。就在他愣神的这那一短短的时刻,宝剑已然易手。 他心中升腾起一股莫名失落。尽管他也知道自己并没有这个资格。 不一样的呢。终归是不一样…… 也许旁人没有察觉出来,但刚刚遭到剑的拒绝的狼五分明感觉到了,那把拒绝他的剑落到宁夏手中的那一刹那,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与回馈他的刺耳声音不同。那是带着雀跃和依赖,充斥着认可情绪的声音,低沉的,满是向往。 它有主人,并深深地认可着她,甚至会为回到她手上而发出欢乐的轰鸣。 第四百五十八章 缘由(上) () 狼五的异样宁夏早就发现了,不过她也跟其他人一样,被一种奇怪的磁场阻止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是明明没有被控制,眼睛鼻子嘴巴都能动,意识清晰,但感觉上就像掉进一个迷幻的梦里,使力不得。 梦里是什么感觉的?就是明明在做着什么事情,也能将那个感觉投入进去,能碰到,能摸到,但就是不能控制。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做个事并非出自意志的事情。 当时她还迷迷糊糊地想道,这把剑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邪门。不会又是邪剑吧? 不过这场奇异的“梦”并没有维持很久,就在剑发出锵锵的拒绝声那一刻,所有人都从这场“迷梦”醒过来。 真是奇怪啊。重寰这把剑……宁夏下意识摩挲了下花纹繁复的剑鞘。 “道友拥有一把好剑啊。” “您谬赞了,区区凡剑,入不得道友之眼。”再傻也知道对方刚才的行为是为什么。 尽管理智知道可能是这把剑的问题,但心中不可避免地浮起一股境界。这家伙不会看上了这把剑吧? “宁道友不必忧心,方才是某失礼了。此剑已认道友为主,待你忠诚异常,哪怕我只是想开鞘也被悍然决绝,可她回到道友之手是何等欢欣。此剑非我之剑,我是断断不可能占有此剑,道友还请放心。” “剑气凛凛,气势如虹,又如此忠心于主人,实乃一等一的好剑。遂有此叹……” 宁夏无意识地摸了下剑身道:“道友谬赞了。”就没说什么了。 “我看宁道友年纪轻轻便已经是筑基修士,可似乎有些生面孔,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 像宁夏这样年轻的筑基弟子,非世家供养不出,可他的家族已经是上层了,可相交往的同层次家族不曾见过这个人,也没有姓宁的大族。 狼五已经认定她并非出自熟识的圈子里,倒是猜她是不是隐世家族里出来的。这般问也只是探探底罢了…… “在下出身于一个普通的农户人家,不足挂齿。我跟同伴们都是受邀于红姬夫人到此地做客的。” 闻言狼五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难怪…… 他们贪狼锏本来就是依托着红姬夫人在浮云岛上立足的,有今时今日这个地位,也是岛主红姬的信赖。 对于红姬夫人的一些事情自然比之外人要清楚许多……尽管他们可能跟这位夫人接触得不到。 红姬夫人每隔百年便会邀请方外之人到此地做客,一段日子后又会把人都送走。在送走这些人之后,便会爆发一大批新的修真资源,又可以喂饱一批修士了。 因此很多知情人都知道这百年的界限,对于这些代表着百年界限的访客都很欢迎。因此对这些据说是方外而来的客人都格外关注。 他们就发现这些特殊访客是真的特殊,不仅与他们文化有异,出手大方,而且修为普遍也比他们高,都很厉害,世家才拥有的修真术法掂手就来。 有些人就猜测,这一次次的资源爆发是否跟这些方外来客有关,而那个“方外”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许多人对此心生好奇,甚至胆大包天去探。 可惜都以失败告终,动手的不是消失了,就是被一个莫名的势力阻挠,在出手之前自己反倒出事了。 无奈之下众人却只得放弃,方外来客也成了禁忌,成了一个个标签,一种人的代指,没什么特别,不需要他们多加关注。他们只要需要坐等收取资源就好了。 身为红姬夫人亲信的贪狼锏自然知道的更清楚一些,而不仅仅是浅层次的东西。但这些都与他们无关,他们只要依照红姬夫人的命令,关照好这些访客便行。 任其发展,并不需要插一手。 没想到她竟是方外来客。也难怪,这么一想这样的也只能是方外来客了。 要说这样的筑基修士是由普通人家供养出来的,是短短不可能的。 不过,这方外来客到底是怎么落到王子徐的手上。那晚难不成是被她的同伴救了? 那些圣脉呢?也是被救了? 狼五的脑海中瞬息闪过很多想法,最终的归于平寂。 “原来是夫人的访客,失礼了。望海涵。”狼五的态度变得客气许多。 他背在身后的拳头松了紧紧了松。 罢了,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况且同来的弟子众多,在未曾彻底根除奸细之前,还是不要暴露出来。 不然宁夏手下很有可能存在的那批圣脉可就都危险了。毕竟那群疯子……他们贪狼锏也快招架不住了。 圣殿此时已名存实亡,即便王子徐死去,大批大批圣脉仍是流失了。活着的,大概也没几个了。 罢了,先这样吧…… 接手搜查工作的人仔仔细细查过内室,一切正常。最终这伙子家伙干干净净地退出来她的房间,什么都没查到。 看着都翻找一通的房间,宁夏有些来气,但也没办法,只得捞起衣袖整理房间了。 甭管外边查房的,这添麻烦的走了,她还得自行整理。 这会儿宁夏也不想管外边的热闹了,刚刚这么多人在这里边,人多眼杂,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藏什么进来。为防万一被套路,宁夏觉得还是谨慎些比较好,这屋里就再搜搜吧。 话说回来,重寰那家伙到底躲哪里去了? 摸不清头脑的宁夏继续坑坑吃吃地进行二次搜寻。没找到可以物品之后,才把东西一件件放回去。 不过,她可不知道,就在她认真收拾东西的时候,外边已经翻了天儿了。 城西蒋家 偌大的院子里,仆人们正在有序地做清扫工作。庭院里的树木郁郁葱葱,清风吹来,一阵花的清香味袭来,叫人心情舒爽。 纤弱的妇人在房间里休憩,她掬起一竹筒水轻轻浇在碗莲盆栽里,水滴附到含苞待放的莲花瓣上,有种娇艳欲滴的美感。 “夫人,夫人……”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杂乱无章,扰了女人恬静的午间时光。 夫人细弱的眉一弯,蹙起,不悦道:“何事如此无状?” 小丫头满头汗水,一脸仓皇地扑倒地上气喘吁吁地道:“夫人,不会了,少爷他被贪狼锏的人抓起来了。” “什么……”夫人脸色大变,腾得一下站起来了。 第四百五十九章 缘由(中) () 蒋家是城西的几大世家之一,素有美名,以盛产剑术天才闻名,是莲雾岛里一等一的体面人家。 按说,到他们这个层次,怎么着也该十分重视教育才是,不然也不会这样代代出英才。 然而凡是总有意外。从来都是对子孙严格教育的蒋家这一代终究还是出了一个昏才,还是不可救药的那种。 蒋家人丁稀薄,已经延续多待一脉相传了,仅存的旁支渊源几乎可以往上数到十代往前,可见直系子嗣有多单薄。 到了这一代蒋家主蒋恒这里,子嗣已是十分艰难了。人过中年才盼来一个儿子,蒋宣,这个儿子继承了蒋家的出色天赋,自幼便无比聪慧。 十五岁那年便成功筑基,熟识掌控数个术法,尤其是家传的落英剑法。凭着这手剑法成了莲雾城里数一数二的佼佼者。他是蒋家夫妇的骄傲,也是蒋家未来的希望。 就在蒋宣及冠的第二年,蒋母再度怀孕了。这可把蒋家人高兴得不轻,他们蒋家素来子息单薄,已经单传了近十代,这让他们无比担心自己的血脉有一日会就此断绝。 这个孩子也许就是他们蒋家将走出这样窘况的标志。孩子平安出生了,是个男孩。 家族兴盛,子嗣争气,又添了小儿子,蒋恒很少得意了一阵子,待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小儿子更是宠爱异常,这也代表着骄纵异常。 毕竟他是小儿子,老来子,也不指望他有多出息,好好疼爱就是了。 可惜,天道就是这般弄人。蒋家小儿子还没迎来他的及冠里,他的大哥却横死了,死于一次出海旅程。 这一惨剧传到蒋家夫妻耳边,顿时山摇地动。蒋夫人更是昏倒好几次了,蒋父先头不肯相信,可直到大儿子残缺的尸身被运送回来,他当场没忍住嚎啕大哭。 可又能怎么样?人已经死了,日子还是要过的,他们蒋家还在,他不能倒下。蒋家主强撑着主持蒋家的乱局,叫那些人知道他蒋恒还没倒。 然后才偷着捂着大病一场,好过来之后第一时间就要见自己的小儿子,他仅存的唯一子嗣。 而蒋泽呢?这小子自幼在蜜糖罐泡大,家人对其纵容程度令人发指,不到十五岁便成了莲雾城的闻名的纨绔子。 他的大哥死了的确对他产生了影响,蒋泽也消沉了一段日子。 可浪荡纨绔子的本性并不是一时半刻可以改过来的,很快他就故态复萌,与人厮混,流连秦楼楚馆。 而且比之从前更放肆,因为他现在是蒋家唯一的男丁……兄长尸骨未寒,便已经闹出不少笑话了。 知道蒋泽的行为,才缓过来的蒋家主一仰面又气昏过去。 作孽啊,他养了一个什么样的浪荡子?这样的孽子还是他们蒋家的继承人……宣儿,你为何不把为父一起带走? 于是,蒋泽小童鞋开始了被父母改造鸡飞狗跳的日子。可惜不成器的一经养成,还想回炉再造就不是一般的难了。 无论蒋家夫妇怎么样教导,这人啊还是一日比一日堕落下去,闯的祸也一日比一日大,蒋家夫妻日渐力不从心。 然后他们想到了一个传言,一个从前他们不屑于搭理的传言,当时他们还对那些日嗤之以鼻。可如今他们也是没有办法了,就拼一把吧。 只需静待三个月便好…… 未免出任何意外,这三个月,蒋家夫妇尽量将蒋泽与那剑奴困在府里,实在闹得厉害才许他出去转悠一圈,前提是必须跟着护卫监视着,免得那混小子做出什么事来。 可惜还是百密一疏,蒋家夫妇还是低估了自己那小儿子的顽劣跟叛逆。 这一天蒋父有事不得不外出。 蒋则便吵着嚷着要去应朋友的约,这样的外出请求当然要驳回。可是娇纵惯的小少爷哪里肯啊?要死要活的,还拔剑要挟要杀了那东西,免得还得受束缚之苦。 独自留守在家的蒋母没办法,只好暂且答应了他外出的要求。免得这小祖宗闹得不可开交,不过带上护卫是必要的。 蒋母是个柔弱的女子,她跟蒋父感情很好,自年轻嫁给他以来就没吃过什么苦头,也是养成一副天真浪漫的性子,没什么心机。 蒋父也没有把关于剑奴的那部分打算告诉这个单纯的女人。所以她对这事知道得一知半解,根本就没料到小儿子心中的成算。 就这样让他暗度陈仓,带着那剑奴出了家门。 当蒋夫人还以为小儿子在跟朋友交杯换盏的时候,蒋泽那头却是在明月楼开了一间房,悄摸摸地把人挪到客栈里。 他的剑奴是个貌美女子,自她回来的第一日,蒋泽就已经垂涎不已,寻思着找机会拿下这小女子。奈何蒋父防得跟什么似的,整得人明明就在手边,愣是没碰到一下。 这叫蒋泽很懊恼。可他又怎么会就此放弃,愣是揪住了蒋父外出的机会,又欺着蒋母什么都不知道愣是跑了出来,顺利来到明月楼。 父亲肯定想不到,而那几个护卫早就被他收买了。看着塌上躺着的少女,他得意地笑起来。 用几个破烂术法就能换来倒戈,父亲难道没想过吗?他也老了啊。蒋泽矜持地想道。 拜托,蒋父如果听到那心中所想,那是气得吐血三升都不止啊。用世家才会拥有的珍贵术法来做这种事,也只有他做得出来了。 可见如果蒋家落到蒋泽手里,大概也要到头了。 当然,现下这种情况,不用等他继承了,蒋家也已经到头了。 蒋泽这倒霉催的,刚扒了外衣,贪狼锏搜查的人就闯了进来,抓了个正着。 “大人,就是这里。” 狼五捧着圆盘状的不明法器,上方氤氲出一片红晕。 房间里,**的少年,瘫在塌上的女孩,红晕中射出一束红光,直指那女孩。 找到了。 “抓起来。”要抓的自然不是这女孩儿。 没待蒋泽反应过来便被两个贪狼锏弟子掰住双臂压起来了。 “你们是谁?凭什么闯入我的房间?你知道我是谁吗?” “哦?我不需要知道你是谁,你只要知道我们是贪狼锏的人就行了。” 第四百六十章 缘由(下) () 说完不管对方霎那间变白的脸色,往塌边走去。 每走一步,手中的探测法器上方的红晕越发地红,浓郁得有如实质。 每一步都似得他更确认,这个女孩就是传说中的圣脉。 贪狼锏的人很少机会见到圣脉,哪怕他们正在努力挽救这些命运悲惨的人。可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这边这么大动静,这人都没有丝毫动弹的意思,不会是被迷晕了吧。对方此刻正在背对着他们,衣着整洁,身上盖了一张薄被。这也让他们松了口气。 “道友。道友”狼五想要伸手碰触对方,快要接触到的时候顿了一下,终是没有直接碰触,小心地用灵力将对方翻转过来。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人不是被迷晕,就是被喂了什么,混混沌沌的。结果人一翻过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瞳仁正看着他,面无表情,眸中隐含的阴霾沉沉浮浮。 狼五愣住了,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失了声音。 看着那双眼眸,他感到自己的灵魂被看透了,看穿了,有如隐形人。此刻说些什么都是多余的,毫无作用的遮羞布。 哪怕他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参与其中,甚至与此事无关。但不知为何,看着她,心中就会升腾起一股不可名状的愧疚感,仿佛源自于灵魂深处,源自于上古遗传的血脉。 罪过。 他听到自己心底里的一个声音如是说道。 有罪?谁? 是他吗?还是他们? 狼五的心中迅速忽闪过诸多莫名的情绪,最终归于沉寂。 “需要帮忙么?”他如是说道。 “请……请帮我解开那道禁锢。”良久,女孩沙哑地说道。 “那个么?你体内的契约,我暂时没法替你解开。我们门内有专门研究此物的修士,晚些我们会请她过来。” “不必忧心,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我们是岛主……红姬夫人的人,她叮嘱我们要照顾好你们,待此间事了便会送你回圣殿,与你的同伴一起。那些人,终归要受到惩罚……” 狼五不着痕迹地挡在女孩面前,尽量不让她这样狼狈地暴露在众人面前。圣脉,是创始人的血脉,于他、他们家族、他们浮云岛上的所有人都有着不可湮没的恩情。 哪怕他们失去了至高的权利,浮云岛主一脉易主也无法改变他们都欠着恩情这个事实。 现在,他们的恩人,崇敬的血脉被如此对待,怎么不叫他难过。 他感到一阵发自内心和血脉深处的悲鸣。 定定地看着狼五,女孩沉沉的眼珠子掠过一抹光,很淡很淡,几乎可以忽略。 “没必要了……”女孩的神色很淡,双眸都是无神的,命令的眼眸却越发像无机制的琉璃,神韵一点点地淡下去。 “可以先帮我解开……身上的禁制么?”女孩的话很轻,有些恍惚。 狼五恍然大悟,原来她一直想解开的是身上的禁制,而非指契约。也是他疏忽了,竟然没发没注意到女孩被禁制定住了。难怪了…… 狼五祖上有阵法师,虽然传承断断续续,但正巧也有这个禁制的内容。他幼年的时候曾有过粗浅的学习过,大概知道怎么解,就是不大熟悉…… 对上女孩渴盼的眼神与逐渐现出神采的小脸,狼五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完没法拒绝。 他凝起灵力,将将要触及那禁制的要门的时候,突然心中一阵悸动,阻止了他的动作。不知为何,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反应过来的时候,灵力已经探入那禁制内部,开始在那个小小的禁制里攻城略池,清扫残留的排异灵力。然后,连成一线,一勾,禁制破裂。 “谢谢……” 之后发生的事情如同梦中一样,荒诞怪异,不可思议,却又如此残忍的真实。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仅仅一个眨眼的功夫,他们都没来得及阻止,惨剧便已经酿成。 狼五只来得及听到一声轻得几不可闻的“谢谢”。然后一阵金属折裂的脆响,铿铿锵锵,满含着沉重的悲鸣。 那是宝器存留于世最后的声音。如此坚定而决绝,毫无挽回之机。 这就是他们的选择。 一个个都用生命作了回答。 看着眼前这一幕,所有人为止一静,整个房间针落可闻。 狼五嘴唇抖动,指尖颤抖,俯身,轻轻碰触那片冰凉的金属。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你好……也是,再见了。 面向众位贪狼锏的下属的时候,狼五已经整理自己稍稍失控的情绪和表情。 他怀中抱着一个包裹,下摆破裂,仔细看的话那包裹就是从下摆撕下来的。小心翼翼,仿佛怀揣着什么珍宝。 他瞥了眼早已经被吓昏过去,软趴趴地被架住的蒋泽,满目轻蔑与怒火:“带走。” 看着满房间的下属,他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但还是很阴沉。 “大人,我等已探查过了,方才无人目击此事,还请放心。” “所有的房间已查毕,除了此处,他处并无异样。是否要二次通查?” “不必了。灵谍只读出了一个圣脉,对他处并无反应,没必要再查了。今日我们已经打扰他人太久了,多留无益,回去吧。”狼五沉声道,说道圣脉的时候,手上骤然收紧,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诺。” “还有……”那下属面露犹豫,欲言又止。 “有什么快说,支支吾吾像什么样?!”狼五不悦地喝道。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好,或者说非常糟糕,正需要一个发泄点。 对于手下还是稍显克制,毕竟他们是无辜的,可对方遮遮掩掩的还是引起了他不小的怒气,语气可以说十分不好了。 “……大人,蒋家的人似乎正朝这边过来……” 不待说完,狼五冷笑道:“那正正好,直接撞上来了,不用等了,一并了结了吧。我还想找他们呢。呵,蒋家” “走,咱们去会会他们。” 咦? 缠在腰间的剑在剧烈颤抖,发出刺耳声响。 正在铺叠床铺的宁夏手腕一抖,心尖漫开无尽的苦涩,黑暗与浑沌进一步侵蚀着某一处,另一端。 这些并不是属于宁夏的情绪。它属于另一个人,唯一与她的神魂有联系的那个人。这些情绪通过契约的牵引,渗过来,仅仅是一点点便叫她无端难过。 宁夏抚上心脏的位置,嘴角有些发涩。 这般地绝望。 很伤心吧。每一天…… 重寰。 第四百六十一章 对峙 () 感受了下重小寰的情绪之后,宁夏的心情比刚才还不美妙,连东西都没心思收拾了。果然,个人情绪是会相互感染的没错,宁夏趴在榻上,有些气闷。 也不知道贪狼锏那群人走了没有?宁夏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埋在被褥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笃笃笃”榻上的人听见了,耳朵动了下,没有动作。 可门外的人仍然不肯放弃,用比刚才更大的力气敲门。 “唉,就来。”宁夏从榻上咻地坐起来,有些恼怒,双脚重重地落到地上。 这个时候,又是谁啊?!总不可能是重寰吧,那群人都不知道走干净没。 走了几步,满腔的暴躁跟怒火又跟浇了水似地噗嗤一下灭了。罢了,反正一会也是要下去的。况且带着这样的情绪出去,迁怒到别人就不好了,到时谁都不好受。 来到门前的时候,宁夏的神色已经缓和下来,跟平时无二了,一点也看不出刚才的恼怒。掀开们就看到谢石站在门口。 “宁师姐,快下来啊。贪狼锏好像抓到人了,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他的长辈正堵在门口呢,不肯撒手。” 咦?简直就是年度剧集,三连啊。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只是苦了他们这些路人,无辜受累被搜查不说,这人堵门口还上瘾了,走了一拨换一拨,反正是打定主意不让他们出门。 “走,咱们下去瞧瞧,看看是谁害得咱们被这么搜查半天的。”宁夏当即敲定。 --------------------------- “蒋家主。”抱着包裹的狼五下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听说此事急冲冲赶过来的蒋恒。 看着后边跟着下来,被几人押解着的小儿子,蒋家主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昏过去了,蒋家的旁系连忙上前扶了他一把。他们也是得了这个消息匆匆赶过来的。谁能想到素来清高的家主竟也会去买剑奴。 蒋家主不知道扶着他的人的想法,现在他整个人都乱了,精神临近奔溃的边缘。 自大儿子死去之后,他压抑于心的无力与绝望再度摆到台面上来。 这个逆子竟然,气煞他也。都看得这般紧了,还让他得逞了?得逞也就算了,竟被贪狼锏抓了个正着。 天要亡他们蒋家啊。 可哪怕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要硬着头皮站出来。这可是他们蒋家直系的唯一血脉啊,若他没了,蒋家就真的完了。 “你是江家那个孩子,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我吗?你小时经常来我家玩儿。” 江华琅没有作声,蒋恒说的没错。小时候,有过一段时间,他很崇拜年长的蒋宣,好几次托家人带他前往蒋家拜访这位大哥哥。后来他进了贪狼锏,与蒋家便没有了接触,但即便到了现在,蒋家那个聪敏宽厚的大哥哥仍是他心中的向往。 当初他也为蒋宣的死亡伤神许久,亲自去了蒋家为其吊唁。 就是为了那时蒋宣对他的耐心教导和指引,他也不愿意对这位蒋家主口出恶言。 但却不代表他会吃拉近距离这一套。圣脉是从哪来的,蒋家主最清楚不过了。害死这个无辜圣脉的,也有他的一份,他于心何忍啊? 幼年时他也是见过这个蒋家伯父,这个长辈的强盛的气势与精光外露的双眸在他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可以说蒋家在他心目中与有些个沽名钓誉之辈是不同的。 可眼前这个神情疲惫,眼神浑浊的颓丧中年人呢?他是谁?时光可以改变许多,其中以人最甚。 以这样的方式见到故人,江华琅此刻也是无比尴尬。 “蒋家主,不必多言了。你们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心里清楚。那个女孩何其无辜,你们这样做也何曾想过她?” “阿琅,我知道这事是我们蒋家不厚道。我也没这个脸皮求你轻轻放过这件事。他哥哥死了,现在我们蒋家只这一条血脉,若连他也去了,我们俩个老人可怎么办?宣儿在天之灵亦无法安生啊。” 见狼五脸上有些松动,他又道:“泽儿向来来顽劣,他的哥哥生前在世的时候最是放心不下他。还请你看在他哥哥的面上,可否在小姐面前美言几句。” “一切都是老朽的错,是我听信了谣言才害她沦落如此。只消她一点头,我们立马解开那契约,送上百万家资,让泽儿受她驱使百年,以赎其罪。” “迟了。”狼五残忍地道:“她已经死了。自戕。” “蒋泽逃不掉了,你们也逃不掉。”狼五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对方,掺杂着痛恨、鄙薄跟无奈。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这样对圣脉?为了所谓的改造资质,活生生的取走一条又一条生命。这样沾着鲜血和无辜生命的前途,他们也能心安理得地走下去? 圣脉也是人啊,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灭绝在贪婪而丑恶的**之下。他们都把人当成了什么? 如斯灭绝人性。那会不会,有一天,为了更远大的未来,他们也可以牺牲自己的亲人、族人跟同胞? 狼五几乎忍不住想当场质问对方,可还是生生地忍住了。 “完了,完了……我们都完了。”蒋恒瘫倒,口中喃喃道:“为什么是我们。这浮云岛上,谁都一样,谁也不无辜,哈哈……你敢保证你们江家就没有吗?我们只是倒霉,被抓住了而已,谁都不无辜,哈哈哈哈。” 狼五皱眉:“你们还不快点扶蒋家主回去?待在这里毫无作用,回去等消息吧。蒋泽……他犯了错,总要为他的罪过付出代价。”说到这里他定定地看了眼蒋恒。 蒋恒已经不能走了,陪同前来的旁系跟仆人一边一个,把人架了出去。再留在这里,只会徒增绝望罢。 他们挪到门口的那一刻,他听到自身后传来的话。 “如果今日我等没有抓住蒋泽,那三个月后,大概又可以见到一个脱胎换骨的天才。” “……到时他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高高兴兴当他的蒋家少爷。谁都不知道有过这样一个可怜少女的存在。您当真是有一个用心良苦的父亲啊。谁有罪,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么?” 被家人扶住的蒋家主身子一僵,一口气提不上来,彻底昏过去了。 第四百六十二章 夜访 () “感觉水好深啊。”围观了一阵子,宁夏喃喃道。 他们下来的时候已经算晚的了,只听到后面这一截也感觉里头的故事很复杂。再一打听,大家都是云里雾里的,没有人知道那人为什么被抓。搜查时,房间里除了贪狼锏的弟子,没有其他人。 有好事者扒出来那个被抓的是个纨绔子,还是很有名的那种,嫖赌无一不精。这就奇怪了,贪狼锏的家伙进门就说要抓一个“穷凶极恶”的逃犯,跟那个瘦瘦弱弱,听起来除了吃喝玩乐没有一件事做得好的家伙差之甚远。 再说了,这家伙是本地的大少爷,在客栈里悄摸摸开了房算是事儿。被抓了老子才从家里赶过来。而且这爹看上去也是心知肚明,这事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三个月”、“脱胎换骨”的天才,总觉得熟悉得可怕,别是这么巧啊。还有刚才在房间,剑跟重寰的异动和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异样声音。 宁夏侧过脸,对上谢石同样莫名地眼神,俱是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了然和不确定。 散开的时候…… “那个人不会也在说剑奴吧?”谢石小声道:“那些剑奴到底有什么特别的。我长这么大都没听说过。” 宁夏没跟谢石说过重寰的事,对方自然不知道所谓的剑奴就是圣脉,他有可能不知道剑奴是一群人。 但上回那人来兜售邀请函之后,他也就知道了这么一样东西,不免有些好奇。 宁夏沉重地点了点头,想想重寰那阵突如其来的心绪,觉得这个想法有理有据。 也许他知道了自己又一个同族死在这里了,在与他咫尺的地方。 听那个人的意思,那是个女孩儿,自杀了啊…… 宁夏在下唇处点了点,示意对方不要对外说这件事。 来到莲雾城这么久,宁夏对贪狼锏早就不是过去那个一知半解的状态,能打听的都打听的差不多了,不能打听的也悄摸摸问了些。 总体来说,贪狼锏的小哥哥们就是这浮云岛的秩序守护者,岛主的代言人,也就是正儿八经的执法队。浮云岛的各种事都归他们管,官方队伍啊。 反正他们在这治下,千万别去踩人家的线就是了。 今天的搜查,结合那天那个卧底小哥,似乎、貌似是站在重寰他们这边的。 贪狼锏在四处调查剑奴,重寰跟在她身边……死命题啊。重寰也不可能躲一辈子,万一被这些人发现可怎么办? 如果他们对重寰一族没有什么恶意的话,被发现了,她还可以跟对方实话实话。反正当时的情况,他们理当逃走,整治的也是人贩子军团。 如果他们也是对圣脉一族心怀恶意,挂羊头卖狗肉的,那重寰被发现岂不危险?别说重寰了,她也逃不掉。 再加上,重寰自己似乎也不想跟贪狼锏的人有接触,早早就找地躲了去。 总之,愁啊。 来到这里,宁夏的生活一直被剑奴包围着。搞得她也开始对重寰他们的家族好奇起来。 一开始就跟一群剑奴困在一起,好不容易逃出来,却发现到处都有人在找剑奴。 所以呢,重寰那一族到底有什么厉害之处。还有,为什么那些人称呼他们为“剑奴”。 可以引发人贪婪之心,露出兽性一面而不顾人伦的,想必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活人怎么改善别人的资质? 难道是……血脉? 那么,是人血馒头,还是人血灵药?无论是哪一种都令人作呕。 “好了,师姐,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罢。替我向重寰问好,他要快点好起来啊。”谢石的住处在下边一层,宁夏要往上一层。 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翻乱的物品出去是怎么样的回来还是怎么样,没有丝毫变动。 还没有回来 宁夏叹了口气。这些天一直有人陪着,突然间变回一个人,怪不习惯的。 原来她已经独自旅行了这么久了。 也不知道人躲哪里去了。 人累,心也累啊。宁夏盘腿坐在榻上,调息,开了日行功课,梳理灵力。 总觉得丹田处那颗龙丹老实了许多,任戳都不懂,好像前些天的暴乱都是假的。似乎是从上次冲脉开始……莫非冲脉起到了作用?宁夏不确定。 事反极必有妖。所以这些天,宁夏一直都在紧密关注丹田里的情况,以防它作妖。 然而这么多天,左查右查,什么都没发生。那颗东西一直老老实实待到现在,这倒挺出奇的。 宁夏趁这个机会,终于腾得出手来处理前些天因为灵力频繁爆发产生的暗伤把基础扎得稳稳的才行。 …… “阁下……还要在这里看多久?不出来一见么?”宁夏闭着眼睛,盘腿坐在榻上,睫毛都没抖一下。 屋内静悄悄,只有烛火摇曳。 夜已深,窗外的蝉在夜鸣。火尖儿几不可见地颤动了几下,不明显。 没有人回应,但宁夏也没有再说话,时间一点点过去。 “宁道友很沉得住气嘛。”清越的男声从侧前方响起。 宁夏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向对方:“在我自己的房间,自然沉得住气。阁下白天回去了,晚上过来,又是为何?” “不会是为了……这把剑?”宁夏拿起平铺在榻上的宝剑,晃了晃,沉甸甸的火红色石块被一根线串在剑柄上,有些灼人。 不料狼五只望了一眼这把他垂涎过的宝剑,然后又在行火阵石上停留了一刻,之后便落到了宁夏的脸上。 “不,我是来找你的,宁夏道友。” “还记得两个多月之前,把你绑起来的那群人么?” 宁夏的脸色立马变了颜色,嘴角僵硬,声音都有些变调了:“你是谁?是他们派你来的么?” 被吊着晃荡的行火阵石已经落到了掌心,握住。 “我是贪狼锏的人,你今天不是知道了吗?莫要紧张。我跟王子徐那群人毫无瓜葛。” 宁夏并没有因为对方的一句话放松下来。 没有人知道她曾经被绑起来过。除了人贩子那伙人之外,可人贩子军团军覆没了……诶,不对,还有一个人。 那个卧底? 第四百六十三章 骇闻(上) () 宁夏被囚这件事只有人贩子军团那边的人知道。 她甚至怀疑那边的人也没几个认得出她。毕竟谁会去记下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货物”。 后来他们军覆没了,宁夏亲眼看着他们被一个个拉走。瞧他们的样子……大概是出不来了。 那么这个人,眼前这个知道她那一段事情的家伙,不是逃脱的余孽,就只有那个被救走的卧底了。 尽管对方与她当时所见到的长得不一样,修为也没这么高,但人家可以乔装打扮的嘛。 比起不太友好的前者,宁夏更愿意对方是后者。虽然这样也代表她在贪狼锏那边落了档,但至少不用憋着气大打出手一场。 老实说,老是这样放火怼人总让她有种犯罪的感觉。这个客栈这么多人,不到逼不得已,宁夏也不想用这个招。 “……当时我乔装打扮潜伏在船上,见过你,后来没等的及我们的人来援,你们就消失不见了。” 当然,咱们早就跑了,船是她烧的,妖兽也是她引的,还躲在小黑箱围观现场呢。 “你们不见之后,王子徐误以为是我们贪狼锏的救走了,可把我一顿好打。事实上,我问便所有同门,他们根本就没有派出人救走过圣脉。他们登上王子徐的船救的人只有我。” 想到那天的情形,江华琅苦笑了下。当时可真是惊险异常,再晚一点,王子徐就能敲碎他的丹田,让他从此无法修炼了。 他事后昏迷了许久,醒过来却听到圣脉消失无踪的消息,真的是说不清失望还是难过了。 宁夏的出现,让他觉得自己离那晚的真相又近了些。毕竟这女孩是当晚唯一再场的普通人,她没准就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这下宁夏已经彻底确定对方就是那个倒霉的卧底先生。他所说的跟宁夏所知道的都对上了。那时候她就在不远处旁观了一切。 到这里,宁夏也知道对方为什么摸上门来了。她一个逃脱普通人有什么好找的?想必定要是为了与她一同消失不见的圣脉。 那天晚上,那群孩子。想到某个未证实却始终缠绕于心可怕猜想。 宁夏的心有些发涩,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道:“那能告诉我,今日那个自戕的女孩……可是圣脉一族?” 她隐隐知道自己已经站在真相的悬崖边,只差临头一脚便戳破那层纸。 那是一个她不想面对的真相。虽然当时就已经有所察觉了…… 江华琅定定地看了眼宁夏,轻生道:“是。”直到现在,他仿佛仍能够感受到那一瞬的灼热感,折断的宝剑,冰凉的剑身,还有……少女临死前的微笑。 真的是啊。 宁夏有些恍惚。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当得到证实的时候,还是很不好受。 所以,那个晚上,那一百多个孩子……都赴死了么? 宁夏终于想起为什么今天听到的那种铿铿锵锵的金石之声会感到莫名地熟悉。 原来,曾经在那一个晚上,她也曾听过这样一个声音。 比这个更响亮,比这个更悲壮……凝结着那些孩子们的绝望与不甘。那是一群可怜之人在濒死之境发出最后嘶鸣与呐喊。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这便是宁为玉碎,不为瓦么? “你……知道什么?”静静地看着宁夏晦暗的表情,江华琅轻声道。 如果之前只是猜测,那现在他敢肯定,这个女孩必定知道了什么。 真相是什么?让她露出如此难过的表情。女孩奇怪的发问将他引向了一个未知的方向,一个他并不希望听到的可怕事实。 他隐隐觉得,真相可能比想象中更残忍。 宁夏喉头一阵干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如果说,你们想要找她们。那你已经来晚了,他们已经走了……” 本来心中已有猜测,但听到宁夏切实的回答之后,他的脑子还是不可避免轰的一下炸了开来,脸上的血色一瞬间退了个一干二净,脸色发白。 他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嗫嚅着,好似骤然失声了。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声音沙哑得厉害:“死了?都?” 宁夏没有作声,放下了手里的剑,有些疲惫地靠在榻边。这是默认了。 “怎么会怎么傻?一群蠢蛋。害他们的人还好好的活着,竟也舍得就这样死了。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江华琅喃喃道。 大概……已经失望了吧。 宁夏心中闪过这样的感觉。没由来的,心底里有这样一个声音。 这让她想起,偶尔,神魂另一端传来的那种莫名疲惫的情绪。这种情绪常常会混在各类怒火和仇恨当中,驱之不散根植与灵魂深处。 不知为何,宁夏觉得,那是失望,深深的失望。 对谁失望?她也不清楚。 也好。终归还有人记得你们,哪怕只是一个陌生人。看着江华琅眼中流露的悲伤,宁夏觉得这世间并没有这么寒冷,人也没有这么可怕。 “可以跟我说一下那天的事情么?” “好。” …… 那天的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一场有预谋的奋起反抗,一路的逃脱算计,仅此而已。 隐下小黑箱,隐下重寰,宁夏把能说的都说了。 那些圣脉被怎么对待,是怎么逃脱的,又是怎么走向绝境的……干巴巴的语言,也让江华琅直面黎氏圣脉的惨境。 他们怎么能?!他们怎么敢?! 令人作呕。王子徐,肆物行,世家们……还没幕后的人,都是如此丑陋可怖,贪婪的面孔教人作呕。 在此之前,有多少圣脉曾经遭此之辱?他们又是怎么样绝望,甚至连仇恨都一同抛下,悍然赴死。 又有多少圣脉,甚至连自戕的资格都没有。 那些猪狗不如的东西。畜牲! 只怕他们早就忘了。是谁把他们的先祖从艰险之境救下,恩同再造?又是谁为他们撑起了这座城池,让他们世代在此地安居乐业? 都忘了么?不,也许没忘,只是不在意吧。 会来报应的。会有报应的……也许他们早就已经遭了报应。 天边掠过一阵雷响,似是在呼应着什么。 第四百六十四章 骇闻(中) () 宁夏说得很慢,也足够的详细。 像是自虐一样,她说的很细。那些可怕而狭窄的笼子,像家畜一般被运送,没有光和食物的日子……以及他们最后留在这世间的悲鸣。 如此可悲地死去。 那些人贩子,都该死。 总该有人记住他们。总该……有人替他们报仇。 看着江华琅眼中的阴郁与恨意,宁夏知道,成了。 害你们的人,总会有报应,等着吧。不远了……他们会一个个去到地狱,来到你们跟前。 “…这就是我那天晚上,所知道的所有事。”宁夏说完之后,抿了抿嘴,仍由对方陷入沉默。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 宁夏等待对方平息心绪,也在等待自己平复心绪。 她高估了自己。 自己也许并没有想象中这么开阔。那些那些天的折磨和死亡的阴霾从来都没从她身上离开过,其实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的释怀。 黑暗中孤独,磨人的消渴,制挟的屈辱,以及无尽的愤怒。她早就恨透了那群人,恨不得他们去死。 重寰的族人,那一百多个无辜死去的人,还有之前那些早已枉死在岁月中的圣脉。 不知道有多少人掺和在里头,粘着人血吃馒头。多少人在夺去这么多无辜的生命后,仍然粉饰太平。 一切皆因人性贪婪。 宁夏渴望着,期盼这些人终有一日能够得到应有的惩罚。 天日昭昭。总有报。 “我将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了。” “那么……现在轮到我了。可以告诉我,为什么那些人称呼圣脉为剑奴?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找剑奴。圣脉,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来到这里,宁夏的生活始终萦绕着剑奴。无论去到哪里,都逃脱不了这二字。 宁夏不想问重寰。重寰也不愿意说。 那她就亲自来确认。 那些所谓的圣脉身上到底有着什么东西,引得那些修士都成了吃人的怪物。 江华琅面上一僵,闻言,嘴唇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 良久,终是叹了口气。 许久之前,有一个姓黎的修士。 他出生自一个顶级的修仙世家。 他的天赋极佳,从来都是家族长辈心中宝。自幼修炼,年纪轻轻便学有所成,同辈年轻人中几乎无人能及。 尤其是一手剑法,冠绝天下。 一个拥有光明前程的修士。 所有人都这么觉得,他的家人,朋友,以及陌生人……都以为他总有一日会成为旷古烁今,闻名天下的修士。 就连他自己都是这么觉得。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的生涯的确是往这个方向发展的。 然而命运就喜欢开一些小小的玩笑。 可这个玩笑一下子便将这个青年的命运翻转过去了。 这个黎姓修士爱上了一个人。 不,也许不能说是一个人。 他爱上了自己的剑。 黎阙有一把爱剑。那是他母亲幼年送给他的礼物。 他的母亲在他小时候便过世了。这把宝剑就成了他的慰籍,日夜抚慰他思母的情绪,从不曾离手。 对于这把宝剑,他从不假手于人。这是黎家所有人的共识。 曾经他的一个堂弟背着他想要碰触,就被回来的黎阙一脚踹了出去。 事后他便迅速做出了赔偿,还厚礼赔偿。 很快这事传到他祖父耳边。这让他十分忧虑,黎阙的祖父疑心爱的孙子魔怔了,便想将孙子和那把剑分开来。 黎阙的祖父使计分开了一人一剑。 本来事情也就结束了。 可在这之后发生的事情可把黎家人吓得够呛,那把剑被拿走的当天,黎阙就生了急病。 短短的半天时间里,人就快不行了。这可把黎家人吓坏了。这可是黎家的希望啊。 可任由他们喂食什么天材地宝,高级丹药都没有用。黎阙的生命肉眼可见地消逝着。 终于,黎阙的祖父忍不住的,将那把剑拿回来,放在他身边,想着好歹让他有个慰籍。 更神奇的事情出现了。 那把剑就这样当着黎家人的面化成一个妙龄少女。那个少女长着跟黎阙早死的母亲一样的脸庞。 一旁将将要死的黎阙却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流失的生命,血液,以及修为一点点回流到身体中。 不到半日他又回复了健康。一切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除了那把变成少女的宝剑。 这简直是骇人听闻。若不是黎家人亲眼所见,都不敢相信这件事。 可又能怎么办? 他们不能就这样看着黎阙去死啊。 所以哪怕觉得那个“少女”如斯邪门,仍是任由她留在了黎阙身边。 黎家多了一个小姐。 黎阙的日子很快又回复了以往的节奏。一切都没有变,又好像有什么变了。 少年跟少女的关系日益亲密起来。 这个与他母亲长得绝似的女孩立刻就赢得黎阙的喜爱。而少女也因为剑与主人的联系对黎阙天然的亲近。 不可避免的,亲近变成了爱慕。 黎阙爱上了那个少女。 这对黎家人来说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别人不知道,他们可清楚,那少女士是把剑啊。一把体内没有人类血脉的宝剑。 哪怕她长得再怎么像人,也没办法改变她是一件器物的事实。 人跟物怎么可能在一起。 黎家是彻底炸开了。 所有人都在反对,没有人赞同他们的爱情。 他们不是害怕那诡异的少女,也不是担心黎阙有没有子嗣。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一旁将将要死的黎阙却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流失的生命,血液,以及修为一点点回流到身体中。 不到半日他又回复了健康。一切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除了那把变成少女的宝剑。 这简直是骇人听闻。若不是黎家人亲眼所见,都不敢相信这件事。 可又能怎么办? 他们不能就这样看着黎阙去死啊。 所以哪怕觉得那个“少女”如斯邪门,仍是任由她留在了黎阙身边。 黎家多了一个小姐。 黎阙的日子很快又回复了以往的节奏。一切都没有变,又好像有什么变了。所有人都这么觉得,他的家人,朋友,以及陌生人……都以为他总有一日会成为旷古烁今,闻名天下的修士。 第四百六十五章 骇闻(下) () 所谓的圣脉就是人跟剑的后代。 听了一耳朵传奇故事的宁夏表示惊呆了。 这才是顶级版的恋物癖。物种不同怎么谈恋爱?好吧,事实告诉她,真的可以,人家的爱情甚至可以跨过生殖隔阂。 这位黎道友不但爱上了一位物种不同的小姐姐,两人还成功诞下爱情的结晶。 所以说,圣脉一族是一派新物种?那么,她的新盆友重寰小哥,到底是人还是剑? 宁夏一本正经地思考着这种离题八万里的问题。 江华琅不知道宁夏这九五不搭八的心思,还以为她在思考什么正经的事情呢。 “先代圣脉乃是黎圣君与古氏地血脉。虽生来便是人的形态,但亦是身怀剑的表征。人身剑骨,骨血可化宝剑,可以己身为武器。此便是黎氏圣脉。” 宁夏之前怀疑的特殊血脉确实没错。如果以血脉论,黎氏圣脉的确是极为特殊的一支。这么一想,这些黎氏圣脉的骨血甚至于身体之中必有大文章。那些人疯狂捕捉圣脉也许……就是为了这个。 说到这里,江华琅苦笑了下:“到了这,想必道友已经想到了。黎氏圣脉特殊的血脉便是引发这场狩猎的关键。” “先时,黎氏圣脉世代掌管浮云岛岛主之职,备受推崇,无人敢冒犯,而他人亦不知黎家血脉的特殊性。奈何,后来发生了一些……事,黎氏圣脉的秘密大白于天下,失了岛主之位,只能退居圣殿。” “我们现任的岛主红姬夫人曾下令,不许他人前去扰了圣脉一族的清净,还落下违者处以极刑的铁律,许多年以来我等一直相安无事。” “可不知为何,近些年频频发现黎氏圣脉的踪迹,而且这些圣脉皆是被不知名群体掳掠出来,而非成年自圣殿中出。” “此事已落到岛主跟前,夫人震怒,前些日子命我等彻查此事。怎料这事细查下去着实令人心惊,莲雾城至少有近半数家族掺和其中,短短的时间里,圣殿被架空,大部分圣脉流落,此刻十有**已然断送了性命。实乃一大骇事。” 狼五是真羞愧。偌大一支贪狼锏,竟奈何不得那些偷偷摸摸的鼠辈。至今为止,一个活着的圣族血脉都没救下。 江华琅说到某些事情的时候也是含含糊糊的。毕竟这里头牵涉了很多前尘往事,也涉及了很多机密,这些就不足为外人道了。宁夏只需要知道她需要知道的那部分就好。 对方的说法有理有据,但这并不足以取信宁夏。她更相信自己的眼睛跟判断,这些天她在敌方在莲雾城收集了大量信息,这才是她的猜测之基。 这些信息支零破碎,东一榔头西一榔头不成型的样子,但连着江华琅所说的这些东西,模模糊糊地拼凑出一个轮廓。 哪怕江华琅只说了一小部分情况,但也足以宁夏窥得某些隐藏在旮旯的东西。 所以呢?当年让圣脉一族从高台走下来的,极有可能是政斗。 想想大概又是一个你争我抢,阴谋诡计的老套故事。宁夏也不太在意,她在意的是后边这截。 胜负乃兵家常事,篡位之事常常有。黎氏圣脉失了权位没什么奇怪的,顶多让人有些感叹而已。 况且落败之后,能够得到新当权者的善待也算幸运,至少仍能够当他们高高在上的圣脉,哪怕是笼中鸟金丝雀,好歹也是赖活着嘛。 但奇怪的是,为什么相安无事这么多年,这几十年黎氏圣脉竟被一些有心人弄到台面来,成了某种有特殊意义的货物,还是成产业链的那种。 听这位道友的意思,当权者现任当权者红姬夫人似乎是站在圣脉的一方。身为胜利者的一方还制定了一条算得上严苛的律令保证黎氏圣脉的安,真心的吗? 那些隐在暗处的人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态,竟冒着被处以极刑的风险去偷渡圣脉? 岛主红姬夫人呢?她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庇护圣脉一族?她在去其中又扮演了个什么角色? “冒昧问下,可否告知在下,红姬夫人就任此地岛主有多久了?”宁夏沉吟,忽然问道。 这个倒把狼五给问懵了。这股小道友的消息似乎不是太灵通啊,这件事阖城的修士都知道,她来这这么久竟都不知道。 “自圣族隐退圣殿以来,都是红姬夫人在坐镇此岛” 呜哇。这个真是高人啊,这都多少年了?竟还活着。 这下要分析起来就更明晰了。所以,如果江华琅所说的都是真的,人家红姬夫人上位之后,就一直致力于维护圣脉,还制定了专门的条规约束众人。让他们知道,即便黎氏圣脉失了权位亦不可欺辱。 这样的话,背后动手的人就不太可能是红姬夫人了。 毕竟这么多年了,哪怕是施恩做样子早就做够了,哪里用得着等这么多年才出手。若人家有心的话,黎氏圣族早就在千年前万年前成了真正的历史了,何必赶着几十年? 不过,也不对。就跟上回邪龙那件事情一样,也有可能是养肥待宰…… 可是若是这样的话,她勃然大怒个什么劲儿?还要彻查,如此也说不过去啊。所以宁夏暂且把对方的嫌疑剥了出去,将目光投注到其他人身上。 那么是莲雾城的其他人?联想到这些天,她所听闻的,世家们对“剑奴”的渴望。怎么看都很可疑。 尤其是三月内改善资质变天才的戏码,尤为可疑。修真界资质的确可改,剔灵草,净灵花,剑形草,醒顿根……但这些都是天材地宝,何其难得? 资质哪有这么容易可变,人的本性又哪有这么快能扭转? 这些人的改变可都是在得到圣脉之后,可见他们定是用了圣脉做了什么东西,还是见不得人的那种。 圣脉一族消散殆尽怎么想都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宁夏意图从对方的眼眸中得到想要的答案。 房间里静悄悄的,烛光摇曳,两人的身影拓在墙上,宁夏的声音让烛火抖动了下。 “可以告诉我,那些人偷盗圣脉……到底是要做什么?” 第四百六十六章 暗连 () 宁夏用的是“偷盗”二字。 老实说,在人家岛主的眼皮底下把人一个个拉出来卖掉,可不就是偷么。 话说为什么出了这么大事,这位据说十分重视圣脉的红姬夫人一直都没有出现? 宁夏真的觉得浮云岛这一码子的事也是十足地糟心。跟之前坍塌的丧尸城半斤半两,充斥着黑暗面。 只不过丧尸城是来自于众多死人加持的阴暗,而浮云岛则是掩盖在光明之下的晦暗,感觉比前者还要危险。 毕竟大部分丧尸都智商平平或是完没智商,阴司不会摆到台面上。而这里活着的人,大多都是心怀鬼胎,瞧着一副人样,却做着猪狗不如的勾当。 宁夏有种感觉,这浮云岛之旅似乎并没有这么容易过去。 她也不想跟狼五扯皮了。这个问题她她早就问出来了,但对方似乎一直都在有意地避开这一点,似乎有所忌惮。 她必须要弄清楚那些家伙都想弄到圣脉做什么?这个……才是这件事的核心关键。 能让那些家伙趋之若鹜的,只有足够的利益。宁夏隐隐觉得自己已经隔着一层烟雾,即将触及真相,就差一个答案而已。 看着对方晶亮的眼睛,江华琅苦笑了下:“宁道友好生敏锐。在下也不太想说,可实在是瞒你不得,罢了,也不是什么秘密,但说无妨。” “只是怕说出来,污了尊耳罢。” 那她……倒想见识见识,是什么样的真相,说出来还能污了她的耳朵? “道友想必已经听了不少关于剑奴的事情了,这个我也不多加赘述。可是道友,你可知道,他们是怎么样“使用”剑奴的?” 宁夏敏锐地从对方平静的语调中捕捉到一丝愤怒的情绪,尤其是在说“使用”这两字的时候。 使用么? 果然,这些家伙对圣脉做了什么。 “先代黎氏圣脉遗传了黎圣君的血脉,生来便具有人类的形态。但母亲的一方终究是由死物化形的仙剑。他们的子嗣体内天生便具有伴生剑胚子,与血脉相连,骨骼也具有剑的表征。” “他们不算真正意义的纯粹人类。只不过因为人类这一方血脉更占上风,才以人的形态诞生于世。” “理论上,若是他们体内剑的那部分表征压过人类的血脉,那转化为宝剑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只是因为生来便是方便活动的人身,选择分化为剑的人很少,几乎没有。” “所以,那些人买卖圣脉,是为了得到他们体内的那把剑?”顺着狼五的话猜到这里的宁夏显是怒气冲冲。 结合之前诸多信息,宁夏稍加思索便想到了这里。若是真的,那这些家伙是真的很恶心了,为了利益,连人性都可以抛却。 怎料江华琅却摇了摇头:“是……也不是。他们可不满足与那把小小的剑胚。他们看中的是黎氏圣脉与生俱来的御剑天赋,根植于血脉的能力。” “如果仅仅夺走圣脉体内那把剑胚,还不若打造一把趁心的宝剑。毕竟那些剑胚一旦离开天生寄住的宿主,就只是一把很普通的剑胚罢了,没什么好稀罕的。” “可若是这剑胚配上孕育了它的血肉,化成拥有绝世之威的宝剑,又当如何?” “想必那是一把很好的剑罢!” ……剑罢……剑罢……宁夏的脑海在轰轰直响,一直在回档这句话,如同一根鱼骨梗在喉咙,教人痛苦不已。 想到那种可能性,宁夏的肚子里翻江倒海,一股带着酸涩的呕意从胃部涌上心头,直冲脑门。 呕……真恶心。 那些家伙……真的是人么?太荒唐了……哈哈……会不会是她自己想多了…… 可狼五悲凉的眼神硬生生打碎了她的自我安慰。他的眸子在告诉她,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 那些畜牲竟真的将黎氏圣脉一族都当做炼制宝剑的好器材,随意去用,抽筋拔骨,湮没灵魂,炼成一柄柄各异的宝器。 端得不为人子。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这么荒唐的事情。 宁夏双目无神地看着桌上燃烧着的烛火,忽然间觉得很疲惫。 一夜到天明。 室内烛火已经燃尽,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昏昏沉沉的,满是阴霾。 少女半倚在塌上休憩,睫毛微抖,睡得不是很安稳,眉头蹙起来几乎拱起一座小山一样。 这落在少年眼中又是另一番意味了。 少年不知在室内站了多久,直到微沉的天色一点一点亮堂起来,都不曾动弹。 当天边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映射在少女苍白的脸上,他才如梦初醒,轻轻移步到榻边。 少年神色柔和,伸出手抚上女孩的头发,似乎想摸,却堪堪停在毫厘之距,终是有些艰难地收回来。 “唔……我怎么睡着了。呜哇,重寰?!吓死我了……”大概是被重寰不轻的动静惊醒的。她迷迷糊糊见到这么大个人可把她吓了一大跳,没差点一锤头砸到对方头上。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所以,那些人买卖圣脉,是为了得到他们体内的那把剑?”顺着狼五的话猜到这里的宁夏显是怒气冲冲。 结合之前诸多信息,宁夏稍加思索便想到了这里。若是真的,那这些家伙是真的很恶心了,为了利益,连人性都可以抛却。 怎料江华琅却摇了摇头:“是……也不是。他们可不满足与那把小小的剑胚。他们看中的是黎氏圣脉与生俱来的御剑天赋,根植于血脉的能力。” “如果仅仅夺走圣脉体内那把剑胚,还不若打造一把趁心的宝剑。毕竟那些剑胚一旦离开天生寄住的宿主,就只是一把很普通的剑胚罢了,没什么好稀罕的。” “可若是这剑胚配上孕育了它的血肉,化成拥有绝世之威的宝剑,又当如何?” “想必那是一把很好的剑罢!” ……剑罢……剑罢……宁夏的脑海在轰轰直响,一直在回档这句话,如同一根鱼骨梗在喉咙,教人痛苦不已。 想到那种可能性,宁夏的肚子里翻江倒海,一股带着酸涩的呕意从胃部涌上心头,直冲脑门。 第四百六十七章 东风(上) () 谢石站在房门前,不知道自己敲门好,还是不敲门好,有些苦恼。宁师姐这阵子可不太对劲啊。 好像从贪狼锏那群人走了之后开始就这样了,是有什么在迷惑她么? 这位姑娘闲逛的兴致一向很高,平日里没事也喜欢抽出点时间到出门走走。 这一阵子,她很是反常地闭门不出,甚至连房门都不愿意出了,整天窝在房间修炼。谢石本还不相信,结果来了几回都发现人真的是在打坐调息。 重寰那家伙从来都是跟着宁师姐的,宁夏没出门,就更没影儿了。哪个都是惹不起的大神啊,谢石不禁想念起之前还算活跃的小伙伴。 谢石看得出宁夏有心事。可这人愣是不说,也不见发泄,干看着也叫人着急。 忍了这么多天终于忍不下去了,今天他才厚着脸皮直接到房间拜访了。 进门之后发现人还是那样,宁夏盘坐在榻上,五心向天,周身灵力如丝缠绕,形成一层透明的气膜覆在身上。 然后那层气膜渐渐消散,缠绕在身上的灵力丝线像被切断源头一样迅速掠回体内,不见踪影,宁夏收功了。 她睁开眼睛,准确地望向站在门口处的谢石,眼里的精光还未收回去。 当时谢石猝不及防从宁夏的眼中看到一抹杀意,很淡很淡,甚至不是针对他的,但也一下子把他定住了,一时间迈不开脚步。 “谢师弟?”女孩眼中的严峻与那丝异样情绪被迅速收敛起来,冰雪消融般,了无踪迹,仿佛方才那可怕的一瞥只是谢石的幻觉。 “嗯,我……就过来坐坐。方便吗?”谢石低着头,眼睛有点不敢乱放,似乎只要女孩说不行就立马识相地从这三寸地儿迅速消失。 “说什么呢,快进来。今个儿怎么突然这么规矩?”见人有些局促的样子,宁夏走到重寰旁边拉开另一只门奇道:“快进来啊。你是吃错药还是咋了?” “别跟我说这么多天才开始怕起我来。我可不觉得我这小身板能打得过你那亲爹跟亲哥!”这小少爷是怎么了,怎么好像在怕她。 宁夏发誓自己这些天都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修炼,啥都没做啊,也不可能做出什么让谢石害怕的事情。明明前些天相处得都很自在来着。 难道是多日没见,在怕她把他抛下?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见人还木愣愣的没动作,宁夏无奈,直接手动把人请进来了。 也对,这家伙天真浪漫得狠,之前过的都是家人环绕的好日子,没吃过苦,难免会娇气些。大概是被冷落了没有安感了吧? 宁夏完没自觉,对方的害怕针对的是自己方才那抹来不及收敛干净的杀气。 因此谢石的反常不是为了别的什么,而是她眼中那抹以往不曾出现的“风景”。 那种他曾经在父亲,哥哥或者师兄脸上看到过的某种可怕的情绪,现在也出现在这个小师姐眼中。 同时也勾起他对于某个夜晚的可怕回忆。身负重伤的男人,森白的牙齿,月光照耀下狰狞的脸庞,以及被发现那一刻迸发的猛烈杀意。 那个男人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盯着他,仿佛被什么凶猛的野兽锁定,他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一步步靠近,狰狞的的面孔逼近。 他……不是故意的。是他……他要杀他。那人死有余辜! 只是每当夜晚惊醒,他便会想起那一晚,锐器扎破皮肉的触感,当时血液迸发,溅到皮肤上的灼热感……一切都教他腹部翻滚,恶心不堪。 想到此处,谢石的手腕止不住地颤抖了几下,只觉得皮肤处无比瘙痒。那些早已洗净的血污好像又再度出现在他手上,明晃晃的,一片艳红。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对劲,他把手背在身后,还故作轻松地整了下衣服。 宁夏倒也没发现,也不知道她以为单纯的小少爷心中在回忆一个如此血色的夜晚,自顾自地倒了几杯灵茶过来。 三个人大眼对小眼,相顾无言。 “噗”他们几个都在干什么啊?傻不愣登的。宁夏第一个没绷住,噗嗤地笑了出来。 心情还是那般沉重,怒气照旧。但是眼前这种况有点搞笑,都在傻愣着做什么啊。 但连日以来的阴霾和持续增长的怒气似乎都在这笑声中化为碎片。 罢了,自个儿独自生气又有什么用,那些人渣照样还是活得好好的,踩着别人的尸骨……甚至于过得更好。她的憎恶与怒气根本就对那些畜牲毫无作用,还不如…… 想到昨天江华琅的话,宁夏的神色又淡了下来。她该怎么办呢? “怎么都不说话?我又不会吃了你们。你们聊你们的,之前不是见你们玩得挺好的嘛。”宁夏放下茶杯,无奈道。 哦,是谢小少爷一个人玩得挺好的,重寰都是听的那个。只是现在气氛沉闷,连那个玩得很好的假象都无法恢复了。 一开始谢石的确被宁夏眼中那抹并不是针对他的杀意勾起了某些可怕的回忆。但这事终究是过去了,现在就是他想对人言,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哪怕谢石再怎么单纯,也知道那件事情不能随意说与外人。强压着,恐惧也就淡了很多,不,或者是只是缩回去而已。 甩掉某块不太光彩记忆碎片,又见宁夏的神色渐渐柔和了下,谢石被往事激起的复杂情绪已经平息下来。 “宁师姐,最近是有什么心事么?”谢石小心地看了宁夏一眼,见对方仍是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心中越发疑惑。 “哦,没什么,就是有点事想不通罢。你们不用管我的,很快……很快就没事了。”宁夏盯着杯子里漂浮的茶叶,漫不经心地道。 有什么事?这叫她怎么回答?别说告诉谢石了,大概……连她自己都有些搞不懂自己现在这种苦大仇深的感觉是为什么。 明明……明明跟她都没有关系。 这样的事就发生在她身边,发生在她朋友身上,发生在那么多人身上……叫她怎么能平静下来。 如此这般愤怒,可能是有重寰的原因,但更多的是源自于她内心深处的不平。 畜牲,人人得而诛之,不是么? 第四百六十八章 东风(下) () “宁师姐……师姐?!”谢石又喊了一声。 “唔?我在听呢,我知道。你见到了名剑榜上的公子,叫什么薄无姬的,可是?”宁夏随口接道到。 “原来师姐你有在听啊。我还以为……”他是真的很认真地收集情报啦,结果对方似乎不感兴趣,这让他很受打击。幸好重寰有在好好听,还问了不少问题,他可没白进虎穴。 宁夏没好气地道:“你这家伙也真够大胆的,不知底细的家伙,你也敢凑上去。人家请你吃饭,你竟然一真的一个人去了,这不是瞎胡闹么?” “啊,不,我真傻,竟然还相信了,你都敢独自逃跑出来闯秘境,怎么可能是乖孩子?幸好那人没什么坏心,不然我怎么跟叫你爹交代,灵彻真君非得撕了我。” 无论如何,他们都是这么个敏感的外来访客身份,最容易被有心人盯上。这家伙的修为才不过练气四层,性子单纯,若是被发现身怀诸宝,那妥妥的就是别人夺宝的目标。 “我有什么办法?你跟重寰闭门不出,我一个人也不敢出去了,最多下楼用个饭什么的。没想到会被那薄家的公子截住,还是唐文安那蠢家伙带来的,一上来就问我可有玄级灵器?他要买云云……”谢石颇有些愤愤不平,这都什么人啊。 “他当我是卖东西的?!我手上的玄级法器,都是爹爹千辛万苦给我搜罗来的,有灵石都不一定买得到,怎么可能拿去换。” “唐文安?就上回你那个跟炮仗似的同门?他不是还跟着那位徐道友的么?我观你那位徐师兄可是个稳健之人,怎会放纵师弟跟薄家公子混在一起。” 这一点令宁夏十分疑惑。他们说来终究不是本土人,此岛势力错综复杂,暗藏艰险,徐良不可能任由他的师弟跟这里的世家掺和在一起。 “他啊,估计是背着徐师兄出来的。我没见到徐师兄,那蠢货对薄家公子那叫一个殷勤,前后张罗的,真的……唉,不知道怎么说他。”谢石皱了皱鼻子,终是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那个唐文安就是一个作精。联合外头算计自家同门,谢石这个“蠢货”的评价,他真的是当得,还很恶毒。 也不怕阴沟里翻船。那薄家公子岂是这般好相与的,想祸水东引也不想想自己跟谁才是一个锅里的。 而且,不管他这般殷勤想借着薄家公子达成什么事,都越不过徐良那一关。别是目标没达成,就被自家的师兄摁死了。 就那次见面,宁夏便已看出那位徐道友可不是溺爱师弟的类型。且有好戏看。那唐文安自食苦果的可能性很大啊。 两人一阵唏嘘,便抛开了此事。 话说那薄家的公子这头,僵持许久也没从谢石手上要到什么,便干脆利落地走了。完忽略掉唐文安的眼神暗示。 大概是因为谢石的修为实在太不入人眼,这味薄家公子对于“某人”告诉他的谢石有玄级法器的说法十分怀疑。 再加上谢石十足弱鸡的表现,薄家公子也失了逼迫对方的兴趣。 元婴真君家的公子就这样的?这点子修为,准备连他家那些混日子的庶妹都比不上了。就算是,这畏畏缩缩的姿态,怎么看都不像是受宠的。 玄级法器?他看这人可能灵石都没几块。 倒是这个唐文安,年纪轻轻便修至九层,上手之物皆是不凡,他更像是那个被元婴真君宠爱着的小儿子。 想祸水东引么?也不看看他想骗的是谁?薄无姬冷笑了下,目光沉沉地目送对方离开的背影。 不过,谢石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弱鸡而被过度脑补,然后幸运地躲过一劫。也不知道他的“好同门”唐文安即将被自己搬的尸体砸晕。 他这会儿正在跟宁夏他们有说有笑呢。 这话头一开便散了方才沉郁的场面,宁夏的兴致似乎又提了起来。 几人又讨论了下那薄家公子的事情。宁夏对那名剑榜有些兴趣,多问了几句,斜眼看到重寰的神色意外地认真,似是想到什么事情,心中一沉。 不过重寰倒没表现出什么,契约牵引的另一头意外地平静,甚至比平日还有平静,跟一谭死水般。 之前有过的剧烈浮动与暴涨感似乎一夕之间隐了下来。 可这并不能使宁夏方向下来。平静不代表着没事,也有可能是强压着,等待更剧烈的爆发。 宁夏觉得重寰就是后边这种情形。 那天晚上的话,他都听到了啊…… 谢石在房间里坐了好一阵子才告辞,回去修整了。 离开房门前,他问道:“困扰宁师姐多日的问题,可是已经解决?” 宁夏捧着茶碗的手一顿,淡淡地道:“嗯。” “今日进门,您的眼神就告诉我,您早就想好了。”他轻轻地道:“那就好。” “唉。” 又是一个夜晚 青年与少女对坐。 “你想好了。” “嗯。” “决定了便不能改,你得想好啊。虽说这环节里你不必要透露身份,但始终还是有风险的若是被发现了,没准就活不了了。” “当内应的哪有不危险的。而且严格来说我也不是你们的内应,这一概事物只是顺手做的,至于成不成靠你们了。”女孩眼睛低垂,语气有些淡。 “既是答应了我的要求,还请保密,莫要泄露我的身份。毕竟我还要在这岛待一阵子。”宁夏直直望进青年的眼眸:“希望我们都能相安无事才好。” “你还挺有自信的。罢了,只是预想计划罢,若你能成,我等自是方便极了。若是不能成,我们也有别的法子。所以,你也莫要逞强,毕竟咱们贪狼锏也没多少好处许你。” 狼五小小地开了个玩笑。 宁夏听得出对方是在隐晦地劝她莫要逞强,只微微一笑,没说话。 她怕什么。她才是唯一不需要怕的人。 …… 人已经走了许久,宁夏坐了许久才熄了桌上的烛火,上了榻。 她摸了摸挂在一旁的宝剑,微微笑道:“很快了……再等等,很快就好了。那些人很快就会付出代价,你开心吗?” “乖,今晚莫要变回来哦。” 第四百六十九章 特殊通道 () 肆物行一处黑白浑沌的地界。白日,这里是颇有内涵,正规经营的百货商铺。夜晚这里则是自由通贩,什么都能卖的黑市。 而在某些特殊日子,更是化身为浮云岛修士趋之若鹜的圣地,上层人士无不以进得此会为荣。 说来,此商行屹立浮云岛已有近百年了。 听起来挺久的,事实上这在浮云岛几乎算得上是最年轻的那批。哪怕在街上随便扒拉一间面店也许都比肆物行经营得长,人家都是成千上万年,世代经营的。 浮云岛的流动性极小,啊不,也许该说几乎没有人口流动性这种东西。居住此地的修士反倒更能安于一份产业,这样在这个资源匮乏的小岛也没有这么难过。 所以总体来说,浮云岛也可以说是一个世家林立,势力割据的地方,很多产业许久之前就已经被各世家把持。 像肆物行这样百年内横空出世的例子……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可是这个天方夜谭愣是成了事实,在不到百年的时间里便在各大世家把持的市场里狠狠咬了一块肉。 再说了,自从五十年前出世了那样东西,肆物行便彻底地大获胜了。 从此莲雾城只有肆物行,只得肆物行,它喝汤吃肉,别人是连渣子都捡不着。肆物行,自此成了莲雾城商行的龙头,没有之一。 这个貌不惊人,小小的破烂店面取得今日的地位自然与它背后的东家密不可分。用鼻子想也知道这必是个极其厉害的人物。 莲雾城的世家一度以为,那所谓的东家其实就是岛主红姬夫人、或者相关人士。 毕竟这个商铺开得这般顺,毫无顾忌地大杀天下,你说它跟上头人没关系,都没人相信。可是就在一次贪狼锏发起的大搜查之后,众人又觉得不像是啊…… 那贪狼锏是红姬夫人的卫队,岛主为什么要派人查自己? 不过可惜的是,即便是在浮云岛权势滔天的贪狼锏都奈何不了这一小小的商行。那次闻风而来的大搜查毫无水花的落幕了,最后他们什么都没查到,只得讪讪离开。 肆物行奇迹般,再一次,成为了赢得那方。 这近百个春秋过去了,浮云岛众人仍未弄清楚肆物行的主人是谁。肆物行的主人一直不曾出现在众人面前,给所有人留下一个模糊而朦胧的印象,越发地神秘莫测起来。 今夜有约。几乎成了有心人们约定成俗的说辞。 就在这个平凡而又不平凡的夜晚,浮云岛众人迎来了他们期待已久的盛会。 夜已深了,晚到外出的修士纷纷开始准备返回家中。而城里却有这么群人,披上厚重的斗篷,纱巾遮面,告别妻儿离开了家,去往一个夜的国度。 宁夏等也是其中一员。不过,他们可不是直接去到肆物行排队,还需要通过特殊通道过去。 她们的邀请函是从赵学手上得的,自然是要通过赵家的通道过去。这是赵学卖出邀请函的时候便已经说好的,届时宁夏他们可以跟着赵家的通道过去。 说起这个,不得不提起肆物行拍卖会一直以来的某个规矩。独身前往是不可能的,参会人必须通过特殊通道方可降落至拍卖会现场。 肆物行一般会将这些特殊通道发放自各大世家,以作筛选作用,如果想踏上这拍卖会的土地,就须得通过各大家族之手。所以有些人即便是拿到邀请函,也不一定能够参加这个肆物行的拍卖会。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办法,他们通过一些群体组织参加。 缴纳一大笔费用,托着这个组织去到肆物行的拍卖会现场便行了,这样还免了来自某些世家的窥视,一些身份不太方便的人会比较倾向这个办法。 不过宁夏的运气还不错。这赵学虽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但胜在人品还行,没有暗中挖坑,还给包揽了顺风车。不用宁夏再掏一笔灵石。 他们如约来到赵家,站在门口的时候还有些担心对方不认账。结果门房一进去没多久就笑脸迎了出来,说是要请贵客进去。 宁夏他们见到了赵家少主,也就是赵学的哥哥。说起来,这可真是一道玄幻题,亲兄弟为何会如此不同。 看着眼前这个冷沉的青年,眉眼沉着,作态矜持,一派贵公子之风。他真的是那个赵学的哥哥么? 赵学她认识,卖她请帖的那个人。才见过一回,就已经看得出是个高富傻,一眼看得穿的纨绔。 可眼前这个,据说是哥哥的,光瞧着就没这么好对付了。 一个窝里到底是怎么容下一只狼跟羊的,宁夏有点搞不懂。 “赵道友。”宁夏十分自如地朝对方点点头,行了个平礼。 “欢迎来我们赵家做客,诸位贵客,多有怠慢,还请包涵。”赵廷回了个礼,虽然神情冷傲,但意外地平易近人。 这还是宁夏来到浮云岛之后第一个遇到的,还算友好的世家子。 之前遇到的不是傻z,就是找茬的,还是超级辣眼睛的龙傲天系列,还没见过画风这么正常的世家公子。 殊不知这世家公子……自然是没有这么平易近人。人家这么客气的原因是因为宁夏帮了他的弟弟赵学。 “怎么不见赵学道友?”宁夏扫了一圈没见到本该出现的人,有些奇怪。 “家弟犯了大错,已然进了禁闭室思过了。宁道友可能短时间内也见不得他了。” “很遗憾。” 不过她转念一想,那家伙都作得欠了一大笔债了,是该好好反省。 宁夏惊讶的是,赵家家风还不错,没有跟外边那些“龙傲天”的爹妈一样,死命地宠,宠出一群作精。 之后两位没再做过多的交谈,话不多说,人已经被领进院子里了。 院子里早有人在等着。 那是两个比他们穿得还严实的家伙,披着厚重的拖地大斗篷,帽子盖住了脸,浑身上下都没露出一点肌肤。 宁夏搞不懂这俩人怎么能看得清楚路的。 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迎上来也没有动弹,大概是在等宁夏他们过去。 “这两位是肆物行的师傅。”宁夏听到赵廷如是介绍道:“过一会儿他们会例行检查,查实无误便可通过那个阵法去到会场。” 第四百七十章 入场 () 这两人一看就跟这个庭院格格不入,两尊大佛样,宁夏自然不会以为对方是赵家的仆役。 谁家请得起这么大牌的仆人?主人家来了都不请安? 所以但听到对方是肆物行派来的驻守人员,瞬间秒懂。搞神秘嘛,这营销方法还真不错。 宁夏十分淡定,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检查什么的都是浮云,被发现是不可能的,他们能查出来才怪! 赵廷一直在留意宁夏的表情,确定自己没在女孩身上发现一丝异常,不禁松了口气。 人是他弟弟招来的,他可得负责任。现在发现这人有问题还来得及,检查前把人也往禁闭室一关,那是救他一命。 不然临头一脚出问题,被肆物行抓个正着,可是会连着他们赵家一起拖累的。这人也定会一同丢了性命。 就冲着她对阿弟的恻隐之心,赵廷是真心想招待对方的。 不过,幸好,看对方的神色,没有一丁点惊慌,大概是真的坦荡荡啊。 这样他也能放心些。毕竟肆物行在莲雾城势力颇大,身为赵家少主,他并不想与对方交恶的。 他们是万万不可能知道还有异次元空间这样的东西。宁夏想夹带还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么?随便一扔便得了。 查到的话……算他们的本事。 思索间,一行人便已至那两黑衣人跟前。 走进看才发现,他们身旁铺有一个阵法,用成色极好的上品灵石铺设着,散发着灵力波动的弯曲线条勾勒出玄奥的阵法。 咦?这个阵法有点眼熟啊。 宁夏愣住了。 “有问题?”黑袍子中的一个沉声问道,他的声音沙哑,略带风霜,大概是上了年纪的修士。 显然,他问的是宁夏。 “没、没什么。只是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传送阵……”如果她没认错的话,这个应该是中级传送阵,虽然很阵法总略上的有些不同,但这结构核心差不离的。 阵法总略上有类似于三维模型的参考,就与眼前这个感觉相类,宁夏有专门研究过这个阵法,所以有些印象。 宁夏没有看到斗篷下掩藏的脸露出一个玩味的眼神,只听到对方言道:“竟然能认出这是传送阵,小娃娃,学阵法的?” 宁夏一下子被问愣了。她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应该是充当npc的守卫还会主动跟她互动,看他们盖得这么严实,弄得这么神秘还以为他们是高冷不说话的类型。 倒也不是什么秘密之事,她的确是耍阵法的,没必要瞒着,但对方立场……宁夏审慎地道:“家中长辈通此道,耳濡目染,见识了些。但在下也不大精通此道,只是猜猜罢。” 然后宁夏听见自斗篷下泄出一声轻笑,不带什么情绪,整得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年轻人,老朽不过一风烛残年的无用人。蹉跎一生还比不得你这娃娃的修为,何必害怕。” “老朽也是实话实说。别的不多说,于布阵一道还真是有些见识。这传输阵可不是谁都认得啊。你的师承不俗罢。” “哪里,阁下谬赞了。在下腆居庇荫,未曾闯出寸功,还差得远呢。”宁夏面不改色地顺着话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出身世家,势力强大的小辈。 好吧……事实上她哪有什么庇荫?在外边,不被别人欺负便很高兴了。 不过在这这浮云岛也无人知晓。只需要他们认为她背后有势力有支撑,忌惮于她,便可免了很多不必要的欺辱。 “小滑头。”宁夏听到对方如是道,之后就歇了声,不再搭话态度冷漠起来,仿佛刚才的愉快交流都是一场梦。 宁夏也不在意,估摸着这人应该是心血来潮搭的话,心中大定。 仆人捧了木盘子过来,瞅着赵廷把邀请函放上边,宁夏也有样学样地把邀请函掏出来,跟赵廷的放在一起。 那仆人捧着放着邀请函的木盘子送到那两个斗篷男跟前。他们一人取了一张,然后便是一阵色彩斑斓的光芒闪烁,大概是验证真假之类的。 宁夏眼尖瞅见那复杂的色彩中隐藏的某个图腾,心中一紧。这个图腾她好像在某个人身上见到过……王子徐,他的袍角处也绣着一圈这样的图腾。 王子徐已经死了。但这样的图腾再次出现,巧合耶?还是……内有联系? 宁夏的脑海里迅速闪过这么个念头。 那一头两人已经验好邀请函,送了回来,之后又取了个圆盘状的法器,又见圆盘状的法器,这个貌似也是探测法器。 只是不知道他们说的违禁品是什么了。反正那被托着带进来,必定属于违禁品的东西已经躺在小黑箱地地上,被完隔绝开了。 两人十分严谨地探查着,老实说,跟安检有那么点像,不过这两人的动作要更内敛些。 毕竟修士之间保持一定的安距离是必要的,随意侵犯修士的安空间会被暴打的。 没结果当然是……没查出什么问题。 倒是那法器擦过宁夏腰间系着的剑时,那两人动了下,似乎想做什么。但最后见那法器什么都没反应,也就放弃了。 宁夏很庆幸,对方没有查她的剑。虽然不会有问题的,但她是真的不想让那些人碰到他。 “都检查好了,一切正常了。” “一邀请函可供请四人通行,二人为主,二人为仆。你等可要携带侍从前往,可速速行动。” “若已确定,你等可自行入阵。邀请函会牵引你们去到会场。”黑衣人声线死平死平的,完公事公办的样子。 “你们可需要带一二侍从?若是需要,可从赵家调取两个过去?”赵廷又问道。 宁夏摇了摇头:“不了。我跟谢师弟二人前去即可。”带什么仆人,她连重寰都“没”带上,怎么可能带一个碍手碍脚的仆人。 一会儿若是有事还怕害了别人性命呢。 “好,那我们走吧。”赵廷对宁夏两人道。 宁夏拉着谢石紧紧地跟在对方身后,入了阵法。 在擦过那黑袍子师傅的时候,对方冷不丁地说了一句:“若是得空,可到小会场瞧瞧,那里有好些有趣的玩意儿。” 宁小夏愣了下。这是……对她说的? 不待她再说些什么,眼前的景象便被一片亮光湮没。 第四百七十一章 会场(上) () 圆月高挂,偌大的院子人声鼎沸,比白天还热闹。 只见中间那巨型阵门,不断冒出一批批修士,都是从特殊通道转过来的,一过来便被小厮接了过去。 这来往的人几乎都是认识的,随便两队碰头都能叫出对方的名字,相携进场,好不亲热。哦,至于这亲热劲儿可否真心,那就有待商了。 于是这庭院是热闹一阵送走一拨,又赢来一拨,络绎不绝。 这样热闹的场面,大概是连白天的莲雾城也是比不过了。 至少白日城区是不可能见到如此数量的世家公子集聚,王家的,方家的,秦家的,城西几门,名剑榜上者,还有各大中小家族在此齐聚。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这会场人若是一个不小心都罹难了,整个莲雾城都得垮掉一半。 所以,今夜,须得格外小心。 阿虎是会场的守门人,为着这个工作,他们一群人打得是头破血流啊。 终于阿虎以微弱的优势获胜,虽然代价是到现在身上还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浑身都疼。 为了体体面面当这个守门人,他还用掉了自己珍藏许久的药膏,勉强在入场之前把自己饬得体体面面的,免得冲撞了贵人。 来了这拍卖会场……果然不枉此行。源源不绝的打赏入笼,收小礼物收到手软,平日里连斜眼都不会瞅他们一眼的大小老爷们也得对他们笑脸相迎。 再一想到等会儿结算的那堆丰厚报酬,阿虎眼睛都红了,嘴巴都要笑得裂开来了。 这也不枉他拼着重伤抢来的好机会。他王阿虎也有今天,等着吧,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很快就让他们瞧瞧什么叫作天差地别。 暗暗算了下准备落到自己手上的丰厚薪资,阿虎美极了。 “真热闹啊。今晚这儿可来了几尊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佛,我的小心肝儿直颤。”隔壁站着的另一位守卫满脸熏熏然,一副迷弟的样子。 惹!好恶心,阿虎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下。如果可以,此刻他不太想跟这位神色奇怪的同僚站在一起,总感觉浑身不得劲。 隔壁的小哥叫阿明,听说是某个大能的外室子。只是资质不好,脑子也不太好,早就被放弃了,一直都在放养中。 只是再不喜欢,始终斗是自己的血脉,那大能有些能力,漏了不少资源给这个不成器的孩子。虽然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资源,可胜在拿得安稳。 如何说呢?反正都是那些原配侧室的孩子万万看不上的,阿明这样的小傻子也过得安生些。他呢也是安贫乐道,自顾自过自己的小日子,从不招人恨。 这个守门人的工作亦是他那大能的父亲替他安排的,不过,可不是让他看大门这么简单。 目标是为了给他买点好东西,只是要避过家里那些耳目,借口阿明在拍卖会上工作罢了。 所以人家阿明是假看门真客人,一会儿便会有人接引他到里边的包厢。而他则要继续带着大门这边看守,还得帮着阿明掩护。 真是同人不同命。有个好爹就是不一样。 看着对方傻愣愣的后脑勺,阿虎有点气闷。 不过,在对方远望完转过头之前,阿虎便已经调整好心情,回复到之前那个懒洋洋的表情。 “对了,阿虎,你觉不觉得来得人是越来越多了。原来莲雾城里有这么多厉害人物,这一大堆的感觉都有点麻木了。” 阿虎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土包子,小傻子,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都没被大能家里那群给灭了的? 什么叫原来有这么多厉害人物。一直都这么多,跺一跺脚可以踩踏半边天的也许没有,但可以一脚踩死他们的……遍地都是。 这蠢货会不会说话的。这不那边不知道哪家的小仙子就往这边瞪了一眼,大概是听到他的话,觉得被小瞧了。 阿虎在此叹了口气。 都是大人物,只有他是真的谁也惹不起。 这拍卖会他之前也是有幸参加过。只是是以仆役的身份,未免冲撞贵人,端了几轮盘子就被严令禁止留在下人区,很多东西都没看清楚呢。 不过借着端盘子的机会,他也算是见过那番盛景,灯火辉煌,觥筹交错,美人美酒还有各色衣衫靓丽的人……将他们隔开来,另一个世界的人。 年幼的他第一次懂了,原来他跟那些人之间差的不只是灵石,还有另一种他永远都不会有的东西。 不过,阿明有一点说对了。怎么感觉……这次来会场的人有点多啊。额……是太多了。 反正比他之前所知道的至少翻了几个个,这届是有什么稀世珍宝么?阿虎有点疑惑。 “也不知道这次要拍卖什么天材地宝,怕是都冲着那东西来的吧。” “不是,应该都是来买剑奴的。”阿明兴致缺缺。天知道他一点都不想要那种东西,爹他千万别是打算买这个,还不如给一堆灵石呢。 “啊?”阿虎惊异地看了眼阿明。剑奴,这东西不是年年都有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怎么可能引来这么多人。难不成是十分难得的好货色? 这里是肆物行的内院,戒备森严,排查严密,自然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家伙,直接讨论也无妨。况且剑奴在肆物行,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他们自可说,也不会有人管的。 “是啊,都是来买剑奴的。大概是收到消息,想着以后可能就没路子了,就趁着这最后一波余浪来的。”阿明想起那天爹跟阿娘的对话,脸色有些奇怪。 噢,那老头子十有**是要买剑奴给他,不然也不会特特跟阿娘提这一嘴儿。 …… “你不知道么?”阿明有些纳罕地砸吧砸吧嘴。 不知道什么?他能知道个什么鬼?阿虎面无表情,心中无比腹诽。但为了打听消息,他也只有暗暗忍下这个来自于小傻子无意识的“炫”。 “你不知道王子徐那伙人都被抓了个干净,御月岛那边的大本营也被顺藤摸瓜一锅端了,听说那边管得很严。短时间里,好些人都弄不到那东西了。” “现在肆物行里的,应该是这阵子的最后一批。” 第四百七十二章 会场(下) () 这、这样?! 阿虎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大受打击,久久保持着死白眼的样子。如果宁夏的话来说,大概就是石化吐魂,打击太太太大了。 最后一批啊。 为什么这个天要这样对他。好不容易凑够了灵石,就差临头那一百块灵石就可以买到一个低级剑奴。 届时不说一飞冲天,哪怕是能让他厉害一些,这么多年的苦也没白吃 这些年来,他一个孤儿走到今日,靠一口气撑着。叔父叔母不肯养他,他便自己活,养活自己。 也为了争一口气,他什么脏的累的活都肯做,为的就是积攒一大批灵石,等待那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到来。 可临头一脚,就在这心愿将将要立成的时候,那些人告诉他,剑奴快没有了……没一扎头晕过去都是心理素质好。 不过醒过来照样得面对残酷的事实。 “没事吧。”阿明不知道对方会有这么大反应,似乎有点过意不去,面带担心地问道。 “没。我能有什么事儿,贱命一条。罢罢罢,总归没那个命。” 此时,来接应阿明的人来了,阿明走前回头问道:“那我走了哦。可是需要我替你带什么?” 原价的剑奴,他还差一百块灵石呢。更别说现在这样的情况,准得炒高,卖了他都买不起。他还是认命罢,那都是小少爷们的游戏。 万念俱灰的阿虎本还想拒绝的,想了想道:“若是有的话,替我购置一瓶筑基丹。唉,我这只有不足千的灵石,也不知道够不够,你就看着买罢。” “筑基丹么?我记得这次拍卖会要放出一批,数量不多的话应该比较容易弄到。”阿明闻言愣了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对,他怎么想不到,就让爹买这个好了,多了可以卖给阿虎道友。反正什么都没关系,别给买剑奴就行。 拿活人养剑,也不嫌邪门。用血肉练剑,怎能不怨?听都嫌恶心,更别说亲手去做了。 真是一群疯子。 阿明心中嗤笑,随后便将那点子思绪抛于脑后了。在这世间开心得活不好么?他那些个哥哥姐姐偏喜欢自讨苦吃,走邪门歪道,也不怕阴沟里翻船。 反正阿爹别想把他也一起拉坑里。他在这上头活得好好的,日光明媚,心情舒畅。欲壑难填的家伙,就好好在沟里带着吧。 阿明,一个视为不可救药的蠢货外室子,自有他的生存智慧。 阿明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傻愣表情,跟着家仆走了。只剩下阿虎失魂落魄地待在原地,甚至连赏银都没激起他的斗志。 看着塞得满满的储物袋,阿虎有些难受。如果在昨晚,收到这么多赏银立刻能疯掉。 现在,在知道了内幕消息之后,呵呵…… 阵门一阵亮堂,又有什么人来了 现下参会的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为了早早参加小黑市,好些人提早便过来了,现在过来也算是晚的了。 离拍卖行开幕,还有三个时辰。 从阵们里出来的一行三人都年轻地过分,其中年纪最大的那少年有些眼熟,好像是……赵家少爷。 阿虎十分有眼色地迎了过去,赵家可是个大家族啊。虽然比不得最顶层的那几个,在近年来算得上是混得不错的新秀。 而且这赵家对仆役真的挺不错的。阿虎曾在赵家外围当过短期仆役,赵家待他们是没得说了,只是后来得罪了人待不下了,才另投他家的。 只是阿虎对赵家的感官着实不错。所以在小厮上来之前迎了上去。 “赵公子,几位,这边请。” “你认得我?”赵廷是个很敏锐的人,他从不想当然,立刻便察觉出不对劲来。 “哦?喔,回公子的话,在下曾在您家外院担任过仆役。当时您对仆下多有照顾,实在感激。” 赵廷真的仔细地看了对方一眼:“确是有些眼熟了。原是有这个渊源在的。劳烦你给我们引路了。” “诺。”见到曾经十分仰慕的主家,阿虎十分高兴,一点也不在离开可能会损失的那部分赏银。 一路上更是多有讲解,告诉宁夏他们各种事项,这都是沾了赵廷的光。 “啊”宁夏步子一崴,没站稳,半只脚陷入湖里了,而且准备整个人连人带身子一起栽了进去。 “小心!”突然的动静把前辈的谢石静呆了,下意识去扯,结果没想到自己也是小小一个人,力气不够。 在没反应过来使用灵力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拉住一个十一岁的孩童的。 幸好宁夏自己反应“够快”,在赵廷出手之前,强行喷射灵压拖住被她一起“带累”的谢石。 在众目睽睽之下,两个人最终平稳地站回平面。 “……也不小心点……” “这些小修士……真是……” “丢死人了……” 修士的耳目何其聪明,这样的动静第一时间便立马发现了这边的异样情况。而宁夏他们当然也能听到那些“貌似小声”,煞有其事的讨论声。 再对上赵廷无语的表情,宁夏只得尴尬地笑笑,缩头缩脑,十分符合一个愣头青的形象。 之后当时是各走各的,一个傻子他们没兴趣关注,一个小小的插曲并不能打扰他们的盛宴。 宁夏一行人继续跟着那引路人朝拍卖场里头走去。 “怎么这般不小心。吓死我了都,要真的掉下去,怕是咱们都没脸继续待在这拍卖会了。你不会是昨天没睡好吧?”谢石拉着宁夏的衣袖小声道。 他脸皮薄,刚刚那一下可叫他尴尬至极,若不是宁夏陪着他,都没脸继续待在这里了。 反观另一个主人公,倒是淡定异常。她还言辞振振地道:“方才那条路这般窄,那水湖又不设护栏,没站稳有什么奇怪的。我一个小孩子,骨头软,很正常啊。” 谢石瞪大眼睛看着宁夏,眼神震惊。宁夏几乎已经可以猜到对方的心理正在刷屏,那一定是假的宁师姐。 不过,宁夏没有解释的**。这正合她意。 很好,冲动,没脑子的绣花枕头,二代人设get!目标也达成了。 接下来的表演就靠你们了,我可是按你们的要求做到了啊。 宁夏斜眼撇向某个几乎已经看不见的湖。 第四百七十三章 包厢 () 入内室的过程还是很顺利的,一行人畅通无阻地进了拍卖行正场。 一入拍卖会主场,瞬间便被这吓人的浪潮给吓到了。 这该有多少人啊…… 宁夏仰起头,环视整个会场,一望不到尽头。高得望不到底的拱顶,整个如同斗兽场的场地,还有不停四处悬浮游走的小包厢,隐约可以看见里头坐着的人。 也不知道主办方用了什么方法,让这些小包厢沿着不规则的线路四处游走,时高时低。其中有一个包厢直直滑下来,离得近些,宁夏逮着机会,看清楚了那包厢顶端缀着的奇怪东西。 一颗拳头大的紫色石块。瞧着有点粗糙,成色不太好的样子,此时正散发着莹莹灵光,一道道溢开的紫色光线虚浮在空中,不一会儿便消失了。 那个直直坠下来的小包间渐渐地缓了下来。有貌似是工作人员的家伙前去接应,稳住小包厢,宁夏看见对方取下包厢顶端已经黯淡了的紫色石块,然后又换了一块上去。 看来那块紫色石块应该是玄机了,大概是借助那东西使得包厢悬浮了。只是紫色石块能力有限,要经常更换。 望着这满天悬浮的小包厢……可真是了不得啊。宁夏发自内心地感叹。 一方小小的世界里能营造出这样盛大的场景,也是很厉害了。 要知道来到莲雾城之后,她渐渐地也察觉到这座岛的怪异之处,不只是剑奴,还有人。 一开始还不觉,后来越发觉得,这浮云岛……简直就是楚门的世界。 这偌大的岛屿仿佛被什么封闭了一样,栖息在里头的修士被各种地禁锢。 常年被迷雾笼罩,不见边际的海域,禁止在海域上御器飞行,还有那红姬夫人宣称他们是方外人等等……这些奇怪的事情给宁夏蒙上一层又一层的阴翳。 来到莲雾城,奇怪的东西更是一摞都数不完。 穿着古味的修士们。哦,不是普通的古早,宁夏说的是很陈旧很陈旧的风格,跟外边完脱了节,格格不入。 城池里的修士也是,对外边一无所知,在他们口中就好像只有浮云岛这一个岛。说起一些时新事或是常识,亦是一问三不知,比宁夏这个宅女还无知。 最可怕的是,灵石在这的购买能力高得惊人。莲雾城里的居民几乎都是修士,跟民修仙差不离了,但奇怪的是大部分都是在底层蹉跎的修士,练气一二层算是顶了天了。 再往上就要灵石和功法了。但那是大家族才有的东西。寻常修士苦熬半辈子也许还能在黑市买到一个最简单的功法,但到那时年纪也大了,寿元将近,白白蹉跎。 大家族的修士亦是十分缺乏资源。毕竟再往上,金丹,元婴需要的就不只是灵石了,可浮云岛缺灵石,更缺天材地宝,功法敲门等。 简而言之,大家都穷,反倒是人造物,各种他们不知道怎么用的,最便宜。 于是宁夏等人来这之后发现这儿的物价真的迷得很。有些东西外边便宜得很的,这里千金难求。有些东西外边颇为难得的,这里倒是无人问津。 这里真是里里外外都透着古怪。 “几位,请问都是一起的么?” 宁夏他们摇了摇头。 赵廷当然不跟他们在一起,他要去特定的顶层包厢,听说莲雾城大半贵公子今晚都会出席。 这种场合自然是比拼家室,家资的时候,他们可不想在别的家族面前丢了份子。 那种场合,宁夏他们就不想去了。本来身份就敏感,若是再引起更多人的注意力,岂不是作死? 而且宁夏还有别的事情,不寻个掩人耳目的地方还办不了了。 今晚……她还等着看戏呢。跟那些“龙傲天”们凑一块,乐趣没准就得打个折。 听到宁夏两人打算坐小包厢,赵廷无不遗憾地表示再会,还让人给他们安排了个视野极好的豪华小包厢。 临走前,那赵廷还告诉宁夏他们,若是对小黑市感兴趣的,一会儿可以跟驻场人员说,他们会带去那里。 虽然叫小黑市,但着实是个有趣的地方。访客由入场到出场,只许停留一个时辰,听说里头的东西也只换不卖。 再一次听到这个地方,宁夏心念一动,她又想起了过来之前那个黑袍子对她说的话,有些心热。 离拍卖会开场还有两个多时辰,不如看看。 送走了赵廷,看着迎上来正要说什么的接待人员,宁夏做了决定。 “劳烦道友安排我们去小黑市一趟。” 那个接待的修士笑眯眯地纳下了宁夏的打赏,恭敬道:“请上包厢,随后就到。” 然后宁夏跟谢石,跟着接待人进了包厢。包厢漂浮的时候瞧着小小的,落到地上个体却不小,里边倒也挺宽敞的。 足够四五人坐卧的空间,中间一张纹路精美的木案,地上摆了几个看上去就很舒适的蒲团,木制地板,相当地古色古香啊。 坐在蒲团上正好可以望见外边,隔着一面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透明墙壁,宁夏几人可以看见越离越远的地面,以及渐渐映入眼帘的中心台。 那里搭着一个精美的高台,凌空望去尤为显眼,若是中间放置物品,灯光映射,必是场焦点。 想必那就是拍卖台,展示的地方。因为他们这成千上万的小包厢可都是围绕着那个站台转动的,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方便他们等会三百六十五度地围观产品。 真是现代得过分啊。 这背后的东家颇有眼力。怪不得能在短短的时间里将肆物行经营到如今这种地步。 这小包厢在外头看着飘恍,实际上,坐在里面的时候却意外地稳当,比车子可稳多了。需知道这小包厢用的可是飞的啊。 领路人示意宁夏跟谢石先坐下,他自顾自地站在那面“玻璃”面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良久,他才道:“好了。” 好了?什么好了?宁夏跟谢石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 只见对方回转到他们俩这边,一把拎起中间的铜水壶,露出里边的凹陷处。 第四百七十四章 小黑市 () 那铜水壶下方可不是烧火的灶头,而是一片平整的黑磁面,什么都没有中间处倒缀一个黯金色的半圆图纹。 这是…… 接待的小哥伸出手掌,面朝下,他的手背似乎模模糊糊有个半圆的图腾出现,正好与黑磁面上的图腾凑成一个整圆。 而且对方掌中那图腾好像是印刻在手掌内部一样,自内外现形,堪比实体的质感。 然后他手中似乎有个虚影直直重进黑磁面中间的黯金色图腾,虚实重合,宁夏他们似乎听到有什么屏障被破开。 一阵剧烈晃动,人便已经到了这里,宁夏被接待人引出包厢。 环视这片突然被“换”了的天地,心中惊叹连连。 这店家也太牛了,这是什么神仙技术,感觉完是修真界的黑科技。这家伙才是穿越的吧?! 方才还置身于沸腾的拍卖场,现在,眨眼的功夫,他们两个便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突然间被带到一个什么地方,这地方看上去还如此怪异,本来应该感到惊慌才是。 修真界就喜欢这套,这回没来个昏倒套餐,宁夏已经非常高兴了。 穿上接待人提供的黑袍子套装,宁夏跟谢石蹑手蹑脚地出了包厢。“均码”的黑袍子对身形纤弱的宁夏和谢石来说,实在是大得过分,长长地拖地,怪不像样的。 不过也不能说是件坏事,穿上之后,其他人想看到他们俩的一寸肌肤都是不可能的,连轮廓都看不清。外人最能明晰的莫过于身高了,毕竟黑袍子不可能给他们来一个增高套餐。 这小黑市还有一个铁一样的戒律,禁止露脸,不得以任何方式泄露个人信息。不能自己露脸,更不能掀开袍子看别人的脸。 若是有人以强制或算计的手段暴露对方的身份样貌,以致于对方泄露个人信息,后果自负。若是有人自己掀自己的底的,后果也自负。 而至今为止都没有人敢挑战东家的权威,进来的人都老老实实地遵照规矩“逛街”。反正这种匿名的方式对他们却是有利得很,无论是买东西的还是卖东西的。 总之,维持神秘,保持缄默,不可说。安安静静地交易,守礼平稳的离场,这大概就是小黑市的最佳访客模板。 出了包厢,宁夏两人发现外边的世界已经变了。不,也许是他们来到了另一个空间。 置身于黑暗中,烛火莹莹,每个人的身影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出点神秘来。四处一片漆黑,只有排列整齐的星星点点火光在黑暗中顽固地闪烁着自己的光芒。 这里,是夜的世界。 接待人员递给宁夏两人一个令牌,便上了包厢,说是会在原地等他们回来,届时只要拿着令牌便会有人引他们回到这个包厢。 对方还提醒他们千万不得恶意逗留,若是超过一个时辰边有可能会上小黑市的黑名单,下回来访便会被拒绝。 计时的器具就是那从黑磁面中取出的令牌。 令牌中间镶嵌着玉白色的沙漏图案,被四周的木制牌身包围着。若是那中间镶嵌的白色玉石完被同化成木制的牌面,那就代表一个时辰已过。 所以宁夏两人要在这令牌完变成一块木制令牌之前,必须回到自己的包厢,离开小黑市。 走进这个小黑市,宁夏两人被完地吸引住了。 这地方一片漆黑,若不是有那悬浮的烛火,那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只是那些个虚晃,漂浮的烛影瞧着还真有些可怕。 每一个漂浮的烛火下边都摆着摊档,那里或坐或站着一个人。这些人大概就是摊主了。 这些摊主也作了跟他们一样的打扮,严实得外人完无法获取任何信息。若是不说话,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呢。 不过既然来这里换物,只换不卖那种,里头自然都有着自己的故事。 小黑市的规矩可以说几乎是为他们“量身定造”。 所以每年有不计其数地修士前来置换物品,或是求物。他们是最不想泄露自己身份的,来这多半都是悄悄的,免得被有心人发现。 如此浑沌的市场却意外地和谐。严禁露脸这个规则功不可没。 当然,宁夏他们的话……是来捡漏的,没什么特别需求。 尤其是这边灵石购买能力之强,他们没准真的能在这里捡到很不错的东西。 宁夏斗篷下的脸浮现出一抹兴奋的情绪。 这里叫小黑市,大概得益于它的“黑”了。她还没见过哪个交易市场会在这么黑的地方开办,真有够奇异的。 俗话说,灯下照美人,越照越美嘛。灵器灵材自也是如此,若是得一撇强打光,那灵器瞧这都比原先的灵光四溢,灵气逼人,更能吸引人们热切的购买。 但这里……瞧瞧……啧啧。 宁星驻足在一个摊位,拎起一把剑,昏暗的环境里瞧得不是很真切,隐约只能看见那剑鞘上头浮起的雕花。 在黑夜的映衬下,烛光给剑身添了几份历史的厚重感,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如果她腰间挂着的家伙不抗议的话……大概她会更愿意多欣赏一会儿。 就在宁夏拿起那把剑的时候,挂在她腰间的某剑便已经发出警告的轰鸣,牵引的另一头也是十分激动。仿佛下一刻便要飞出来砍掉宁夏手里拿着的剑。 老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重寰。好胜心这般强烈的么? 宁夏突然记起两个多月前的一件事情,却是跟现在串联起来。 刚刚来到莲雾城,那时候还什么都不知道,她站在剑铺门口好奇地看了一阵子,十分犹豫要不要也应景买了一把剑什么的。 当即便被重小寰给阻止了,非得说那些剑配不上她云云的。宁夏当时被说服了,没买。 可就在得知重寰身份的现在,想到当时的事情,宁夏的心情十分微妙。 这家伙不会是在嫉妒吧?嫉妒一把没意识的剑? 拜托,即使祖先是一把剑,你好歹也是个剑精啊,跟一把普普通通街边摊货的剑计较个什么劲儿啊。 不过,显然,这小祖宗是不会罢休的,除非她放下手里这把剑。 好吧,男人的小心眼。 宁夏心中腹诽,拎起另一个法器。 第四百七十五章 捡漏 () 浮云岛物质匮乏,宁夏还真的提不起什么兴趣,也就图个玩趣罢。她也不指望能从这里挖到什么稀罕玩意儿。 但凡事都有意外。 宁夏现在就拎着某样东西陷入了沉思。 这么多年均是无比黑仔的她,为什么突然在今天,被疑似馅饼的东西砸到了? 就在方才 放下那把剑,重寰那家伙总算是安静下来了。宁夏讪讪然地拎起另一样东西作查看状,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感。 唉,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宝可捡?宁夏摸摸这个,碰碰那个的,内心深处冷漠脸,就是过来图个热闹的。 这小夜市的氛围还挺不错的。情侣来游的话一定很浪漫。这可是天然的游园布置,黑灯瞎火的,星星烛火充当满天星辰。宁小夏漫无边际地想道。 不过在黑夜中看这些小玩意儿还挺有趣的。瞧瞧,这种塑胶感,模制的时候大概没费什么心思,宁夏这样见识少的都骗不了,更别说那些个人精了。 在这个小摊档蹲了一阵子就没发现一件真的东西。例如这只没有灵力的破损珠,没破之前大概也换不了一块灵石。 那把做工貌似十分精细的宝剑,似乎连对接处都没粘好,宁夏一下子就看出这是“工艺品”。 还有那些据说装着稀世丹药的玉瓶,呵呵,破障丹,九玄丹,元丹这样可改变人资质,提升天赋的东西……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能换到?! 自己不吃留给别人吃,还真的是谢谢你啊。 听见对方狮子大开口要五十块灵石才能换下它那堆东西,宁夏都要气笑了。 进来的时候那些人把这个小黑市催得哔哔作响,好营造了无与伦比的神秘感,搞得宁夏还以为真是什么有趣的地方。 如今看来,这里还比不过五华派清虚峰上的小型集市。至少人家卖的那是真货,还便宜呢。 看了一堆假货,又被恶意满满的“天价”糊了一脸,宁夏瞬间就丧失了逛这里的兴致。理想跟想象差得也太远了吧,她都被打击得瘪了。 宁夏几乎可以预见一会儿的拍卖会正场那些东西的档次。那买邀请函的五百块灵石是实打实的打水漂了。 想到稍晚一点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宁夏心中苦笑。用五百块灵石买一场戏看,可真有够昂贵的。 不过,也值了。 她下意识摸了下腰间挂着的剑。 这仇不得不报啊。不止是她,那么多冤魂还在下边等着呢。 宁夏叹了口气,准备站起身来,去下一个摊位看看,估计再看一个就差不多可以走了,就当“正餐”前的派遣。 就在她站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一道闪过从她的眼角掠过,有什么亮亮的东西把光反射过来了。 宁夏有些犹疑,终是蹲了下来。这两年,她出门在外的时间多了,经历也多了,也知道在修真界最讲究的就是机缘二字。 不管是什么,这么巧蹦到她跟前,终归是有缘的,再看看没准就有惊喜呢。 在一堆假货中翻来翻去,终于找到了那个异样的东西。 哇……这可真是个大惊吓。 宁夏握住那半截腰牌,下意识用上了力,那冰凉冷硬的浮雕磕得她手疼,皮肉的痛楚在警告她要松手了,不然准得破皮流血了。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能捡到漏啊。 确认清楚,宁夏第一反应便是马上把东西收起来。但在立马又反应过来,这东西是别人的,不是她的。 宁夏不想装了,既然拿到了就不要节外生枝,免得又冒出个什么主角光环的家伙出来打脸,东西就被抢了。 尤其是在知道这东西是什么的情况下…… “道友,这个怎么换?”宁夏压低声音,虽然知道没什么效果,毕竟这稚嫩的声线实在是败笔啊。 对方没有动弹,还是保持宁夏一开始见到他的动作,也看不到表情,沉着得令人发怵。 宁夏没打算买东西的时候,只觉得对方是在装,在端,也没想着多交流。 现在要买人家的东西,自然也要客气些,这个东西她是一定要买到手的,放走这个机会的话她可以直接回去种田了。 良久,那黑袍子道友抬头瞥了她一眼,帽檐边只微微颤动,让宁夏知道他有听到。 “五十块灵石。” 宁夏瞬间感到松了口气,很好,没有因为她刚才的异常加价。 虽然这样的价格,贴在一堆貌似废品的东西非常地离谱。但是宁夏手里这东西实际上可不是废品假货,人家是真珍宝,可遇不可求的那种。 什么价钱买都值啊。 “不二价。”对方似乎怕宁夏还说什么,抢先说道。 “成交。”值了。 宁夏乐呵呵地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同谢石跑另一个摊档去了。直到蹲在了另一个地方,宁夏的小心情还是好得不得了。 因此,谢石都频频看向宁夏,尽管看不到脸,但还是忍不住想看看是什么让这个人小鬼大的宁师姐这般高兴,她鲜少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 剩下的时间里,他们在小黑市的体验还算不错。 大约是他们在第一个摊位上看的东西太儿戏了,后边那些的感觉倒还好些,发现了挺多有趣的玩意儿。 虽然不是稀罕物,可胜在实用啊。想到自己经常性遇到的各种稀奇古怪之事,宁夏觉得躲囤一点东西比较好,至少发生了什么事还能有个选择。 所以,短短的一个时辰里,宁夏两人在小黑市扫了不少东西。 宁夏发了几笔横财,以向来不缺灵石。谢石这家伙更是真人不露相,也是隐形富豪一个,撒出去上百块灵石也不眨眼。 就在木牌中间镶嵌的白玉沙漏完化为木质之前,两人才收手缓缓朝停包厢的地方走去。 上了包厢,那接待人接了宁夏两人便自行离开了包厢。宁夏他们两个只要在包厢里等工作人员安排他们回到拍卖行正场就好。 目送接待的修士离开关上包厢,宁夏两人才松了口气,脱掉身上厚重的黑袍子,姿态舒展地瘫在木地板上。 膈着背的地板在微微颤动,大概是包厢正在回程。两人瘫软在地上,短暂地沉浸在自己思绪中,良久都没有说话。 第四百七十六章 沧澜遗令 () 自从拿到那东西,宁夏的心脏就蹦个没停,咚咚咚咚,敲锣打鼓似的,激动得过分。 可以说,刚才买的那一大堆东西,挥洒出去的那近一百块灵石,极有可能都是源自于激情消费的余韵。 究极原因在于刚才在摊位上淘的那块令牌。 沧澜遗令。 一块价值七座城池的令牌,可以换七座中型修仙城池。 这东西是通往一处海外秘境的密令。那处秘境百万年一轮,出令极少,被各大顶级宗门把持。核心弟子也不得一轮。 散的令牌,更是少之又少,传说中地东西了,每一块都价值连城。许多人出得起价却没机会买,可以说是一件极稀有的东西。 至于这价值七座城还是要从王静璇说起…… 原书的中期,天道意志给王静璇布下的暗线将要开启。到中土大陆多年的王静璇,终于要踏上上不一样的征程,仙姝空间也即将暴露在世间。 导火索就是一块沧澜遗令。 在一次盛大的拍卖会中,魔道三杰之一骆某人,用了七座中型城池拍下了这块令牌。 而后他将此物送给了女主。 对,没错,送出去了。 那个财大气粗号称是魔道三杰之一的家伙是女主的追求者。他花了如此大的价钱,目的是为了博美人一笑。 怎料他这一献殷勤不但没能帮到爱慕人,还给她挖了好大一个坑。 他成功地替王静璇吸引了一大批仇恨,正道的魔道的,男的女的,无数人的目光都投注在这个小小的女子身上。 她颇为传奇的经历被挖出来,引发了一些有心人的疑窦。虽然最后她还是成功地用上了这块令牌,在秘境里有惊无险地转悠了一圈,满载而归。 但在这之后,才是真正的大戏伊始。 王静璇猝不及防地暴露了自身的空间,连同神落宗的背景,天下传唱。 一夕之间,她从前途无量的明日之星成了狼狈逃窜的香饽饽。所有人都成了她的敌人。 但,这是后话了。 现在,一块可以引发女主命运翻变化的东西出现了,落到她手上,成了她的东西。 虽然知道这东西不太可能就是女主那块,但也令她激动得不能自已。 这可是价值七座城池的东西。好大一个机缘啊。 “宁师姐,这么高兴?”宁夏刚才的兴奋之意太明显了。以至于走在她旁边的谢石,隔着严实的袍子,都能感觉到萦绕在她身边的兴奋劲儿,遂有此一问。 “没什么。就淘到令我心喜的东西。谢师弟刚刚不也挺高兴的么?”宁夏半睁着眼睛,漫不经心地道。 她还在呵呵傻乐,钻进了七座城池的遐想中不可自拔。谢石问她便随口应道。 “是啊。我也很高兴,没想到小黑市还有这样的东西,可真是的帮了我大忙。都是托了宁师姐的福,你那五百块灵石没亏,回头算我一份罢,当茶水费。” 闻言宁夏有些奇怪,撑起身子看着谢石:“还有你父亲找不到的东西?” 他可是灵彻真君的儿子?虽说元婴真君还不到呼风唤雨的地步,但到了他们那个层次,寻常东西那是唾手可得,稍微珍稀点的也是能拿到的。 谢石应该不缺什么东西才对。按着灵彻真君对他的宠爱劲儿,怎么会不给他找来? 入岛之前,宁夏可是亲眼见着灵彻真君给谢石准备的那一大堆杀手锏,那可都是外边千金难求的宝物。 仙二代做成他这样的,还会有求不到的东西,宁夏这些自己吃自己的岂不更难熬? “不是……”谢石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不是有灵石就能弄到的东西。在这里竟然也能碰上,吓了我一跳。” 若不是体内那道声音的疯狂叫嚣,谢石都不敢相信这里会有这样的东西。 宁夏的确想得对,虽说出身自一个中型门派,但他一个元婴真君的儿子,见的世面可真不少,比之一般的大宗门精英也不逞多让了。 鲜少东西能让他动心。求不到的东西更是少之又少。除了那些万人空巷,传说中的天材地宝,而且这种东西谢石得了也用不到。 不过那是按理来说。自从他前阵子溜了一趟凤鸣城,他的日子就越发跑歪。 本来在父兄底下生活得无忧无虑的小少爷,就各种遭事。反正像以前那样继续待在门派的安稳生活是不可能的,他体内的那个家伙也不会允许的。 谢石自己也认命了,并在对方的引导下,推开了世界的广阔大门。让他知道,湖阳派不是这世上的唯一天地,教他明白,自己并不限于此。 他痛并快乐地行走在荆棘中,也注定是一条孤独的道路。 来到浮云岛经历的那些事是他转变的第一步。见识过人间的险恶,体验人情冷暖,在这短短的日子里,他突然间明白了很多。 他变了,不知不觉,潜移默化,开始真真正正从那个壳子里走出来。 回到宁夏身边,寻回搭档,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找回自己。也许他再也找不回了…… 就像宁夏说的那样,他变了。 再度跟宁夏搭档,体内的那个声音开始寡言起来。 跟之前对徐师兄他们的刻薄言语比起来,他对宁师姐似乎没什么看法,甚至于从没有发表过什么看法,只是在某几次节点感慨了几句意味不明的话。 不过谢石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对宁夏的特别,似乎在宁夏身边,对方都会尤为安静,好像有些忌惮的样子。。 他搞不懂,也不想搞懂。一个是亦师亦友的师姐,一个是联系极深的同伴,他潜意识觉得还是不要追究比较好。 好吧,鉴定完毕。谢小石,你再怎么变,暂时还是傻白甜一个。想完变态,还要继续努力。 令谢石意外的是,进了肆物行之后,似乎一直在体内装死的家伙忽然间活跃起来,频频出声,感觉有些急躁。 他这些天不是都在装死么?这些天被晾得十分憋气的谢石倒是占了上风,狠狠地除了口气。 不过这“老人言”还是要听的。 最后,还真的让他发现了个好东西。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不费工夫。 他、他们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宁夏不知道对方跟她一样,在这个小小的黑市中捡了好大一个漏。 不过即便是知道了,她也无心探究,谁还没个秘密啊。问清楚又怎么样?呵呵过去就算了。 两个人又各自平复了下心情,复又坐起身来。 谢石整了整领口,忽然问道:“对了,宁师姐,重寰那家伙是又不舒服还是怎么了?怎么今天没跟来?” 第四百七十七章 幕间(上) () 被问到这个问题,宁夏心虚了一瞬。 她无意识摸上腰间那把安静异常的某剑,脱口道:“他前阵子病还没好,我让他不要来了。这边人多杂乱,免得冲撞了。” “可惜了,他没来。这小黑市着实有趣,若是他也能来说不定也能满载而归。”谢石无不可惜地道,看来他真的对肆物行之行真的挺满意的。 “没那个事。重寰那家伙一向不爱热闹,这般多人的地方,没准心生不喜。再说了,还是养好身体比较好。”感觉到心中那股不属于自己的轻微波动,宁夏睁着眼睛说瞎话,胡诌道。 现在才知道原来你跟重寰关系这般好,还在为对方不能来而可惜。 好吧,别担心,实际上那家伙是跟来了,只是你还认不得罢。你对他的一言一行已然落到他面前,你这么关心他,想必他会很高兴。 宁小夏煞有其事地拨了拨剑穗,脸上的笑容莫名,整得对面的谢石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她又在乐呵什么。 在经过一阵子的飘行,“玻璃墙”终于摆脱了一片漆黑的景象,人声鼎沸的会场再度出现在他们眼前。想来这是已经回到拍卖会正场了。 也不知道这肆物行的东家使了什么法子,辟出了这么个小黑市,感觉跟拍卖会正场完是两个次元,互不干扰。 事实上她们就在在正场进去的小黑市,虽然其间有诸多手段,像什么黑瓷面,貌似十分高级的白光显现还有小黑市的特别景致。 但这小黑市极有可能就是在拍卖正场的某处空间,与拍卖正场同时进行。 不过这也跟宁夏他们没关系,反正都从那出来了。 只是这小黑市之旅进一步让宁夏认定,这位肆物行的东家是个极厉害的人物。 看来那些人的计划也未必有如期中顺利…… 吴家 “老祖,那边已经布置好了,您今夜是否要临场?”一位青年修士坐在下手,仰着头恭敬地询问上手的玄衣修士。 上首的玄衣修士相貌俊美,看上去年纪奇轻,与他老祖的称呼不相对称,只是那一副好相貌生生被脸上的那股阴鹜气质破坏了。 听到青年修士的禀报,那被称作老祖的玄衫修士仍是半阖着眼,睫毛都不带抖动下,似是没有听进去的样子。只是那晚辈知道,老祖已经听到了,只需要耐心等待安排即可。 老祖咻地睁开眼睛,目光沉沉,直看得那晚辈心中直打鼓。 良久他才收回视线淡淡地道:“今晚我就不过去了,此事便交予你了,好好办。务必要清掉积压在肆物行的那批货,在这之后,我希望他们彻底从仓库消失。贪狼锏那些家伙最近盯得很紧,莫要出差错了。” 那晚辈满脸激动地应道:“诺!” 之前的拍卖会都是由老祖亲自镇场,多年不曾变。 他跟在老祖身边亲眼看着肆物行是怎么样一点一点变成如今这样繁华的模样,跟着这个人一步步建立他们吴家的万世基业。 到了今日,他终于有机会真正参与到那份万世基业之中,走向他从不曾想过的光明未来。 身为老祖身边最得用的人,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族内青年的眼中钉。多少吴家族人在嫉妒他得了老祖的青眼,恨不得以身代之,可从未有人成功过。 吴老祖的身边从来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他,吴昌。 现在老祖把自己最看重的东西都交给他经办,想必那些人会气得七窍生烟罢。沉稳的青年难得显现出点志得意满来。 这都落到了吴老祖眼里,只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搭理,任由他们去闹。 毕竟他没有兴趣掺和进一群蠢货中间,听他们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吴昌这家伙向来听话好用,省了他不少麻烦,他一点也没有更换人的心思。 至少在榨光对方的最后一滴价值之前,没必要换。 现在他只关注一件事,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迫在眉睫。 “那边怎么样?下个月之前之前可否都运送过来?论剑大比快要开始了,届时会有越发多目光焦距在这边,迟则生变,要快!”吴老祖沉声道,没有指明什么事,但吴昌已经意会了。 闻言他目露难色:“可是可是,圣殿那群老头子这回异常难缠,他们怎么都不肯让咱们的人进去。我们带过去的人不敌那几个老头子,恐怕还要费些时日。” 吴老祖嗤笑道:“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责任,早前都去做什么了?若是查出追究起来,怕也不能减多少罪,还不如干脆些做绝,日后……” 似是想到什么,他突然禁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而吴昌也识趣地没有继续问下去。 “罢了,早料到了。拍卖会结束,你直接到渡头那边跟一个人接洽,他手里有我的信物,届时你们一块去那边。若再有阻碍,听他的罢,他会安排好的。” 老祖什么时候赏识了别的家伙,他怎么不知道? 不过,吴老祖做事向来没有章法,容不得他质疑,何必捋虎须?他只要照着对方的话做就行了。 至于那些个什么人是永远影响不到他的,吴昌一直这么相信着。 “诺。” “还有肆物行那边也不可疏忽大意。贪狼锏那群蠢货顽固得很,每年都能闹出不少事,虽然他们一直都在外围转悠着进不来,但也不可小觑。” 曲尊长那家伙颇有本事。未免最后闹得阴沟里翻船,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若不是他现在有更紧要的事,这拍卖会他定是要出场的,毕竟情况复杂,中间出了一点差错,这盘棋便难了。 奈何分不出身,便只能将此事下放,先去处理别的事了。 吴昌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吴老祖的话提醒了他。 贪狼锏这些年来的确盯上了他们肆物行。 那些人虽然不是很明晰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也摸到了大致的轮廓,正正蛰伏在一旁,等着掀他们的底呢。 这回老祖不过去,坐镇现场的是他吴昌。 他可得仔细点,把事情办得妥妥贴贴,不能让老祖失望才是。若是出了岔子,他只能以死谢罪了。 第四百七十八章 幕间(下) () 夜晚的莲雾城十分安静,鲜少行人在街道上逗留。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行人被巡逻队的人逮住,仔细地询问一番才放走。 莲雾城是一个诸多规矩的修仙城镇,多年来他们对居住此间的居民管制十分严格。 他们不允许居民无故逗留在城区,即便是在外边停留,也只能待在一些酒馆客栈等公共场所。 但也不是绝对禁止的,像这样的因事延迟回家,或是急事外出,只要能够证明是没有问题的。 若是有人说不清缘由,又倒霉地遇上了巡逻的人。那就是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因着这个,莲雾城晚上的光景可比别的地方萧瑟得多。反正宁夏他们是没见过如此古怪的修真城池。 不过,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萧瑟地街道上出现了一群人,俱是衣衫备整,腰间缠着宝剑,满目肃整地望着某个方向。 他们神色警戒,似乎一有风吹草动,下一刻便要出剑的感觉。 “怎么样?”瘦削青年问道,他四处张望,一副心神不稳的样子。 “……成、成了?”狼五汗水直流,浸湿了身上的衣服,圆盘状法器悬浮在半空,一阵炫目的光喷射出来。 良久,那法器缓缓落到他手上。 狼五用袖子擦掉在眼眶处要落不落的汗珠,长长舒了口气:“她应该是成功了。那东西已经在作用,一会只要我们这边发起,这屏障便能破除。” “届时就拜托你跟老大了。” 这次行动狼一也来了,他刚刚才出关,听说了这件事后便自请过来,也要掺和此事。 狼一的能力和忠心,无须质疑,他的加入并没什么障碍。毕竟若是连狼一这样的家伙也是背叛者的话,那他们贪狼锏早就完了。 不过狼一那边还有点事,他要缓一缓才过来。曲尊者干脆让他办完事,再领第二拨人过来,接应狼三跟狼五两个人。 狼三点点头。 “嗯?开始了?”听到外边一瞬间静了下来,还在闲聊的两人两个停了下来。 宁夏跑到窗口处望,只见灯火辉煌的室内已经黑了下来。 黑暗中,整个空间只能看见小包厢上方镶嵌着的那块紫色石块在莹莹闪烁。 一片黑暗中,星星点点的紫光,忽闪忽闪的,有强有弱,还真的挺美的,让人不由自主地静心下来。 这美妙的景色把谢石也引来了。两个人肩并肩站在“玻璃窗”前边张望外面有如星辰的景象,而他们脚下小包厢已经很久没动了。 漆黑中,渐渐有昏黄的灯光自黑暗中亮起,好像就在中心的地方。 一开始灯光很微弱,但很显眼,在黑暗中有如一站明灯一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后来这片昏暗的灯光越发明亮,照亮了周边那一片的东西。 所有的小包厢都注意到那里的景象。那片昏黄的灯光正好照射在高台中间,最中心的地方有一个装饰华丽的架子,大概是用来盛放什么东西。 拍卖台。 终于…… 这漫长的前奏终于结束,迎来了今夜的正题,拍卖会。 之前寂静了许久的拍卖现场瞬间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喝声,比之前任何时候的动静还要大。讨论声,欢呼声,高谈论阔,质疑声……什么都有。 一个长相平凡的褐衣男子,就在万众瞩目中踏上那灯光唯一照射着的地方。 现场无数人包括宁夏在内的修士,不约而同发出一阵遗憾的叹息。 竟然不是身材姣好的大美女。 明明书里边都是这么说的,美若天仙,声音甜美的大姐姐,点爆场,然后大家都疯狂叫价之类的。这个是宁夏的想法。 至于其他修士,尤其是男性修士也在遗憾主持拍卖会的不是想象中的火辣大美人或是清纯小仙子。明明这里有很多貌美的小娘子的说。 眼前这个相貌平平的中年大叔是没什么问题,但跟预想还是有些距离。 某种意义程度来说,宁夏跟某些男人的想法神同步了。 不过在那主持人说出第一句话之后,大家瞬间便明白了,这位老兄到底是怎么打败那么多貌美小姐姐,从中脱颖而出。 这充满磁性,感情充沛,高昂又洪亮的声音,简直就是声控的终究追求。不看脸,光是听他说话便能脑补出好几个版本的言情男主,耳朵要怀孕的那种。 听听,人家的声线不但有x视配音的庄重感,还有某些邪魅角色的魅力,甚至带有一种主角的正气……一把无比完美的嗓门。老天爷赏饭吃啊。 唉,感觉耳朵都要恋爱了。 虽然这人长相平凡,但听光这个声音就够了。当一个拍卖会的主持人绰绰有余了,的确比一些普通貌美的小姐姐要合适。 毕竟貌若天仙的女子可遇不可求啊。 毕竟主持人最吸引人的除了说辞功底,就是声音了,毕竟隔这么远,平平的面目也模糊一些,给他的面貌蒙上迷蒙的面纱。 这个声音超好听的兄得:“诸位贵客,晚上好。我是本次拍卖会的主持人世宁,今晚在下将程跟进此事,请多多指教。” 十分正经的开场,没什么特别的,宁夏的意识也渐渐地从某个十分特别而吸引人的声音抽出来。 下一刻对方便换了套路,话音一转:“想必鄙人上场的时候,诸位都十分失望。很抱歉,我是个长相平平的中年。” 宁夏一个没忍住喷笑出来。这人还挺有趣的。虽然知道对方只是在活跃气氛,不过这般不要脸不要皮的自黑,在古代真的很少见。 宁夏倒是见过不少,可那是在现代,都成了人设套路了。 不过除宁夏之外本土认识就很少见了。这家一番自黑还真的哄笑了不少人,整个会场的氛围都松泛不少。 “虽然鄙人不能给诸位带来无穷的视觉享受,但你们要相信,我们肆物行珍贵的拍卖品并不会因为在下寡淡的长相有损分毫。” “诸位都是为了此间珍宝而来,时间宝贵,就不多说了。现在有请我们的第一间展品。请……” 世宁借开身子,让后边送东西的人上来了。 那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捧了什么上了展台。 第四百七十九章 竞拍(上) () 东西被摆上展台,宁夏等两人还没反应过来。 那拍卖品的个头着实有点小,宁夏只能看到大致轮廓,貌似是一长条状的物品。 思绪间,拍卖会正场又发生了变化。 只见正场中间高台的地方,昏黄的亮光渐渐明亮,甚至于世宁脸上的汗毛被照得纤毫可见。 那件首位登场的拍卖品彻底暴露在众人眼皮下。 “那个是……灵舟?”宁夏有些不确定地道。 她曾经见过几次这种东西,就在五华派。 第一次去宗门报道的时候,来往凤鸣城的时候,小的大的,也不算陌生了。 宁夏也是后来才知道,事实上这东西并不寻常,还属于比较难得的那类灵器。基本上是各大宗门才有能力配备的高级灵器。 当然,这是针对东南边陲来说,中土大陆那边又不一样,毕竟人家那里才是大陆的中心地带。 如果你财大气粗的话,当然也可以拥有一条。只是这类群体非常稀少就是了。 宁夏能早早见识到灵舟,都是托了五华派是个大宗门的福,去到小一点的门派可能到现在还没见过。 而来到浮云城之后,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在这偌大的岛上,宁夏几乎没有见过灵舟。 据说拥有灵舟的人,在这岛屿上,还不超过十这个数。可以说是超级稀缺的珍惜玩意儿。 浮云岛大部分人到现在还无缘见得此物的真面目。 所以,此物一出场,会场瞬间爆出出一阵热烈的讨论声,各种猜测的都有。什么法器,感应器,储藏法宝……说什么都有。 谢石自然也曾认得此物,或者说,身为元婴真君的孩子,他更应该认识才对。 听到宁夏的疑问,他仔细地观察了一阵,最后慎重地点点头:“那个应该是灵舟没错。”他很确定,父亲手里就有这么一个法器,虽然样式不同,还要小些。 两人话语间,原先停滞空悬的小包厢像重新上了发条一样,开始移动起来。循着某种韵律的轨道环绕会场,让包厢里的众人能够清楚看见展台中间摆设的物品。 包厢缓缓浮动,宁夏两人渐渐能够看到那拍卖品不同侧面的模样。不等她们换上几面把三百六十度都看齐,就已经能确定那东西就是灵舟无疑。 把拍卖品送上来,世宁也不急着出声或是介绍这件拍卖品,先让客人们清楚地欣赏这样东西。噙着一脸不可说的微笑,看着会场的修士们众说纷纭。 看着情况差不多了,他才好整以瑕地道:“这件拍卖品比较少见,可能很多人都没认出来。但想必有些贵客也已经看出来了,这是一艘灵舟。” 此话一出引起了会场一片动乱。不知道是不是宁夏的错觉,感觉这四周的呼吸声忽然间重了起来,有些粗重,数道富有侵略意味的神识暴起,瞬息间便已交过手。 那就不是宁夏目前所能触及的层次,最弱的那一道也到了金丹的修为。看来这次会场当真是高手云集,千万得小心了。 虽然这之后没她什么事,可届时一旦混乱起来,也不知道会遭到什么波及。 灵舟引出许多修士,包括高阶修士的注意力。没等世宁报价,那些人已经卯着劲儿要拿下此物。 这可是一艘灵舟啊。 之前说过的,浮云岛的资源奇缺,无论是天材地宝,还是珍奇宝器,他们都缺。 像灵舟这样的东西更是可遇不可求。在场的上层的世家,孤高的高阶修士,甚至于底层的修士在这同一时刻都产生了占有之心。 于是才有了刚才神识交手的那一幕,数息之间便见分晓。当然,这这是势的比斗,他们不能示弱于人,一会儿财力的比斗更不能落于下风。 毕竟肆物行那些家伙更看重的是灵石。有心竞争的修士不约而同在心底里盘计自己手上有多少筹码,暗忖若是灵石不够能拿什么应急。 与外边的地界不同,他们不会一味地哄抬价格。毕竟浮云岛不比其他地方,灵石有限,这是整个岛屿的死穴,大家都得省着用。 浮云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定量的灵石大家一起分。如果有人占得多了,那必然会有人少那么一部分。 这也没什么,毕竟在外边的世界,一样是靠本事抢的资源。 但问题就出在浮云岛的资源实在是太少了。只要资源平衡的程度稍微有所倾斜,都能引发各方势力的暴动。严重的话甚至会引发好几个势力的衰落。 一次两次的话也许他们会为减少竞争对手高兴。但时间久了,他们惊恐地发现这样极端的情况已经威胁到岛上每一个修士的安定,使得岛上的众人人人自危。 毕竟谁也不想朝不保夕,随时都会成为垮掉的那一个,谁都有可能。 为此,岛中达成一致,暂时摒弃了个别的家族斗争,尽量保持各方势力的平衡,均衡资源,合理竞争。 也是因着这个潜规则,浮云岛的各大世家很长一段时间都维持在一个十分平和的状态。 拍卖会这样的地方是最坑灵石的。攀比抬价这样的行为无疑是最愚蠢的,毕竟这样只会让肆物行坐收渔翁之利。 而抬高的价格最后则会应到他们所有的世家身上,何其不理智? 所以,竞价是一定的,拍卖品也是要抢的,只是这价格得压,连同所有的竞争对手尽量不让这价虚高。 反正那种翻倍报价的行为是不可能的。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对于在场众人的心态,肆物行也有了一定的理解,他们也不会坐以待毙,托儿走起。 世宁小心翼翼拿起展台上的灵舟,掌心泛起一片微绿的灵光。灵力作托,不多时灵舟便翻了近十倍的大小,悬浮在他的手掌上,缓缓旋转。 “这艘灵舟彻底释放大约有五十丈长,船身宽敞,内里备。在充满灵力的情况下,可维持一月以上的运行。” “船身还刻有驱兽的阵法,还有一定的聚灵作用,能够自行给灵舟填补灵力。这是以往拍卖的灵舟都不曾拥有的功能。” “起拍价是五千块灵石” 第四百八十章 竞拍(中) () 起拍价就五千块灵石? 包厢里的宁夏愣住了。她想到这位东西必定不会便宜,也没想到会贵到这种程度。 “五千一百块灵石!” “五千二百块灵石!” …… “八千三百七十块灵石!” …… 那边就已经叫开了价格。 不到半刻钟已然攀升至上万块灵石。 途中有不少人后继无力,黯然退出,也不断有人加入。大家竞价此物的热情持续上涨,都到了一定程度,叫人都有些生畏了。 直把小包厢里的宁夏跟谢石两个人看得目瞪口呆。这疯狂程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抢什么不出世的天材地宝呢?任谁也想不到这些人只是在竞价一只灵舟。 谢石看了一会儿,讷讷地道:“这些家伙可真是疯狂。真搞不懂,他们这儿的海域禁飞,买灵舟有什么用,又出不去。而且这些人真的很缺灵石么?” 那一个比一个还离谱的价格,谢石真心怀疑,浮云岛资源奇缺的说法只是一个幌子。这些家伙竟然用上万商十几万的灵石去买一只灵舟? 宁夏也搞不懂。只是她的关注点与谢石不同。 那只灵舟似乎有些问题。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这只灵舟,貌似是鉴真阁的镇店之宝,是他们家卖得最好的法器。价值五千块灵石 还记得宁夏在五华派认识的某少东家么?许是“雏鸟意识”,除了各色集市,宁夏最喜欢去的就是鉴真阁。 那里的东西与集市不同,喜欢明码标价,就跟现世中的大商场一样,都是些贵价的东西。偶尔消费下还是行的。 当时在凤鸣城,宁夏还特特去凤鸣城的分店转悠了一圈。当时她就在那见到了这款灵舟,据店家说,这是他们卖得最好的法器,库存不多,完了还得排期。 世宁手上那只与她映像中那只已经极为接近,就连船身花纹和旗帜上的暗纹都差不离。 掌柜的说,这只灵舟是他们十年前出的款式,之前可不曾问世。 那么……据说与外间十足封闭的浮云岛怎么会有鉴真阁的新款?是他们这批受邀者卖给对方的?还是…… 那边已经叫价到近二十万灵石了,最终停板,高层的一个小包厢拍得了此物。 好吧,大佬们的世界,他们是弄不懂了。即便再缺灵石,也能有别的炫富方式。 宁夏实名制表示羡慕啊…… 从头到尾,宁夏跟谢石两个小虾米根本就没机会摁下中间那个出价的摁钮。他们……一个都买不起。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这种状态还将持续到拍卖会结束。 唉,真是壕无人性。宁夏跟谢石无奈对视一眼,歇了心思,放松下来继续吃瓜看戏。毕竟只有看戏不要钱了。 示意工作人员把灵舟送下去,世宁又重新站在了灯光中心。 还有许多修士都没从刚才的激动中缓过来。 不过他们再度将期待投注在这个主持人身上,这会他们的视线中带上了热切。 他们是没想到肆物行还能弄到这样的绝品个,光是这个就与以往大相庭径。 况且这第一个拍卖品就是灵舟, 那说不定后边的东西……会更惊爆。这些修士们理所当然地想道。 “看来诸位贵客对我们的第一件拍卖品十分满意,并迫不及待要开始第二轮了。” “方才没有中标的客人们也不必丧气。肆物行对诸位一视同仁,不分修为高低,我们都希望你们能从这场拍卖会中有所获益。” “所以,我们也准备了基础的拍卖品。这类拍卖品为固定单价,一次性竞价,先出价者得,每类十组,共五类拍卖品。” “接下来我们拍卖第一类基础拍卖品筑基丹,单组一千块灵石,共十组。祝好运。” 这话就像倒进热锅的油,搅乱了整个场面,甚至比之刚才还要热烈。 如果说灵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稀世珍品,那筑基丹就是必抢的宝物。 毕竟谁不想筑基啊。可惜炼药师向来被各大世家把持,筑基丹流出少之又少。 本来下层修士的资源就够少了,没有筑基丹,下层修士筑基的可能性更是少之又少,近乎于无了。他们都只能愤怒又无奈地接受了此事,谁叫世家势大。 可现如今,筑基的机会就出现在他们眼前。不是用看世家,不必比较财力,他们都有机会获得筑基丹。 而且这样的东西,一共还有五十组,怎能不叫他们疯狂? 这下整个会场是彻底被点爆了。他们兴奋得嗷嗷直叫,无数人在催促世宁赶紧开始拍卖,恨不得立刻就买下那些东西。 这些人中就有唉明。他也没想到竟真的有筑基丹,而且还这么便宜。他一下子像打了鸡血一样,只要拍下此物,他就可以拥有一整瓶筑基丹。 买了这东西就不用听阿爹说,买那什么的剑奴。 “爹,我想要这个,筑基丹。” 那大能,也就是阿明的爹有些讶异地看了眼小儿子。他没想到小儿还有这样的志气……本来他是想给他购置一个剑奴的。 毕竟要改变资质,后者要来得更快捷轻松些。但阿明却选了前者,选择筑基丹那就代表他要自己一步一步往上爬,自行筑基。 无疑,他的选择令大能对这个小儿子都有些刮目相看了。 “决定好了?你要想清楚。这次拍卖会你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若是你选了这个筑基丹,之后购置的剑奴就不会有你一份了。你得想好。” 阿明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十分坚定。他才不想靠那种邪门歪道成才呢。哪怕他永远不能成才。 “好。”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选择,不同的选择遭致不同的命运。 命运往往就在你选择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了。 大概这是无数人都想不到的事情。 “浮云岛的资源可真有够悲惨的。”宁夏感慨了句。 这次来拍卖会,她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这个。平日里只知道浮云岛很“穷”,但不知道他们“穷”到什么地步。 现在她们是知道了。这地方资源匮乏到 区区几千块灵石的灵舟也能卖二十万灵石,一瓶筑基丹还能贩卖一千块灵石。这可真有够疯狂的! 第四百八十一章 竞拍(下) () 这种疯狂还在持续。 所有人都跟疯了似的,不断叫价,沉浸在无尽的**中,他们都斗红了眼。 会场的气氛,激烈而疯狂的情绪凝滞,近乎于实质。甚至由此衍生出一些比较极端的行为,比如……袭击别的小包厢。 完在状况之外的宁夏两人,被好几次出其不意的攻击吓得够呛的。小包厢在诸多明暗攻击里“摇摇欲坠”。 她们真的对那些筑基丹啊,复气丹之类的东西不敢兴趣。 不过,显然,那些斗红了眼的家伙是不会听的。在又一次的恶意袭击中,宁夏终于没忍住。 灵力暴起,一串火球自包厢破损处迸射,直击旁边的一个小包厢,将对方打落。 然后顺着一道恶意满满的神识,顺利找到对方所在地方,酒在不远处的斜后方。两道气息截然不同的神识对碰,浑厚一些的那道直接破开对方的碰壁,狠狠地锤了一下,请他也歇会儿。 很好,安静了。 麻利地收拾了几个恶意针对这边的家伙,那些抱着观望态度的小包厢终于把视线移开,不再打宁夏他们的主意。 该死的,被当成软柿子掐了。她太天真,以为没有竞价意向就不会被对付! 那些家伙根本就是趁乱使坏,报复修真界啊,能搞一个是一个。他根本就不管你参不参与拍卖,目的就是药伤害到别人。 宁夏他们这个小包厢一直没有参与竞价,一点动静都没有过,大概因此就被当成软柿子了。这才有了这一拨又一拨的针对,宁夏一发作,见不是软货,他们便立马收手了。 这样混乱堪比混战的拍卖会,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宁夏没参加过修真界其他拍卖会,不知道修真界标准的拍卖会是什么模式。但想也知道,不太可能是眼前这样一个模式。 宁小夏:果然不愧是干得出那种事的家伙策划出来的东西,一脉相承的阴险风格。 而主持人世宁好像没瞧见上边那些明争暗斗,眼睛都不眨得完成了一组基础品拍卖。完成后还搬了张小椅子坐在一旁等待。 等人打得差不多了,会场的人也渐渐安静下来的时候,他噙着笑意温和地道:“今晚大家着实活泼了些。” “看来有些贵客已经累了,需要回去休息。那便请……”世宁挥手示意,好像做了个什么动作。 黑暗中涌出来一批人,将被打落的修士“请”到外边去。 那些意识到自己将要被驱逐的修士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已经被带走了,这下应该是直送到家了。 此时会场也已经回复了灯光,宁夏两人有惊无险地待在小包厢里,警惕地站起身来,想看看肆物行到底想做什么。 宁夏跟谢石神情严肃地站在隐隐有些破碎的“玻璃墙”面前,看着地下那些被一一“请”走的修士,心中止不住怒气翻腾。 下边满地残渣,都是小包厢坠落的残片,满地鲜红,大概是那些个修士掉下来的时候蹭到的血迹。 有的没来得及清走的修士躺在地上哀嚎,有抱着腿的,有捂着肩窝的,还有的生死不知地躺在地上……被人像死狗一样拖走的。 这些修士里边大部分都不见得是无辜的,泰半都是使了坏心出手挑衅他人,反遭多方势力报复夹攻才落到这般惨境。 当然,也有很倒霉的,什么都没做,被殃及池鱼的。 总之,宁夏他们差点就成了其中一员了。好端端经历这样一场无妄之灾,实在不能不令她们感到怒火中烧。 有对那些卑鄙之徒的愤恨,也有对肆物行的旁观的恼怒。 他们是来参加拍卖会的,不是来参加真人版cs的,要不是宁夏有半把刷子,他们的运气足够地好,这会躺在这下边的岂不是他们? 这种把他们当猴戏看的感觉实在叫人愤怒至极。 别说宁夏了,就连从小生活在修真界的谢石也没参加过这样混乱的拍卖会。 他是灵彻真君的孩子,从小出席的拍卖会不说成千上万,上百场还是有的,就从没见过这么野蛮的开法。 参会人在拍卖场上开大,店家袖手旁观,一副乐见其事的模样,着实令人齿寒。这肆物行分明是想搅乱一池水,自己不动手,还挑拨别的修士动手。 你看,这不,人家袖子都没动一下,这来参加拍卖会的修士近半数都被请走了。只剩下一些被筛选出来的,有些力量的人。 只不过这些人有能力,也有脑子,面对现如今这样的场面不可能还能安然处之。 像宁夏这般怒火中烧,心怀愤懑的人不少。不少人反应过来,他们这是被当枪使了,还被被当猴子耍了。 宁夏毫不怀疑,若是肆物行不能处理好,或是给出个说法的话,只怕是要把这浮云岛的世家都得罪个齐。 这使得整个会场笼罩在一种紧张而奇异的氛围当中,一触即发。 面对眼前这样的情况,主持人世宁并不害怕,他仍是神色轻松,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仿佛置身于庙堂,周围污糟糟的环境跟环绕于身鲜血味儿都成了微不足道的背景。 在场的众人心中都不禁为他一赞。这个主持人着实是选得好啊。 “好了,刚才发生了一些小事,耽误大家多时了。既然以后处理好了,我们不妨继续下一场……” 不等世宁说完,他的话就被打断了。 一道微冷的男声传来,语调含怒,不用看也能感觉到声音的主人何等恼怒。 “哼。小事?你当是把这些无礼之举说成小事,我等便会息事宁人?你们肆物行不要太过分!莫不是想要与我等世家为敌?” 这道声音是从上层,比较高的地方传来。 宁夏想起分离前,赵家少主曾经对他们言,世家的包厢在最上边。 如今看来应该是最上面的那个露台,仰头望去,那露台还挺大的。他们在下面看不真切上面的情景,但可以确定,哪声音就是从上面传来的。 那些世家终于出手干涉了。 宁夏跟谢石对视一眼,回到了中间的桌案中间,坐下。坐观龙虎斗。 第四百八十二章 前奏 () “这位道君还请息怒。”面对这道带着刻意针对的身边,世宁并没有胆怯。 不过对方额头冒出的汗珠暴露了,他并不轻松的事实。 “我们肆物行并没有冒犯诸位的意思。只是一次小小的考验,事实证明诸位神通广大,也不怕区区这点雕虫小技。” “拍卖品珍贵,吾等已为贵客清扫诸多障碍,现下,碍事的下等人已然离去,诸位何不继续?” 翻译过来就是,“珍贵的东西有限,都替你们扫除这么多不入流的人,为什么不放弃追究呢?”。 呵呵,感情咱们还得谢谢你啊。 宁夏的眼角抽搐,被对方的强词夺理整得没气了。 虽然这歪理听起来貌似靠谱,但实际上就是在偷换概念。 不是……谁想以这种方式减少敌人?当时那种情况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当成你口中的“下等人”被get over掉了。 况且宁夏她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竞争,只是看个热闹都差点闹出重大伤亡事故。 “诸位何不继续?今日除了固定的十类展品,我们肆物行还特地准备了第十一类拍卖品,也就是传说中的限定拍卖品,每人只限一个名额。不过……” 话音一转,世宁脸上的表情有些狡黠,嘴角笑容诡谲:“……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拍卖此类拍卖品,往后将不再展出。这也是最后一批,若是诸位有意的话,就得抓紧了。” 此话一出掀起轩然大浪。 这个消息就像往平地里投了一颗原子弹,轰昏了所有人,将他们的脑子荡得一片空白。 虽然世宁没有明说,但这些年谁不知道肆物行是剑奴最著名的买卖地?谁人不晓对方所说的第十一类拍卖品就是剑奴,也就是圣脉。 他在说什么?什么最后一批?什么不再展出?剑奴? 在场众人谁不知道剑奴,谁不是冲剑奴过来的?就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来到这里领走自己那个剑奴。 如同阿明一般不喜欢剑奴的人,还是少之又少。大部分修士对不会抗拒这种增强力量的东西,哪怕这是歪门邪道。 那就让他们一起做邪魔罢。 他们被困在这片小小的天地已经够久了。 他们的剑奴几乎都是在肆物行得到的,他们以为在这以后一直都会这样,不会变的。 现在肆物行告诉他们,以后都没有剑奴了,以后想买也买不到,后果可想而知。 这里有多少人的兄弟姐妹,子嗣都等着买上一个剑奴,又有多少人想着以后给自己也配上一个,还没开始便已经结束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击昏了神志,反应过来,各小包厢爆发出一阵阵喝骂与质疑声,叫嚣声此起彼伏,群魔乱舞。 这些人放出来囚困在心中的野兽,张牙舞爪,极尽露出自己狰狞的一面。 宁夏坐在小包厢里,听这外边的狂叫和怒骂,心底发沉。 她知道主持人口中所说的限定拍卖品,应该就是被拐卖的圣脉,也就是重寰的同族人。 说来,她也是冲着剑奴过来的。只是此目的不同于彼目的,宁夏要找剑奴的目的又跟外边的人不同。 主持人的宣布也把她震了一下。不卖了?这些灭绝人性的畜牲竟然就这样放弃了赚灵石的机会?这不能啊? 宁夏可不相信他们会放开到手的偌大利益蛋糕。要说害怕了,想收手也说不过去啊!毕竟到现在为止,他们犯的罪够他们死十回还不止了。 除非……圣脉的利用价值快要被榨光了。是这群人、他们背后的人到底想做什么?是圣脉快绝了……还是他们已经用不上圣脉了? 无论是哪个,对重寰来说,都是个极可怕的消息。 听着外边不绝于耳的诅咒与喝骂声,还有对剑奴的声声渴求……宁夏的胃一阵翻滚。那种听到剑奴之谜时产生的恶意与呕吐欲在此袭来,叫她恶心不已。 直到现在她才真正看清楚,这岛上沾满鲜血,浑身罪恶的人数量是如此庞大。 不是一个两个,不只是纨绔子弟,普通修士,普通世家子弟……他们都渴盼着剑奴,渴望走上那条沾满罪恶鲜血的道路。 这谢人……都是凶手。 宁夏的心底里沉重而悲哀。腰间的宝剑发出一阵阵低缓的轰鸣,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那些人为什么这么激动?”谢石满脸疑惑,不解地问道。他感觉自己跟那些人完脱节了,好像大家都知道些什么,只有他不知道。 看宁师姐的表情,她大概是知道些什么。 “剑奴。刚刚那个主持人说的第十一类拍卖品就是剑奴。所有人都在找这东西……”宁夏喃喃道。 谢石愣了下:“剑奴?”这些天他听过太多次这个词语了可却无一人告诉他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大家好像都在顾忌着什么藏着掩着,包括宁师姐也是。 宁夏没有应答,她沉默了良久,似是在沉思,似是在压抑着什么。良久,他才听到一声嗤笑…… “真是一群畜牲!”谢石听到宁夏如是道。 一时间小包厢里没有了声音。 外边仍是混乱不堪,一片杂乱。这些不平大部分都来自中底层修士,而那些居坐顶端的修士仍是坐收鱼台,没有人发表意见。 除了刚刚那道质疑,露台上方的修士没有再发出声音。这个关于剑奴的噩耗,就像无关痛痒的消息,根本无法他们产生影响。 事实上,还是有影响的,只是他们在更早之前便以后收到这个消息。他们早就惊吓过了,并接受了这个噩耗。 并且,今日也是为此而来。 在这个末班车,他们必须为自家晚辈子嗣争取到足够的剑奴。 这也是今日莲雾城各大世家员到齐的原因。 这是宁夏所不知道的事情。 拍卖会就在这样紧张又诡异的气氛中持续下去了。只是现场众人的心思更多的放到了另一个焦点,而非新出场的拍卖品。 比起他们心中牵挂的那样东西,复气丹,回春丹,又或者是灵宝、灵符都显得没那么有吸引力。 最后一批剑奴…… 今晚注定是一场龙争虎斗。 第四百八十三章 行动 () 此时已至禁宵时刻,街道一个人影都没有,空荡荡的街头小巷在风的呜呜声中显得无比萧瑟。 然而一片寂静中,肆物行这边似乎有些不一样,此起彼伏的亮光在黑夜中迸发,在院子上方漏泄出来。 大概安排人也没能发现,自己粗心大意漏掉了这一处,只记得做了隔音跟障眼的处理,忘记屏蔽上空。 这阵亮光在院子上方原形毕露。若此时有人站在周边必为之侧目,产生探究的心思。 也幸得现在是禁宵时刻,这个致命的纰漏没有立刻引来更多人的注意。 只是这个纰漏终究还是没有逃过有心人的注视。 寂静的街道,远远驶来一辆马车,周边环绕了几个包裹严实的黑袍子护卫,十足警戒的样子。 同时马车不急不缓地朝着肆物行所在的那条街道走来,如同闲庭漫步,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被发现。 一阵烟雾状的气体飘过。不知为何,原先还切实存在的马车行人又好像幻像一样,一下子消失了个干净,街道还是那副干干净净的萧瑟样子。 好一会儿,那在路中段消失的马车,又在一阵烟雾中再度出现,来到了肆物行所在的朱门街上。朦胧又虚幻,海市蜃楼般,跟做梦似的。 来到肆物行门前,马车停住了。那几个护卫状的家伙散开,一人环绕马车,似乎在撒些什么。 一人上前敲开了肆物行的大门,剩下两个仍自护卫在马车一旁,只消一有危险就会出手。 很快肆物行的大门就被打开,出来接应的是一个小厮,对方恭谨地说了什么,那上前敲门的黑袍子回到马车身边。 一个身量较高的人从马车钻出来,身上披着与外边那四人别无二致的黑袍子。只是那身黑袍子瞧着要精致上许多,高级的布料,袍角还绣了不起眼的纹样。 袍子盖得很严实,别人也看不见对方的模样,只能大致判断这人的身量高度。 就在那人将将快要踏入肆物行的时候,他突然间回了一下头,看向后边空荡荡的街道,似乎在搜寻什么。良久才回过头进去了,大门彻底在他身后闭上。 狼五站在街角,脸色难看:“他知道咱们在这里。障眼法没有作用。” 他现在的心情复杂。明知道对方在搞什么鬼,但却愣是奈何不了他,他们就这样被这样生生掣肘住了。 一个违规的疑犯这般嚣张,真的没几个了。更可悲地是,他们又暂时没法动对方,因为没有证据啊。 就是现在抓住对方,也顶多只能判他个禁宵外出之罪,交一笔罚金改日便能够出来了。 还不如留着他,一会儿再一网打尽……贪狼锏的人是这样想的。 而肆物行的人又另一个想法。 他们知道贪狼锏的家伙潜伏在外边,意图抓他们的小辫子。但因着吴老祖布下的那个不知名阵法,那些家伙就一次都没成功过,每一次皆是如此。 久而久之,肆物行的人都对贪狼锏产生了一种骄矜倨傲的心理。 在他们眼里,贪狼锏就是一只纸老虎,城主的狗腿子,没什么本事的。甚至连肆物行的代理人吴昌也是这么想的…… 这也是为什么吴昌明明都发现了贪狼锏的人潜伏在街角,还敢大摇大摆地进门的原因。他根本就不觉得贪狼锏那些废物能够突破吴老祖设下的屏障。 他终究还是没有听吴老祖的话,一念之差,轻视了敌人。 总之,贪狼锏跟肆物行就是这么一个既微妙又复杂的关系。敌对,对峙,又有着无法打破的平衡。 狼三轻轻搭上对方的肩膀,目露安慰:“肆物行的家伙一向这么目中无人,又不是第一次。就让他们再得意一会儿,他们这个毒瘤,吾等今日必除。” 主角已经就位,那他们也是时候登台亮相了。 “这人好像跟之前不一样。”狼五蹙眉道。方才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每一届拍卖会,他们贪狼锏都会过来,他来的次数也不少,之前也见过几次这个疑似“负责人”的家伙。 一样的马车,一样的出行方式,一样的黑袍子好像没什么不同,但今晚的“负责人”隐隐感觉不对。不对,身高不对,胖了点,最重要的是气场也不一样。感觉就变了一个人……不,也许真的是另一个人。 在他们终于找到了突破的口子,而且极有可能成功的今晚,负责人换了。那岂不会漏掉某些罪大恶极的家伙? 显然想到此节的狼五眼中几乎要喷射出火焰来。只要一想到某个作恶多年的畜生有可能就这样逃过一劫,她就觉得心里闷得慌。 “小五,你啊就甭想这么多了。咱们今晚先端了他们的老窝,届时看他们还怎么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再挨个一审,就不怕有错漏,届时再一个一个揪出来就好。一个都逃不掉!” 狼五犹觉得不解恨,不过也知道狼三说的才是对的,只得先按捺下心中的恨恨与愤懑。 “呦!你们俩个小的都背着我在聊些什么,这般开心?”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男子略带笑意地看着他们。 “老大!”“大哥!”两人失声叫道,连忙迎上去。 …… “都准备好了?” “诺!” 今夜平衡就要被打破了。 拍卖会正场 下边的叫价声不绝,正在跟谢石讨论拍卖品的宁夏忽然间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谢石有些担忧地问道。修士不容易生病,几乎与生病这种东西绝缘,虽然知道宁夏是不可能伤寒的,谢石还是多嘴问了这么一句。 宁夏摆摆手,正想说些什么,突然脸色大变,摁住心口的位置。 “宁师姐,可是有哪里不妥?” “没什么。不会有事的。”一时间,宁夏也不知道自己这话说给谁听。 再三确认她没有事,谢石才狐疑地转过头去看下边的拍卖品。也看得出他的疑虑并没有被打消,只是宁夏也顾不得了。 现在没事,但很快就有事了。 趁对方不注意,宁夏从内襟处取了个什么东西,扔进了小黑箱,没再管了。 这已经是第八件拍卖品……应该差不多了。 第四百八十四章 好得很 () 这头宁夏在琢磨着外边的人要怎么行动。 肆物行也迎来了他们的主事人,其实是临时主事,但也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都是得好好供着。 进入院子,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混乱。 本应该在拍卖正里准备的接待人员,扶的扶,拖的拖,一个接一个把或晕或反抗的家伙扔进特殊通道。 他们身上的特殊通道标记会把他们送回远地,也就是他们来的那个入口。至于那人是死是活那就不归他们管了。 把这乱糟糟的画面纳入眼中,吴昌现在很不高兴,特别地不高兴。 这可是老祖彻底交到他手里的第一个事情,竟然闹成这个样子。万一被老祖知道了,岂不会怪他办事不力。 那些人是死是活,他倒不在意,也不怕贪狼锏的人找上门。但这事闹得着实难看,吴昌是个求责备的人,怎么能忍? 更何况他心中感到甚是不舒坦。明明前些年老祖过来的时候,拍卖行事宜一概理得井井有条,从不敢有人造次。 怎么轮到他接手,还是第一次接手的时候,却出了这么大个乱子?还是在他来之前整出来的。 这不得不让他开始阴谋论起来。不会是有人针对他,欺着他第一次掌事给下的套吧? 这倒是他误会了,没什么人想算计他。这次出事单纯就是吴老祖没有过来,会场都没布置好。 往年个小包厢之间有专门的禁制,那些人想打也打不起来。除非拥有比之吴老祖还要强横的实力,才有可能打出外围。 这一次吴老祖没有来,他往岁布置的那些禁制在时间的侵蚀下渐渐被消磨成薄薄一层。 本就是随手布置的,又没人加固,自然就失了效用,如同纸老虎一样,一打就破。所以今天这场架才能打得成。 吴昌把这群人一顿好骂之后,才进入内室。接下来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没有时间耽搁了。 “那些东西在哪里?带我去。” “可是……可是吴少爷,现在已经上到第九类拍卖品了,快要……啊诶,好,小的这就带路,请。”原先还想拒绝的接待人员,在吴昌的一个眼刀子下,都不敢说话了。 最后一类基础拍卖品出完,就剩下压轴的拍卖品。 虽然在场众人满心惦记着垫后的剑奴,但显然压轴的拍卖品在他们心中的重量也不小。 那些从刚才开始就神思不属的修士们又再度将视线投注到拍卖会正场来。不但是因为剑奴快要出场了,还有就是眼前这个压轴的拍卖品。 拍卖会到了这里,也差不多接近尾声了。 在这之前,肆物行已经展出了多件惊爆场的拍品,可见东家手笔之大,但两个压轴的东西都还没出场。 其中一个他们是清楚的,那就是十一类限定拍卖品剑奴,也是他们接下来必要争夺地东西。 那么另一个呢,真正的压轴物品,会是什么? 他们有理由相信个这压轴的物品,必定比前边那些还要令人震惊。 就连满腹心事的宁夏感到十足地好奇。是什么呢? 来到修真界近两年,经历不少,却从没有参加过拍卖会。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拍卖会。眼前这个拍卖会并不常规,但宁夏在今天也算是大开眼界了,真真正正感受了一番修真界的风土人情。 不有自觉地,她也被场内的气氛牵着走,稍微有些期待着传说中的压轴物品出场。 虽然根据之前的拍品,宁夏觉得不太可能会出现什么稀世珍宝,毕竟这个岛穷得连灵舟也能放上拍卖台。 这个压轴物品的珍贵程度……嗯……大概也不会有多么值得期待。宁夏百无聊赖,十分无礼地想到。 最后的压轴物品上台了。 那是一枚玉简,用浅蓝色的绸带系着。跟宁夏之前见到的那些没什么不同,外边大概看不出什么。 她也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谢石面色突然间变得古怪起来。 世宁微笑地听着场内的窃窃私语,享受着这种掌控场的美妙滋味。 他以灵力拨动那枚玉简,让它在掌心上旋转,玉简在灵力的作用下映射出一个模糊的徽章。 瞧着应该是某个家族或宗门的徽章之类的。只是那道徽章标记似乎被强行破坏,显得很是模糊。 只是这并不妨碍在场的修士辨认这个徽章。他们可以很肯定地说,这个徽章并不属于在场任一个家族的。 这是一个未知家族的东西。 场内泛起一阵窃窃私语,不热烈,但其中充斥着诸多质疑与怀疑。 “想必诸位也看出来了,这枚玉简并非是在场任一个家族的东西,甚至不是我们浮云岛本土所有的东西。” 宁夏心下微沉。 “这是一枚玄级的功法玉简,来自方外之人的宗门。功法名为湖玄道……起价为一块灵石。” 轰得一下,整个会场炸开了,比之前宣布不再有剑奴的反应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可是玄级……功法啊! “咔嚓” 循着声音望去,她看到了谢石黑透的脸,以及已经被咬得一片鲜红的嘴唇。 宁夏愣了下。刚刚她就觉得那根蓝色绸带有些眼熟,不,是它上头的那些个暗纹有些眼熟。如今想来不就跟谢石身上校服的暗纹很相像么?几乎一模一样。 湖阳玄道,来自方外宗门。不会就是谢石宗门的东西吧? 天哪。谁把谢石宗门的东西拿出来卖了?还是玄级功法。 哪怕宁夏在修真方面再小白,也都知道,宗门的东西尤其是功法术法之类的是不能卖的么?这是妥妥的叛宗。 谢石是不可能卖的。那是谁?他的那些个师兄弟么? 宁夏的脑海里出现一个人,一个才见过一回的家伙。不会吧。 唐文安!他怎么敢?! 谢石咬牙切齿,将唇生生咬破,气得胸口发闷。一定是他! “谢师弟,你没事吧。”一样的问法,只是这回的对象调转了。 “我没事,宁师姐。我可不能有事,这事没完!”他做到案前,望向中间那个出价的按钮。 “抱歉了,宁师姐……”也许要给你带来麻烦了。 第四百八十五章 暗示 () 以后麻不麻烦,宁夏不知道。 但是她很确定,很快他们都要有麻烦了。 刚才她已经得了狼五那边的传讯儿,他们就要开始行动了。所以贪狼锏这是随时都有可能闯进来,爆发大战。 届时,滞留在场里的他们可就成了真靶子了。就算宁夏是串通好的那个也未必能身而退啊,毕竟刀枪无言,被友军误伤的可能性也挺大的。 宁夏在认真思考自己一开头就“投降”混进俘虏队伍的可能性有多大,到时再跟狼五那边打个招呼就能清清爽爽地走了。 不过现在说这个还言之甚早,一切都建立在贪狼锏的人大获胜的情况下。 这同时也是宁夏深处的祈愿,不但是为了重寰,为了被囚禁此处还有希望的诸多圣脉,也为了她自己心中那个天理昭昭。 …… “三十七万块灵石!” 叫价迅速攀升,不到一刻的时间便已超过三十万块灵石,直指向四十万这个数。 而且瞧着还有攀升的空间,最后敲定的价格只怕会是个天文数字。宁夏已经可以预见那个骇人听闻价格,这样数量的灵石可都是按吨算的。 “三十九万块灵石!”谢石又叫价了。 宁夏有些担心地望了他一眼。 谢石的心情她也可以理解。好好地参加一个拍卖会,却惊悚地发现自己宗门的秘法被不知道哪个小混球出卖了。 看他的表情,这个功法应该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冠以门派名字的玄级功法,大概很重要吧?宁夏不确定地想道。 这点宁夏没想错,是很重要,非常的重要,堪称是湖阳派的基石。 他们就是靠着这个功法培养了无数湖阳派门人,养育了一代又一代。 尽管后边又入手了几个比之这个要高级的功法,也无法影响它的的地位。 他们始终都记着,湖阳玄道可是他们湖阳派的立宗之本。无论何时都不能动摇此功法的地位,这可是他们的根啊。 这样的东西落到外人之手,还被当成货物买卖,谢石怎能坐得住? 现在是谁出卖了宗门目前来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快点将这流落在外的宗门秘宝夺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这是谢石必须带宗门做的。 看着眼不带眨,咬牙叫价的友人,一丝隐忧浮上心头。 谢石……他真的拿得出这么多灵石么? 还有潜伏在外,随时都有可能闯进来打断拍卖的贪狼锏,宁夏的心也跟着吊了起来。 怎生会这般不凑巧?竟在这时闹出事来。 这轮漫长的出价在宁夏忐忑不安中,终于走向了尾声。 这件充满争议的拍卖品最终以五十八万快灵石的价格落到谢石的手中。 当然,前提是谢石真的能给出这么多灵石。而且找事儿的怕是不远了…… “谢师弟,你可是带够灵石了?”对着谢石那张阴云满布的小脸,宁夏终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五十八万灵石啊,听得她心肝儿颤。哪怕她兜里肯定也有这么个数,但她可没这么花过啊。 这样的价格在外边都能买上几个玄级功法了。盖因为这浮云岛资源奇缺,价格也高得离谱。 要不是他们资源有限,怕是还能再战。谢石要拿下这个功法就更难了。 出高价买下原先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感觉不是一般的憋屈,而且还涉及到宗门秘籍的泄密问题。宁夏觉得谢石到现在还没暴走已经是好涵养了。 谢石的脸色缓和了下,强笑道:“够的。我这里还有一枚玄级功法的玉简,比湖阳玄道还要好半筹。实在不行就用一件玄级法器抵了便行。” “这里我先用重金把这事补了,回头再禀告掌门师伯,他会补回给我的。所以不必担心。” 理是这个理没错,但事情发展成这样着实是憋屈极了。看着对方那张缓都缓不过来的黑脸,宁夏忍了忍,终是没说话。 她又能劝些什么呢?这种糟心事,光听着都要炸裂,她在这一旁说什么都起不了几分劝慰的作用。还不如闭嘴,安安静静当成透明人。 “扣扣扣” 有人在敲小包厢的门,不轻不重,有礼有节,估摸着是工作人员,大概是来请谢石的。 宁夏记得入场时那接待人曾说过规则。 客人若是拍下物品可以选择立马交付和散会时交付。大部分修士都会选择散会后再去结算,这样就不会耽误下一件拍卖品的展示。 但也有的修士会选择拍后立刻交付离开,久则生变,毕竟盯着客人意图下黑手的家伙也不少。 一会儿就是剑奴的拍卖了,这里的绝大部分都会选择留在正场。谢石选择这时候去交付无疑是最恰当的时机。 不过这样他们就要分开了。 宁夏与谢石稍一对视立马分开。 “领了东西赶紧回去,勿要停留。保重!” 谢石愣了下,眼神微动,似是想起了什么,下意识点头:“嗯。” 谢石打开门,回头朝宁夏点点头,便随着引路的修士离开。 他突然想起今早的一件事,很清晰。感觉有什么呼之欲出…… 出发之前 谢石来敲门的时候,宁夏还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只得让他在外边的小居室等一阵。 她拎起托谢石买的那堆有的没的草药,一股脑扔进储物袋后,忽然道:“谢师弟。” “嗯?” “等会儿去了肆物行那边要听安排哦。仔细听话” 谢石有些疑惑,看了宁夏一眼。这不像是宁师姐会说的话,她很少以长辈自居。 若不是修为在那的话,他完没法将眼前这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小女孩当成长辈。 但事实就是眼前这个比他小,岁数也小的女孩是一个筑基修士。他本该叫“宁师叔”的奈何真的叫不出口,就顺着叫师姐了。 幸好对方不计较,也没什么架子。一路上对他都颇为照顾,待像朋友一般,让他没什么拘束,从来都没有对方是长辈的自觉。 但今天宁夏突然间说了这么句祈使意味的话,他觉得很奇怪。 “听她的。”那道在他心中沉寂已久的声音突然道,似乎暗藏着什么。 谢石当即认下,并暗暗记下了。 第四百八十六章 剑鸣(上) () 送走谢石,不知道为什么,宁夏暗暗松了口气。 希望谢石动作能快些……再快些,一定要在事情爆发之前理好这些事。 不然一会儿贪狼锏的人进来了,一片混乱,到时他宗门的秘宝找谁拿? 先别说人趁乱会做出什么事。再说了,若是贪狼锏那边大获胜,把他们都逮进去了,届时捞人是容易,但捞东西就难了。 换一个角度来说,等会儿有事,把谢石这个小虾米调开也好。免得到时候还得多护一个。 不过……等等,宁夏忽然想起一件事,重寰这家伙还在这儿。等下实在没办法躲小黑箱,岂不是要连剑一起带进去? 突然间想尔康手叫谢石回来的宁夏:…… 罢了,一会儿再说。大不了一会儿坐等人来抓,反正她就是来参加拍卖会的,被请喝茶也不怕。 不过,宁小夏很快就会知道,她担心的那些东西都是没有必要的,因为事情发展得太快,瞬息间便颠倒了她所有的打算。 ……将她卷进一场可怕的灾难中。 “好了!诸位……”主持人世宁拍拍手,示意在场的众人安静下来。 还在热烈讨论方才那个玄级功法和不知名客人的修士渐渐地安静下来,望向展台中心,一瞬不瞬。 俱是在等待对方宣布今晚的重头戏。 “想必诸位贵客已经等不及了……”世宁轻笑,拍了拍手。黑暗中似乎有重物滚动的声音,混合着金属拖地的声音,声声敲击在众人心上。 现场莫名地紧张。不少人在这一刻咕噜地咽了口口水,眼珠子直直盯着下边,不肯错过一丝动静。 宁夏也在紧张地盯着下边的动静。虽然在一片漆黑,但她还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出来了,被摆到台面上,令她很不安。 还有重寰……他自那些声音响起之后一直都很躁动,挂在她腰间,剑柄在抖个不停。 神魂链接的另一端,激烈的情绪一浪盖一浪,波动极大,富含的感情复杂地几乎无法辨认。 宁夏犹豫了下,将重寰摘下来,轻轻地抱在怀里,就好像抱住那个气得浑身发抖的少年一样。 她不用问,也知道那个少年此刻是何等的愤怒,又是何等的痛心。她也一样愤怒,痛心,但却不可能比之万一。 宁夏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也不想劝解他。也只能这样抱抱他了…… 感觉到剑身在怀中慌乱颤动,她叹了口气。作孽啊,这样的糟心事,只能希望贪狼锏的人快些到吧。 四面的灯光一束接着一束亮起,渐渐驱散了会场的光明,也照亮了除展台之外的地方。 原先一片漆黑的会场瞬间便灯火通明,会场清晰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小包厢上的人可以很清楚地将下边的景象纳入眼眸。 无数的木笼子平铺在会场下边,原先空无一物的地面放满了方方正正的木笼子,目测每个都不大。 他们隐隐可以看见有什么东西在里边,影影绰绰的,从边缘处透出来。 那是一个个人!木笼子里困着的都是人,他们蜷缩着身子被硬塞在木笼子里动弹不得,只能偶尔扭动一下身子。 偌大的会场大大小小,至少躺了几百个木笼子。几百个圣脉正在等待着别人宣判他们的命运。 一时间会场鸦雀无声,没有人发出声音,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些稀有的货物。 “这些就是我们的第十一类拍卖品……”他微笑地环视了一圈这底下剑奴:“也是我们最后一次拍卖的存货了。” “若是诸位真的想要那就抓紧。在这之后也许你们再也得不到这样东西了。毕竟这……也算是珍稀货物。”世宁语带轻蔑地道。 宁夏感觉到环着的剑抖得更厉害了,隔着一个物种的距离,她也能感觉到对方心中的怒火与屈辱。 这些人当真是端不为人子! 露台上 就在诸位世家安坐的特等席位处。 这里的气氛又跟下边不一样。如果说各小包厢里散发出来的是紧迫与贪婪,那这上边的人就是闲适和游刃有余。 明明都一样在渴盼这下边那样东西,但他们却都显得老神在在,胸有成竹的样子。宛如在开一场茶话会一般,根本就没有把下边的人放在眼里。 他们几个几个都分散坐开,相熟地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的,还有在猜哪个笼子里躺着的是女性剑奴的。 望之,还以为在开茶话会呢。 当然,这里头也有不怎么合群的,赵家公子就是一个。 他一个人坐在前方,安然不语,静静地看着下边的场面,表情淡淡,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不过有时间就算想安静,还是会有人不同意。 “哟,赵公子倒是挺自在的,根本就没把那些人放在眼里。看来你是有信心为家族拍十多二十个。” 那人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呵,也对。就你家那蠢弟弟,一个剑奴也许还不够他使呢!得给他准备十个八个才稳当。” 赵廷看都没看说话的那人,目视前方,良久才冷冷地道:“我弟弟不需要这种东西。多谢李公子的关心了,我看你就不必为别人操心了,你家那六个弟弟还等着要呢。” “你……”李家公子青筋暴露,没差点跳起来出招。他家的孩子多,光弟弟就六个,上头还有三个哥哥,家里孩子一多父母自然就关心不过来了,尤其是中间那些。 这次来参加的李四就是那个被忽略的小可怜,来此就是要为他六个弟弟买剑奴。为此,他方才都不敢叫价,免得一会儿没灵石买剑奴。这让他很不平,觉得父母偏心太过。 赵廷的话可真是戳到他的痛处了。 赵廷没有再搭理对方。这种人越搭理他越起劲儿,他不想浪费时间,将视线投注在下边。 他的眼中浮现一抹奇异的光。 原来这就是剑奴啊。让所有人失却离职的东西…… 他冷漠地扫视那些大大小小的木笼子,眼中闪过一丝嘲笑。不过如此 上头发生的事情宁夏就不清楚了。 她现在就遇到了一个大麻烦,不是来自于贪狼锏,而是她的小伙伴重寰。 她快要安抚不住这家伙了。 第四百八十七章 剑鸣(中) () 宁夏没想到首先发难的不是贪狼锏,也不是肆物行的神侦探,而是友军,一条船的那种。 自从那些圣脉出场之后,重寰就一直这样,抖擞个不停。 宁夏都以为对方快要忍不住变回来了。但是,没有,最终他还是以剑的形态待在宁夏怀里。虽然并不安分…… 抱住对方,为表痛惜,也有报团取暖之意。眼前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牲,让身为同族的她感到浑身发冷。 这样的家伙竟然是人?他们怎么配做人? 不,也许这样的才是人,她才发现还有这样的……人。贪婪成性,自私自利,体内流着温热的血液,却做着冷血无情的事情。 看着他们丑恶的嘴脸,令人作呕的贪欲,宁夏感到一阵阵齿寒。 她没有发现,躺在她怀里轻轻颤动的重寰缓缓地发出一种人耳不能察觉的波动,里三层外三层地散发出去,渐渐地往下沉,落到下方。 那些沉默的,寂静地躲在笼子深处的圣脉缓缓抬起头,眼眶一瞬间便红了。 他来了。 数道相似又不同地波动自下方升腾,往上浮,轻轻触动了藏在深处的某些东西。 露台上 赵廷有些疑惑地摸了下腰间的宝剑。 怎么……突然觉得……这剑在动? 他摩挲了下剑身也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不远处暗自窥视李四公子嘟囔道:“这赵家老大可真是个怪人。放着剑奴这等神器不要,竟扒拉着一把破铜烂铁做成的凡剑,还当宝贝,笑死人了。” 周围一个攀附的小家族继承人逮着奉承的机会,忙道:“李公子说的是。我看他啊就是个沽名钓誉的家伙。来这里的可不都是冲着剑奴来的,来了还不拍,可不是假清高么?” “说不得以后还得哭着求着买一个剑奴呢。”那人开始的时候只敢小声地说。后来见对方似乎在发呆,没注意这边,就越说越大声,到后边显是得意洋洋了。 李四公子抚掌正想说些什么,忽然一阵心悸,体内有什么潜伏已久的东西忽然间动了一下,好像有什么要脱离出来,叫人无端心惊。 他连忙屏气凝神,丹田下沉,调动浑身灵气游走,让自己尽快稳定下来。 李四公子忽然间的动作惊到了那小根班。他不知道为什么原先正在跟他聊天的李家公子会突然进入打坐状态,这是怎么了? 同一时间,会场内,还有无数类似的情况出现,原因……不明。 场内的剑,无论是死的,还是活的,都动起来了。他们之间以一种人类不明白,无法听见的“语言”相互交谈着,传递着一个信息。 这道声音自人耳听不见,到微微轰鸣,再到相互震鸣,不多时整个会场都充斥着剑鸣。 这是剑们的盛宴,充斥着不可言说的悲哀与绝望,以及自内心深处迸发的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们的鸣响交相碰撞,气息交缠,铿锵,铿锵,铿锵……用铮铮的铁骨诉说自己的决心。 每一把剑…… 砰砰砰砰 她感觉到圈在怀里的剑一跳一跳的,抖动得厉害,灵力外泄。 宁夏的手颤动了下,似乎被那暴走的灵力刺得有些疼,但也没有放手。 总感觉……若是放开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她还是遵循着本能没把对方放开,神情仓皇地望着下边。 外边的气氛很不寻常。 原先应该继续拍卖的世宁却没了声响,不知何时起,整个会场的声音都消匿了。只遗留满场的剑声交响轰鸣。 宁夏也无暇分心探出头看外边,其实她很想知道外边的情况。但她一动,没准剑就飞了,到时候就没法挽回了。 同一时刻,无数小包厢里都出现了一样的情况。只不过他们动的可不是凡剑,而是体内那把沉睡的宝剑。 为了阻止这把带给他们无数荣耀的宝剑离开,在场的修士当机立断,不约而同席地而坐,开始打坐,固本。 有些修士不明就里,察觉周边的环境变了,自己的剑也不太安分,感觉十分不安。 更可怕的是外边越来越大的轰鸣声在拍卖会正场形成一种可怕的磁场,叫他们动弹不得。 这是发生了……什么? 吴昌静静地坐在仓库里。只是他满额角冒出的汗珠显露了他的真实状态,青筋暴露,灵力外泄到了一定程度。 不远处传来的重剑轰鸣声一浪高过一浪,激得他五脏六腑俱受创,只得运行浑身灵力抵御这种不知名的变化。 一道强劲的气息在他的丹田处莫名翻腾,有什么拼命想要挣脱出来。 少年瘫倒在地上,他那双灰色的眼球恨恨地望着席地而坐的男人,眼里闪过莫名的亮光。 他望向仓库外边,一个不知名的方向。那里,有他的族人。 那个人来了。他们终于可以解脱了。 很快……就好了…… 少年静静地闭上眼睛,神色平静,仿若忘记了心中的诸多痛苦与愁怨,安详,闲适。 院子里 贪狼锏的人早就进来了。 靠宁夏内应,把东西成功地安插在院子里。凭着沉在湖底的感应器,贪狼锏成功地破除吴老祖的屏障。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行动顺利地不可思议。本来他们还以为怎么着都会遇到些阻滞,结果莫名其妙,还没反应过来,屏障就跟渣渣一样碎了。 领头的几人当即有些发懵,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进了别人画下的圈套。 但是良久都没有动静,也没有想象中的千军万马涌过来,甚至都没有人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贪狼锏的人没有把握了。 他们怀着这样满心狐疑的心情踏入了这座气氛诡异的院子。 一入门就僵住了。铿铿锵锵的剑鸣自内里传来,一股奇异的感觉袭击了所有人。 “哐哐哐” 狼五发现自己腰间别着的佩剑开始剧烈抖动起来,仿佛受到什么应征一般要飞离他。 他惊疑不定地望向两位兄长,见他们的剑也是一样的东西,蠢蠢欲动。 几人下意识摁住剑柄正想说些什么,忽然感觉到体内的气息慢慢地凝滞起来,本来还在静脉处静静流淌的灵力也开始暴动。 第四百八十八章 剑鸣(下) () 这下子贪狼锏一行人都认为自己中了招。 不然他们怎么会这么容易进来,没人防守不说,身体还莫名其妙来了个这样的变化,都有些慌了神。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情况,但却没有这一种。 待到他们心中敲锣打鼓好一阵,都没见到肆物行的人冲出来对付他们。 庭院内静悄悄的,他们这么大的动静闯入了前门都没有引来一个人。当真是奇了怪了。 而且自庭院内传来的金属铿锵声十分诡谲,竟将他们一行人生生定在这里,无法动弹。 狼五敢保证,若是这时有人杀出来,只怕他们毫无反抗之力。 可等了许久,还是没有一个人出来,他们被不知名的术法定在这里这么久了。 不等别人出来发现他们,自己人却是先倒下了。 随着轰鸣声越发沉重,他们的身子也越来越沉,这种绝对压制的感觉叫他们苦不堪言,都是咬着牙硬撑下来的。 “哐当”几声,后边几个弟子毫无预兆地倒了下来,重重地砸到青石板上,光听着就觉得疼。 这道声音就像信号,众人突然间感到身上的凝滞感开始消散,虽然体内的灵力还是一片沸腾。但这是好事,这代表他们能动了。 从“禁锢”中解放出来的贪狼锏众人第一时间去查看同伴的情况。 虽然现在战机更重要,但他们也想快点弄懂自己刚才是中了什么邪崇,也许可以从这几个弟子身上一探究竟。 狼一当先查看了几人的情况,掌心贴近脖颈,抽出一丝较温和的木灵力从脖颈处穴道探入,游走一圈……却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一连几个,都只是昏过去了。若非要说有什么问题,那大概就是他们体内的灵力呈现一种奇怪的杂乱,不像是修为造成的,倒像是走火入魔而致。 奇怪,为什么晕过去的会是这几个人。轮修为,明明这几人在队伍里也称得上是中上,剑术高超,原还指望他们出力呢。 他们心中的疑惑加大,但终究还是没把时间继续浪费在这里。吩咐后勤人员把这两个人抬回去安置,并且将此事暂且记下不提。 然后,他们蹑手蹑脚走进了这个诡异的庭院。此时剑的鸣声还在持续,但似乎对他们的影响正在持续减弱。 仓库里 满头大汗的吴昌惊魂未定地醒过来,粗喘着,气息不匀。 外边飘来不觉的剑鸣声。他似是想起什么,呼啦一下子站了起来,面色惊惶。 糟了,拍卖会。 也顾不上地上的人了。他一脚踹开那少年,直把人横到墙面上,头一歪,没有动弹了。 “畜牲!险些坏我大事,待我回来再处理你。识相地话就给我好好待在这里,死前还能少受一点苦你。” 吴昌冷哼一声便匆匆离开了仓库,将少年锁在仓库里头。 趴在地上的少年抬起头,死死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满口鲜血溢出来。 但他的表情却显得异样地兴奋,在黑暗中有种森森然的感觉:“迟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万剑轰鸣的奇异景象已经持续很久了。 抱着重寰,宁夏也不好受。 似乎是因为重寰的刻意保护,宁夏从头到尾只感觉到些微的压制,没有像外边那些人一样被万剑的气势压得动弹不得。 可她也不见得有多轻松。 重寰的情绪很不稳。 与对方结有契约的宁夏只能体会到,怨恨,狂愤,激动,无奈交杂着无尽的痛楚向宁夏袭来,隔着一道牵引也让宁夏好生体会了一番切身之痛。 万剑轰鸣的威力在削弱,宁夏也察觉到了,但与之相对的是,重寰的越发癫狂。 他化身为剑,那他此刻就是剑。宁夏也无法跟他好交流。 剑怎么表达自己的愤怒和痛苦?以前宁夏不知道。 但现在她知道了。这把越发狂乱颤动的宝剑就是啊。他在狂怒,在咆哮,在痛苦的挣扎。哪怕她看不到对方的脸…… 听到外边开始复苏的吵闹声,宁夏心中暗道不好。可已经顾不得理这些事了,若不把让他安分下来,一会儿贪狼锏的人来了可怎么好。 他们会不会被当做有异的家伙被抓走。 世宁好不容易才从那种要失去的恐惧中脱离出来,才发现自己连同众人陷入这场莫名其妙的事情好一阵子了。 刚才那阵好像是……剑鸣。剑 世宁惊骇地望向那些剑奴。 是他们!是他们搞的鬼! 他惊魂不定,想要叫人进来,却突然止住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啊。 总不能跟别人说,这些剑奴不知道在搞什么鬼,刚才那一下弄得他们都动弹不得。 那样可不是要闹笑话了。明明这些剑奴都被他们灌了药,困进了专门禁锢圣脉的木笼,怎么还能搅得他们鸡犬不宁。 滑天下之大稽。 忖度了下,他最终放弃了叫人的打算。 就算是他们搞得鬼又怎么样? 还不是一个都没跑,只能乖乖被困在笼子里待宰,不是么?他将刚才那阵奇异的事解释为是今天剑奴齐聚才导致的气息溢出。 不管了不管了。他一个主持人只要把这场拍卖会坚持到底就行了,别的不必再管。 世宁理了理脸上的表情,勉强勾起一个微笑:“诸位贵客,不好意思了。方才出了一点小小的事故,但我想也足以让你们感觉到剑奴拥有的力量了吧。” 听到下边世宁的说辞,刚从暴动状态脱离出来的众人面露怀疑,有暴躁的已经破口大骂,认为肆物行的人在耍他们,害得他们差点走火入魔。 不过有部分人疑似走火入魔晕过去了,到现在还没醒呢。 “稍安勿躁。方才只是我们的货物向大家打了个小小的招呼,没有恶意的,况且也让大家感受到这批货物的优秀了吧。”世宁轻描淡写地想将此事越过去。 “废话不多说。我等现在开始拍卖。本批货物分为三等,上中下,每等价格不同。我们先拍卖下等剑奴,共一百三十七个,没个都是固定价一千块灵石。不限量……” 世宁话音刚落炸开了会场,原先还有些恼怒的众人又开始兴奋起来。 不限量……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好事啊。 第四百八十九章 撞正 () 肆物行每年入的剑奴可都是有数的,数量少,需要的人多,自然是抢手至极。 剑奴有有分低级剑奴,中级剑奴以及高级剑奴,都是根据样貌,根骨和灵力纯度区分的。 尤其是高级的剑奴更是可遇不可求。 而一人只能炼化剑奴。 家里有粮的世家弟子自然不肯就那些差的剑奴,就算弄不到坐高级别的剑奴,怎么着也不会去用“劣质”的剑奴。免得还耽误了自家子弟的前程。 所以每年跑拍卖会都是各大世家争相参与的盛会。其目的就是为自家孩子争取到一个资质甚佳的剑奴。 好让他们鸟枪换大炮,彻底从纨绔子这个泥潭挣脱出来,也不枉他们这般苦心筹谋。 数量相较宽裕的下等剑奴则是中低层修士心之所向。这是他们唯一购买得到的剑奴资源。 可无论是哪种剑奴数量都十分有限,求远远大于供。所以哪怕下等剑奴只要区区一千块灵石,也有很多人等待而不得。 肆物行也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心理,竟然会下令限制购买,不许人多买。相关规矩一套一套的,令人无从钻空子。 那些十分富裕的人家不能独占所有的剑奴或是恶意抬高价钱。 按说接着剑奴,肆物行可以大肆捞钱,炒得一个赛一个高都行啊。怎么会下达这么个目的不明的命令。 又不是现世那些为了营销的限量贩售,倒像是另有目的,肆物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因此一直以来,莲雾城众人在买剑奴这事上一直都很不得劲儿。 可今天突然间,肆物行告诉他们,这回不限购了,你们可以下死劲儿地买。 那他们还不得买!使劲买!多买几个。 三个五个,够不够?不够,就来十个!只要他们有本事。 因此这会儿绝大多数人都有意无意忽视了刚才那场莫名由来的闹剧,眼睛完黏在这上边,恨不得立刻开拍。 尤其在现在这个快要停售的情况下,就更要抢了,有多少抢多少,多多益善。 所以尽管这场内仍是剑声鸣鸣,都被这些人忽略过去了。 当然也有人完不相信这要说辞,被刚才那一诡异事件吓破了胆,萌生了退意。 就比如赵家公子。他现在就想走了。 刚刚那虚晃一枪,可把他吓得不轻,肆物行这不明就里的解释更是令他心中疑虑加深。他有种感觉,这一场危机绝不简单。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明知前路可能有艰险等着着,他再往前走就殊为不智了。更何况此处众人哄抢的剑奴对他并没什么实质上的吸引力。 他不用,他弟弟也不用,何须再呆下去? 想通这一点,赵公子哗地一下站起来,吓到了在此的世家公子们。 他们顺着声音朝这边看过来,想看看到底是谁胆敢在这个当头闹出动静来。简直是想存心想捣乱的吧? 是赵家公子。 他又怎么了?之前就破天荒地跟别人吵起来。 他可是出了名懂礼的,怎么会三番四次做出这样的失礼举动?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只飘飘浮浮地落在那些人的一瞬便收了回去,客气道:“诸位,赵某家中有要事,就不相陪了,告辞!” “怎么了?” “他不要了么……” “疯了!” 锦衣华服的世家公子们窃窃私语,用异样的眼神望着赵廷,目中溢满嘲笑与轻蔑。 赵廷轻笑一声,没有说什么。疯的是他们,这群人早就已经疯了,何必跟他们理论。然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露台。 下边的人已经开始叫价了,战况比之方才还要激烈。 如果说之前还是明争暗斗,那么现在就是明刀明枪,明着争抢。稍微不注意点,都有可能会被来自周围的暗算击倒。 不一会儿已经有小半的包厢被击落到地上,受伤的修士躺在血泊与碎片中呻吟,蔓延到整个会场,听得人有些毛毛的。 这都不像是会场了,而是受刑的十八层地狱。 圈住重寰的宁夏不合时宜地想道。 啊呀……总觉得到最后她还是阻止不了那些可怕的事态。 她都有点后悔答应贪狼锏的计划,又或者刚才没有跟着谢石一起走,非得留在这里。 这不挖了一个坑给自己踩。宁夏近乎绝望地想道。 这会儿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那些人早点来还是晚点来……感觉哪种都没法身而退啊。 殊不知,她惦记着人已经站在这拍卖正场的外边。 大概是外围人士修为低下,几乎都给刚才那阵剑鸣整昏过去了。剩下那几个醒着的也这种莫名的状况吓得死处逃窜了。 所以贪狼锏等人一路走来,整片园区都是空荡荡的,除了昏过去的就是昏过去的,哦,还有七窍流血的。 总之,他们这些不速之客并没有收到阻挠,也没被发现。 眼前这种堪称诡异的情况更是引起众人的高度警戒。哪怕是在通畅无阻的院子里也是十足地警惕。 他们来到了一座高大的宫殿,外部装饰华美,飞檐走壁,跟城中心的城主府也不逞多让,不差什么了。 门口守卫的两人此时俱已经昏倒过去,这也免了贪狼锏一行人的功夫。 狼三一个眼神,后头的家伙上来又给这两人补了了一刀,拖到后边去了。 然后,深受尊主重视的贪狼锏精英,蹲在门前听壁角…… 另外还得提一句,该说赵公子真的十分之幸运。他前脚离开会场,后脚贪狼锏的人就到了,完美地错开了面。 反正这之后的事都与他无关。就在贪狼锏众人蹲墙角的时候,人已经顺利地回到了府邸准备洗洗睡了。 所以,有时候,心思纯正之人往往都很幸运。 蹲墙角的诸位幸运地听到了世宁的拍卖词。听见肆物行这般明码标价买卖圣脉,都气得不行。 这些年来他们都不曾打入过这肆物行内,理所当然地并不知道这肆物行恶心人的勾当。虽然心里也有底了,但当他们亲眼所见之后,真的是被恶心得不轻。 贪狼锏中有年轻气盛地已经受不住半站起来,眼睛发红,恨不得立马就冲进去动手。可却被领头的几人阻止了…… 还不是时候。 “你们都在干嘛?” 第四百九十章 混乱 () “……你们在做什么?你们是谁?!”许是太惊异了,说到后边的时候语调都完变了。 听到来自后边犹如一道惊雷的问句,贪狼锏众人心中咯噔一下沉了下来。 糟了,被撞了个正着。 到也不是害怕。他们今天过来自然是舍生忘死,不怕死的,为的就是完成岛主下达的死命令,揪出这肆物行的幕后后手。 也想过很多这种状况,但绝不是这种状况。 虽然这一路上也没使什么劲,轻松地诡异地进来了,破除屏障还是靠外人接应的。但不管如何,这一路走来,他们还是占据了主动的地位。 若是此刻冲进去,他们便是被动的那一个,失了先机,更有利于他们的行动。但是那也只是在他们主动冲进去的情况下…… 被人发现撞破,那就十分不利了。 从仓库出来,吴昌的脸色黑沉沉的。此次老祖交下任务当真是一波未平一般又起,而且这些状况他还一概不知。 本来还想着借着这次职权方便,挑选质量最好的剑奴献给老祖。他知道吴老祖还未曾有过自己的剑奴。 这次他必定要为对方挑选一个最好的。 然而却没想到那个贱人这般性烈,一个没注意竟被对方撞破了头,还被咬了一口满臂鲜血。 吴昌跟随吴老祖这个元婴真君多年,从来都是受人尊敬的,何曾受过这般羞辱。 于是他费了好一番周章教训对方,让他知道谁是不能得罪的。这样的东西不调教好往老祖那送,万一惹火了吴老祖,他吴昌可吃不了好。 不等他离开仓库,又被一阵可怕的声音击倒再地。在这阵铿铿鸣声中,他浑身气机流泄,体内的剑体几乎要被这股不知名的力量剥离下来。 为了不让体内那把珍贵的宝剑离开,吴昌用尽浑身解数,抽取灵力近乎枯竭才最终保住那柄宝剑。 醒过来后,他发现喜欢浑身湿透坐在仓库里,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出了仓库更是发现守在外边的外围弟子,杂役都七倒八歪地躺在地上,踢也踢不醒。想必都是受了方才那场异声的害。 这样可怖而富有攻击性的剑鸣。这又是谁的阴谋?吴昌的脑海里浮现出无数阴谋诡计和谋求策划。 等不及召集别的人了,他得快点过去拍卖会查看情况,遂咬咬牙朝着拍卖正场走去。这是他的责任,合该他来收场。 哪怕有什么东西在背后等着他,也该认了。若是真的出了什么打算,吴老祖也不会放过他。 拍卖场内的动静很大,隔着老远,吴昌都能听见里边激动的嚎叫声,还有世宁那个特殊的声线。 他在报价…… 吴昌心头的大石落了下来,看来应该不是他预想的那种事情。 然而当他来到拍卖会正殿跟前,一眼望去呼啦啦一大片人,都是不认识的,脸都黑了。 他下意识喝骂了一句:“你们都在干嘛?”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外围弟子不甘寂寞围过来看情况的。然后再细眼看过去,却发现不对…… 衣服不对,修为不对……气氛不对?! 这些……是什么人?! 吴昌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他觉得自己掉入一个可怕的圈套:“来人啊,啊啊啊,有人入侵!” 这话带上了金丹的灵力,一下子透过墙壁传入了拍卖会正场。 吴昌聪明吗? 不,他不聪明。相反的,他还十分地蠢钝。再说了,若是聪明的话也没法在吴老祖身边留这么久。 说实话吴老祖就是看中他的蠢,听话,才觉得他用得称手的。 所以发现情况不对,他也只能做出这种反应了。这已经是他借着金丹的胆子做出最顶级的反应了。 贪狼锏等人想趁对方动作之前“杀人灭口”的打算完破灭了。对方这一声嚎叫已经把他们推到不得不战的被动局面了。 那就只能化被动为主动。 还能怎么样?打! 生性躁动的狼五一马当先,一脚揣开拍卖会正场的大门,闯了进去。 此时会场已经灯火通明,下方的所有事情都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皮底下。 贪狼锏一行人就这样突然地出现在会场众人眼中。 “啊” 贪狼锏,谁人不认得,只靠着一身衣服与几张熟悉的脸庞,众人便已认出来者的身份。 方才外边传来一阵狼嚎,说是外敌入侵,世宁等工作人员便已经觉得不对,正慌乱要做些什么。 可上头的客人抢拍已经热血上头,脑子都有点不清楚了。一时间哪里离得清楚眼前的状况。 甚至还有修士不明所以地催促世宁继续拍卖。 接下来贪狼锏的人闯进来,这些人才发现事情不太对。一个个失控地叫道“贪狼锏”。 很快整个会场乱成一团。 谁都知道贪狼锏的到来意味着什么。这会儿不但普通人慌了,各大世家公子也慌了。他们想到的东西更为复杂。 现场的人慌得慌,逃得逃,四处乱撞的也有。这边贪狼锏的人已经把正场封住了,未免里头的人跑出去。 而拍卖到一半,被拉出来准备叫价的剑奴眼中掠过一抹精光,称那些压解的人六神无主,迅速逃脱,跑到了那些被关押的同伴身旁。 转瞬间,近是个特制木笼被完破坏。跑出来的圣脉们第一时间也是去解救其他同伴。 越来越多圣脉从笼子里解放出来。不到半刻的时间,大半已然被放出,眼看着所有圣脉都从枷锁里放出来。 这些圣脉被放出来的第一时间不是跑,也不是愤恨地要做什么复仇之举。甚至都没有瞧那些倒在地上的人一眼。 他们神色平静而庄重地看着上方,不知道在仰望着什么,又在等待谁救赎? 一度停歇的万剑轰鸣再次兴起,溢满整个会场,让慌乱的众人一阵停顿。然后……更乱了。 这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不过没有人发现,这再度响起的轰鸣声少了缘分与锐意,更多的是肃穆庄重,有种目视黄昏日落的静谧之意,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重寰的激烈颤动停了下来了。 他以一种不可推拒的力量,从宁夏的怀里挣脱出来。缓缓缓缓漂浮到半空中。 第四百九十一章 玉碎 () 就在重寰脱出她怀抱的那一刻,宁夏的脑海里一片空空荡荡浮浮浪浪的,好像所有的东西一下子被抽出来一样,无所适从。 那一瞬间,她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有什么就要失控了 但重寰的动作太极太快了,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重寰甚至抽出一丝灵力定住宁夏的动作,这才从她怀里顺利挣脱。 他不想伤害她。 但他有不得不承担的责任。命运一早给他定下就是这个结局,无论最初的起点怎么样,过程任何变化,一人行还是两人行……最终还是会走向那个最终的命运。 谁也改变不了。 他、他们的命运。 重寰体内那个冷硬的剑胚子犹如真正的剑体一般,一点一点沉下去,摒弃所有的感情。暂时忘却这尘世的情感…… 他就是一把剑。 看着重寰的剑身越升越高,被不知名力量压住的宁夏突然间有点想哭。 思绪间,泪水不自觉的流淌,浸润了领口处的衣衫。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明明……明明什么事都没发生,不是么? 代表重寰的剑身升腾到一定高度才停住,剑心不变,剑体由平躺状缓缓转动,同时发出一阵刺耳摩擦声,像是……金属挤压碰撞的声音。 周围的剑鸣声像是应和一样,随之越大大声。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整个会场都在震动,晃得她心肝脾肺肾都在颠儿颤的。 外边应和的剑鸣声高一寸,重寰周身的波动就浓烈一分。若不是有重寰留下的结界,宁夏早就被震昏过去了。 而且瞧着还有加强的趋势。 就在宁夏也觉得压力颇大的时候,重寰的剑身再次喷射出一阵白光,将女孩儿兜头罩住,整得她一头蒙。 她周身的结界变强了。原先还觉得很厉害的剑鸣声已经完被隔在外边,待在里头宁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四周一片寂静,那些呐喊,呼救以及轰鸣……通通都听不到了。 她与世界暂时分隔开来,被保护起来远离危险。当然,也被困在这个小小的结界里。 这是重寰的结界。他不想自己掺和进这件事。 他想做什么? 宁夏的脑子一片空白。 愣愣地望着那把剑一点一点竖正,垂直而下。 “锵”地一声,剑鞘落地,片片剑光闪过,振聋发聩,如同石破天惊般,在众人耳中留下一阵持续的响声。 一道耀眼的光自剑身散发开来,宁夏眼前一白。 贪狼锏的忽然来访可把在场的人吓得不轻。 这可真要命。 谁不知道红姬夫人的旗下弟子贪狼锏。虽然并不是她亲自授业的,但他们的确是最能代表岛主权威的人,也是红姬最信任的修士。 在这浮云岛上,伤害圣脉可是死罪。 虽然在过去的上百年里,狩猎圣脉屡禁不绝,如今的他们也算是成功地掏空了圣殿。那里差不多只剩下一个壳子了。 但至今他们仍不敢公开狩猎圣脉,甚至于百般隐藏。盖因为岛主红姬严禁任何人侵扰圣脉,说是若有违者,杀无赦。 君不见过去的岁月里,贪狼锏地牢流淌的鲜血都证明了这一点。可见这禁令可不是一个笑话。 他们还不敢公然反抗红姬夫人。哪怕她几乎不管岛中的任何事,但对于圣脉相关的事情,她绝对是认真的。 近年来,红姬夫人都没有露过面,据说是在闭关修炼。 不过贪狼锏一行人倒是活跃异常,有序地维持着这浮云岛的运行,一切都像是走在正路上,没有一丝纷乱,倒也看不出深浅来。 谁也不知道这红姬夫人什么时候出关。谁也不敢说红姬夫人得知此事会是什么反应。 但没有人觉得此事会轻拿轻放。 圣殿都已经被挖空了。圣脉一族名存实亡。 他们去了哪里,诸子百家最清楚不过了,而且永远都没法吐出来了。如无意外,这个秘密注定要随着他们的尸骨一起下葬。 并非不怕被发现。而是力量的诱惑太大,蒙蔽了他们人性的同时,也杀死了他们的理智。 所有人都选择若有似无地忘记可能会有的后果。那并不能阻止他们制造一个又一个杀戮。 况且,就算被发现了又怎么样?这么多世家,这么多平民甚至于一些被诱惑了的方外之人……几乎都踏进了这个泥潭,挣脱不得。身为万人中的一个,又有何惧? 而他们内心深处还隐藏着某个酝酿已久的想法,一直在诱惑着他们。一旦事态发生到一定的程度,所有的事情都会被血淋淋地摊开,最后必将血淋淋地结束。 三方博弈 每个人都等待得太久了。 这一回,会不会就是终结呢?没有人知道。 然而现场的大部分人都没必要想这么远,他们这会儿就只想着逃罢。 毕竟谁也不想被贪狼锏的人抓到。若是坐实了这买卖剑奴的罪,那他们这些平明百姓就完了,只有死路一条了。 不过,贪狼锏的人早有后手,早早就派人堵住了拍卖会的正场。那些跑下来的人正好被逮个正着,抓一个捆一个,都被扔一边去拉走。 狼一几个没有动手,只皱眉望着那些聚集在一起的圣脉,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严肃。 他们察觉到弥漫在空气中的某种信息,领他们神经瞬间绷紧,有些部长所措。 也不是没想过要过去把人拉过来。但不待走近,就被他们散发出来的某种锐利的气息推回来。 这一回,他们很确定地感觉到对方拒绝都意味。这些圣脉拒绝他们的帮助…… 狼五的脸色刹那间失却了血色,甚至比之前受伤之时还要苍白。 含笑的少女,最后那个纯净的眼神,落地有声铿锵声以及冰凉的金属碎片……往昔的记忆再度浮现,让他的血液有一瞬间n凝结。 无声的恐惧蔓延开来。 不要 千万不要! 狼五张开口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动作做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 “钦” 刺耳的声音响起,让人仿若堕入梦中。所有人的眼前一白。 世界一片安静 什么都没有了。 第四百九十二章 抓捕 () 视线被白光夺去的那一刻,宁夏隐约听到一阵金石之音。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碎掉了。 这大概是他们留在这世上最后的声音。 宁夏瘫坐在地上,额发遮面,看不清表情。 什么东西……碎了? 宁夏感觉自己的心脏被重物压迫,让人喘不过气来。不,不会的。 她有一瞬间希望时间就滞留在此刻,不要再往前走了。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她终究要面对事实。 哪怕知道泪水毫无作用,哭不回任何东西,但宁夏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重寰 她咻地扑过去抱起重重摔倒在地上的剑。 怎么会?不,不会的 她只是带他来报仇的啊。到头来,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都是她的错。为什么要带他过来? 那样是不是重寰就不会出事? 包厢外的世界,一片混乱,满地的残剑,孤独地躺在地上。残留的剑光掠过,似乎在嘲笑那些自以为是人类。 他们 不需要。人间不值得。 “怎么会……这样?”看着那铺满残剑的地面,狼五木愣愣的,不知道作何表情的样子。 “就这样……”狼三瞪大眼睛,似乎还无法接受刚才发生在眼前的事情。 而狼一则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他们也说不清自己是震惊的多,还是疼惜得多,亦或是敬佩得多。 这……就是黎公圣族一脉啊,高傲如斯。 此刻,所有的人……无论是贪狼锏的弟子亦或是那些一心获取剑奴的人都不约而同浮现出这个年头。 “呵呵……哈哈哈……我真是个蠢傻瓜。”狼五用右手盖住脸,轻快地笑出声来,却莫名地带了些沉重的情绪。 刚刚从震惊状态中回复过来的狼三略带担忧地看着自家小五,欲言又止,终是没有说什么。 “阿西,这边不用你们处理了。带着兄弟姐妹,把圣脉的遗体包起来,带回去。带他们……回家。去吧”狼一吩咐道,一个身量矮小的弟子应声出列。 几个小弟子红着眼眶跑到展台那边,用印着徽章的布将那些剑的残片仔细包裹起来。 “小三,守住大门。记住,不许任何人进出。” “诺!” “小五,过来。” “……诺。” 狼一将视线转向场内的其他人,先是那些被捆住狼狈倒地的人,然后是零星挂在上方的残破包厢,最后……落到高高在上的露台。眼中迅速掠过一抹嗤笑。 然后直直地朝着展台的方向走去。 世宁无比狼狈的瘫倒在地上,浑身上下满布剑痕,白色的衣裳以后被染得一片血红。血液沉淀下来凝成一片血红,看上去十分可怖。 他的经脉已是寸寸断裂,道基已毁,眼看是不能活了,即便是活下来也是个不能自理的废人了。 这大概是来自于圣脉临死前的报复。血淋淋的…… 这些事情就在一瞬间发生了,甚至他都没有反应过来就遭了报应。 他无比后悔自己当初答应出席这次拍卖会。本还以为这是自己人生又一巅峰,没想到却是自己最后的埋尸地。 可笑啊…… 看着狼一朝这边走来,他无能为力,也无处躲藏。死神的脚尖正一步一步踏在他的心尖上。 望着越来越近的盘龙靴,世宁闭上了眼睛。要死了吗? 可是剧痛并没有袭来,什么感觉都没有。脚步声踏踏踏地走远了,渐渐远离了他。 他惊讶地睁开了眼睛望向那个背影。 只见那个贪狼锏弟子慢慢踱步到拍卖台中间,转过身,对上他的视线…… 电光石火之间,只见对方望向他的眼神中一片漠然,视之为死物。 死物么?是啊,他该死………哈哈哈哈……咳咳 “咳咳!”男人的口中不断溢出血液,瞬间便流满地面,鲜红的血液糊满了整张脸,触目惊心。 狼一的眼神与十三年前那个冷酷的眼神重合让他多年来的努力与固执都成了一个笑话。 做了这么多阴毒的事,不择手段,还是什么都没能改变。他还是那个不该存留于世的畜牲。 原来……到头来……他还是个猪狗不如不该存活于世的畜牲。从来都没有改变。 不,还是有改变的。一个甚至不值得别人动手的畜牲。 世宁用尽所有力气滚动,反转,仰面朝天,嘴角的鲜血不断溢出,生机流失。 他早就该死了,在十三年前。那么下一辈子呢…… “诸位!”狼一站在站台上,低沉地道。 那些凭着幸运还挂在上方的小包厢内一片静悄悄的,没有动静,仿佛里头什么人都没有。 “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必遮遮掩掩。你们的所作所为,我们贪狼锏都心知肚明,今日也是为此事而来。你们也对自己的罪过心知肚明,我……就不必一一赘述。” “别以为圣脉如此便可逃脱罪责,我们都是亲眼见着。他们落到今日这样的地步也有你们的一份责任,都逃不过的……” 他的语气忽然加重,用上了灵力,确保他接下来的每句话都能顺利传到每个人耳中:“现在,你们还有一个机会。待在原地,一会儿乖乖跟着我们的人回去,若是查实与此事无关,那就还有生机。若是……” 未尽之意,傻子都听得出来。 但这话说得那些人更加心思浮动了。那还有什么好说,在这的,十个有九个都是来买剑奴的,手上都不干净,横竖都要死啊。 “……若是此刻意图逃跑,则视为有罪,斩立决。” 几道黑影应声倒下,有什么重物咕咚落到了地上,似乎滚动了几下。 上方的动静瞬间歇了下来。 “小五,你带人上去一个一个捆,都带回去。” 狼五目带难色:“那……”他望了眼高高的露台。 “别管是什么人,一股脑都捆了。这是曲尊长的命令。”狼一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狼五走了几步停了下来又道:“之前帮我们做内应的小友,她怎么办?” “先带回去吧。她今晚也受了惊吓,好生招待。曲尊长说要见她。”狼一不容置疑地道。 听出对方语气中的坚定,狼五无奈,只得应了。 唉,小友怕是麻烦了。 第四百九十三章 回寮(上) () 贪狼锏内也是一摊烂事。 奸细横行,到现在都不知道哪拨是敌人,哪拨是自己人。毕竟连直系弟子如狼六者竟也是敌人埋藏的眼线,实在不能不让弟子们人人自危。 谁知道身边日夜陪伴,并肩作战的同门会不会在某一天捅你一刀。 狼六的背叛可把贪狼锏众人的警惕心提了起来,有些疑神疑鬼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这次活动甚至都没有知晓寮内的人,只由曲尊长下令给绝对信任的弟子,再分别派遣。 整个过程都悄无声息,一点儿消息都没外露,所以这次袭击才能这么顺利。换作以往任何一次,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阻力,反正不会这么顺利的。 想到这里,狼五很是懊恼。堂堂贪狼锏,曾经的莲雾城之序,什么时候起行事要这样畏首畏尾,竟还要顾忌内奸兴风作浪。 好像就是从百年前起,肆物行崛起之际,城内诸多世家的力量突然间强了许多,而且还形成了一个强有力的同盟。明明之前都是一盘散沙的…… 当时红姬夫人才闭关不久,虽然余威尚在,贪狼锏众人也不算势弱,但在世家门的逼迫下已是颓势处显。 因着仍有红姬夫人作震慑,他们也不敢逼迫太过,生怕对方出来时秋后算账。 但势力还是要抢的,利益该分割的分割。巨大的利益可以使人疯狂,忽略背后隐藏的危机。 一开始只是敢试探,后来便是明目张胆地安插人手,铲除异己,意图一点点地蚕食贪狼锏的势力。 贪狼锏的弟子在百家的算计下丢失了一批不俗的忠心弟子,人脉凋零。 再这样下去就只有两个下场了。一是名存实亡,彻底成为世家的傀儡。二是人才凋零,苟延残喘,偏居一隅。无论哪种都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那时贪狼锏的处境可谓是千钧一发。幸好他们哪一届的统领并不是一个庸人,他当时做了一个决定,把贪狼锏保了下来,甚至在世家的压力之下仍不断发展。 什么决定呢?大肆招收弟子。什么人都收,不管背后是什么势力,人品如何,只要有天赋和足够的力量都能进入贪狼锏。 这招看起来自取灭亡,实则最大地保了贪狼锏。无论如何,碍于红姬夫人,他们都不敢明面上灭了贪狼锏,不然岂不是造反? 但他们会铲除异己,用各种恶心人的阴险手段让贪狼锏成为他们的傀儡。 若是贪狼锏自动扩招修士呢?诸多世家看了大喜,觉得这是蚕食这个庞然大物的机会,反而会延缓手上的动作。 而贪狼锏想的则是化被动为主动,将这些眼线置于眼皮底下,再个个击破,同时也能扩招大批无势力的弟子。 两方的博弈才有了贪狼锏今日的面貌。虽然这些年来他们已经借机清除了绝大部分安插进来的势力,但仍有些藏得很深的钉子没有拔出来。 而且各世家每年都会送一批人进来,导致他们寮内的状况一直都很复杂。 狼五找到宁夏帮忙当内应,只是一时之想法,真的是临时想到的。提出的时候也没抱有多大的希望,宁夏能答应完是意外之喜。 他也没想到宁夏能够帮这个忙。毕竟做内应,安插连接法器,怎么看都是十分危险的事情,不亚于死神踩在钢丝上。 肆物行经营多年,偌大一个贪狼锏,无一人成功打入其内,甚至不得一窥拍卖会的真面目,可见他们的侦查手段何其厉害? 宁夏此举要成功可不是一般的容易。哪怕这位瞧着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狼五看着对面这个年纪轻轻便已筑基的小女孩儿,突发奇想出这么个歪门子。 一念便忍不住问了出来。可他说了之后却又后悔了。 他都在干什么?竟然指望一个刚过腰高的小女孩替他们做内应。他们贪狼锏什么时候沦落到这个地步的?依肆物行的本事岂不是害人性命? 正当他满心懊恼想收回前话,好生道歉的时候,宁夏却说这事她应了。 狼五当时是又惊又怒,倒是好生劝阻了一番。本就觉得不妥要道歉的狼五,听到宁夏固执要去,就觉得更不对劲了。 都是他的错,嘴贱个什么劲儿。 他咬咬牙,即便是被当成无信无义也是这么说的,他是不会让对方去当这个内应的。 不料当时听后犹豫不决的宁夏这回倒是态度坚决,死死咬定要做此事,为了激他,还说是他答应了要给多少多少酬金云云…… 这哪是多少酬金的问题啊?狼五心中苦笑,一个不留神没准就会死的。 最后他还是没劝服宁夏,两人坐下好生商量一番,谈好怎么配合,怎么给酬谢。 说是配合,事实上也不用怎么配合,稍稍传下简单的信息,最重要是安插好连接法器,其他的一概不关宁夏的时。然后事成后贪狼锏这边会付她一笔酬金。 说简单也不简单,要把法器跟联系令牌暗度陈仓……换一个人稍有不慎也是横死的下场。不过对宁夏来说就信手掂来了,扔小黑箱便了事。 他也不知道,最重要的是,宁夏自己想去报仇,再顺手坑点茶水费而已。 只是她没想到贪狼锏这么大方,“茶水费”一给给够几十年份的,几十万灵石的数,对她来说简直就是白送的。 不过宁夏也没想替他们省灵石,不收白不收嘛。此去未必没有风险啊,就当是提早收的一笔压惊费用。 不曾想真的是一语成谶。 这场拍卖会,宁夏受的惊吓可大了。连带着好朋友重寰一起,差点狗带。 幸好宁夏那边成功了,凭着连接法器,他们也成功破开了屏障。 能一窝端了这肆物行的老窝可以说靠宁夏的内应。 对于宁夏,狼五是感激的,也不想继续把她拖进这滩混浊的泥水。生怕将对方生生给害了,贪狼锏的奸细还在寮里呢。 宁夏的存在自然是越少暴露越好,把人带回寮里是最蠢的做法,也无异于忘恩负义。宁夏刚刚才帮了他们啊…… 可是,现在,曲尊长要见她。狼五他无力反抗,也没有那个资格阻挠,他必须听从上级的安排。 第四百九十四章 回寮(中) () 寮内不但有奸细,还有派系啊…… 想到此处,想到一团乱麻的贪狼锏,狼五一阵头疼。曲尊长到底想做什么? 唉,作孽啊。他作的孽…… 狼五没法子,领了命到上方去点人。 而且上面那群世家弟子也是一个大问题,棘手啊。 看着狼五领着两队人马轻盈一跃跳上了一个矮台,扒拉过来一个就近的小包厢开始盘点,狼一眸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肆物行门外,一个灰扑扑的身影朝外边冲去,瞬间便隐没在黑暗中,不见踪迹了。大门处倒下的身影又添了几个,身着浅蓝色的校服,看不清面目。 至于上头那块至高的露台,此刻已经乱得不行了。 “贪狼锏的人来了?” “……怎么办?” “……天哪,我爹会打死我的。那头都是要死,不死也要掉层皮啊……” “……该死的,肆物行那些蠢货是怎么办事的,竟然会让贪狼锏的人找上门来。还挑这种时候,这回那些贱人定会用我等威胁家族。” “……恐怕这次是真的栽了……” 有年长比较懂事的,环视了周边的诸多面孔,心中暗暗叫苦。光这里就几乎聚集了近七成世家的代表。 显然这已经不是个人安慰的问题了,而是所有世家的危机。若是贪狼锏的人借此发难,他们的家族都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甚至于世家的联盟会大受打击。 而那些小家族继承人或是一些代为前来,事实上是边缘人物的子弟就更是六神无主。大势如何,世家如何,与他们无关,他们也不懂,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小命。 他们甚至还在怀疑家族愿不愿意出代价来赎他们这个人。 还有那些以侍者身份进来的人,晕的晕,慌得慌。也许他们才是最害怕的人,毕竟他们背后没有家族。若是被按下个买卖圣脉的罪,那就必死无疑了。 坐在薄家公子身后的唐文安战战兢兢,整个人都陷入了魔怔的状态,脸色苍白,身子抖得厉害,像是下一刻就要昏过去了。 但他又不敢晕。 天爷啊。他闯了多大一个祸!现在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冷汗涔涔,慌神得无法思考。 现下他就像站在一个悬崖上,腹背受敌。进一步是万丈悬崖,退一步则是血海尸山,怎么着都是一个死。 他不是故意的。他一开始只是想跟着薄家公子弄一个剑奴使使,好让那些人瞧瞧他的厉害。顺便还想着坑害谢石一把。 没想到目的没成,倒是被那薄家公子使法子牵制住。不但没弄到好处,还被套出了宗门秘法。 还被对方拿出来作为此次拍卖物品。对此他是又惊又怒,生怕此事泄露,谁知道这次拍卖会有没有同门回来参加,他不敢赌啊。 若是落到师兄他们耳中,怕是要以叛宗论。届时流放也是轻的了,最怕…… 越想越怕,被威胁押解在此地的唐文安本就揣揣然,整个拍卖会都是心不在焉的,生怕踩炸弹。 结果到最最后终究是这么个下场。他定是逃不过了。 他完了。出卖宗门的事情势必会败露。 他彻底完了。 那头的李公子咬牙切齿。前一刻还在高谈论阔,嘲笑赵廷的愚蠢,下一刻就遇上了这种事。 一瞬之间他们城里阶下囚,赵廷那种蠢货反倒逃过一劫?开什么玩笑啊。 他李谢可是李家的继承人,何必惧怕。他咬咬牙,强自镇定下来,没事的,贪狼锏那群人绝对不敢动他们。 事实证明,他们必将会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露台缓缓上来了几队人,身着蓝色校服,黑压压的,神色严肃地看着在场的世家公子们。 “还请各位配合,莫要考验在下的耐心。若是不配合的话,某也不介意让各位试下贪狼锏的手段。待询问清楚,若与此事无关,自会放诸位回家。” “当然了,若是……所以还请诸位配合。”未尽之事,自不必说了。 在场的世家公子哪里听得进去。他们之中,十个就有九个是来买剑奴的,几乎就没有清白的。清清白白的要不就不来了,唯一一个赵廷在这之前就跑了。 反正进了寮,他们怎么说都行啊。 这次算是栽在这上边了。他们记下了,贪狼锏…… “请”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风光霁月的世家公子维持着自己最后一丝尊严,昂着头,在贪狼锏众弟子的注视下挺直腰板往前走。 那么宁夏呢? 话说那头,某个破烂的小包厢里。若不是在宁夏在抱着剑的时候听到了重寰虚弱的呻吟,她都以为这倒霉孩子做傻事把自己一起搭进去了。 第一次听到还以为是错觉,眼泪没收得及,一抽一抽,喉咙哽得慌时,又一阵痛苦的呻吟传来,而且这一回更响。 宁夏愣住了,半声哽咽卡在喉咙里,眼泪半落不落,瞧着竟有点滑稽。 “重寰?重寰是你吗?你还好吗?”只是这之后就再没听到声音了,就像刚才的那些只是错觉。 不过好在这一番折腾,宁夏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虽然心脏还是难受得紧,憋得厉害,但好歹把刚刚那阵蔓延出来的绝望削薄。 她已经冷静下来了。 宁夏舔了舔已经被咬破的唇角,鼓起勇气内视体内的神魂。 待看到那道若有似无,虽然气息薄弱,但仍是存在的契约牵引,彻底松了口气,背部的肌肉也松懈下来。颇有种大难重生之感。 还活着 活着就好。 确定了这一事实,宁夏的眼泪又憋不住了。只是这回是满怀兴奋的泪水。 她迅速从神魂处出来,回到现实,捡起重寰的剑鞘,轻轻地套上剑身合上。 合到接近剑柄处的地方,宁夏摁了下那变得灰蒙蒙的金属剑身,喃喃道:“你得快点好起来。别再胡来了。” “铿!”得一声闭合上剑鞘。 狼五带人进包厢的时候,正好看见宁夏蹲在地上,满地都是包厢的碎片和“玻璃渣。 宁夏站起身来,转向出口的方向。 “你来了。” 狼五观察了下女孩。 很好,看起来没有事。除了脸色苍白,满脸泪痕,眼睛肿肿的,没有受伤。 还是一个孩子啊。 第四百九十五章 回寮(下) () 初见时不觉。 宁夏看起来个子小小,脸上的婴儿肥十分显眼,眉宇稚气,按说怎么看都是个十足的小孩儿才是。 但是自狼五掀开了宁夏身份,对方就表现得不像个孩子,沉稳有度,气质也相较成熟,说话一套一套的。 渐渐地狼五便不自觉地将对方孩子的外壳剥去,以成年人的态度平等相对,一时都忘了对方不过是个年岁尚小的孩子。 这回撞了个正着,甚至还看到对方的眼泪,狼五一下子记起来对方只是个小孩子。 不会是刚才被吓哭了吧?狼五无奈想到。 提起方才那阵诡异的不知由来的剑鸣声,狼五等人也是一阵惧怕。 修真者修炼己身,修炼到极致则大道成,他们对身体的掌控可以说是精确到微分的,一丝一毫的变化与异常都会引起他们的警惕与极大的关注。 可那阵剑鸣不但使得他们的身体无故移动,还激发了他们体内灵力的凶性,灵力暴走。 从发生到结束都身不由己,仿佛被人掐住了死穴,制住动作。这对他们这群修真者来说是致命的,而他们却都没法找到原因,简直可怕。 看这一院子晕倒横躺甚至于受内伤的修士就知道这阵剑鸣有多厉害。 宁夏到现在还清醒着应该也亏得他筑基的修为。但她终究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所以哪怕有着相应的实力,也无法妥当地应对。 狼五自动把宁夏眼中的泪痕理解为是被刚才那阵混乱被吓哭的。 事实上他的担心……真的白当心了你。老阿姨哪怕胆子再小也是吓不哭的,这是伤心哭的。 重寰的情况令宁夏那一瞬间尝到心碎的感觉。幸好后来发现重寰没有死,她才勉强收拾心情冷静下来,不然这会儿狼五上来的时候大概是还在嚎。 狼五令人上来的时候,她已经把重寰的剑身收回去挂好,只是还没从地上爬起来。所以狼五他们进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宁夏从地上爬起来。 再配上她那一脸未干的泪痕,肿胀的眼泡,要哭不哭的样子……这么一瞧像足了爱哭的小泪包。 然后贪狼锏的完美地误会了,给她脑补好一个受惊孩子的形象。 不过这个脑电波宁夏却是没接收到了。她刚刚才重寰好像死亡中的阴霾走出来,心情有些沉。心不在焉的,看到狼五也没想那么多,只想着对方的奇袭是成功了。 “嗯。宁道友感觉怎么样?可是受了惊吓?” 宁夏有点奇怪对方为什么要这么问。他们里应外合的计划是一起敲定的,她也答应了。 贪狼锏会袭击她早就知道了,毕竟帮助破除屏障的法器就是她给安插的,怎么会被吓着? 她想了想没想明白,就没在意,只以为对方是客气话,随口应道:“嗯。” 对方有些低落的模样更是坐实了狼五的想法,觉得这小孩儿是真的吓坏了,并且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行为产生了一定的愧疚感。 这都什么时儿啊。宁道友都被吓得这般凄惨,他们竟然还要逼迫她前去贪狼锏的寮内,这不是忘恩负义么?宁道友之前还帮了他们大忙了。 思绪翻飞的,狼五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再加上对方欲言又止的模样,倒是唤起宁夏一点兴趣来,好奇问道:“江道友是有什么事还要同我商量的吗?” 一夜快过了,她也有些累,今晚发生了很多事情,尤其是重寰的突发“事故”更令她心力憔悴。她想快点回客栈去,她想快点回去确定重寰的情况。 毕竟契约那头的状况看起来也不太好,可以确定人是还活着,就是不知道受伤情况怎么样?她从未像这一刻这样庆幸自己当初跟对方立下这么个契约,不然准得伤心死了。 “我们……的确是有件事想同宁道友商量。不知宁道友是否方便到寮里坐坐?我们尊主想面见你。”狼五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 对方脸上勉强的表情还有话里的某些隐意,宁夏立马就注意到了。我……们? 呵呵!她就知道这些家伙没这么好应对的。宁夏心中冷笑,但没有丝毫的后悔之意。 人贩子军团跟肆物行都闯过来了,还怕一个区区的贪狼锏。况且她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唯一有交集的还是这次帮他们。 若这个还有罪的话,那她也没办法了。这大概就是整定了她要受这一遭。 况且之前什么事没见过,一个“监察队”,她宁夏还真不怕。真闹起来她可不怕! 真要请她过去为何不等过了今天,让她休息几日再派人过来礼貌地请人?这样才叫“请”。若真这样宁夏还高看他们一眼。 宁夏冷笑。现在这样算什么?趁热打铁么?亦或是有什么算计?当真无礼。 对方这样强迫性和略带轻视的行为还真的令她十分不爽。 她不爽自然也不想让对方爽:“我方不方便又有什么关系。怕就是我不愿意你们大概也会照样把我请过去罢。既然这样我还不如自觉点,自个儿跟上,还不得留些面子?” 被宁夏这样不冷不硬地哽了一句,狼五更难受了。他是个心直爽快的少年人,本就对宁夏心怀愧疚,被宁夏这一通揭破,更感到难堪了。 “我……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宁道友,真是很抱歉了。我知道你今日受了不少累身子疲乏,要求你前去寮里的确过分了。但事急从权,眼下城内局势也很复杂,你这会儿出去必不安稳。” “……若是被有心人发现,道友怕也是不得安宁。不若你先跟咱们去往寮里,休整一番,改日再出来也不迟。还有我们贪狼锏欠下道友的报酬,一分也不会少的。” 狼五一开始说这话时有些羞窘,后来越说越顺,后来话里也略略带了些劝慰与歉意,听得出确有几分真心在里头。 这种真实软和的情绪还是被宁夏捕捉到了,略带尖锐的神色和语气也缓和了些。不管如何这好意还是存在的,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也不会不领情。 “好罢。我这就跟你回去,不过晚些你们得送我回来。若是我没回来,我的同门师门都不会罢休的。”答应前,宁夏仍不忘立人设你。 第四百九十六章 说服 () 事实上狼五也说的没错。 这天亮过后怕是整个莲雾城都不得安稳了。 因为这一夜之间,大半个莲雾城的世家公子都被抓了。 由大家族到小家族,又直系公子横跨到旁系血脉,还有一些富裕家庭的孩子……一夕之间落入了贪狼锏的狱里。 怎能不乱? 莲雾城的世家可遮了浮云岛的半边天,谁也不否认他们的力量。 也许现在他们还没有收到消息。但纸包不住火啊,很快,天一亮此事必会传开来。整个莲雾城都会因此沸腾。 届时,贪狼锏必落不得清净。而各大世家也必回为了自家子弟向贪狼锏试压,也很有可能动用到手中的钉子。 那时就是他们贪狼锏拔除最后一批钉子的好时机。这也是他们贪狼锏定下计划的第三环,串联此次行动的一个系列计划,由曲尊长敲定的。 由宁夏答应内应开始,贪狼锏等人就开始着手于完善这个系列计划,抓好这个时机将世家的势力好生削弱一番,使得他们贪狼锏从中利益最大化。 宁夏的内应不过是这个计划的其中一个环节,当然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若是宁夏不成功,即便是启用了另一个方法,最后也未必成。 毕竟之前,宁夏到来之前,他们也是失败多次了,很多时候定下的后续计划都用不上。 所以曲尊长要见宁夏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他行事一丝不苟,追根溯源,最是忍受不得含含糊糊的,哪怕计划已经成功了,也是要见见宁夏的。 当然他招宁夏过去也不排除有论功行赏的意味。曲尊长最是赏罚分明不过了。 至于内里还有什么特殊的考量,就不是狼五能够想明白的,他们这个上峰向来藏得深。 不过不管如何,这对宁夏是真的不太友好了。她自外边来又怎么知道贪狼锏的内部事物,对曲尊长更是一无所知,贪狼锏唤她去怎么看都觉得十分可疑。 宁夏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东西可图的。 至于为什么叫她过去,如果她猜得没错,那就不外乎是问当初那群失踪圣脉的下落。 可对这个,宁夏真的没什么好说的。她不说出来只是不想惹事,事实上除了她是怎么逃走躲藏的,其他都没什么不能说的。 反正她是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大不了略掉自己下手躲小黑箱的情节,老老实实跟他们说好了。毕竟她是真的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虽然她心里也已经有了那么一点谱。 若是宁夏不去贪狼锏避下风头,若是被发现……发现她是唯一一个从拍卖会里头安走出来的,没准立马就被思子成狂的各世家主抓起来审问? 虽然可能性很小,但还是有可能的。狼五也不敢完保证现在他身后跟着的人就没有世家的眼线。 所以,虽然有取巧之疑,但不得不说,暂时宁夏跟着前往贪狼锏寮里避风头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至于谢石,赵公子之类的,早就从拍卖会离开了,连贪狼锏的人都没碰着,自然不会有这方面的忧虑。 这样也好,谢石那家伙也算逃过一劫,没被连累。宁夏询问一番得知后,松了口气。 那么,走就走呗。 宁夏深吸一口气。该来的总会来的,不知为何,她感觉冥冥中就有这么个指引。 当时在听到这个组织的名字,看见那张绣着狼像的旗子,宁夏就有种感觉,总有一人她会跟这个组织打上交道。 就像当初顺着天道的暗示做了不少“顺便”的事情一样,不可抗拒。 当时狼五找上门,提出要求,这时候又提出要“请”她去贪狼锏寮里做客的时候,她的心中陡然放下一块大事。 果然……来了。 尽管心中不爽快,她还是答应了。心想道,看来这贪狼锏的大本营她无论如何都要走这一趟。 “那就请江道友带路。我想快些了事回去休息。”宁夏深吸一口气,平和地叙述道,不带其他情绪。 “宁道友不必担心,你师弟那边我已经差人去告知了,他近日应该不会离开客栈。” 狼五找宁夏之前就已经调查好了,有一个姓谢的少年一直跟在她身边,应该就是她的师弟,也合该派人去告知一声才对。 “谢谢。”想得可真周,宁夏心中嘀咕道。 不过谢石那边知道了也好,免得他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而且这些天定会兵荒马乱,他一个低阶的练气修士,乱跑就要命了。 这边派人过去通知,她也能放心些。 只是重寰可能就要受些苦头了。宁夏低头垂睫,眼中掠过一丝难过,再轻轻摩挲了下剑鞘,似乎带着安抚的意味。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突然,掌心鼓起一股轻微的气,心中陡然出现一阵不属于自己的酸软感,像是一个人的情绪。 但当宁夏再想去探究,那股情绪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一场梦似的。 宁夏深吸一口气,自动跟上道:“走吧。” 狼五还愣忪在宁夏这般容易劝服的情绪中,见小孩儿已经走了好几布了才放应过来。 看宁夏眼眶俞加发红的样子,溜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好像说什么都不对。然后就老老实实带路了。 宁夏是清理的最后一个包厢。她下来的时候,那些世家公子们已经被带走了,现场剩下的都是贪狼锏内部的人。 熙熙攘攘的,眼珠子都在往这边瞧,目中溢满好奇。 看到这么多人,宁夏也被唬了一大跳。这一大拨人里,宁夏也只认得一个狼五,这么多人盯着还真的有些不适应啊。 宁夏敛起那一丝不自在,落后一步,走到狼五后边,尽量不让这么多视线直线插过来。 “小五。”一个俊朗的青年朝狼五点了点头,随即落到后头的宁夏身上:“想必,这就是宁道友了吧?” 宁夏局促地点了点头,这人眉宇轻快,但给人的压力非比寻常。一靠近他,宁夏就很不自在,感觉就像被什么天敌盯上了一样……嗯,好像、就好像面见元衡真君一样的感觉。 难道眼前这位……是个元婴真君? 第四百九十七章 逗弄 () 宁夏的警惕心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元婴真君给激到最大。 无论如何,修真界始终还是力量为重。灵器法器再厉害也没法子突破这个屏障,尤其是那种境界相隔太大的。 不论宁夏手中有多厉害的灵器,有多隐蔽的空间利器,她最没办法反抗的就是绝对的力量。若是要宁夏对付一个元婴真君,哪怕她举着仙器也很难赢的吧? 眼前这位元婴真君,瞧衣服制式和架势就知道是贪狼锏那边的人。 尤其是宁夏现在跟贪狼锏之间的立场不明,是敌是友还未可而知。发现他们旗下有个这样的厉害人物,她心里当真有些发咻。 虽然说得好听,但实际上跟着他们回贪狼锏完是无奈之举。宁夏知道若是她不肯最后也必会被这些人“请”回去,到那时就没有这么客气了。 况且对方说得也对,她这会儿出去不安,若有不慎则有可能成为众人攻讦的目标。 所以,宁夏跟着回贪狼锏是半强迫半自愿,两种心态皆有之。只不过依着心态而言,感觉强迫的成分更多,令人不爽。 现在贪狼锏中出现个这样的人物,怎能叫宁夏心安?有了这么一号人物,她要搞事可就难了。 不过这不在宁夏的控制范围内了。这么大一个元婴真君,她能怎么样?她也感到很绝望啊。 事已至此,已经不容退缩了。为今之计只有硬着头皮上,有时候搞事和……成功搞事只是差一腔孤勇而已。 “见过真君。”宁夏弱弱地道,回忆了下别人是怎么对元衡真君行礼的,复制过来有样学样地行了个礼。 这样虽然显得有些弱气,但不至于露怯。 看到对方眼中那抹赞许,宁夏知道自己没有做错,眉宇不动地站在一边,没作身。 现下情况,她还是少说少做为妙,免得被这些人精子攥着空子盘问。 “你个小娃娃还蛮有趣的。竟也能识得本座的境界,当真是不简单。果然不愧为小五赏识的人,这小子向来是个心高气傲的……”对方倒没有宁夏想象中那样沉着的高人形象。 老实说,光听这话不看人的话,是有些跳脱了,甚至完脱离了高人这个范畴。跟宁夏的想象大相庭径。 一番话语,不自觉让宁夏等人俱是放松下来。 不过很快宁夏心底的警戒很快又被提起来了,甚至比之从前还要厉害。 不过一番话的功夫,便引得她这一瞬间放低心房,这人该有多可怕啊? 不可否认,她先前的确为对方与元衡真君隐隐有些相似的平易近人打动了,这才有些松懈。事实上,很快,她就从这种莫名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这可不是她们阵法堂那位元衡真君! 在一个陌生,还不知敌友的真君跟前放松,岂不是找死么? “真君谬赞了。家中长辈较多,不过是见多了几个,便也能分辨出来,并非什么本事。”说辞宁夏也想好了。一箭双雕,刚好还可以唬一下对方,最好让他们坚信她是有后台的人。 是的,就是骗他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人。然而,她什么靠山都没有,只有一个大背景五华派,一个普通的安分的内门弟子。 不过,在这种情况请容她多装这么一下呗。 在宁夏看不到的角度,这位元婴真君的瞳孔一缩,眼中掠过一抹深色,不过速度极快,很快就隐没在眼瞳深处。 只不过,宁小夏的头太低了,又没敢仔细看,所以没有见着对方那一瞬间极大的情绪变化。也不知道自己的装x在某种意义程度来说,算是成功了。 “小友家大业大,我等井底之蛙自是比不得。看来这方外之地当真是繁华得很。小友年纪轻轻便已筑基,前途不可限量。我们……当真是羡慕啊。”对方的话咬舌极轻,话语里却没什么情绪。 听得人心里有些发紧,好像有那么点别的意思。宁夏也不敢问,僵住了。 “哦,抱歉了。本座也没有别的意思,吓着你了吧?我年纪大了,难免有些好奇,常常见到你们这些方外来客,竟不知方外之地是什么样的。遂有此叹。” “……还望小友不用放在心上。”看着宁夏有些僵硬的样子,他轻笑一声,不可置否地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哈哈大笑地转身离开,带头走。 就这样走了?躲避不及被对方拍了个正着,宁小夏客气的笑容瞬间崩塌了,难免泄出点惊疑不定来。 这人怎么这样啊。搞什么? 围观了程的狼五:…… 老大真是的,就喜欢瞎逗弄人:自己人,其他人,有趣的人,无趣的人,路人……继他们贪狼锏的内部弟子,又一个人被淘汰了。 他无奈地走过去,柔和地拍了拍宁夏的肩膀,助她回魂。 宁夏好不容易收回她略有些失控的表情,哑着嗓子干笑道:“贵门前辈可真是风趣。我都有些被吓到了……” 她就说这家伙说话听着怎么那么像反派,话里有话,暗藏机锋,感觉不太友好的样子。 但看他前后的样子和态度貌似也不是那么回事,好像只是好奇罢。 宁夏也是被嗝得一时间说不出话,又想说些什么缓解气氛,才挤出这么一段疑似彩虹屁的话来。而且说了又觉得不妥…… 不过,显然这人的行为并不是针对单个的。看着狼五那一脸无奈加一言难尽的表情……大概、也许这位前辈真的比较喜欢逗人? “诶!你们几个都在干什么,回去了,要天亮了。再不动的话,咱们一出去没准就会被那些家主们逮个正着。快来啊……”狼一像小狗一样手掌上扬,招呼他们过来。 宁夏可以听见旁边狼五口中溢出来的一声哀叹,顿时产生一种同病相怜之感。 “就来。”狼五无奈应道。 “宁道友请,我们这就回贪狼锏寮里,应该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的。”他没有忘记宁夏杵在这里,走前也不忘安慰一句,真的很敬业了。 “诶。”宁夏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跟了上去。 好吧,她还忘了一件事情。方才似乎……她还不知道这位道君的名号。 第四百九十八章 暴露 () “碰” “咔嚓!” 有人在室内不断掀翻东西,砸,摔,踩……貌似什么打砸动作都用上了,让人即便是站在外面面也能感受到对方滔天的怒意。 室外跪着一个人。身上披着的黑斗篷歪斜,东一块沾灰,西一片刮痕的,这样破烂的斗篷穿在人上,感觉更落魄了。 不过哪怕是斗篷衣裳已经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跪在地上的人都不敢动弹或是用手去正衣。 只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随着房间里传来的一阵又一阵打砸与喘息声,他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这是才看得出,这人一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若不是那大黑袍子遮了大半,还真的看不真切他发抖的动作。 可见这人对室内发作那家伙的惧怕程度。 “啪嗒!”又一个尖锐的破碎声响起,随之吴昌感到一阵破空的气息朝他的脸飞过来,来势很猛选看着即将就要割到他的喉咙里。 这会儿就算吴昌是个草包也懂得怎么躲避救命。他的金丹是吴老祖喂出来的,但不代表他的脑子也被吴老祖控制住。 保命的本能,没法忘记啊。 “滚进来。一个两个都不省心,交给你办点事都能弄成这样。那下回岂不是让你害到吴家大本营这里来了?”吴老祖大发雷霆。 不过刚刚那场发泄似乎让他的心情缓和一些,但还在暴怒,跟个炸弹似的,随时都有可能迸发出更激烈的情绪。 他喝道:“还不进来具体禀报此事,莫非还要我请你过来?” 吴昌迅速膝行进来,口中快速喃喃了几句“对不起”“对不起”,眨眼的功夫便已经跪在吴老祖的书案跟前。 吴老祖盯着他,冷声道:“抬起头来,把这事从头到尾给我说清楚,事无巨细,不得隐瞒。” “……别耍花招,你知道的,搜魂所得的效果会更好。” 闻言,跪在下边的男人已经抖成一团了,但他不敢哭。 吴老祖的威胁是真的,他向来说到做到。身为对方的直系下属,对方的性子,他最了解不过了。 捅出这么大篓子,这大概是他最后活命的机会。若是这还没被抓住,他的小命也要到头了。 毕竟吴老祖身边从来都不缺人,也不缺他这么一个大管家。 刀锋悬挂在背的吴昌可以说还是有几分幸运的。 待他仔细描述完这一晚上诡异的事情后,吴老祖陷入了沉思,他已经顾不得眼前这一个小小罪人。 “怪声么?”吴老祖指结敲打在木案上,发出扣扣的声音,敲击在吴昌的心尖上,让他肾上腺加速,好像马上就要被吓死了。 “是的,那道怪声一出,仆下就好像被定住了身,无法动弹,灵力沸扬,叫人难受。而且我还……还……” “有话快说。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我感觉那阵声音能够召唤我体内的剑奴。那原先卡死在体内的圣剑好像又有了意识,我有种留不住它的感觉。” 吴昌说召唤的剑奴可不是外边拍卖的那些未完体。而是已经被炼化,自圣脉活生生的人转变为一把彻底的宝剑。 也就是他所称的圣剑。到这一步,圣脉已经没有自己的意识了……啊不,其实可以说是已经死了,遗留下的只是那身血脉和剑骨。 彻底从这世上消失,被抹杀,成为炼化人体内的一部分。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人在得到剑奴,炼化他们之后就能够改变资质的原因。 很可怕,不是吗?但这恰恰就发生在现实中,而且很多人都开启了这罪恶的大门。 而能够引得那么多人趋之若鹜,甚至不惜泯灭人性也要炼化的剑奴,自然是好处多多。 首先他们至少能得到一把如臂使指的玄级法器,甚至因为有相连的血脉连着,可以媲美那些本命法器。 残留在体内未炼化的血脉又能够最大限度地改善人体内的资质,使之一日千里。 这就是剑奴的真相,血淋淋的。 而被炼化后的圣脉已经算是死去了,只剩下一具残躯附在炼化人的灵魂上,这把剑也因为血脉残留渐渐认同炼化人的占有。 一般来说,剑奴炼化成功后不会产生欲要离体的情况,毕竟炼化人已经算是与它们最“亲近”的人了。 若是依照吴昌这般的说法,那就说明有什么比他们这些炼化人更亲近的东西出现了。 据吴昌的话,沿路的修士倒下的不少,可见受这道怪声影响的人不少。他们的状况应该跟吴昌的情况差不离的。 吴昌所说的怪音,类似于金属摩擦声应该就是那群剑奴整出来的。约莫是他们自戕时发出的杂音,几百柄的,的确叫人难受。 不过这其中仍然有很多存疑。 他不奇怪贪狼锏的人能够闯进来。他今年有要事没能赶过去,只派了吴昌过去,当时便已预料到个中可能的情况。会场没有他加持的确没这么坚固。 况且今年贪狼锏还多了个狼一,他刚刚结婴出关,成了贪狼锏的另一大助力。 但吴昌所说的其他事就完在他的认知范围内了。 自戕?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些剑奴可都是被困在特质的木笼子里,他们在里头可是连动用灵力也不得啊,他们是怎么突破重重屏障自杀的? 还有他们是怎么破开身上印刻的临时禁制的?又没人替他们解开,想自戕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越过这两个条件,单单靠着那些剑奴再加上贪狼锏是绝对做不到的。定是有人在旁协助策划或是推波助澜,以至于此。 能影响这么多剑,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个体能够做到的。 能够号令群剑的,就唯有母剑以及……帝王剑。 不是母剑。 那就说明帝王剑出世了。 当时帝王剑就在现场,在那些剑奴中? 吴老祖皱眉。不,不对,这批拍卖的剑奴已经检测过了,不是他们。 而且据说当时几百个剑奴都一同自戕了,帝王剑不会这么做,应该不在那堆里边。 那就是……在外面?也许是有人携带着帝王剑进入了拍卖会?吴老祖的眼眸加深。 第四百九十九章 狼二 () 一路上,宁夏不是没想过贪狼锏寮内的样子,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怎么说呢? 倒也不是丑绝人寰,而是太低调了,低调得过分。 看着眼前这一排平房,宁夏真的很难想象这里就是莲雾城执法队栖息办公的地方。当真是低调极了。 “宁道友,怎么了?”狼五跟在后头,宁夏一停,后边跟着的人立马就发现,不由出声问道。 “哦……喔,没什么。就是有些想不到,你们这儿还挺朴素的,我以为都跟东边那块的差不多。”宁夏不怕他们来得坦坦荡荡,说起话起来也是大大方方的。 她在莲雾城已经待了好一阵子。街里小巷,朱门大户的,见得也不少了,对这里的城池风貌也有几分了解。 东城区那边也去了一两次,当时只觉得雕梁玉栋,水榭亭台,道道都是高门大户,朱红色的大门配上门口的仙兽当真是威风凛凛。 后来便知那就是莲雾城有名的富人区,那里居住着城内最大的世家及其附属家族。里头都是高门大户,居住的地方一个赛一个华丽。 而贪狼锏,这个据说执掌了半个城池的组织,竟然都不会为自己谋福利,住在这样的地方。说实话..宁夏真的有点震惊。 “东边的?那是秦家吴家的地盘,他们家底最是丰厚不过,居住地自是美轮美奂,金碧辉煌。”狼五轻笑一声,眼里迅速掠过一丝锋芒。 “我等是岛主的刀锋,如同亲卫队一般的存在。岛主若是在,我们只要尽职尽责地担任辅助的职责。若是岛主不在的话,莲雾城的一切都由我们来守护!”狼五的回答落地有声,眼里泛着不可忽视地坚定。 宁夏也只是随口一问,哪知道对方这般认真地回答,真的有些被吓到了。 不过……这颗忠诚之心怀真的很坚定了。哪怕宁夏这不想关的人也被对方话语里隐含的纯粹给打动了,眼眸愣忪。 贪狼锏没有叛徒!只有被抬出去的死人,没有走出来的活人。 不知道为什么,宁夏突然间想起这句话。这句在上辈子在书中看到的话,当时就令她印象深刻,一下子就记住了这个虚拟门派。 只是这话明明是另一个远在中土大陆的贪狼锏弟子所说的。当时他们数个弟子身陷囫囵,前头又险阻,最理智的做法就是断尾求生,保更多弟子。 但他们却不肯,宁可冒着牺牲更多精英弟子的危险,也要回头去就那数个人。 当时以王静璇等为代表一同入秘境的修士劝他们先往前走以图后路,但都被他们拒绝了。他们领头的弟子近乎怒吼地喊出这句话,震慑住了在场的各门派修士,没人敢再劝了。 结果可想而知,这世上也没有这么多转机。贪狼锏的弟子最后伤亡惨重,不但是落单的那些,连同回去救人的精英弟子也折损了好一些。 出去之后,有些人为了显现自己的聪明才智,连同死人也要消费一番,把此事翻出来大肆宣扬。这也让贪狼锏成了修真界诸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那也只是外人的想法。于贪狼锏的弟子而言,外边那些讥笑嘲讽毫无影响,他们昂着头继续做自己,我行我素,该救得救,继续“送死”。 也许就是因为这份正气,让他们在仙家百门之中显得格外特别,也格外富有生命力。 铁打的女主,流水的仙家百门,还有一只贪狼锏在漂漂漂。 简直堪称是修真界的典范,无论你天命之子怎么升级,他们都能跟上不掉队。还是在……与女主作对的情况下。 题外话延伸得有点多。眼前这个贪狼锏跟中土那个是不是同一个还未可而知呢。 她还是关心下等会儿的事情比较好。毕竟这地方可是个狼窝啊。而她一会儿要去见头狼,不可轻忽。 先前见的那位元婴真君据说只是二把手。那他们的头头呢?也是一个元婴真君么? 不过待宁夏见着对方了就会发现自己的想法大错特错。这个贪狼锏的确不是一个普通的组织。 毕竟在修真界,不是哪个门派,都能够割裂开权利跟修为,让一个元婴真君居于金丹真人之下。这是后话了。 宁夏眼下又碰上了一个小插曲儿。 跟着狼五等人进了贪狼锏的寮内,宁夏的有些焦虑的心突然间冷静下来。 既然都进来了又有什么好怕的?她一没做亏心事,二来又有足够的保命手段,若是真的闹起来拼死一博也未尝不可。 而且到现在为止,贪狼锏的人待她异常客气,也没露出什么想象中的狰狞面孔。她实在没必要担心太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 “二哥。”原先还在低着头跟宁夏说话的狼五突然间停下步子,唤了一声。 宁夏前行的步子停了下来,缓缓地落后狼五两步,微微往他自己的身后靠,尽量遮住自己的身影。 她没指望能够遮住,只是下意识减弱自己的存在感罢。 而且这位仁兄看起来,貌似跟宁夏之前见过的那几个十分之不同。 如果说狼五小哥哥是让人感到可靠,狼一是个带着逗比风的元婴高人,那眼前这个狼二则自带一副奸人相。 不知道是不是宁夏电视剧看多了,印象完被固化还是咋的,竟然觉得眼前这个留着山羊胡子的大叔不太友好。 不,对方的确对她不太友好。宁夏被对方一个眼刀整得一激灵,整个人都不好了。 搞什么?她都不认识这个人。为啥要用这种嫌恶的眼神看她。宁夏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啥时候得罪这么个人。 “二哥,若是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行告退了。尊长还在那边等我们。”狼五不着痕迹地挪动了下,挡在宁夏跟前。 该死的。他刚才怎么没想到打听下狼二的行踪,早知道会碰见他就该带人从后边进门的。 这下可好,又得多费一番周折不说,还累得宁道友跟他一同受罪。尊长那边也不知道会不会怪罪的说,他早就在等着了。 第五百章 刁难 () “怎么?小五这是掌权了,连我也见不得了,多站一会儿就说要走。当真令我这个做哥哥的伤心至极。” 话是这么说,可您老脸上的表情可看不出一丝伤心,倒是更显出几分阴险来。宁夏心中暗自腹诽。 不过她此时并不适应说说些什么,还是老老实实当个哑巴比较好。 “二哥哪里的话。您是我的兄长,这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事实,您又何必自贬。” “兄长。呵呵,我这个兄长未免也太窝囊了些。比不得老大不说,就连你这个后来居上的小毛头准备都比不上了。” 他的眼神恶意地在宁夏身上溜了一圈儿,咬舌极轻,从眼中流泄恶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啊喂!这位道友,你这绝对是迁怒,都没见过你,一上来就用z各种恶意的眼刀招呼,实在是冤啊。 如果眼刀可以化为实质,她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也不知道她是哪里踩了对方的雷点才会遭到这种对待。 等等,不会是迁怒吧?宁夏在发现对方眼中再三闪现的狠厉和嫉恨后,突然灵光一闪,望向狼五。 果然对方一副阴沉的样子。 这位二哥当真是……呃,不知道怎么说了。就如他所说,平时胡闹也就罢,竟然闹到正事上来,也不担心尊长怪罪下来。 也对。他可不怕,这家伙是个混不吝,兼之身上负有大功,尊长也很多时候奈何不了他。 而自大哥结婴成功后,更是变得喜怒无常,心性大变,隐隐入了魔怔。 也因着此事,曲尊长找缘由一股脑撸了他的差事,令他静心修养,待他日再回复。 然后,这些职务都让狼五给暂代了。 心眼比针眼还小,心性大变的狼二立马就恨上狼五,觉得他心机深沉,走了歪门子才捡了他的好处,由此深恨于他。 这日日的什么都不做,就光盯着他,整幺蛾子,累得他烦不胜烦,处处避让,免得耽误了公务。 可这人不是想避就能避的。虽然曲尊长免了狼二的差事,却没剥夺他的身份,排除身无闲职,仍是那个地位尊崇的狼二,二代里排名第二的弟子。 狼二没有事情做就整天盯着底下的小弟子,尤其是狼五。 在狼五躲了一阵子后,对方又突然消停了,不见踪影。狼五昨个还听小弟子说对方好像出去外边散心了,这才放下心来,今天干脆就领着宁夏光明正大地进来了。 没想到啊,最后还是迎面碰上了对方,兜头兜面,想躲避也躲避不及。 狼五虽然心高气傲,但却是个十分遵循长幼有序的人。待上头的哥哥,向来是礼数周,极少逾越。 即便受了委屈,他也很少驳斥。但现在这当头容不得他再遵循礼数了,尊长的任务可不能怠慢。 “二哥,你平日里胡闹也就罢,我这做弟弟的自当领受。但现下小弟有任务在身,恐怕无法接受您的训导。尊长已经在大殿灯火多时了。”狼五重重地强调了尊长二字,意图让对方知难而退。 “你这是在耀武扬威吗?别忘了,你手上的差事都是从谁手上抢过来的,轮得到你在我跟前威风么?我治不了别人,难道还治不了你这个小毛头?” “二哥!你真的是越说越离谱了。我不从抢过你的差事,这都是尊长的安排,若你有哪里不满为何不直接去寻尊长,何必冲小弟撒气。” “尊长?哼哼,尊长都被你们这起子小人蒙蔽了,连我一面都不肯见,还夺了我的差事。现在你们开心了?” “莫以为跟着翟晓便能万事太平,鸡犬升天,我还没死呢。想踩到我头上来,绝不可能!尊长总有一日会看清你们的真面目的。” 狼五突然间福至心灵:原来这人最终还是冲着大哥去的。不是冲着他,而是他身后的狼一。 大概是他俩平日里走得太近,被狼二看成结党,进而成为眼中钉的。他根本就不是在针对他,而是在针对狼一。 忽然间,狼五失了跟对方扯皮的心思。 之前还以为是曲尊长误会了,这个大哥只是一时想不开,但始终还是向着贪狼锏的。现在他才明白,那天曲尊长所说的,狼二心性已损的意思。 这般扭曲的想法,是真的变了。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带着他们四处游玩,舍命护着老大的二哥了。 “和恒真人,我现在有任务在身,就不便再停留了。这位客人尊长已经仔细交代过要亲自招待她,不可怠慢,我们在这闹得实在有些过了。我等这先行离开了,您自便罢。” 然后狼五推着挡着宁夏让她快步掠过某个挡路石,想要就这样闯过去,免得再费口舌。 可狼二怎么肯? 他盯紧后边的倒霉鬼被迁怒宁小夏,一个顺眼的功夫便从狼五的护卫下扯住了宁夏的胳膊。 “啊!”不留余力的拉扯让宁夏忍不住忽痛一声,引起两拨人的注意力。只不过一边是兴奋,一边是担忧和惊怒。 狼五想不到狼一真的敢动手。他都特地强调了宁夏是曲尊长请来的贵客,对方竟然还敢乱来,完没把曲尊长放在眼里。 翻了天了! “你在做什么?” “放手!”x2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莫以为跟着翟晓便能万事太平,鸡犬升天,我还没死呢。想踩到我头上来,绝不可能!尊长总有一日会看清你们的真面目的。” 狼五突然间福至心灵:原来这人最终还是冲着大哥去的。不是冲着他,而是他身后的狼一。 大概是他俩平日里走得太近,被狼二看成结党,进而成为眼中钉的。他根本就不是在针对他,而是在针对狼一。 忽然间,狼五失了跟对方扯皮的心思。 之前还以为是曲尊长误会了,这个大哥只是一时想不开,但始终还是向着贪狼锏的。现在他才明白,那天曲尊长所说的,狼二心性已损的意思。 这般扭曲的想法,是真的变了。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带着他们四处游玩,舍命护着老大的二哥了。 大概是他俩平日里走得太近,被狼二看成结党,进而成为眼中钉的。 第五百零一章 暗涌 () 狼一在一开始逗弄过宁夏之后,就没在关注后边了,一路上跟狼三笑笑闹闹,天南地北的,好像完忘记了后边的两个人。 陌生的元婴修士在侧,宁夏怎么可能轻松自如,心有顾忌,所以脚程慢了些,远远地吊在后头。 而狼五则跟着宁夏,两个人在后边慢慢走,时不时说几句别的什么,还挺然自得的。 前头领头的狼一事实上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不在意。 表面上甩开两位小盆友之后,狼一脸上的调笑才淡了下去。 “小三,小五那家伙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热心?我看他对这个宁道友颇为热心啊。”狼一貌似不经意地问道。 “他啊,之前便跟这个宁道友识得了。据说一开始是他去找这位宁道友,才有了这次袭击。” “而且这事情大部分都是小五的手笔,曲尊长调配的,我等也只是担个辅助之名,对于他跟宁道友之间的关系实在不明你。”狼三摇摇头无奈道。 这事儿他是真的不清楚,比之狼一也好不到哪去。狼一是一出关就被差谴出去不知道,他是前天才知道这事,还是尊长临时通知过来的。 宁夏相关的事情,她跟小五的交集真的是不清楚,只知道这人是红姬夫人邀请进岛的方外之人,其他就一概不知了。 最重要的是,她是什么跟小五起的交集?宁夏是方外访客,他们入境的时间都是有数的,她必是近期进来的那批。大概在埋伏王子徐那一段日子前不久来的。 而小五呢。那时候他早就去往王子徐那处埋伏了,不可能碰上宁夏。后来除了王子徐,除了卧病在床之外,他一直都跟自己在一起啊,这俩人是什么时候搭上的? “许是外出游玩时认识的?”狼三不确定道。 突然狼一一脸兴味地低声说道:“你说她会不会是小五的心上人。不然他这么骄傲的人怎么会待一女子如此细心妥帖。” “我观他的神态异样,眸光闪烁,整个人瞧着就很不自在。这难道不就是待心上人的态度吗?”狼一越说越觉得对,脸上甚至显露出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 貌似真的在为弟弟的春心萌动而高兴…… 如果狼五知道自己因愧疚而生出特别照料的行为被兄长们理解为爱慕,一定会很。事实上,他只是因为把宁夏拖下水,心中内疚,才会这般异样,真的不是什么爱慕啊?! “……您是认真的么?说什么傻话呢。小五他根本就没那个意思,前些天我还跟他讨论过这个问题,当时他的口风可不是那样。我看他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上边。” “而且这位宁道友可是方外之人,不久定是要离开了。小五那家伙怎么会这么傻踩这个雷区?”听了自家兄长异想天开的话,狼三有些哭笑不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还差点被带进沟里。 方外之人,这已经足够让众人退避三舍了。宁夏是方外之人,狼五就绝对不会这么不理智喜欢上对方,不然这往后该以什么收场。 倒也不是说方外之人差,而是他们跟这方外来的访客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若以天赋论,方外之人个个都是天赋出众之辈。他们浮云岛很多人一生都没法触及筑基的境界,可这些方外来客个个强悍,筑基修士多如毫毛,还很多都是年纪轻轻便以筑基。 像宁夏这样年幼的女修士更是难得。虽然年纪小了些,但狼五的年纪亦不大,少年人一个。若非对方是方外修士,狼五完可以追上一追。 可问题就在宁夏她可是个方外修士,应岛主约过来此地游历的外人,两个人,怎么可能? 贪狼锏是红姬夫人的亲卫,是浮云岛常备的执勤人员。对这个岛的一些秘闻和纠缠仇怨还是有些了解的,一些普通人无法明了的事情有大致的猜测。 也就是因此,他们十分稳定,不像是其他那些个世家大族,意图寻找外边的路。 很多事情早就注定了。兜兜转转都是因果在作祟。他们亦然…… 就这样,无论如何他们都没法从岛里出去,而方外之人也无法永远待在此地。所以,狼五跟那女孩儿之间绝不可能。 本意只是想逗弄小三的狼一:…… 拜托,小老弟,我只是想逗弄你加上调侃那向来矜持的小五。结果你巴拉巴拉一大堆地糊了我一脸,还真的认认真真给他饬出这么个答案。 从某种意义程度来说,狼五你也很强,竟然能够让以逗弄人为乐的狼一无语。 两人又笑闹一番才停下来。 这会儿宁夏他们已经完不见踪影了,大概是远远吊在后边慢慢走。知道他们是畏惧于他的威严,狼一并不在意,觉得把时间留给小辈比较好。 “诶。真的不是心上人啊,还以为小五这家伙开窍了……”这个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元婴真君满不在意地道。 狼三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到对方说:“这位宁道友,曲尊长应该是知道的吧?”他话语一转,虽然语气还是轻松,但其中富含的深意已经不一样了。 狼三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知道。这次带宁道友回来据说还是曲尊长的意思。” 对于这个指令,不但狼五不明白,就连狼三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现在这个时候把宁道友带回来,不是在添乱么?贪狼锏此时正值多事之秋,岛主到了关键时刻,他们贪狼锏也是内忧外患,今夜过后又添了来自世家的压力。 把宁夏领回来于公于私都不是一个正确的做法,对他们贪狼锏来说。毕竟这样一个杂乱的环境,留一个陌生不知底细的修士,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根本就不像是曲尊长会做出的事情。 除非 ……除非见这位宁道友背后代表的东西甚至比目前平息贪狼锏还要重要。 想到这个可能,狼一目光沉沉,黑亮的眼珠闪烁。 “诶,咱们走得太快了。小娃娃们都没跟上,缓缓吧……不若往回走,如何?”狼一语调突然间提高,把话柄子给带歪了,似乎不想再谈。 于是他们俩又返回一点,准备去提那几个不省心的娃儿。 “……二哥,你……我不……” 第五百零二章 教训 () 狼一他们没想到不过是走开一会儿,躲开小辈说会儿悄悄话,一会儿就遇到这这种事。 狼五怎么这么倒霉,竟然又碰上了老二/二哥!难怪这么久都不见人。原来是被扣住了,动弹不得。 还有,狼二那家伙不是说外出散心了么?怎么真快回来?还把狼五堵了个正着。 两人走快两步想上去解围。 结果去到那边,正当狼三想三步并二步凑过去劝架的时候,却被狼一拉住了。 对方拉着他站在不远处看着几人争执。未免被发现,狼一还步下了结界,站在这儿正经地看。 狼一众弟子中向来富有威信,虽然不解其意,但狼三还是选择了遵循,按捺下来看狼五如何应付。 一开始还觉得没什么,可他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听到后边已是极不爽快了,脸黑了起来。 再看狼一,脸上常挂的淡淡笑意已然消失无踪了,嘴角下滑,脸上晦涩不明。看得出主人相当地不愉快。 真是的,狼二那家伙知道自己都在干什么?在说些什么?!莫不是不想待贪狼锏了吧? 若是继续这样下去,被赶出贪狼锏的日子指日可待。而且,届时,他觉得不可能平平安安带着完整的金丹走出这道门。 贪狼锏养育、培养了他们,是要他们共同来守护家园,而不是毁灭自己。 狼二这家伙,到底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了?竟还敢公然质疑曲尊长? 要知道,他们跟曲尊长之间可不是单纯的上峰跟下属的关系。 严格来说,他们几个都是由曲尊长亲自养大的。带回来,抚育你,教育,精心培养,像父亲一样关爱他们。 贪狼锏的前十名,都以数字代号,冠以狼的称呼,这便是他们的名号。而且此称号并不专属一个人的,若前任退出或是横死,那曲尊长就会选出一个新的人继承这个称号。 只有代号为前十的贪狼锏弟子才会经由曲尊长亲自调教。这也注定了他们与曲尊长这个名义上的上峰的关系复杂。 ……即便是狼一已经结婴,也一样在曲尊长之下听从他的调配。 当然,在这之后,恩情还尽之后,狼一会不会脱离组织令立新炉,那就另说了。 毕竟,在浮云岛,一个元婴真君代表着什么,谁都清楚。贪狼锏不一定留得住他,也没有资格扣住他,除非他自己愿意。 说回正话,狼一向来对自己这位实际上的“养父”尊敬有家。狼二蔑视他不算,竟隐隐透出点对曲尊长不满,这就使得狼一很生气。 见那家伙越说越过不像样,他终于忍不住了。 见自家大哥解了结界,走了过去,狼三赶紧跟上。 被这样突然地唬了下,还是自己刚刚非议过的人,即便是胆大包天的狼二不由地也愣了下:“大哥?” 狼三/狼五/路人宁小夏:你还知道他是你大哥?刚刚你不是怼得挺起劲的么? “你们都在说什么呢?这可真是热闹。老远儿我就听到你们在吵了。说什么呢?不若跟大哥我说说。”他眉宇轻快,但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 几人一时间哑口无言。 尤其是刚才“威风凛凛”的某人此刻却突然失声了,完没有正面刚的意思。 宁夏心中不由暗嘲,这欺软怕硬的老东西,背后戳人脊背,瞧瞧内涵,见到真人倒跟个鹌鹑似的,动都不敢动。 敢情方才是在欺负他们年轻面嫩啊。 “大哥。没什么事。只是方才遇到二哥,可能是我礼数没做周了,起了几句口角,不是什么大事。”狼五的心终究在兄弟情谊上偏了下,没有提对方刚才那些事,免得挑起兄弟几人的争执。 却是没想到他家大哥二哥把整件事是从头看到尾。 “口角?你们口角为何会提到我?又为何……会提到曲尊长?”狼一突然间发难了。 “这……”狼五卡了壳,不知道怎么说。欲要替对方遮掩的想法心血来潮,并没有准备精密地说辞,他也没想到狼一他们把他们的争吵看在眼里,自然接不出了。 “小五,你不必再言了。你这位兄长的胡言乱语我已经知道了。老二,你真的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狼二没有作声,自狼一过来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略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宁夏以为对方打算怂到底的时候,却听到一阵刺耳的笑声传来,微微带了些冷意:“呵呵呵呵……哈哈哈哈……我说老大……” “……你未免将自己看得也太高了。别忘了,你我同级,你凭什么管我。别以为你成了元婴,我就会怕你。别忘了,没有我,别说元婴,你甚至都活不到现在。” 呜哇!好大一个八卦。宁夏暗戳戳地栋起耳朵听。反正带路的人都卡在这里,她还能自个走开不成?那样也太显眼了。 狼一眉眼略沉,没有反驳,默认了这句话,但这却不代表他哑口无言:“二弟当年的救命之恩,我永远会铭记在心。事情发展成这样也是我万万想不到的。你吃的亏,为兄必定会想办法补偿。但是……” “……但是这不代表我会容忍你为所欲为。此事是你我二人之间的恩怨,曲尊长从未对不起你。他免了你的差事也与此事无关,你不该这样出言不逊。” “难道你都忘了,当初是谁于饥寒交迫中解救了你?又是谁说要一辈子报答曲尊长。你就这样待他?” “我……”不是,我只是……狼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来。 “我也不与你多言,你一个金丹修士应该很清楚才是。你自己好自为之罢。” 见对方神色愣忪,狼一神色缓和了些:“还有,小五暂时接了你的差事并不是他的错,是我提议的,日后他会有自己的事。你莫要多想,也莫要为难于他。” “堂堂金丹修士,竟跟一个孩子过不去,胡乱置气?也不嫌丢人。若还当我是大哥,明天你就到清心堂那边自行思过几天罢,想清楚再出来。” 狼二张了张口,眼中情绪复杂,羞恼与戾气交错,还参杂着别的什么东西,终是缓缓平息:“你是……说什么就什么罢……” 听出对方的未竟之语,几人皱眉还想说什么,这人就已经走远了。 第五百零三章 曲尊长 () 目送那个落寞的背影,众人尤其是狼一默然无语。狼一也没有再计较对方的不敬,就这样目送他离开的身影。 现场没有人敢作声了,感觉气氛有些诡异。 “你们当真是让我好找,原是被扣在这里。好了,走吧,莫要再耽搁了。”狼一收回多余的表情,朝着狼五吩咐道。 看得出他心情不太好,一脸肃穆,倒是显出点元婴真君的风范来,让旁的小辈不敢做声。 听到吩咐,两人逃儿似地离开了原地,远远还看见狼一跟狼仍停留在原地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呼呼”狼五粗喘了几口气:“多亏了大哥,不然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脱身,二哥很缠人的。” “被大哥这么一顿训,他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腾不出手来收拾我了。也好,咱乐得清闲。” “宁道友,请跟我来,让您见笑了。曲尊长早就此等候多时了。”狼五笑着领宁夏进了一处院子。 这处院子位于中轴靠后处,从门里望进去十分宽敞,院中布置雅致,郁郁葱葱,是一处十分合适人居住的修养之地。 狼五引她进去,一路上站着的仆役纷纷向狼五行礼。其中一个穿着稍微华丽点的仆役迎了上来,对狼五他们道:“五公子来了?尊长在会客室等了很久了。” 狼五嗯了一声,带着宁夏往一条小路穿过了。 会客室?不会就是在等她的吧?她没这么重要……吧?宁夏按捺下心中的狐疑,跟上对方的步子。到底是怎么样,一会儿自然会知道。 垂花门内的庭院十分幽静,只时不时有几声蝉鸣萦绕耳际。来到这里,狼五顿了下,似乎是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曲尊长是一个长相俊美的青年人,皮肤很白,即使待在略显昏暗的室内也是白得发光。他的眼神清澈,眉宇坦荡,是个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家伙。 不过就宁夏而言,她的内心还是警惕偏多。毕竟,一般而言,长得越无害的家伙说不定藏得越深,这家没准就是个笑面狼。 所以进来之后,宁夏跟着很拘谨地站在一边。 天哪,这位大佬还在写书法,没有“看”到他们,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 他们这么大两个人,这位高人总不可能完没发觉啊。这个不会就是传说中的下马威?宁夏心中暗自腹诽。 不过,她观这位据说是贪狼锏头头的曲尊长,貌似不是元婴真君啊。这一身气势虽然强盛,但最多不过是个金丹真人。 可那个二把手的高人分明是个元婴真君。 愣神间,曲尊长已经完成了手上的子作,施施然地净净手,才好整以暇地看着桌案前的两人,嘴角含笑。 “来了?一路上可好。”声线柔和,予人如沐春风之感,清雅异常。 狼五冷肃的脸上闪过一抹柔和,朝曲尊长行了一个标准弟子礼:“曲尊长。” “弟子把宁道友请过来了。这位就是此次援助我等良多的宁夏道友。”他看了宁夏一眼低声道:“这位是我们贪狼锏的统领,曲尊长。” 宁夏顺着他的话,自然而然地跟这位统领对上了,两眼相对。 错眼的功夫,宁夏并没有感觉到对方是蕴含恶意的。 一般来说,宁夏的感官跟直觉都很灵,往往比她的眼睛跟眼睛更管用。这一感觉也让她心中的紧张缓解了不少,但还是维持在一个相对的警戒状态中。 这位高人似乎跟她想象中不一样哦。 就是不知……对方找她是有什么事?莫非真的是想要追寻那上百个圣脉的踪迹? 不是这个,宁夏还真的想不到有什么值当这位大人物找上她的。 再说了真的有事要抓她,早就叫方才那位元婴真君逮了她去。若是没有小黑箱,她还真的没啥办法。 “宁夏……” “哦……喔!在下见过曲尊长。”宁夏有些摸不着头脑,对方怎么念着她的名字发出一声叹息。 可她之前跟这位大人物真的没有交集可言啊。 “多亏宁道友的助力,我等才能扭转眼下的局势。真是多谢了。” “第一次见面,这般贸贸然把你请来,实在是过于无礼了,也是我们贪狼锏有失礼数。事急从权,还望宁道友莫要见怪,事后贪狼锏必会做出相应的补偿。” 补偿?又见补偿。为什么这些家伙就这么喜欢搞这一套,感觉这就不是什么好词儿。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每当一提到这东西,她都得遭一次难,就算有好处拿也够惨的。 这回对方还这么客气,言之凿凿的道歉,她得慌啊。 君不见上回在传承塔遭了难,就得了补偿?进来的时候又得了补偿,然后得了一个照料“小朋友”的任务。 而且,“事急从权”,急啥勒急?宁夏总觉得烦心的大事儿不远了。 “不怪,不怪。我还得谢谢曲尊长的体贴。”宁夏还能怎么说,干笑道,没接对方的话茬。 不管是元婴真君还是金丹真人,她都没资格受这里礼啊。 曲尊长朝狼五使了个眼神,然后人就顺从地出去了。现在整个房间只有曲尊长跟宁夏两个人,这让她有些慌。 “现在我跟小友说这些话,你也许没法明白。不过我这话是真心的,我等当真感谢你的助力,所以这点就莫要推辞了。宁道友这一路上也受了不小惊喜,这是红姬夫人的意思。” 咦咦咦?!红姬夫人,这不就是岛主么?她什么时候入了岛主的眼? 宁夏这会儿是真慌了,小脸发白,脸上露出点慌张来。 “宁小友莫怕。一切事情岛主心中有数,那些宵小之辈得意不了多久,是我等不才,多年未曾破此僵局。这次也是多亏了宁道友才能将此事一步步推至此地。” “我们岛主不日将出关,届时当驱散阴云,让天日重现。你忧心之事,必定有个令你满意结果。还请小友耐心等待即可。” “岛主言……要送一机缘予你。” 宁夏:……喵喵喵?! 等等,方才是不是风太大,她耳朵出了点毛病,都出现了幻觉了。 她咋听到……有人要送机缘给她? 第五百零四章 将近 () “哐当!” “啪嗒!” …… 装潢华丽的平房内响起一阵脆响,噼里啪啦的,那人还觉得不够解气。 然后又传来一阵越发刺耳的噪音,貌似是对方打砸什么重物发出来的声音。 “该死的。” “狂妄的家伙……以为攀上了老大就能够将我拉下去了么?也不想想我的差事有没有这么好接。怕是有命接没命回!” “不过一黄毛小儿耳!”他咬牙切齿地尖叫道,原先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因为激动变得刺耳,如同鸭子叫声一般,嘎嘎叫,怪滑稽的。 他将手上的一个观赏性法器一掷,看着那个漂亮的山水显型摆件撞在地板上,裂成一寸一寸。仿佛看着那张脸在他眼前这般破裂,心中涌出一阵快意。 这个东西当初就是那老头子赐给他的。当时他还引以为豪,感恩戴德涕泗横流地表示要为他尽力。 没想到不过百年的时间,这摆件的光彩还未曾消退,他又落得如此下场,老头子竟就想着废了他?! 好哇,看好年轻人,不是。那就让他亲眼瞧瞧他看好的年轻人能把事情办得有多好。 狼二直直盯着满地狼藉,喘着粗气。一时间在,房间内寂静无声,除了两道呼吸声,一粗喘,一细弱……就没有别的声音了。 还有……老大!他的好大哥! 哈哈哈!好一个元婴道君,超凡脱俗,前途不可限量了,便忘了自己这个为他受了多少苦的小弟了。 摆威风摆到他跟前来。竟还为了那个毛头小子训斥他。明明他他们才是一起长大,一起成长,有着过命交情的兄弟啊。 一个半途加入的小乞丐,也配? 当场就不应该……为什么他要这样做,白白害了自己。狼二像是泄了浑身力气般,重重地倒在塌上,浑身跟水里捞出来一样。 一只柔软的小手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掐了掐,仿佛在安慰他的情绪。 待狼二反应过来,清秀佳人已经坐在他的身侧,十分体贴地轻揉着他的太阳穴,很大程度上缓解了他的头疼。 那是个气质柔美的女子,长相并不是如何地清艳,但却让人觉得很顺眼。 清香袭来,狼二感觉自己焦躁的情绪得到了抚慰,似乎平静了许多,眉宇间也不再隆得跟山川一样。 “诶……还是小仪你好,从不让我难过。你啊就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跟那些家伙根本就不一样。” 像是想起什么都系,狼二眼睛微闭,嗤笑一声:“哼!还倒是天资卓绝之辈,玩恩负义,竟连秦楼女子也比不得。你也懂恩义二字怎么写,他狼一,哼!根本就没有心。” 正在替狼二揉太阳穴的女子眼中闪过异彩,但脸上还是笑意吟吟的,看不出一点儿不满。 “那郎君有没有感觉好些?”女子轻笑,温温柔柔地道:“您把气撒出来也好,免得气坏了身子?奴家可心疼了。” “嗯?你这嘴儿甜的,还会心疼你家郎君。有你在侧,我这心就痛快啊。”狼二脸上轻松,逾越浮上心头,感觉在外边受的气都一点点消散下去了。 他这位爱妾啊,深得他心。这话从来都是说进他的心坎里,叫他心头畅快。 当初当真是没白救她!救回来这么个可心的小心肝儿,这三百块灵石,值了。总比自己阔出去命跟前程救老大强。 至少前者还能给自己唱个小曲儿,说几句好听的话哄他。老大呢?除了失望,还给过他什么?! 他再也不会再听这家伙的吩咐了。 阿仪说的没错。贪狼锏果然变了,曲尊长也变了,变得糊涂,小人遍布。 定是拿起子小人蒙蔽了老头,将此地整得乌烟瘴气。还意图将他这个元老赶出贪狼锏,他们想干什么?莫不是就想就此反了? 上任的老五身亡,不久后老大就把小五带回来了。在这之后,贪狼锏就变了,不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家了。 这回小五领了一陌生女子回来,意欲何为?狼六的位置正好空缺? 莫非他又想效仿老大,领回来一个跟他一样的祸害? 再这样下去,老大的势力会越来越大,届时他在贪狼锏将无一席之地。如此……如何能忍! 不,不行,他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了。他不能再让那群人继续这样下去,不能让他们毁了贪狼锏。 老头最终会明白……谁才是真正向着他的! “……缓缓。再缓缓,让我好好想想……你的话。”闭着眼睛的人突然间说道,意味不明。 他没有看到一直在替他按揉太阳穴的女子,那张向来温婉的脸上,那一瞬间出现了一种何等诡谲的笑意。 不过这抹表情稍纵即逝,这房里没有其他人,也就无从考究了。 “他已经答应了,说是随时都可以,他会尽量配合的。”昏暗的密室里一坐一跪着两个人。 跪着的那个本就矮半个身子,身形又格外纤弱,黑暗中这么一看干脆就缩成了一团,不仔细看就容易被忽略掉了。 盘踞在高座上的男子微微颔首:“好!养了你这么些日子,总于派上用场了,也不枉我费一番周折替你保家人。” 仿佛被当成器物议论,女子似乎并不在意。如果有灯光照射在她脸上……就会发现这人脸上一片尊崇和信服,仿佛狂热信徒一般。 她的确知恩图报。为了报恩,她甚至愿意付出性命。 只是这报恩的人……可不是你啊。 “宁夏……宁夏!”“嗯?” “可是累了?你自曲尊长那里出来就很不正常,可是累了?”狼五心中揣揣,生怕对方说出什么他不想听到的答案。 人是他拖下水的,而他们贪狼锏解决此事也是承了对方的情,这人还得他带来的。若是对方跟曲尊长起了冲突或是遭了训斥,他心中就更不得劲了。 见宁夏兴致缺缺,有些恹恹的样子,狼五不由问道。这本不是他的行事风格,但有了这么些牵连,叫他完不管又过意不去,终是问了出来。 “……喔,我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了。”宁夏松开眉宇,轻快地笑道,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 第五百零五章 一角 () 怎么可能没问题!她当真是听到了好大一个辛秘。 感觉整件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现在都要乱成一团浆糊了。 本来以为是一出简单的灾祸,结果后边发现这只是阴谋的一角。在她以为这已经是阴谋的真面目时,又发现阴谋背后还拖着东西。 当她以为一切要尘埃落定的时候,现在又冒出来个什么鬼!实在令人抓狂得很! 帝王剑,圣剑,江东流?这位曲尊长把这些事告诉她还不嫌大。宁夏都搞不懂对方想做什么了。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从一开始,她就陷入了这个漩涡中,身不由己。无论如何都要在里头滚一身泥浆出来。 而这些都源于一个她完不认识也没见过、野心勃勃的家伙。 江东流。 宁夏不知道一个人心狠到什么地步才会以这么多人的性命作赌,达到自己的目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一个人执着成千上万年。 只是为了自己心中那个执念,便将整整一族人拖下了水,生生辗进了土里。 他的爱情该有多伟大啊,才要祭出这千千万万的人来陪葬?!宁夏近乎讽刺地嗤笑道。 原来这些天来她遭的难,重寰他吃的苦,还有圣脉一族流逝的鲜血与生命……都是因为一个人莫须有的憎恶。 好好好!你的爱情伟大了,够凄美,够感人,然后就可以屠杀无辜的人了? 就算一时激愤多杀了些,或是都干掉,她也能稍微昧着良心说一句“情非得已”,毕竟先撩事闹事,生生拆了人家一对小情侣的是黎氏圣脉。好歹也是光明正大下手。 可这位仁兄呢?暗戳戳潜伏了这么多年,布下天罗地网,在城内合纵连横,用谎言勾起人的欲念,又利用人的贪婪将敌人一点一点缠住。 他起了一个索引,将莲雾城内众多世家都网罗进去,用人血馒头将所有人都变成同谋,然后扩散发大,引诱这些魔鬼一点一点食黎氏圣脉的血肉。 曾经赫赫威名,无比神圣的黎氏圣脉百年内消失殆尽,只剩下凋零的血脉。而且若是无意外的话,这存留的几个应该也留不久了。 想来黎氏圣脉也没想到,他们一族竟断送在一次棒打鸳鸯之下。谁也没想到有这么一个家伙潜伏千年储蓄力量,只为一把击落当初那高高在上的名族。 当初参与其中的,谁也不无辜。 只可惜了那些无辜代为受过的黎族圣脉。明明是上代人的冤孽,却要他们来付出代价。 江东流的过去的确可悲可叹。但在这样沾着血的背景下,宁夏是真的感动不起来,难受极了。 就像吃了一口饴糖最后却吃出了一把刀子,吃到最后还发现这颗糖已经从芯儿里烂出来了,可把她恶心的…… 所以直到现在,都从曲尊长那出来这么久了,宁夏还没从愣神状态出来。 对,没错,宁夏最后还是平安地在贪狼锏统领的手下活过来了。虽然最后被逼着听了一耳朵辛秘,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 但她还是得打起精神来。 因为在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也许都得住在贪狼锏寮里。可不能胡乱分心啊,谁知道后边还有什么在后边等着她…… 宁夏也不知道……自己此话一语成谶。不过这是后话了。 对方一股脑地给她塞了一堆辛密后,然后又不容置否地交代了她一些东西,便唤了自家弟子把宁夏请出去了。 宁夏:……这位真是……霸道。难道就没想过问问她本人的意见么? 出门就见狼五已经候在外边,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他见宁夏头尾地从曲尊长的院子里出来,不由松了口气,眉宇间也平缓了许多。 他不担心自家尊长的人品,即便要动一个人也不会采取什么阴暗手段。所以他没觉得宁夏进去会被收拾什么的。 他担心的是宁夏,虽然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但他就怕这小孩儿脑子秀逗,突然间耍脾气,撒气撒气到尊长身上来。若这样就不好收场了。 毕竟刚才宁夏貌似不太愿意跟他们回贪狼锏的。无论说得如何好听,他们的行为的确带上了点强迫的意味。 最怕宁道友突然间傲气上身。 还好,最后人“平安”地出来了,没受伤或是吐血啥的。 可是也不能说完没问题,这小家伙出来之后一直都在愣神,是吧?! 见对方眼神涣散,又再度陷入沉默中,狼五叹了口气,没再做声。 叫他关心照料人当真是为难他了。江华琅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操过的心都没这段时间加起来的多。 若不是这人是他招来的,坑也是他踩下的,还欠下人家这么大个人情,他是真的想撒手不干啊摔。 可怜的狼五还不知道,自己遵从道义和原则的行为落到兄弟们的眼里,又变成另层面的意思了。 “走吧。忙活了这么些天,宁道友你也累了吧。曲尊长早就唤人收拾下一个空置的院子供你这些天居住。此处旁边就是值班房,所以安问题不必忧心。” “你就在这安心住……暂时住下罢。”像是想到什么,狼五改口道:“你师弟那边我会差人安排好的。” 宁夏无不可地点点头,就当是应了。看得出对方不太想说话,狼五也乐得清静,两个人一路默然地来到宁夏暂住的院子。 “尊上,都安排好了。”目送宁夏出门之后,曲尊长继续专心致志地在子帖上写写画画。 良久,他冷不丁地说了这么一句。 招待室内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似乎也没有另一个人的痕迹。 没有得到应答,曲尊长也没有在意,完成手上最后一笔,然后满意地端起字帖查看,满意地勾起一抹笑容。 他像是想起什么似地轻笑一声:“终于要结束了。” “这一天您……跟我都等了太久了。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只是……可惜了……”他摇摇头,不知道在可惜什么。 烟雾弥漫而过,原先竖立在他身后的那个仙鹤游山的屏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朦胧的空间。 里头一抹红色若隐若现。 空气中传来一声淡淡的叹息声。 第五百零六章 苏醒 () 曲尊长让宁夏暂时住下来,就是她不想,最终也是没办法留了下来。 谁让对方揭破眼前这层薄薄的纸,叫她此刻进退两难,动弹不得。 最后竟发现留在贪狼锏才是最安的做法。 毕竟外头当真是强敌前后夹攻。哪怕宁夏有着保命空间也不一定能身而退啊。 所以,无论心里怎么憋屈,想遍千百条路,最后还是发现留在贪狼锏贪狼锏是最佳的选择。 罢了,住哪儿不是住。她都被这岛里的一团烂事搞疯,即便还牵挂着重寰,宁夏的想法还是快点出去。 幸好,也不是没有一点好消息。至少她这回知道了……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大概就在论剑大比之后,红姬夫人就会送他们这群方外之人出去。一分不多留! 谢天谢地,总算听到一个好消息了。 目送狼五离开的背影。 宁夏才慢悠悠闭上院门,用狼五教给她的方法仔仔细细地竖起灵力屏障。末了还不放心刺破指尖逼出一滴溢满灵力的血液,以血为引,在灵力屏障处叠加了一个禁制。 以血液为引,比之单纯的灵力绘制的禁制,与制阵人联系更深。禁制处发生一点风吹草动,宁夏的神魂都会有所触动。 这样虽然不能防备那些个高修为的修士,但至少能够第一时间知道可是有人触动了这个屏障。这样她也能第一时间想办法应对。 不过待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她人还是被这样强制请过来的,这个暂住的地方怎么看都不安。 宁小夏是没想到事情来得如此快。早在她进来之时,便已经有人把事情打算好了。 冲进内室,关好门窗,宁夏一屁股坐到塌上,重重地泄了口气。 缓了缓,她像是突然间想起什么一样,手忙脚乱地去碰挂在腰间的剑重寰本体,小心翼翼地把剑平铺在塌上。 此处到处都是眼睛,宁夏也不是不知道。但情势至此,即便回了客栈,宁夏觉得也免不了被监视窥视的命运。 幸得重寰与她之间还连着这么一层契约,宁夏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仍旧活着的状态。所以尽管是心急如焚,无比在意也能忍着处理好眼下的事物。 忍到了现在,终于腾得出手检查重寰的状况了。 不是,重小寰,感觉还好吧。 神魂里连接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契约牵引,看上去真的不是一般地玄。 “重寰……重寰!”宁夏咬着舌尽量小声叫唤道。 可剑半天都没有反应。 宁夏又克制地叫了几句,见对方没反应才有些慌了。 不是吧。不会是……坏了?宁夏的脑海冷不丁冒出这个想法,毫无缘由的。 此想法一出把宁夏也吓了一大跳。 呸呸呸!她都在想什么!宁夏暗骂自己的胡思乱想。 她把手附在剑柄是,探出一丝灵力,渐渐扩开,让灵力均匀地汇入重寰的本体内。 一开始没什么反应,都没有用。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灵力如涓涓细流汇入剑体,他体内的契约牵引有了变化。 变得凝实,粗壮了,不再像之前那样若隐若现,将将要消失的样子。 宁夏精神一振,有用! 她稍微加大了灵力的浓度,但又是克制的,尽量不让这些灵力伤害到对方的本体。 当时她的确听到金属的脆响声,没错吧。应该就是从重寰本体剑身上传来的。 谁知道经这么一遭,重寰的本体会不会就真的出问题了。宁夏觉得还是一切都小心些比较好。 长时间精准的灵力输出让宁夏满头大汗,豆大的汗珠低落,顺着脖颈浸湿了衣衫。 眼看着灵力丝线越发凝实,宁夏心中的大石越发地稳了。 忽然,死寂的剑身忽然间莹莹发亮,微白的光自剑身亮起,从剑鞘的镂空处迸射出来,晃到她的眼睛有点疼。 不过宁夏并不在意,她这会儿心中一片兴奋之意。有反应了! “重寰。重寰!你听到了吗?”宁夏低声喝道,脸上一片喜意,眼眶处憋出几滴液体,鼻子红红的,看上去有些狼狈。 是谁……在叫我?那个意识朦朦胧胧地想道。 重寰……重寰……是在叫我么?重寰……是我的名字。 是主人在叫我…… 我不是已经死了么?不是…… 重寰的意识很模糊,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困顿催昏过去。 不行……我得醒过来。我还不能走……还没有结束…… 眼前一片亮光。 “主……人……” 宁夏被自脑海里突然间出现的声音吓到了,不过她很快就辨认出这道熟悉的声线,是重寰! 正是这人还没变过来,还是剑声本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消耗过大暂时变不回来了。 一高兴,就连对方叫她主人这件事也没在意。 “重……”正想叫唤出声,宁夏突然间想到某样东西,立马噤声,转变成心声传递。 但因着业务不熟悉,她的心声传递断断续续,磕磕绊绊的。不过好歹还是把意思表达清除了。 “重寰……感…觉……怎么……样?”好吧一定很不好,可宁夏还是这么俗套地问出来了。 “……宁大人……我这是……在哪里?”重寰语气迷茫,浑浑噩噩的,似乎搞不清楚如今的情况。 “你终于醒了。可把我吓死了你。你这家伙怎么回事,咱们看戏看到一半,好好的怎么开始自残了?”宁夏又好气又好笑,语气里不由带出点怒气。 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这家伙简直就是乱来,胡搞一通,还害得她提心吊胆半天。 “……我还活着……”声音很小,剑身掠过一抹微弱的光,让宁夏知道刚才那话是切实存在的。 “……当然。不然怎么样?难不成我也死了?不然怎么会跟你在一起?”宁夏忍不住想轻轻拍了下对方的剑鞘。但将将落下时,她又有些不忍心,手就留到塌边了。 “我们现在在贪狼锏里。也许还要住一段时间,你乖乖的,别变回来,先这样吧。待我们出去再放你出来罢。” 重寰罕见地沉默了,没有做声。他内视了下体内的状况,苦笑,虽然一把剑是不会苦笑的。 以后么……也许没有机会了。 “嗯。” 第五百零七章 等待 () 宁夏就这样带着重寰住下来了。 不过重寰好像受了很重的伤,就是想变回人身也不可能了,只能维持本体的状态跟宁夏困在这个院子里。 贪狼锏的人倒没有限制她的行踪,只是外边情况不明,她也不好到处乱晃,免得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贪狼锏的人时不时会来人这边拜访,不是谈什么实事,只当是来慰问的,顺便报一下外边的消息。 一般都是狼五,狼三偶尔会过来一下,还有个胡说是狼四的小哥还过来了一次。 他们的态度很友好,还会好奇向她打听“方外”的事情。 得了曲尊长的指示,宁夏没有说透,只是含含糊糊地说了一点,误导对方以为所谓的“方外之地”也是一片小小的天地。 当时曲尊长吩咐她这件事时,宁夏是真的不解其意。听他的意思,那就是知道外边的天地有多大,他们只是围困在一个小小海岛的事实。但为什么他会这样吩咐呢? 宁夏来到这片天地以后,所见所闻也算惊奇了,但这也没办法改变这个自成一方的小天地只是一片海域加三五个海岛的事实。 生活在岛上的修士,包括那些放在外边也算是中高阶的修士,似乎都安于此地,没有探究外边的意思。 她跟一些较低阶的修士说话时,对方甚至还流露一种,这天地不过如同眼前这方寸大小的想法,与井底之蛙无异。 再结合她的所见所闻,以及称她们这些修士为方外之人……等等事情,宁夏有理由怀疑,这些修士不知缘由被困在了这里。 而且,一困就是这么多年。 这样与圈养鸡鸭何异?宁夏无来由想到不就之前脱身的丧尸城。那地方可叫一个邪门,掳掠外来人化为丧尸,然后作养料使用。 那这里呢?把这一个城的修士困在一片未知空间,又是想做什么?不会也是那种邪门玩意儿吧? 宁夏感到一阵恶寒。 而且围困修士,却又迎了一届又一届的方外之人进来此地。这位红姬夫人貌似跟此时脱不了干系啊! 毕竟宁夏她们进来的,就是收到红姬夫人的邀请函进来浮云岛的。可以说她们是红姬夫人放进来的,最后她也会将她们原路送回去,应该吧? 但为什么这些人,生于此地的修士却都不能出去,甚至于不知道外有个这么大的世界?曲尊长还专门嘱咐她不要同这诸多弟子透露此事。 ……怎么看都是疑问重重吧! 不过此事与宁夏无关。她都在人家地盘上了,自然就要遵照别人的规矩,闲事少管,刀不砍她就走远点。 况且那位红姬夫人都不知道活了多少百万年了。能活这么久,肯定是元婴以上不知道什么样的恐怖层次了,宁夏想插手也得掂量自己有多少条命啊。 不是每次都会像丧尸城那次这么幸运。宁夏暗暗告诫自己,好奇心别太强,她将此事相关的猜想抛之脑后,埋在心底深处亟待某日破土发芽。 所以当狼五他们发出某些带有刺探意味的询问时,宁夏都会故作懵懂或是嘻嘻哈哈又过去了,或是说些似真似假的东西给他们听。 更的是,看这些人的表情,貌似还真的相信了,眉宇间都是惊叹与向往。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演的,若是后者,演技当真是好极了。 贪狼锏的人还挺信守承诺,说补偿,这东西第二天就躺在她的桌上了。 看着坐在她对面的狼五,还有跟前放着的储物袋,宁夏:??? “宁道友,日安。昨日行色匆匆,一时间调不出这么多资源出来,这是我们临时整理出来的,也许会有不尽之意,还请多多包涵。这是我们贪狼锏的一点心意。” 宁夏:……不是说二十万块灵石么?要怎么整理,怎么抽调。贪狼锏不会这么穷吧?她突然间有种劫穷的心虚感。 宁小夏干笑两声正想说可以了。反正这些报酬是顺手赚来了,真的没他们想象中这么凶险,都是顺手做的,不赚白不赚。 但若是人家穷得很,砸锅卖碗地地凑钱给她,良心……过意不去啊。 “这里是二十万块灵石,是这次的报酬。其他的一些小玩意儿当赔偿道友这些天受的惊吓,曲尊长指名要赠予你的。希望宁道友能喜欢。” 宁夏被说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收了下来。 她没想到对方真的会给报酬啊。浮云岛这般穷,二十万块灵石可不是小数,对方就这样爽快地给了,一点都不带犹豫。宁夏还以为他们怎么着也会拖一阵子或是砍下价。 “你就收下罢。这些天也是麻烦你了,我等承了这个情,微薄之礼不成敬意。” 说到这个程度,宁夏也不矫情收下了。就当给重寰那家伙的精神损失费,分一半给他罢,日后在岛里独自生活也需要灵石的。 真正拿到这堆“报酬”,宁夏当真是心情微妙,有种不真实感。 想到兜里那几堆都是以报酬的名义得回来的灵石灵药灵宝,宁夏有些苦笑不得。她没想到自己还会有不缺灵石的一天,都不用赚,自动就有人送灵石过来。 只是这过程……还是过于凶险了。冒着生命危险“赚来”的灵石,拿在手里当真有些心思复杂。 然后两人迅速转了话题,说到外边的情况来了。 如同宁夏他们所预料的那样,肆物行之夜第二天,整个城的世家们都炸开来了。 开玩笑。那被抓走的可都是他们族中的直系血亲、优秀子弟甚至于继承人。现在你告诉他们,这些人一股脑都给扔进贪狼锏的大牢里,怎能不叫他们心慌。 天哪,贪狼锏那群货到底想干什么? 近些年来动作不断,他们也不是没有察觉。毕竟送进去的人接二连三地折损,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但多年以来的高高在上蒙蔽了他们的眼睛。他们并不觉得贪狼锏真的能逃脱他们的控制,不成大器的小丑罢了。 可现在呢?抓了他们的核心子弟,这是想做什么?想造反么?凌驾在他们之上? 这莲雾城的世家从来都是昂着头,太高傲了,已经不会低头了。所以也没看见,致命的杀手正潜伏在他们眼皮底下,等待一招击杀的机会。 第五百零八章 百态 () 外头炸开来了。整个莲雾城都陷入混乱之中,毕竟贪狼锏这一回抓的人几乎涵括了过半数世家的子弟。 这足以让不大的莲雾城震动不已。 没反应过来的那些,都在为贪狼锏的突然发难感到心慌不已,生怕对方立马发动下一步。 还有人在为自家被抓走的继承人四处奔走,希望能把自家的未来从贪狼锏里捞出来。 那些脑子比较镇定的,需要顾忌一大家子的大家族则将主意打到另一个地方。 贪狼锏那群家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竟然敢公然与他们百家作对,这是已经忘了当年的那些教训了吧。他们不介意让他们重新想起来一下。 然而…… 事情没有他们想象得这么美好。当他们想开展行动的时候,却发现……当年埋下的那些钉子跟势力早就被拔得差不多了,走的走,跑的跑,那些孤孤零零的都被笼络得忘了自家的爹妈。 就是他们想发力,也无力可发。 这时百家仙门才惊悚地发现,贪狼锏,早就跟他们想象中的不一样了,早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这个他们曾经以为是他们的据点跟傀儡的组织此时已经脱胎换骨,成了一方不可撼动坚不可摧的势力。 不但密不透风,兵强马壮,在不知不觉间早就已经成为了城内不可撼动的一大组织。他们都奈何不了对方……… 这个认知简直像个炸弹一样将世家们炸晕了。因为这不仅代表着他们难以救出那些陷在牢里的子弟,还代表着权利的失落,他们世家联盟已经不再是莲雾城唯一的声音。 这里……将再度回复到过去那个“贪狼一出百家平”的时代。这让他们不能接受啊…… 一时间贪狼锏里外,各方势力云集周边,筹划的,打探的,络绎不绝。有的小家族跟疯了一样胡乱动作,大家族人人自危,整个莲雾城乱得不行。 城东某个客栈内 “大师兄!”一道女子的惊呼响起,然后一串凌乱的脚步声响起,木制的门被粗暴推开。 就平常而言,闯入者动作粗暴,显得没有礼貌。但再配上那惊魂不定的惊呼声跟细碎的脚步声,也看得出对方真的很着急。 大概是这传来的消息太过惊悚,才让拿名女子抛却了往日的礼节。 一名看上去十六七岁许的少女气喘吁吁地推开最后一道门,直直冲进了房间。 房里只有一个青年,他这会儿正坐在案前给佩剑做保养,被女子一惊一乍的声音打断了。 徐良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来者,眉宇微不可察地蹙起,看上去十分不悦的样子。 不过因着对着一个女孩子,他的语气也不敢太重,将将收回到嘴边的话语,放轻声音道:“阿绮,怎么了?可是有什么要事寻我?” 来到青年面前,那名被唤作阿绮的女孩儿气息还没调息好,呼吸粗重,脸色一片惨白,双眸湿润。看上去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看清楚对方的模样,徐良心中顿时有数,知道对方是真的有急事找他,不是故意失礼的,所以这声音放得更缓和些了。 他递过去一杯茶,轻声带着安抚意味道:“喝点茶水润润喉,莫要急,调匀气再好好说话。”看到对方抽着气,脸越发地白,徐良都有些担心这小师妹说着就晕过去了。 小姑娘喝了茶,又感受了下大师兄如沐春风的关怀,身上的气息终于稳了很多。 她第一句话便是:“唐师兄他……他……”话没说完又被一口气卡住说不出来,徐良无奈拍了拍对方的后边,顺势给她输了些灵力,好让她的心神都镇定下来。 “唐师兄被人抓起来了!” 此话像惊雷一样也将徐良炸懵了。这是怎么回事?唐文安他好好的怎么会被人抓起来? 他记得这一整天他们一队都没出门啊。唐文安这会儿应该待在房间里打坐才对。 “阿绮。不会吧?是不是你看错了。安儿他好好的怎么会被人抓起来?”瞬间徐良心中闪现出无数可怕的猜疑跟猜想。当然,大部分都是在猜想他那可怜的小师弟受屈被强抓了去。 殊不知,这人完是自己作死被抓。而且他中途还惹了件不小的祸事。 “没有!我没有看错。人家都派人来咱们这边查证了,问我有没有这个人。” “唐文安,方外之人,是也不是?可不就是唐师兄么?人家还带了佩剑过来确认,就是唐师兄的奔雷没错。” “唐师兄这回可闯了大祸。来人是岛主红姬夫人的亲卫贪狼锏,挺人家说唐师兄这会儿已经被押进贪狼锏的大牢。这可怎么办啊!”小姑娘有些六神无主。 她一个普通的峰内弟子,修为低微,经历的也少,哪经历过这种事?她也只能找徐良处理此事。 听到这里,徐良嚯拉一下站了起来,神色慌乱。安儿怎么会招惹了岛主那边的人?还被抓起来? 这事发生得太突然,让他的脑子一下子清空了,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安儿他……他不是一直待在房间里么?怎么会被人抓?是贪狼锏的人进来抓的么?”徐良清理了下凌乱的思路,勉强找到头绪艰难地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不好的感觉,关于唐文安的。 “不是,唐师兄他不在客栈里。贪狼锏他们一大早过来找咱们,说是……说是唐师兄犯禁,昨夜已被收押贪狼锏寮里。” “听说是当场抓住的……” 听到这里徐良一屁股瘫倒在塌上。唐文安他到底做了什么?闹成这样! “贪狼锏的人拿了佩剑过来确认。因为咱们是外边来的,他们也不好处理,说若是没错就请师兄明日到贪狼锏寮里一聚,共商后事。” “疯了……” “徐师兄……”门口站着一个少年,对方正神色复杂地看着屋内的两人。正是随搭档离开,许久未见的谢石,他手上捧着一个木制的盒子。 不待徐良打起精神招呼,对方先说话了。 “徐师兄,日安。今日我前来……是有事想跟师兄说一下,关于唐文安……” 第五百零九章 祸起 () 湖阳派那一拨人是如何气得七窍升天就暂且不说了。 且说宁夏这头,仔细算算,她在这贪狼锏寮内已经待了将近七日了。 这些天来,贪狼锏实在不能说是很安静。在莲雾城扎根多年的世家都炸锅了,贪狼锏怎么可能能在大本营安安稳地坐下去?毕竟严格来说,他们才是起始方。 外头闹事的小家族怎么办?派人去镇压。胆儿肥派人进来搞事的大家族怎么办?可劲儿地收拾呗。直把他们都整得妥妥贴贴,老老实实才好。 这样贪狼锏又派了不少弟子外出执勤或是四处巡逻,但是寮内留存的弟子还是相当充盈的,那些潜伏暗处的人一时间也动不了手。 寮内每天有人进进出出,往来杂乱,动静不是一般地大,宁夏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大概是被紧张的气氛渲染了,宁小夏难得安安分分地待在贪狼锏里修生养息,打坐修炼胡思乱想……就是不出门。 宅得连狼五他们都看不过去,跟她说可以乔装出门逛一小下,他们会跟在后边掩护,都被宁夏推拒了。 这会儿出门可不是凭白惹事么?没事倒也罢,万一在这当头整出点什么也不是她所期望的。 况且重寰这会儿正处于恢复最紧要的当头,若是节外生技可不是好玩的,还是安分待在贪狼锏的寮内比较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就是要她困居一阵子么?也不算什么大事,她忍。 幸好狼五他们时不时会过来,给她带来一些外头的消息,让她也不至于这么闷。 曲尊长、狼一狼二……这类大人物,自第一天之后,宁夏就没再见过了,也不见召唤,这让宁夏由心底里松了口气。 不见面也好,免得她一路上提心吊胆,或者再听上几个内涵丰富的秘闻。须知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宁夏真心不想听这么多辛密。 至于谢石那里…… 而在得知他没什么大碍顺利回到客栈后,宁夏便没再关注那边,只传信叫他先委屈下跟回他宗门那边的队伍。 有人庇护肯定比他落单强。毕竟宁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了结这边的事情回到小伙伴身边,谢石一个小练气还是危险了些,尤其在对方也参加了拍卖会的情况下。 只是他早早就退场了,那时候还没事发,那时候众人的视线也没焦距在肆物行,他们发现谢石的可能性不大。 在如今这复杂的形势下,忍着他之前那个倒霉师弟的奚落换来同门庇护,也是一个比较划算的交易。 宁夏自己也是自身难保。若按曲尊长的说法,她的存在没准早就暴露在那个幕后者的眼中。 虽然对方不大可能知道她的小黑箱或是某些具体的事情,但被关注到就已经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这已经是她第二回被这些阴谋诡计惦记上了,莫非她真的得罪了天道,这给她写的是什么破剧本。 倒霉还不带喘气儿的! 本身就置于危险之中的她还是不要去祸害别人的。跟她分开对谢石来说才是最安的。所以宁夏安安分分地待在贪狼锏的寮里静待尘埃落定。 排除这些,宁夏在贪狼锏的日子非常的宁静…… 不过前些天狼五给她带来了一个颇为猎奇的消息,可以说跟她没关系,也可以说跟她有那么一丢丢关系,严格来说跟她的小伙伴谢石有关系。 说起来那天拍卖会宁夏就摸到那么点苗头了,没想到整件事比他想象中还狗血。 那个闹事的家伙也够绝的…… 这得从那天在会场拍卖的那一枚隶属于湖阳派的宗门秘籍说起,就是那枚引得谢石为之色变的玉简。 据狼五说,他们那天晚上抓了的人里,有一个方外之人,叫唐文安的。因为对方并不是原住民,贪狼锏也不好管,所以请了他的师兄过来商谈。 为了撇清剑奴那码事,他老老实实招了自己去拍卖会的元婴,包括宗门秘籍被强抢被拍卖,又把自己洗白成一个因为担忧宗门秘籍泄露忍辱留下的形象。 完忘了他当初凑到那薄公子身边就是为了一个剑奴。也忽略了自己秘境被抢也是因为他算计谢石不成反被抢的事实?也没有说自己鬼使神差跟着去拍卖会是因为心底里到底惦记着剑奴。 反正这人无论是从动机还是过程来看都不无辜。但他就是这般厚脸皮儿,推卸了事。 唐文安?来商谈的是一位姓徐的修士?这可真是耳熟。不就是谢石那两个同门么?几个月之前他们还见过的。 没想到再一次听见故人却是在这样一种的情况下,当真令人唏嘘。 宁夏当时就猜测这东西会不会是他们自己人漏出来的,谢石也因着此事干脆就拎着东西提早退出了会场,倒也躲过一劫。 可惜,宁小夏不清楚,这世上的阴谋诡计都没这么容易躲开了去。你不去惹事,还有碰瓷儿的惦记着呢。 小平房里 今日是阿凌的值班日。前些天他都被派到外边处理事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整得一身疲惫回来。 终于等到今天,他被安排在大本营作巡逻后勤,总算能好好歇会儿了。 在贪狼锏寮内的工作并不繁重,也不比外边的情况复杂,只要大致留心寮内的情况便可以了。偶尔还能回到值班房稍作歇息。 待他风尘仆仆地回到值班房的时候,却发现了令人惊讶的一幕,让他不禁“呀”得一声叫了出来。 三双眼睛朝着门口的方向看来,带着惊疑不定与后怕的情绪,待看清楚发声人的样子,那种紧绷的视线松懈下来。 “……呼呼……原来是阿凌,我还以为是谁呢,吓死我了。” “阿凌你回来啦,快过来,有好东西。” 剩下的那一个见他愣愣地没反应过来,直接站起身走过来拉人,强行把这个叫阿凌的拉到桌子旁,坐下。 “快快,坐下吧。满上,满上,咱们松泛松泛一下,都好多天没喝酒了。今天可要吃个尽兴,阿凌,你可不能临阵脱逃。” “可是,最近……”不是禁酒么? 第五百一十章 萧墙 () 贪狼锏这阵子禁酒。这是狼一亲自颁下来的禁令。 之前虽然也管得严,但在下值之后喝点内部供给的酒还是可以的,还是定点定量给过过酒瘾。 毕竟修真者要喝醉困难不说,内部供给的酒也带有特定的作用,能够促进修为。让这些下值的修士喝点小酒好好放松下也好。贪狼锏的管理还是比较人性化。 不过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贪狼锏的弟子抽紧,考虑到随时都有可能需要抽调人力出去,上头便禁了酒,不许他们这阵子喝。连那丁点特供的酒也不再供给了。 这可把众位憋得。这浮云岛上的住客可都是嗜酒成性,一日不喝酒就不自在,连宁夏到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也学会了喝几杯小酒。 贪狼锏的各位自然也是无酒不欢。平日里身为贪狼锏的弟子就抓得紧,但好歹还能过过瘾,现在直接给禁了,怎能不叫他们抓狂。 可惜这是上头下来的禁令。这阵子寮内都是巡逻的弟子,出入行动都跟着同班,想偷渡也不可能。 忍了这么多天,终于被他们逮到了机会,弄到了几坛酒,让他们喝个痛快。 这可是内部供给的上好灵酒。就算未禁酒之前,他们几个合在一起也弄不到一坛啊。 现在可好!足足几坛,就他们几个分,可不乐死?! “……你们……这酒怎么来的?”阿凌本来是想质问他们偷喝酒这件事。但看着他们脸上可乐的表情话语溜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问了另一个问题。 “哦,这是和恒真人送来的。他说这是整理库房里多出来的,他手上还有很多等着喝喝不完,便取了出来分给咱们。” 和恒真人啊。不就是那位狼二大人么?听闻之前他被曲尊长暂时撤了职,说是受伤了还是怎么的,需要调养身体。 这段时间天天都能在贪狼锏看到他。他手上没了差事,没这么忙,便整日在贪狼锏寮里游走,跟底下的弟子打交道。 阿凌见过他几次,但都是远远见着,没说过话,看着倒像是个和蔼的人。不过据闻他似乎跟前头几个兄弟都不合,态度恶劣?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赶出脑海。他都在想什么,大人物的事情又与他何干。 听到是谁送过来的,阿凌松了口气。这样也能放心些,不是什么杂乱人等送来的酒,也不是从外边偷买回来乱七八糟的酒。 这位和恒真人可是曲尊长从襁褓婴儿亲手抚养长大的,听说当年曾救了曲尊长跟那位真君的性命,他的忠心是绝对的,应对……不会有问题吧? 阿凌带着一点点狐疑跟犹豫坐了下来,鼻子已经被那清香的灵酒勾得受不了,吞了吞口水。 喝一点……应当可以……吧? “爽快!快来给他满上,我就喜欢你这样不拖泥带水的兄弟。咱们浮云岛的爷们儿就是要会喝酒。来来,别客气,这是真人的心意。咱们可不能辜负了。” “别担心。这酒之前咱们验过了,老侯一个人先喝了一碗,都半个时辰了还不见有事,肯定没都什么问题。这还是和恒真人送来的绝对没有问题。” 阿凌听着这些人的话语,终是相信了抛了负担一起喝了起来。 反正他这会儿已经下值了,这之后又不需要他轮班,喝点酒应该没关系吧? …… “……听说了吧?隔壁住进了一陌生的小姑娘,修为了得啊,年纪轻轻便已经是筑基了。狼五大人还经常过来这探访她呢,上头挺重视的样子。” “你们说……会不会,咱们贪狼锏准备收女弟子了?难道这将是曲尊长收下的第一个女弟子?”说话的人表情有些微妙,难以想象的样子。 贪狼锏没有女弟子。无论是曲尊长亲手抚育的直系弟子,还是那些个外围弟子,清一色都是男性。曲尊长也一直没有招收女弟子进来,这不得不说是贪狼锏的一大未解之谜。 不过阿凌想到的倒是另一样东西。 女孩?隔壁院子住进了一个女孩儿?他怎么不知道?阿凌心中疑惑。 贪狼锏寮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保密性是一等一地好。隔壁院子住进了一个女孩儿,他们是怎么知道的。难道都看见了? 然而这个疑问稍纵即逝,很快又被对面人的问题牵扯开来,几人开始说说笑笑起来。 连日来的高强度出行已经让他身心俱疲,精神疲劳至极。思维已经麻木了,想东西都浮于表面,很多东西都无法抓捕住。 所以他也就顺着大流,一起犯了这个过错。然不知道躲在暗处之人在酝酿一场怎么样的风暴。 “……阿凌、阿凌,快起来!快起来,出大事儿了!” 青年模模糊糊间感觉到有人在猛地摇晃他们肩膀,在他耳边叫唤着他的名字。 是谁?谁在叫他? ……他刚刚在哪里?在……做什么?药效未过,他的脑子被搅和得跟浆糊似的,一团糟。 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意思好像有有要散开的意味。 有人掐着他的鼻子,清凉的气味自鼻尖流泄,阿凌感觉到一团混乱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刚刚在喝酒!喝醉了!他怎么会喝醉?那么是谁在叫他 隐约间听到出事二字的阿凌一下子被吓醒,冷汗涔涔。 映入眼帘的是他的好友,方才替换了他的班,现在应该在巡逻才对。 “……阿凌你终于醒了。”好友的脸有些发黑,眼中布满不赞同,视线正对着他桌前满桌子的酒。 阿凌一定神,眼前杯盘狼藉,其他三位“共犯”都还没醒,熏熏然倒在案桌上。外头一片杂乱声,脚步声,喝喊声不绝于耳,似乎在忙着什么。 阿凌瞬间慌了。 怎么会?怎么这么巧就在他们犯禁的当头就出事了。这事儿大不大?有没有被别人发现? 看着眼前脸色十分之难看的好友,他心中尚有一丝侥幸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儿?都处理完了吗?” “处理完?这两处时都闹完了,你才酒醒来。阿凌,你知不知道你们闯了大祸。隔壁院子的贵客被人掳走了,而在旁边驻着的你们都不知道!” 第五百一十一章 袭击 () 虽然住进了贪狼锏寮内,但因为宁夏足不出门,所以这贪狼锏寮内大部分修士都不知道恒馥院住了人。 就是看到了,知晓了有人入住的,他们看到的都会是一位相貌平庸的中年男子,而非宁夏的原貌。 为了保证宁夏的安,曲尊长他们也是下了苦心的,以伪装法器变幻,又在院子里布下障眼法,以免有心人察觉宁夏的真貌。 这般好意,宁夏自然也虚心地领受了。为了更好地掩人耳目,来到贪狼锏内她就没踏出过院子。 所以寮里知道有人住进恒馥院的少之又少,知道住进去的是个女子的更是屈指可数,可以说除了曲尊长跟那几个负责此任务的直系弟子,没有别的人知道。 那现在问题来了,在值班房的弟子为什么会知道有女孩住进了恒馥院?自然是有人告诉他们的,也有可能……这些人本就是卧底,至少里边有一个是卧底。 可惜那天阿凌连日执勤精神都有些懈怠了,听了他们议论女子入住并没有留意,只稍稍疑惑后便抛之脑后。 不然他也许就能提早发现不对,也就不会酿造这后边一系列的事情。然而,没有如果…… 宁夏已经安安稳稳地在贪狼锏待了一阵子了。 这里的灵气也算浓郁,宁夏人跟剑待在此处都增进不少。这也是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以来,宁小夏难得抽出来巩固修为的时刻。 在这期间,她跟重寰交流,听起来他似乎修复得还行。至少宁夏看他的剑身已经没再像之前那样裂痕遍布,那些裂痕渐渐地愈合了无痕,仿佛没有出现过一样。 除了剑身看上去黯淡了许多,其他地方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宁夏曾经问过对方此事,但他怎么样都不肯说,每当问道点子上就想含含糊糊过去了。 之前听了一些辛密,宁夏心中也有些猜想。但考虑到其中涉及的事情也许是人家的隐秘,便也就放弃了强问的打算。只时刻关注他本体的变化,以免错过些什么。 目前来说,他的本体肉眼可见地在修复,看上去也的确是越来越好的样子,再加上重寰本人信誓旦旦地保证。 宁夏也就相信了对方真的在缓缓修复自身,安心的留在此处静待事情了结。 不可否认,他一开始对贪狼锏的怀疑不比后边的那拨人深。毕竟贪狼锏也不是慈善堂,费这么多功夫保护照应她这样一个没关系的人,说是因为卧底之恩,也未免太过了些。 即便是到现在,宁夏仍然坚定地认为贪狼锏带她回来是另有目的的。不然也不会跟她说这么多事实上与她宁夏没有关系的辛秘。 但是住在这寮里已逾半月,还是好吃好喝伺候着她,并没有来一个杀人灭口啥的。若真的有心处理她,老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这半个月后。 毕竟这些人不知道宁夏身怀小黑箱没法解释的bug,她人又身陷在大本营被众多筑基金丹包围着,要灭杀她一个小小的筑基还不是易如反掌? 可她住在寮内这么久了,就见贪狼锏的人不是巡逻就是巡逻,偶尔去镇压一下暴乱的世家,忙得连她都给忘了。 这倒不像是要亲自动她的意思啊。 不得不说,这让宁夏松了口气。不管什么目的,至少这贪狼锏并不想杀她灭口。她也不用岛主亲卫队抗上,这事儿就不算太大。 至于后边还有什么阴谋诡计等着,她还能怎么样?等着呗。在哪不是一样,外边还更危险呢。 “……火火……” “来人啊……地牢那边……” “快快,快调人过来,有人!那些世家的人混进来了,可不能让他们成功。” “去哪儿了?!都给我放下手上的工作过来这边,严加戒备!仔细点儿,别让他们趁乱动作。” “你……去通知曲尊长。还有你……狼三大人……” 刚刚睡醒一脸懵的宁小夏:……… 这都啥跟啥?在大本营还能搞出事来?谁的胆子这么大来袭营的? 宁夏的脑子一懵,打散了那一片空白,才从外边的杂乱声响中理出那么一丝不对劲儿。 敢情是内院起火了。 宁夏抚额无力地呻吟了一声。她就知道过程不会这么简单,她的生活也不会这么安稳,至少在了结浮云岛之事前是不会停歇的。 她头疼地从榻上爬起来,穿戴整齐之后,又觉得有些茫然,不知道这时候该怎么动作,是该出去还是待在原地等待。 然而,很快就有人替她做了这个决定,没有一丝丝准备,也没有一丝丝防备,猝不及防被恶意糊了满脸。 “锵”一阵金属的寒光迎面而来,白光晃眼,凌厉的剑锋掠过宁夏的面口之处,叫她一瞬间直彪冷汗。 宁夏的身体下意识避过那道暗剑袭击之后才堪堪后怕起来,她刚才到底命大到一种什么样的地步。若是她再慢上一秒,那把剑的剑锋就会擦过她脸上脆弱的皮肤,叫她瞬间毁容,甚至于直接死亡。 她狼狈地直起身来,鞭尾出行,直接缠上了那把还欲第二次出击的利剑。 她就知道霉运是不会放过她的。如今正式迎来,心中反而松了口气,终于来了。不必再像之前那样等着头顶上悬着的刀掉下来一般,日日担惊受怕。 听到外边杂乱的动静,宁夏当时就已有预感,早早就取了法器缠在腰上,就是怕这种情况。 要知道混乱都是人为控制的,一旦生乱就什么都会跟着乱起来,一乱起来,隐藏在阴暗中的脏东西也会跑出来趁乱闹事。 这寮内好好的怎么会着火?还不是那些人预谋好的。这不正好给那些隐藏得更深的人制造机会么? 然后,已经被盯上的宁夏成了那砧板的肉。 宁夏有理由相信这场祸事那些人准备已久了。人家盯着她这块肉很久了。 九节鞭紧紧缠绕住对方的剑锋,源源不断的灵力自宁夏手上输送出来充斥着九节鞭,带着红光的灵力围绕着九节鞭身溢出。 对方的剑芒有一瞬间似乎被压制住,但很快又变得强盛起来,与宁夏的灵力相抗衡。 第五百一十二章 交手 () 这一转瞬的交手,两人的武器便抗上了,谁也不肯示弱,谁也奈何不了谁。 除了一开始对方的偷袭使得宁夏稍稍落于下风之外,其他的,她暂时还是能应对。 不知道对方是咋想的还是太小看她,竟然派了个筑基修士过来对付她。 两人的灵力一交手,宁夏便知了自己的灵力应当弱于对方一截,差距不大,但也不是随便就能弥补的。 比拼灵力的话,宁夏最终定会落于下风。所以要胜过对方不能太规规矩矩,她心思绕了一圈,有了决定,迅速撤回九节鞭,先发制人。 灵力直下,九节鞭以一种蛇形的线路击向对方。那股灵力最终自鞭柄出凝聚,顺着蛇形的线路一路累积,最后在鞭稍处聚集出一团暴烈的灵力,正正好朝着对方面门击去。 来而不往非礼也! 这家伙偷袭不说,还差点毁她的容,怎么能忍!就该让他好生看看惹怒女人的代价。 宁夏这下可是用足了十二分力度,还是用她目前练得最熟的击打,动作极快,待那袭击者反应过来时,那鞭稍已经到了他的前头。 他只来得及下意识用剑身抵住宁夏的攻击。 “铿!”绕是如此,这抵挡的宝剑还是没能完抵抗住这道攻击,伴随着金属相碰的脆响还有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像是人被击中了脆弱之处发出的声音。 宁夏所用的九节鞭也是鞭子,软兵器之王。平日里被用到了方方面面,就连驱赶灵兽也沿用此物,遂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感觉。 但众所周知,软兵器最坚韧不过,若是非要论的话,同等级的硬兵器几乎无出其右。柔韧柔韧,形态柔才越发坚韧。而鞭子连使法也是带着柔的。 夹杂着灵力的鞭击就不是那么容易躲开的,磨人得很。很难使出什么大招,但远战近战都拿得车手,可攻可守。即便是力量不如,一时间也能打上几下,不至于一下落败。 这也是宁夏选择这个作为第一个武器的缘由。这东西很难使好,也很难使不好,傻子都能甩几下。何况宁夏这样专门遁着秘籍练过的,更是够对方吃一壶。 何况宁夏选择的还是软中带硬,刚中带柔的九节鞭,被这东西打中可比被纯粹鞭子打中更伤。 她这下,即使有着剑身作缓和,但还是没躲过鞭尾的横风。没被剑柄挡住的位置都遭了那灵力以及横风的伤害。 那可都在直直打到脸上的!脸可以算是人身上比较薄弱的地方,被重物夹杂着大团灵力打中,能不惨叫么? 反正连她这个制造者都被这声凄吼吓到了,不过她一点都不后悔就是了。这家伙也知道痛,天知道他之前还想这样毁她的容呢?宁夏一点都不同情他。 因为遮面的黑布挡着,宁夏也看不清对方伤到什么程度,反正从他疼得一瞬间背都佝偻了可以看出,很疼就是。 趁着这人还疼得懵x的情况下,宁夏连忙用令牌传了信儿,就怕时间不够发了个类似乱码的东西,对方大概能察觉到不对过来救人。 她看了眼十分密实的天花板,有些暗恼贪狼锏为什么要这么真材实料,刚才她趁机想整烂屋子顶部发个信号弹都不行。 看来她得想法子把人引出院子,或者让对方帮她破坏这个屋顶…… 外边纷乱,大概都跑去那边处理地牢的事,大概也不会有人发现她这边的情况。 这情况当真是糟糕至极,她也只能尽力自救。至于他们什么时候能过来,这真的是个未知数…… 而且有那么一瞬间,宁夏顺着怀疑这是不是就是贪狼锏自己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为的就是处理她。但也不对啊,他们要动她不会这般大费周章的。 不过宁夏还是十分怀疑自己目前遇到的这些事是不是就是他们算计好的。毕竟这事怎么会这么巧?他们刚刚告诉宁夏她被人盯上了,然后她就在眼皮底下被不明来客袭击了。 这事发生得太急太险也太巧了,宁夏没法不怀疑这怀疑那的。 那袭击宁夏的人也不会一直痛到人来。宁夏心知这一击更多的是一种外层伤害,痛就痛过了,终究无法真的阻止他的进一步行动。 眼看着对方就要从那种难以言喻的疼痛中挣脱出来,宁夏瞅着机会就要发鞭对准对方的手腕,想要一举击落他的佩剑。 没了武器自然就好对付一些。 宁夏没有看到他的传信令牌,在刚刚发出口信之后,没多久就传回来狼五的回信。 让她等,立回。 对,没错!就是这么巧,正巧狼五跟狼三今天都出门去镇压暴乱了,还是在较远的地方?浮云岛极大限度地禁制御器飞行,他们的脚程要赶回来也是要一阵子,就是不知道宁夏等不等得及。 曲尊长不在寮内,据说红姬夫人召唤了,指望不上。狼一狼二不知所踪,反正没人知道。 所以,总的来说,贪狼锏今日就处于一种极度空虚的情况,除了一些年轻不经事的直系弟子就是修为尚可但没有权柄的外围弟子。没有执牛耳者,大伙都跟苍蝇似乱撞。 宁夏这下传信**裸地告诉了狼三狼五寮内出了事。只是不知道这些人是来得及处理他们乱成一锅粥的内院,还是来得及救她? 这事从头到尾……都像是一场预谋的祸事。 宁夏强压下心中的恐慌,将这种情绪化作更强盛的灵力,致力将对面那个偷袭的瓜娃子干掉。 温热的腥味扑面而来,一股子血腥自鼻剑迸裂开来,有什么人受伤流血了。 这般浓重的味道,伤口必定不小。不是她,那一定是对面z的敌人。他受伤了 是她刚刚击破他的面门弄得,如果没有错的话。宁夏冷静地判断到。 看见对方机警地避开宁夏的第二道鞭击,避免了被打落佩剑的下场,宁夏也不意外。 当然,若真的这么容易能把这人干掉,她反倒害怕有什么阴谋呢。不怕,慢慢来,有的是机会,她能击中他第一次就能击中第二次。 看着对方提着剑不管不管地冲她刺过来,颇有种不计生死的气势,扑面而来的杀气……宁夏皱眉。 糟了,这人似乎被血刺激了。这动作……是要杀她? 第五百一十三章 黄雀在后(上) () 宁夏猜得没错,这人已经被激起了凶性,现下只想把她斩于马下?甚至于连上头交代的命令也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也是。本来是来劫人的,结果才甩出一剑,对方两下就将他的面门砸了个洗把脸。 那怎叫一个痛了得?疼得他钻心透骨,脑子那一下都是发懵的,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直到下唇处一片麻木,温热腥气的液体流淌,曛晕了他的眼睛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修真多年从未遇过这么野蛮的打法。那种下唇处似乎被捣碎的可怕感觉让他精神的那根弦一下子断掉了。 鲜血与被击中面门的羞辱感令他神志失,狂性大发。宁夏就在这样一种情况下跟他对上了,有些不利。 不过也不能说对她完不利,于长远而言,人一发狂的话内耗也会加大,灵力流失会加快,还是有的好处的。 宁夏噔噔噔地往后退,十分狼狈地接了对方连砍出的三剑。这几下大概使出了他所能使出的最大力气,第三下便叫宁夏有些撑不住了。 她便抗为缠,铤而走险地以九节鞭卷住剑身,尽量往歪斜处甩。 这样也有一定的危险性。毕竟这使剑人是活的,他是人也会思考,不可能一直保持一种姿势。就怕对方用剑用得活,迅速从九节鞭中挣脱出来,再回头打她。 幸好这方修士资源匮乏,于术法秘技之类的修炼比之外界也要弱上一些。宁夏入门尚浅,但好歹正经修过九宫鞭法,生涩些也算是有节有度。 但眼前这个“刺客”,看他用剑的架势就像是野路子,也不是那种专注实践的死士。他也没能立马将佩剑抽出来,宁夏就顺利地将对方的剑芒推了出去。 虽然对方中途貌似反应过来了,想做些什么抽出剑身,但已经迟了。木已成舟,他的连砍之势已经被宁夏截断,并抽离了轨道,要再成势就得重来一次了。 一次不成,那蒙面人不气馁变幻剑道,往下路走去。他定要将眼前之人砍成两半方能一解心中仇恨。 宁夏一个不慎被对方的剑锋划破腰侧的位置。大概割得很深了,她吃痛地叫了一声,温热的液体从那疼痛出留出来,瞬间便麻木了。 糟!她心中暗暗叫苦,竟然伤到这么棘手的位置。 接下来必定又是一场苦战了。腰上方是脏腑处,此处侧边被割破,若是期间不断剧烈行动,恐会引发内脏侧移。 不过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供她担心太多了。幸好今天她穿了件宽腰封的衣裳,她只需要把腰封往下一扯,再将后头的收腰的两段绳索咬牙收紧。 “嘶”疼啊! 宁夏满头大汗一下子飙出来了,疼得脑门跟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恨不得现在昏过去。但她也没法子,只得险险躲过对方穿刺过来的剑锋。 宁夏也不大可能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进攻的,那太高估她了,能同时躲避对方的攻势已经是运气好了。又因为刚才的动作分了点神,她现在实实在在是处于下风了。 当然,这也是没办法的。不粗粗处理伤口,只怕是还没打赢她就要死于失血过多或内脏移位了。处理伤口的话,眼下这样落于下风的状况不可避免啊。 毕竟战斗间隙,机会转瞬即逝,攻击跟防守都是看那一下子破绽的。宁夏刚才成功的“开门红”也是凭着她抓紧的那瞬间的破绽。 那,同样的,对方也能趁着宁夏这应接不暇的当头攻击她的破绽。这期间没添第二道伤口已经是好运至极了,处于下风自然也是正常的。 这腰间的伤口因为被她扎紧了,鲜血的流动速度似乎慢了很多,但终究是创口过大。这时候疼痛反倒是个好事,源源不绝流失的鲜血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感觉到生命力在不断流逝以及气力的缺失,宁夏的心里也没有底,不知道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那些救援的人什么时候能过来啊?还有他们时候时候能……发现恒馥院这边要出人命了? 还是不打算来了…… 撑不住也得硬撑,再不行就小黑箱吧。她可不是什唠子公主,一定会有人救……束手就擒的话最后都不知道自己会死在那个旮旯角? 她忽然感觉气血上涌,身上阵阵发冷。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她好像现在就发烧了……宁夏甩了甩头,强制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些,分析眼前的情况。 她失血过多,灵力减弱,对方亦是不逞多让。别忘了,这人在她之先受伤了,那股子血味儿,流的血可不少! 况且这人狂乱使用灵力这般就久,即便是灵力比她强上一截,此刻大概也差不多了。他们都一样,都是樯橹之末。 现在就看他们谁比谁硬,谁比谁能撑!这里还是她的底盘,额……姑且这么说吧,勉勉强强算是她的底盘。若是救兵来了,被包围的也是对方…… 当然,宁小夏是做梦也没想到,住她隔壁的值班房弟子早就被有目的地灌醉了。而狼三狼五等人也被有意引了出去。其他弟子的注意力都在失火的地牢里。 要发现她的事,大概还要撑上很长一段时间。 “嘶”又一下,宁夏都不知道这是第几道伤口了。她该庆幸这些伤口都并非是要紧处,不然她可以直接投降送脖子了。 两个人此刻算是真真正正地樯橹之末了。剩下的也只有野蛮的硬抗也直白的推打。宁夏早就没有力气维持鞭法招式了,能接下一下就一下。 对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身黑色的夜行衣看不出血液浸染,但划口和带着灵力的创口可以看出这人也伤得不轻。 再看他动作迟缓,执剑手欲起不起,应该也是差不多了。宁夏心中莫名松了口气,觉得胜利也不是毫无希望。 她早就没时间想救兵的事情了。甭管有没有人来救,现下她把这人熬晕熬死就算她的本事!她也杀红了眼。 忽然,黑衣人像是体力不支还是灵力衰竭,半个身子歪了下,露出个大破绽。正在缠斗的宁夏眼睛一亮 第五百一十四章 黄雀在后(下) () 她也知道自己没剩下多少时间了,狼五他们又迟迟不来,想想也知道定是出了什么事耽搁了。 宁夏也不寄希望于他人,又不想就这样灰溜溜躲进小黑箱。不知为何,脑海里仿佛一直都有道声音告诉她,别轻举妄动。 她还是下意识顺从了心中那个没由来的预感,强撑着直到现在也没想着动用小黑箱。 等着等着……就让她等来了大好机会。对方气衰了,不就是她的机会么? 宁夏气息都不带断一下,直接出鞭往对方胸口处击去。这一下可是用尽她身上的所有力量,意在一发击倒对方。 短短的一瞬,不过眨眼的功夫,在宁夏的眼中却像加了慢镜头一样,极慢极慢,看得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快呀……快给我击中,快……倒下。 看着九节鞭毫无阻碍地击中那人的胸膛,然后人缓缓缓缓地倒在地上,再无动静。宁夏心中的大石轰得一下放了下来。 不过他还是没有放松得太早,就怕这人讹诈反杀。所以尽管她很兴奋,但也没有忘记留后手。 她掏出一捆灵索,用仅剩的一丝灵力催发将那人五花大绑,免得他反杀。 看着对方被绳索捆住,宁夏才真正松了口气了,觉得自己真正过了这关。 她现在很想直接躺下来不省人事。身上哪都痛,哪都是伤口,竟一时间没主意要治哪里。 紧绷太久,流的血太多了,脑子一片空白,完失去了她该有的功能,一片白茫茫的。 她也是愣了许久才想起来一件事。对,她腰上的伤口最严重,要先作处理,不然再一会儿人就得直接失血过多往生了。 暂时被扯下来捂住创口的腰封已经被血染得一片血红了,有些地方血液干涸结块成了一片黑褐色,看不出原先的样子。 原先附在伤口上的激烈痛楚此刻已经消失了个一干二净,但取而代之是另一个可怖的麻木。以创口处为中心的大片部位已经麻木,失去感觉,都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宁夏不是医师,她的胆子事实没那么大。叫她自己把布料扯下来查看血肉模糊的伤口,那是不可能的,想想就觉得胆寒。 罢了,不敢动伤口的话就先啃丹药止血补灵力吧。 宁夏剩下的灵力已经已经不成股了。不用看也知道内里空空,但挤一挤还是有的。 服用丹药后,她以灵力刺激一处止血血脉,正想刺第二处时…… “呵……” “谁!”宁夏脸都是发青的。天哪,这又是哪位大神来了,她这个样子可是一下都顶不住的。 这样的出场方式而不从大门里进来的,怎么看都不可能是是救援的。宁夏的脑子一片纷乱,心中泛起一片绝望,冷汗贴背。 “不错嘛……”那人轻笑,像是在评价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 “本座还道是,为何对付一个小丫头还要出动我。没想到啊……”他饶有兴味地看了眼被放倒的黑衣人:“……让本座看了一出好戏。” “当真是少年英才,不可限量。不愧是方外来客,本座倒真想亲眼见见那传说中的方外之地是怎么样的。” 听到本座的时候,宁夏的心都要跳上了喉咙,再遁着声音的方向看,看清楚这人。 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之心都破灭了。这人……这人一身灵压分明就是金丹真人,她逃不掉了。 别说现在半残的她了,就是现在她完好无损都不大可能干得过对方,除非…… 宁夏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哐当!”极粗的柱梁从上方轰的一下掉了下来,擦过她的身边,激得她一身鸡皮疙瘩。 眨眼的功夫,宁夏便感觉脖颈传来一股极大的劲道,对方略微冰凉的皮肤贴着她流着汩汩血液的脖颈,禁锢着她的命脉。 头顶上传来对方凉凉的声音,咬着舌轻声说道:“别乱动,我可不想带一具死尸回去。如果还想活的话就乖乖配合,别想什么歪主意。” 宁夏不敢动弹,喘着粗气。 一时间房间里只有呼吸声,气氛紧张粘稠近乎实质。 对方倒像没有察觉眼前状况一样,语气越发轻佻:“别怪本座不懂得悯弱,本座实在还没见过你这样厉害的孩子。” “刚刚程本座可都在上头看着呢。当真使得一手好鞭法,一个不慎就让你钻到空子了。不留心人又让你放倒了。” “若不是本座今日闲暇跟着来此岂不是又黄了。到时本座上头那位就有得苦恼了。”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轻笑道。 宁夏放空思绪,尽量不让自己被对方带着走。 “怎么不说话啊?小东西,你跟我说说话说不定我就会替你治治这身上的伤。我觉得你现在就挺需要这个的……”他意有所指地看着宁夏腰侧的伤口。 “让本座猜猜,你大概是在想,本座再说几句话就好,最好拖到贪狼锏的人来救你……哈哈哈,小东西,你也太天真了吧。” 宁夏已经无力说话了。况且她刚才的确是在期盼,这人最后就是那种话多多的反派,最好叨叨到救兵过来。虽然不大可能就是了……可被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本座……可不是那些蠢货。”本座有空说笑自然就笃定贪狼锏那群蠢货赶不过来。 不过既然这小家伙这么着急,他就如她的意,快点把人带走。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一阵风吹过 恒馥院已经不见那两人,只有一个横倒在地上的黑色身影与满地狼藉。 外头一片脚步声传来。门被狠狠锤开,屋子里的一切落入来人的眼眸。 扫视一眼混乱的内室,狼五脸色难看:“搜!给我搜,里里外外地搜一遍。” “加派人手在城里搜寻,那人应该还没有走远。切不可伤到拿命人质。快!” 一名下属闻言立马去发布命令。狼五则走到内室中间,站到那个倒下的修士跟前。 虽然看身形也知道,这人绝不可能是宁夏,但他还是忍不住查看一下。 翻过了,扯下黑面罩,他愣住了。一个男人,还是一个他们也认识的人。 这下狼五的脸色更难看了。 第五百一十五章 发现 () 狼五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不过寻常地出一次门罢了,回来就丢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现在想来,这次安排的确是巧了点,巧到他都有些怀疑这一切是不是都正入了某些人的下怀,他们都成了这人盘中的棋子。 无疑,狼五是震怒的。他震动于对方无形的影响力,悄无声息地算准这一切。怒的是那人的嚣张,生生带走了他们要护着的人。 宁夏被掠走,是那人对他们**裸的嘲笑。亏他们自诩严查防范,以为不会让宵小之辈得手,最终还是被这人钻了空子。 当时在外收到宁夏的传讯他就觉得不妙,但苦于这趟差事着实棘手,一旦开始就不能半途结束,他们也没法立马收手回去。 最后还是费了一番周章才脱身回寮。他们的脚程也够快了,可最终还是没能赶回来。 回到贪狼锏寮内,却发现有问题的不只有宁夏,是整个贪狼锏。 贪狼锏的大本营意外遭到世家袭击,现下处于一片混乱。一大大门就见到这纷纷乱乱的场景,着实吓得他们不轻。 无法他们只得分两路,大队去救火救灾整饬队伍,小队去宁夏的院子看看怎么回事。 不过…… 就算不用看也知道,这人八成也是“凶多吉少”了,至少这人安待在院子里的可能性很小。 但他心中还是存留那么点希望……人是他带回来的,也是他扯下水,当时信誓旦旦说她待在贪狼锏是最安的。 结果到头来却没能保护住对方。这人就这样糊里糊涂地丢了,生死不知。 况且保护宁夏的命令还是曲尊长颁布下来的。 这下可好,于公于私都对不住啊。 狼五可谓是焦心如焚,加快脚程赶往宁夏居住的恒馥院。他要亲眼确定宁夏的下落。 可惜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待他们进了院子,满地狼藉,柱子上都是灵力的刮痕,星星点点的血迹缀地。 内室地上躺着一个看上去骨架颇大的黑衣人,背对着大门,看不到正面,也感受不到一点生气,明眼人的也知道这人多半已经气绝身亡了。 宁夏不知所踪。 再扯开面罩,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这人就是他们贪狼锏一内部弟子,入门将近十年了,资质不好,但办事一向都很稳妥。 狼五对他有点印象,当时他好像还想要把他调到自己旗下,只是正好有事耽搁了没调成。没想到对方今日却是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幸好那时没调成功。不然都不知道会给自己惹出什么样的祸事来。 这名弟子一身夜行服,看着就不是来做好事的,身上不少伤痕,应当是实力相当之人做的,伤得很重却无一处致命的伤处。 伤得最重的地方莫过于面门处,鲜血淋漓,下唇破裂,看着都觉得痛。但这不是他的死因。 这人是被一掌断绝心脉而死的,动手的人修为了得,手法娴熟,一看就是金丹真人的杰作…… 狼五从断气的黑衣人跟前站起,叹了口气:“再加一队人手去追,务必要将被位挟持的宁道友救回来。” 虽然他心中暗忖,宁夏此刻可能不大安好。毕竟这地上躺着的家伙看上去就是一副浑身浴血,经过一番艰苦拼斗的样子,与之对打的宁夏是不可能完没伤的。 但他现在也只能尽人事。 这贪狼锏寮内亦是一片混乱,亟待整治,离不得他。若是宁道友能够平安无事地度过此劫,再向她赔罪罢。 毕竟是他们贪狼锏的失责,许下诺言却又无法遵循,一而再再而三地置宁道友于险境。狼三脸皮再厚一时间也觉得没脸面对宁道友了。 希望这位宁道友福大命大有遇到贵人相助或是化险为夷安然逃脱,虽然可能性不是很大。 被夹在某真人胳膊的宁小夏:……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狼五大人,曲尊长唤你过去。”一贪狼锏的弟子进来低声禀报道。 “曲尊长回来了?你可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狼五皱眉,心中顿感不对。曲尊长在,怎么可能容得这些贼子作乱? “好像……回来有一阵子了。属下也不清楚尊上的行迹。”回话的弟子有些为难,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哦,对了。曲尊长他好像是跟狼二大人一同回来的,回来第一时间便招了几位大人过去回话。” 这个就更奇怪了。 寮内混乱,曲尊长第一时间难道不是处理此事么?他记得这位长辈最认真不过了,可谓是最将贪狼锏放在心尖上的人,他此举有异。 还有,二哥……二哥他消失了一阵子,他们还以为对方不知道去哪消沉了,此刻、在这个敏感的时刻竟会跟曲尊长一起回来。 这令他没法不多想。 若是他没记错,那个夜行服打扮的弟子,好像是二哥院里的杂役。 忽然间狼五好像猜到了什么,心中叹息。 想必他这个好二哥,为了一己之私,又做出了一些糊涂事了吧。 只怕这回就没这么容易翻篇了。不知为何,狼五心中有这么个预感。 “你们……都留在这看守。莫要让外人进来,除非有尊长或者我的命令。我去去就来。”狼五吩咐小队的人留下,打算独自前去尊长的院子。 这些人他小队的直系诚意,都是由他亲自挑的人。他还是信得过的。 院子大概没什么有用的东西了,看对方杀人灭口的做法也不可能留下尾巴。但还是要唤人守好,免得有心人利用这个闹出什么事来,届时乱上加乱,不可收拾。 然后他独自一人前往曲尊长的院子。 刚到院子就听到人的哭声。 狼五的脚步顿了下。 果然,往常护卫森严的院子静悄悄的,驻守的弟子不知道被打发到哪里去了。一路来他只见到两个护卫,还是在远离院子最外层的垂花门外见到的。 能遣散院子里守卫的,也只能是曲尊长了。 不用进去,狼五已经能预料到里头那一团糟的场面,他福至心灵地猜测到曲尊长遣散守卫弟子的意图。 忽然间,他不大想进去里边。 第五百一十六章 处置 () “义父!义父!你就饶了我这一回罢。我再也不敢了。”男人狼狈的哭求声自内室传来。 不知道的话还以为这人受了多大的迫害。事实上他才是迫害人的那一个。现在这么一哭倒是有些猫哭老鼠的意味。 不用进门,远远听着,狼五便已经认出这位二哥的声音。 这道声音他可熟悉了。前些日子,这道声音的主人还日日守在贪狼锏的必要通道堵他,每日不损他就不畅快,都不知道阻碍了他多少次活动。 他碍于对方的地位与辈分不得不屈从,强忍着对方的奚落,打碎牙骨肚里吞。 没想到有一日他还能听到这道嚣张狂肆的声音痛哭哀求。而且他还即将能见到声音主人痛哭流涕的模样。 可此刻他心中却没有一丝痛快的情绪,反倒有些可怜对方了。 他这位二哥向来高傲自恃,前些年立过不少功劳,算起来曲尊长跟大哥也得承他的情,所以这些年从来都是风风光光的。何曾有过今日这样狼狈的姿态? 可对方做的事情……但是这次可能做的手脚,再加上这些年在贪狼锏闹的那些事,积起来应该也消磨得差不多了。曲尊长也忍得差不多了。 这会必是不能善了了。 真真是应了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狼五闭了闭眼,调息站在内室的门前,等到传召。 里头很安静,只有二哥痛哭哀求的声音,到现在狼五都不曾听到曲尊长说过一句话。 “是小五吗?进来罢。”曲尊长的声音悠悠响起,这是狼五进院子以来第一次听到曲尊长的话语。 他毫不犹豫地推开那道们,迎上众兄弟的目光。 房间里头的人很齐,差不多都到了,曲尊长的直系弟子,有几个出了外差一开始便没掺和进这事也不便赶回来,所以没在这里。 除此之外,狼一狼三狼四狼五狼七还有狼十,都在这里。曲尊长坐在最上方,垂眸,低低看着下边痛哭流涕的某人。 狼二此刻正跪在曲尊长脚下作恳求状。曲尊长似乎对此毫无反应,表情漠然。 一向自诩尊贵的狼二此时衣衫不整,浑身占满尘土,胸口处似乎还有两个脚印,印迹很深,看得那人出踢得重。加之他嘴角溢血,踢他的人应当用了几分真气。 所以他这位二哥看上去不是一般的狼狈。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多小辈,后入门的,修为低的,看不起的都围在此处看着他,在往常,这位自尊心超强的二哥绝不可能忍。 现下他竟不在意自己的狼狈,甚至于把头磕得献血淋漓,也要不管不顾地跪地哀求。 看来曲尊长这次应当给了他一个极狠的教训。狼五心中暗自猜测。 曲尊长没有管那个就要磕到他脚背的男人,他深色冷肃,目视前方:“既然小五也来了,这里暂时就人齐了。有什么话本座就在这里说了,免得日后再生祸患。” “还没回来的那几个,再由你们转述罢。务必要转达清楚,以儆效尤。” 越听越觉得有些不对,狼五心中一跳一跳的。 看这架势定是跟二哥有关,而是关系极大,尊长要宣布的东西也跟他脱不了关系。应当是宣判过错和处理。 但这场面瞅着可不像是普通的处理。曲尊长召见他们多次,从未有过这样可怕的模样,他的表情很可怕。看得众人心里一颤一颤的。 他偷觑不远处的狼三,见他面色沉重的模样便知道此事必然小不了。 然后趴在曲尊长脚下的狼二嚎得更厉害了,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与绝望,让旁人听着都感到胆寒。 “即日起,剥夺现任狼二身份,废其灵脉,令永不得再修,押入地牢,三十年方得出。遇赦不赦。” 其他人先前听了一遍了,但闻言还是感到心肝一颤,丹田一缩,都有些后怕。 而后来的狼五听了更是忍不住“嘶”地一声,心绪大乱。怎么会?二哥做了什么?曲尊长竟会这般重惩他? 他的确是想过对方的下场。这般嚣张,总有一天曲尊长忍不住会废其灵脉将人赶出贪狼锏。但在狼五的设想中也是很久之后才会发生的事情。 毕竟狼二与曲尊长与大哥都有大恩,救命之恩,怎么着也值得他作上百年才有可能引来爆发。结果一夕之间便成了这般境地,这实在令狼五的小心脏有些承受不住。 况且他只是想想而已,不是真的想对方不好。不论怎么样,这位二哥的确于曲尊长他的养父有大恩,那就是对他狼五有大恩,他也不愿意见到他这等下场啊。 废除灵脉,还要囚禁三十年,何等严重的惩罚。元寿不在,出来后只怕是半只脚都进了棺材了。 “尊长,二哥他……” “他不是你二哥。这个混账,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饶他一命都是念他辛劳多年立下功勋无数。” “看看他都做了什么?通外人算计贪狼锏,放入强敌,累得寮内贵客被掳走。还丢失了寮内镇压的母剑,这可是夫人的所有物,这让老朽有何面目去见岛主?” “你该当何罪?饶你一命难道还不够么?” “狼五!告诉他,私通外敌,叛出贪狼锏,该当何罪?” “……杀无赦。当以严刑处死,以儆效尤。”狼五艰难道,他心中此时已是惊涛骇浪。 他早就猜到宁夏被掳的事情也狼二有关,却是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惹出这么大的祸。 母剑诶!那可是镇压他们贪狼锏寮里的重宝,岛主将之暂封于此地,吩咐贪狼锏众人看守好此物。 尊长每年都要派不少亲信人手看守此剑,多年来一直不为外人所在,保密得很好。 但眼看着红姬夫人就要出关了,却被狼二一笔糊涂账整丢了母剑,怎能不叫曲尊长震怒。 难怪曲尊长这般怒气勃发!自作孽不可活啊。 这下狼五当真是无话可说了。若为了宁夏,狼二还有得救。若是因着母剑丢失,这样处理一点都不为过,还网开一面了。 罢了。 “义父!我不是,我没有私通外敌,我只是叫人来教训恒馥院那家伙罢。我没想引外人进来。阿仪它明明说是让兄弟帮忙送人出去啊……” 曲尊长摇摇头,无比失望又残忍地道:“痴儿,你还不明白罢?重要的不是你原先想做什么,而是你最后做了什么?” 第五百一十七章 下场 () 狼二并非真心要通敌的。 就如同他说的那样,他原先只是想派人教训一顿恒馥院里住着的宁夏。 直到现在他仍固执得认为宁夏是狼五从哪里旮旯带出来媚上的邪门歪道,是奸佞。他这样子也是为了让敬爱的义父远离这起子小人。 前去刺杀宁夏的弟子也是他派过去的,这也是宁夏觉得对方手段不纯熟,不够狠的原因。 也是,毕竟这“刺客”也是临时拉来的,没训练过。宁夏一下子毁了他的容,立马就忘了任务,动手要杀人。 这弟子原先被下令要劫持宁夏离开此地,再由候在外头的人一马车拉走,拉到暗处教训一番再放走。总之狼二原想着,就要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吃点教训。 但他也没想到,原先只是掺杂了个人私怨的行为却被外人利用了,以至于有今日的局面。 狼二万万没想到他信任有加的宠妾是个卧底,潜伏在他手下多年,为的就是这一天这一个背叛他的时刻。 他信任对方,自然也信了她让朋友来拉人的话,这给了这位宠妾可乘之机,让她得了通行令牌,这些人以他狼二的名义出入贪狼锏寮内。 再加上多方势力跟棋子的活动,成功让贪狼锏大本营成了一个各种意义上的空巢。然后那伙人借着狼二亲手给予的权势潜入了贪狼锏,做下那样的事。 若是他们真的冲宁夏来的,狼二的下场也不至于此。然而不是,人家的目标可不是 一个小小的宁夏,宁夏只是顺带掳走的。 人家的最终目的是可是寮内深处封存的母剑。 而且还真让他们成功了。母剑丢失,岛主吩咐要照看的贵客也一同丢失了,贪狼锏地牢被火烧,寮内一片混乱……此罪不小啊。也只能是狼二来背。 不论他的初衷如何,做到什么程度,但导致此事的罪魁祸首非他莫属。酿成此祸,有此下场,不冤啊。 曲尊长当时赴约的时候不是没察觉不对,但还是记挂着多年的交情去赴了约。但他也没想到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同他一样深爱着贪狼锏的孩子竟会做出这样的事。 当时察觉不对,他立马着手压着这孽障回贪狼锏寮内,可惜还是没赶上。 回去的时候,剑已经丢了,人也丢了,满屋子的弟子乱糟糟的东院那边烧得不成样。还有那些潜伏的卧底,都不知道趁乱摸到了多少机密? 当真是没眼看。 当他攥着狼二的衣领质问的时候,对方竟还死性不改,矢口否认。直到一切证据摆到眼前,所有祸事瘫在跟前,他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做出如此祸事竟还想着撒泼求饶,意图含糊过去。也不想想……就是他饶得了他,岛主也饶不了他。 这般处置已经是他最后的仁慈了。 这孩子当初也是他亲自带回来亲手养到这个年岁的,最初带出来的那批都折损得差不多了。除了狼一,也就数狼二与自己最为亲近。 况且他跟狼二之间还隔着一个救命之恩。当时若没有对方挺身相救就没有今日的曲尊长了,当时他还欢喜地认下这孩子做义子,他唯一的义子。当初那个善性纯良的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呢? 今日这般亲手处置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他又怎么会不伤心呢?无奈他已闯下大祸,曲尊长亦是保不住了。 布局是布局,过程也不重要,可怕的是他终究还是做出这样的选择了。 曲尊长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让人快点上来把人拖走,他已经不敢再看到这张脸了。 “……义父啊……”被拖出去的人,直到最后一刻嘴里仍然在喃喃道,鲜血自额角处流下来,滑落在左边眼角处,有种触目惊心之感。 那人消失在内室了,所有人都默然无语。 到最后他们也有些不忍卒看了,那般骄傲之人却落得如斯下场,可恨却也可怜啊。 他也曾是他们的兄弟,年幼之时这人也曾领着他们习文习武,怎么就落到这个地步呢? 他们不知道……另一个当事人也不知道。再多的感叹也没用了,大错已酿成。 一时间也没有人说话。 “他……你们费心多关照一下。他也是曾经疼过你们的。本座不便再去见他了,你们安排就好。” 曲尊长长长出了口气,撤下了方才那个如鲠在喉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消抹的疲惫。 “母剑……”曲尊长的表情再度刚硬起来,眼中掠过丝丝冷光:“封锁城,力搜寻。他们不会走远的。不计代价,必要将母剑夺回来。” 在场众人心中一跳,不计代价,好一个不计代价,单单一句便概括了所有。此剑地位非比寻常啊。 “狼五!” 突然被点到的人被吓了一大跳,没差点砸了手里的茶盏。 “你派人一户一户去寻,细细排查,务必要检查清楚。还有,若是发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顺便给处理了。我……给你这个权利。” “……诺!”狼五都快要按捺不住心中的土拨鼠尖叫了。但经历了刚刚那一茬,年轻的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沉沉地应答一句。 派人城搜查,这……难道尊长不怕引起民变么?不说那些平民百姓心中怎么想,那些世家可不是善茬啊。 他们怎么可能答应这种“荒唐”的事情,还“顺便处理”?尊长莫不是刚刚被狼二的事气狠了? 即便他们贪狼锏经过多年累积至今,但也不能随便公然扛上世家百盟,跟整个浮云岛为敌啊。 有正直的弟子忍不住了,正想劝说,却被曲尊长一个摆手止住。 “不必多言。此事我们贪狼锏必行!与旁人何干?” “诺。” “岛主不日便要出关。这城内污秽不堪,妖魔横行,好生清理一番,免得脏了她老人家的眼。” 闻言,所有人精神一振,无论是年长的还是年少的,俱是眼前一亮。他们像是一扫这多年来的郁气,瞬间连腰板都直了不少,终于 原来如此。难怪了。 岛主他们的主人就要出关了。他们贪狼锏还用怕谁? 第五百一十八章 挟持 () 听到这个消息的弟子们都无法按捺住自己内心的激动,一时间竟有种指点江山的激昂之感。 他们憋这口气太久了。哪怕这些年来贪狼锏已经壮大不少,已经不容得别人随意欺辱了。但是因着过去的遗留,他们还是不得不忍受那些世家的指手画脚。 蛰伏起来,只为有朝一日推翻那些狼子野心之辈,还浮云岛一个清净。 然后他们忍了又忍,终于在前些日子迎来了肆物行之夜,又在今日迎来了岛主即将出关的好消息。 天道好轮回。他们倒要好生瞧瞧这些家伙最终会是个什么下场。 “狼一。”坐在下手的青年颔首。 “这事就交给你办罢。通知城内的所有修士,十四日后将召开论剑大比,就在莲雾城里。我们在此恭候他们踊跃参加。” “这一回……人数不限。” 如果说方才是心中难掩激动,那他们现在就是哗然一片了。 论剑大比?怎么会这么突然? 从宣布到开始不足半月,他们从未准备过这么仓促的大比。之前可都是经过漫长的准备才召开的。 这回竟这么匆忙?还是在这样的多事之秋里召开? 母剑都没有找回来呢?曲尊长到底是怎么想的? 闻言,就连狼一这个元婴真君也不淡定了,脸上浮现出不能理解的表情。 但他一向崇敬曲尊长,从来都不愿意驳斥对方的面子,再加上他心中有些莫名的猜想,话溜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诺。” 曲尊长扫视了了议论纷纷的众人,凌厉的眼神刮过,成功让很多家伙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讨论够了么?够了就闭嘴罢。上头下命令,我等只要做就好,莫要胡言乱语胡乱猜测。” 狼三狼五面面相觑,心眼蹭亮。 上头的命令?这么说这事……是岛主大人命令下来的么?毕竟能让曲尊长称之为上头的只有岛主红姬夫人了。 罢了,既是岛主要求的事,那就没有回转的空间了。上位者的想法他们还是不用多加揣测了。接下来的日子就多多辛苦罢。 “这是夫人出关后出席的第一个场合,无比要办得风风光光。狼一就领着其他人把这事办好,把紧关子。莫要让夫人失望了。” 红姬夫人第一时间竟然要出席此论剑大比! “诺!!!” 曲尊长看着地下那些坚毅的面孔满意地点点头,视线落到最末席位那个矮上一截的身影。 “小十。” “在、在……”小可怜儿,连声音都是抖的。 狼十是新进来的,他的前一任在某个任务中牺牲了。 这还是才接进来,来不及培养,放在贪狼锏养了一阵子,都是由其他年长弟子零零散散地教了。曲尊长也没来得及教他什么。 他糊里糊涂地进来参加会议,再一脸懵地看着那个往日里无比威风的二哥被这般血淋淋地拖走,连个求情的都没有,着实被吓着了。 这人早就被吓懵了,哪里顶事。曲尊长问他的时候他的身体先脑子反应过来,但事实上人还在魂飞天外没反应过来。 曲尊长摇摇头,却没有怪罪。他心中有些暗怪自己的不周,忙得忘了这个小十。 本来早在半年前他就该亲自给这孩子启蒙了,拖到现在,竟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正式下达命令,实在是他的不称职。 不过正好,正好现身教育……就交给他做罢。 “一会儿让狼一拨一队人马给你。领着他们去寻那位被掳走的宁道友,务必安将她带回来。那人应该没有走远。” “……诺、诺。” “唉。这位宁小友当真是多灾多难啊。当初循着岛主的吩咐把她带回来好生护着,免得遭了那起子混账的暗算。没想到在我等的保护下会出这样的事?” 谁说不是呢?狼三狼五也没想到这位宁道友会这么倒霉,守卫重重的寮内偏偏发生了这样的事故。正正好出内贼内乱了,正正好隔壁值班房人被灌倒,正正好就被掳走了。 就连被正面攻击的地牢也没丢一个囚犯,倒是不小心烧死了几个。 “终归是我们贪狼锏的责任。既是把她带回来,给她招了这样的祸患,那就由我们把人亲自带回来。往后……再补偿罢。” 多灾多难的宁小夏:…… 那边在如何议论她,宁夏都听不到了。 只知道她现在不大好,大大地不好,失血过多,又被某人夹在手上一晃一晃的,即将要七窍升天了。 话回到宁夏这里,她被一个野蛮的修士掳走后一路出了贪狼锏寮内,一路畅通。甚至没遇见贪狼锏的弟子。 当时宁夏见他在贪狼锏寮内七拐八拐,灵活地躲散,隐入死角,就知道这人或者说他背后的组织早有预谋。就连贪狼锏寮内的环境都摸得一清二楚,宁夏也被对方清清楚楚的。 虽然被夹在路上,但他一直不忘掐着她的命脉,一旦她有异动,分分钟就戳上去了。宁夏不敢保证自己的意念会比对方的手速快。 怕就怕到时候她得带着她被掐断的脖子一起进小黑箱的,这样还省了棺材连同这个秘密一起葬在里边了。宁夏赌不起啊。 反正又不是没有机会,逃跑的机会多得是,只要没人她随时都能躲。宁夏不急在这一时。 那就让这家伙多得瑟一会儿。她也想看看,什么人这般大费周章要见她?又要从她手里得到什么? 重寰么?还是该说帝王剑。 宁夏心明如镜,静静地被某人夹着走。 顺风车也挺不错的,她也省得走了。失了这么多血,她也走不动了。 挟持着宁夏的某人心里倒是挺奇怪的。这家伙怎么这般安静,不应该啊。之前他围观对方的打斗场景,这小东西应该是个硬茬才对。 所以他一个金丹真人才这般小心的,一路上还费心制辖住对方的死穴。 却不曾想这人出来了倒是安安分分的,他还亲眼见着对方就着她的手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看着令人无端地恼怒。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身为被俘虏者的自觉?他怎么觉得自己像是搬搬抬抬的苦力,对方倒像是个老爷? 第五百一十九章 阻碍 () 宁夏能怎么办?她也很无奈啊。 当她自己不想逃跑么? 死亡的刀还悬浮在头顶上,命在他人手,身负重伤,能拿的出手的保命手段一个都用不上,对手实力又出乎意料的强大。她还能怎么样? 还不如趁现在被挟持,好生歇会儿,就是没法回复灵力好歹也要回复下精神。等有机会再陪他们慢慢玩儿。 来修真界这么久,宁夏遭的难多了去了,这么多次险死还生,靠的就是蛰伏,坐等一击必杀的机会。这是宁夏从这么多次祸事中感受最深的东西。 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绝地逢生从来都不是一个笑话。 被这位不知名的道友劫持的过程中,宁夏心中倒是平静了许多。甚至腾出点力气调整了下姿势,毕竟这位道友扒拉人的手势很不友好,硌得慌。 然不知道对方看着她这算得上是惬意的姿势,内心之崩溃难以言表。 若不是他现在要躲避贪狼锏的追击,他现在就想把人直接扔地上,甩手不干了。不过再想想那人承诺给他的巨额报酬,他又觉得还能再忍耐一下。 如果让宁夏知道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让这贼人心生动摇,一定会十分骄傲吧。可惜啊……只能怪对方给的报酬太丰厚了。 万子铭擅藏匿,他是这浮云岛里少有擅长于敛息的修士,加之一身金丹修为在浮云岛也算是高超了。 遂携着宁夏这么大个人在莲雾城里四处逃窜,躲避贪狼锏的搜寻也显得如鱼得水。 宁夏亲眼见着对方至少躲开了五队人马的截查,然后靠简略的伪装光明正大地在两支小分队前走过。最后又轻松地砸晕了几个察觉不对的修士。 把贪狼锏众人耍得团团转。 最后安然无事地从贪狼锏寮内所在的中心地带溜到了临近莲雾城边缘的区域,眼看着就要逃脱出城了。 即便是身为受害者的宁夏也不得不真心说个服。人才啊,不当修士去当什么都是妥妥的。 只是到最后,逃脱出城这个环节,一直以来如鱼得水的万子铭终究还是遇上了属于他的难题。而且还是无解的那种。 莲雾城有四个出口,分别对应四个方向,跟凡人的城池没什么两样。只是这修真人士居住的城池自然少不了修真的手段。 莲雾城的城墙当初可都是经过黎阙的强化,当初他用了手上近半的灵材亲手刻下的防御的阵法,能使得这座城不受侵扰,却灵力四聚。 后来红姬夫人上任后又在此基础上再度强化,使得这莲雾城几乎没有破绽,防御性能提到一个极高的等级。甚至于很多中土那边的城池也多有不及。 可以说莲雾城内诸多修士直到现在仍是在享受黎氏的福泽,只是很多人都选择性忽略这件事,到头来还这样对待黎氏圣族的血脉。他们的报应还有得瞧呢。 现下暂且不提,回到宁夏这边。 正是因为莲雾城有着这样强悍的防御系统,万子铭想携着宁夏离开莲雾城,并不是一件这么容易的事情。 飞行爬墙就别想了,轰炸城墙那是在做梦么?要出去就只能从正门出去,四个城门挑一个,任一个都不容易。但是为今也只有这个方法了。 捞着宁夏暗戳戳地躲在某个阴暗处偷看的万子铭皱眉看着远处的南城门。 那里驻扎了大批贪狼锏的弟子,分两道,正严格核查进出修士的身份。凡是有一点疑义或者说话不清不楚的都会被贪狼锏的弟子提溜到一旁细细排查才放开。 排查标准那叫一个严格。 那些低级的修士倒是不足为虑,万子铭倒是没放在心上,他有十足的信心能躲过那些练气筑基的小毛头,就是一些修为较弱的金丹也有信息拼上一拼。 反正出了这个城门就天高地远,贪狼锏想抓他亦是有心无力。 况且贪狼锏那起子蠢货还丢了一样重宝,想来他们此刻亦是自顾不暇,重心也不在他跟这小东西身上。应该……没问题吧? 至于那件丢失的重宝就不关他的事了,那是另一个人的任务,他也不大清楚。他只要负责把这位小友送到他的雇主手上,获取那笔报酬就好了。 然而如今就连这个简单的小小的任务都难以完成。 看着不远处如同门神一般守在城门前的两人,万子铭的心也紧缩了一下。那两人眼观四方,视线广阔,如同鹰一般盯着每一个过往的修士,不肯放过蛛丝马迹。 狼三狼四怎么会? 狼三可是贪狼锏精英中的佼佼者,天赋上上,术法纯熟,是贪狼锏中数一数二能打的。要不是资历尚浅,浮云岛所能供给的资源也有限,就是元婴也是想得的。 狼四呢?贪狼锏中难得的特殊人才,精通审讯隐匿之法,身法之高非常人能比,跟万子铭是同一类人。若真对上,胜负还有尤未可知呢。 这样两个人守在南城门,他是真插翅难飞啊。 不会到最后灵石没捞着还把自己的小命亏进去吧? 那两人的视线落到宁夏他们这一方,凝神搜索,停留一瞬随即又转到他处,一刻不停地搜查。 没被发现。 但万子铭的心脏还是随之颤动了一下,捞着宁夏往隐秘处缩了一缩,生怕被发现。直到他们看到别处万子铭仍是一副精神紧绷的样子。 再三确认那两人暂时不会发现自己的行踪,万子铭才松了口气,往内巷退回去。 看来没有周的法子他是离不开的,待在这里凭白增加他被发现的危险,还不如先退回去再寻他法。 他看了眼被他挟持着显是一副昏昏欲睡的宁夏,感觉喉管都要被怒气涨破了。 “没想到你这个小东西还挺重要的,分分钟把自己也搭进去,我就是想赚点外快也不容易啊。还不如把你扔了了事。”他故意逗弄道。 他饶有兴趣地说了几句,见宁夏没啥反应,万子铭才兴趣缺缺地闭上了嘴,专心捞人躲藏。 万子铭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他本以为只要按指令偷一个人走就算完了,没料到之后的事态却这般地凶险,实在超出他的想象了。 第五百二十章 胶着 () “还没线索么?”狼五领着人匆匆走过,正好路过城门看守的两人问道。 狼三见着了这位五弟略有些焦急的面孔,摇摇头:“尚未。” 什么都没发现。倒是抓了好几个混水摸鱼想要偷渡进来的小岛修士。 再看小五的表情,狼三也猜到对方那边必定也是没什么发现,所以才会这般焦躁。 也不怪乎小五这般作态,就是他自己也是满腔的躁意难以宣泄。 业已过去半日了,可还是没有一点消息,无论是剑还是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无从查找。 无论是一家家搜查的狼五,还是游击盘查的狼十,都没找到一星半点有用的信息。 贪狼锏众人的异常动乱,各世家在其中搅弄风云,还有潜伏在黑暗中的势力挑动了这一池脏污的水,叫整个莲雾城陷入了灰暗的阴霾中。 人心惶惶,高阶低阶修士数不敢出行,生怕做了那被殃及的池鱼,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或客栈静待外头的风暴过去。 本以为要好一阵子才能等到这个风头过去,没想到就在今日,出现混乱的同一日中午,贪狼锏张贴了一张公告。 这是一张通报程的通告,十四日后的今日将要举行大家等待许久的论剑大比。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贪狼锏这么就选了这么一个日子宣布要召开论剑大比? 曲尊长到底是怎么想的? 众世家修士在这一刻难得地跟贪狼锏弟子的思维神同步了。他们也算不准这位曲尊长打着什么主意。 贪狼锏出了此等大事,他们怎不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呢? 无疑他们俱是松了口气。被贪狼锏挟住把柄这件事这些天来一直像把刀一样悬挂在他们头顶上,叫他们心烦意乱,却又动弹不得。生怕迎来对方的清算,成了杀鸡儆猴里的那只鸡就不好了。 贪狼锏这一乱变给予了他们松一口气的机会,他们也稍稍有了余地操作底下的势力继续活动,而不像前些日子一样被贪狼锏压得喘不过气。 至于贪狼锏弟子所说的,他们派人潜入地牢救人的指证,完跟他们没关系。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派人去贪狼锏搅浑水的,倒是帮了他们大忙,反正绝不是他们就是了。 不可否认他们之中绝大部分都打着要将此局搅乱的想法,最好趁机削弱贪狼锏的势力或者把自家的小辈救出来。 但他们都没这个力量。要有能力逼入贪狼锏,他们世家百门还不先捣了贪狼锏的老巢,还等得到现在? 其中的阴翳诡谲自是不必多言,反正在这之后莲雾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得安生了。 明月楼 “听说这届论剑大比很快就要召开了。我从未听说过召开得如此仓促的大比。也不知道是其中出了什么问题?”一名看上去年岁颇大的修士说道。 “说来也奇怪,他们怎么就挑了这么个时间召开大比。我看他们现在也是乱得很,恐怕抽不出精神办这个盛会了。”稍微年轻一些的那个说着,神色有些异样,似是话中有话。 “乱?”方才发话的那修士奇道,好像有些弄不清楚对方的说辞,完不知道这件事。 什么乱?他是觉得这阵子莲雾城挺严整的,到处都是巡逻队,他还以为是因为论剑大比快要召开了所以才会这般肃整。没想到这里头还有文章。 看对面眼前这位仁兄的表情,貌似知道点什么。他倒是起了些兴趣。 “……你是不知道,莲雾城这边已经混乱了好些日子,算来也有大半月了吧。” “听说起初是因为执法队抓了一大班世家子弟,都扔进牢里不肯放出来。那些世家门自然不肯,诸多手段用上,愣是没弄出来一个人。当时未免世家们继续闹事,贪狼锏抽出一部分加强巡逻。” “本来平息得差不多了,可没想到就在昨日,就是宣布论剑大比召开当日。听说贪狼锏寮内又闹出一次大动静,听说丢了一件重宝,现在他们急着在城通缉呢。” 说到“重宝”的时候,那人的表情有些迷离,浮现出一种浮想翩翩的意味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无比美妙的事情来。 “哎呦!你打我做甚,我还好心同你说事儿呢。好好的怎么突然打人……”那人从思绪里被强扯出来,加之白挨了一下,有些不满。 “道友,你都在想什么。人家的重宝也是咱们惦记得的?上层人的斗争咱们这些普通人是扯不懂的。莫要惹祸上身啊。” “我就想想罢。哪能做什么?我一个练气三层的修士,就是想做什么也做不了啊。”听到对方谆谆劝导,那人讪讪道,又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对方想到哪里去,他就这么一说罢。 “我……” “嘘!”对面的修士突然收了脸上的笑意,神情有些紧张。他偷偷瞄了眼隔壁桌,然后迅速收回去。 另一人随着他的视线也留意到隔壁桌的修士,瞬间噤声了。 隔壁桌坐了好几人,有大有小,修为不俗,都穿着一样的校服,认不出是哪家型制的。但看得出这气度必是出自一个大家族或者……大组织。 也是是贪狼锏的也说不定。方才谈论的那两人心中暗想,又想起自己方才轻佻的议论,难免有些揣揣。这也是他们立马噤声的原因。 不一会儿两人迅速结账,连菜也没吃几口就跑了,跟后面有什么追他们似的。 至于被视作洪水猛兽的那桌人八方不动地享用菜肴,似乎没有听到那些人的话一样。 然而他们的心中却没有外边这般淡定。 徐良心中一时间掀起惊涛骇浪。论剑大比要召开了?他们才知道。 前几天他才从贪狼锏把唐文安提溜回来,之后他就领着一门师弟师妹自囚在客栈里,静等风头过去。 没想到刚出来就听到论剑大比的消息。 别人不知道,但徐良可清楚得很。那日在贪狼锏,那位岛主的亲信曲尊长明言,会在论剑大比之后把他们送出浮云岛。当时也没说什么时候召开,只提了个时间界限。 现在,论剑大比要在十四日后召开了,也就是说他们出浮云岛的日子也要近了。 罢了,这次秘境出了唐文安这样的事,他们一门人早就没有心思寻什么机缘了,早些结束也好。 况且他们入浮云岛的这些日子,可都长着眼睛呢。这个浮云岛古怪异常,暗潮汹涌,并非长留之地。 这里哪有什么机缘,分明就是一趟浑水,能头尾出去就不错了。 还是走罢。 第五百二十一章 搜查 () 暂且不提以徐良为典型代表的方外之人是如何忐忑不安的。就是城内原住的诸位修士内心亦是在打鼓。 此时正值风雨摇曳之际,内外多事,就怕一个不小心便踩了雷。他们还想要在这莲雾城里继续混下去呢。 所以是万万不可能下水搅和的。光是在岸上观看就已经耗费了他们不少精气神,哪还敢真的下水啊。 只能眼睁睁看着贪狼锏以从未有过的强硬之姿插手莲雾城里里外外的事务,且不容置疑。 众世家各怀鬼胎,磨刀霍霍准备把谁水搅得更混。普通人则心思各异,各自担心着自己的命途。一时间,整个莲雾城人心惶惶。 而这样的情况还在继续,算算在不久将来的论剑大比,也不知道眼下这种混乱的情况要延续多久。 吴府某一暗室内 吴昌风尘仆仆从外边赶来,脸上带着凝重,一个人走在十分萧瑟的吴府里。 此刻偌大的府里却没什么人,弟子仆役都不知道去了哪里,院子里只听到吴昌的脚步声。 他匆匆忙忙走到密室所在的房间前。不到片刻便来到了吴老祖跟前,跪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地回话。 “老祖。”他低着头,似是在强忍着什么,但还是住不住身体在发抖。 虽然现在已经没事了,但是之前吴老祖给予他的惩罚实在令他印象太深刻了,以至于现在只见到人就禁不住瑟瑟发抖。 他跟着老祖多年,也算办事得力之人,之前也没受过老祖的惩罚。所以在他心目中,这位老祖是个性情冷淡有大神通之人,心中亦是无比崇敬。 可这个印象在上一回他受罚之时一下破灭了个干净,见鬼的性情冷淡。分明是从地狱里出来的修罗。 若是眼神可以杀人,或是对方的手指再多用上一分力气,他都可以直接魂飞天外,也活不到今天了。 当时他看得清楚,吴老祖眼中闪过的分明是无尽的杀意。如果不是对方似乎顾及到什么,此刻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种濒临死亡的可怖感时时萦绕在他心头,致使他每当要前来见吴老祖都会笼罩在死物的阴霾下,再也没有以前的荣幸感。 每一次来觐见都成了一次灵魂拷打。他真的很害怕吴老祖。 可是没办法。他想逃,吴老祖似乎并不愿意放开他,对方想要用他,通过他做事。 他之前的感觉没有错。对方的确把他当做得用之人,但仅仅如此,把他当做一个勉强能用的机器。 若是有一日,他不好用了,不管用了,不听话了,没了利用价值。 届时他的命运有会是怎么样的?他知道得太多了。 吴昌不能再往下想,也不敢想了。 听到吴昌的声音,坐在上头的人没有反应。房间里一片寂静,静得有些可怕。 然后房间里一直维持着这种冷凝的气氛,沉重粘稠近乎于实质。也让跪在底下的吴昌内心一颤一颤的。 他似乎来得不是时机。 自上回肆物行之事后,吴老祖越发地阴沉诡谲,隔得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几乎能吞没人的气息。 而且他待在密室里的日子一日长过一日,到这阵子几乎已经住在密室里了。 吴昌每日都必要到密室来找他。尽管他十分害怕对方,但是这也不阻碍他对此产生些微好奇心。他的心中是一直在嘀咕,吴老祖一直待在密室到底在干什么。 密室他去了多次,但每次见对方都在黑漆漆的密室里,盘腿坐在榻上,半阖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身上也没有灵力萦绕,像是寻常地坐在那里。 密室里更是什么都没有,一片空荡荡的,只除了中间那张榻。吴昌有时候真的搞不懂自己这个辅助多年的主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想要做什么? 既不是修炼神功,也不是炼器造符,总不可能待在里头成天睡觉吧?吴昌心中冒出这么个可笑的念头,随即就被压下去了,讪笑了下自己的异想天开。 “嗯。”微不可闻的声音,像是从鼻子里发出的,若不是吴昌一直在凝神细听还听不到呢。 开始了。他心中一沉,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听榻上主人的问话。 “都走了?”吴老祖仍是半阖着眼,问道。 “回老祖的话。贪狼锏的人方才已经悉数撤离咱们府邸,大概是带人去下一家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了。” 吴昌刚刚从贪狼锏众人那里脱身出来的,才把人送走,匆匆忙忙就来吴老祖这边禀报情况的。 他们也万万没想到贪狼锏的人这么刚,竟然真的敢向城内诸世家伸手,甚至派出弟子来搜查各家宅邸。 此要求简直就是无理至极。那些世家怎么肯?跋扈多年怎么能忍受这种屈辱? 昨天他们是有听说这件事,但贪狼锏去的都是一些中小型世家,他们倒也能忍下去,也没放在心上。只以为他们是想杀鸡儆猴。 但没想到今天,第二日贪狼锏就带着人来刷他们这些大家族了。这已经不能用杀鸡儆猴来解释了,这简直就是要翻天了。是贪狼锏要翻了这个天。 这叫他们怎么能忍下去?若是真忍了,他们在这莲雾城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于是头一个大族带头反了,当即跟贪狼锏的人刀戎相见,见血的那种。本来意在要吓退对方,让他们知道他们世家不是这么容易颠覆的。 可他们也没想到贪狼锏那边的态度更强硬,真的跟他们抗上了。 而且还一副哪怕折损弟子也要将他们拿下的架势,随后立马来了第二队应援的,帮着打。区区一个家族难能挡得住?整个家族就这样被数关押了,当反叛罪论。论剑大比后再行处理。 这事发生后不到一刻就想插了翅膀一样飞遍城,落到了每一个世家耳里。 他们感到震惊之余,心中难免有些庆幸。幸好第一个不是自己,不然现在落得这般下场不就是他们么? 看贪狼锏如今这副疯子一样的架势,他们还是暂且避其锋芒,以观后路。 面对眼下这样的情况,所有世家咬咬牙,不约而同地想道。 罢了,要搜便搜…… 第五百二十二章 吴府 () 这吴家说来应该算是第三个被搜查的大家族了。 贪狼锏的人从方家秦家出来之后就直奔这边了。 因着一开始就收到消息,吴府众人早就做好了准备,该处理的早就处理好了,没处理好的吴昌也“替”他们处理好了。 反正在贪狼锏来访之前,吴府内外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保证一点痕迹都不落,可以任贪狼锏的人搜索。 若是还能发现点什么,那他都可以不用去向吴老祖交代了,当场直接自己了断干净。这样还死得轻松些呢。 所以贪狼锏众人过来的时候,吴昌已经集齐好府内的众人,腾空房间,正好供他们搜查。 看他们吴府多贴心。吴昌噙着笑跟贪狼锏的领队寒暄了几句,有理有节地说要带他们到府里各处搜寻。 对上他们惊疑不定跟十分怀疑的眼神,吴昌十分淡然,好像没事人一样领着明显要抄他们老底的人进了院子。 既然要搜府自然不可能和风细雨地翻找。那动静说翻天入地也不为过。 翻箱倒柜还是小事,所有疑似密道的地方都开了一遍,还有几人持着专用的感应法器四处搜寻,生怕漏了一寸地方。 可以说非常之强势,甚至于十分无礼跋扈了。若不是之前那个族倾覆的例子,这些世家大族大概都会被气得直接反了。 别说那些被搜寻的世家大族,就是作为搜寻执行者的贪狼锏众人也颇为不好意思。老实说,他们从未做过这样嚣张无礼的举动。 那可是与他们共存多年的世家百族,他们贪狼锏有很长一段时间还屈于他们的淫威之下呢。当年贪狼锏就深恨他们的咄咄逼人。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两方还能换个角色,彻底掉了个个。他们贪狼锏成了蛮横无理的那一方强权,世家百族倒成了被逼迫的那一方。 实在令他们有种三观崩塌的感觉。但没法子,不但世家百族被逼着,他们贪狼锏也是被逼着这样做的。 那天曲尊长下了命令要这样强硬搜寻每户人家,他们当时是应下了,但始终还是心有忐忑,不敢真的去动那些大家族。 头一天便挑了小家族查。这些小门小户虽说不愿意,但最终还是放他们进去了。至于那些不肯的,他们也有办法让这些人点头。 可这一搜就不得了啊。他们没想到这些小家族力量不小,这内里当真是肮脏不堪,藏污纳垢,不忍卒看。 单拿一个小小的郭家来说,贪狼锏弟子就从他们家族密室里搜出十个剑奴。其他大大小小的家族就不细表了…… 他们从一个一个小家族查来,干净的少,有问题的占大多数,几乎都有问题,没几个干净的。还不算那些之前已经炼化了,再也找不到痕迹的。 他们别的队伍还从少量平民手里查到了剑奴的踪迹,亦被一一收监了。只是这平民终归还是占小数,倒是世家中人占了大头。 莲雾城内当真是遍地妖魔啊。他们莲雾城都养了一群什么人?竟还能厚着脸皮住在黎君静心构筑的城池了? 难道就不怕午夜梦回那些冤魂会回来索了他们的命? 贪狼锏的弟子是越查越上火,到后边几乎都不敢查下去了。这还没查到大的家族呢! 这么多人,他们也没法一下子都关进牢里。贪狼锏也没这么多空间关押这些狼心狗肺的畜牲。没办法只能将那些人都锁了灵脉软禁在府里,待日后再行处理。 然后他们回寮内向上头禀报了此事。当晚曲尊长便召见了狼一。他们也不知道两人谈了什么。 只知道第二天狼一大人领了大批精英弟子去了秦家。 然后秦家成了被杀的那只鸡,整个家族都被关押软禁起来,在贪狼锏众人搜查之前。 不过他们却没从府里查出什么东西。大概是听到风声之后便处理干净了。只是这秦家人他们就不放了。 之后的搜查自然顺利很多,那些大家族都敢怒不敢言。哪怕他们如斯无礼地翻捣他们的大本营,也只得强忍着,寄希望这些人快些离开自己的家。 带着怨恨,带着恶意的眼神见多了,贪狼锏弟子还没见过像吴家这样配合的。 老实说,真真是吓到他们了。这些家伙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待在现场的贪狼锏弟子看着那张恭顺的脸陷入了怀疑。 他们有没有被吓到就不知道了,反正他们在这吴家待的时间比别家短上很多。大家用比之前快上许多的速度检查完便离开了吴府。生怕后边藏着什么阴谋。 于是送走贪狼锏的弟子,吴昌就马不停蹄来吴老祖这边禀报了。 “老祖,贪狼锏的弟子恐怕意不在此处,他们搜查应该只是一个幌子。不然也不会第二天才来寻,想想也知道整整一天周旋,他们也不可能查出什么东西来啊。”想到方才那群小毛头儿戏一样的巡查,吴昌嗤笑道。 第一天动了这么多小家族,他们这些大家族怎么会听不到风声,又怎么可能没反应。故意给出他们处理时间,这位曲尊长也不糊涂。 他也知道不能动真的这些世家大族,不然这莲雾城还能剩什么?难不成让他们带着那群泥腿子称霸浮云岛么?他想想都要发笑了。 哪怕动静闹得再大,他们终归还是不敢真的动摇世家百族的根基。 至于秦家,只不过是两兵对战的祭品罢了。 不过这位曲尊长或者说他背后的红姬夫人到底要做什么?事情闹得这么大,惊动整个浮云岛,闹得人心惶惶,又想以什么样的结局收场? 吴昌百思不得其解。这位曲尊长跟他的主人一样,都很难让人理解。 “想得可真周。”一直不发一言的吴老祖忽然道,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恶意:“可惜白费心思了。已经太迟了。” “迟了。”最后两个字带着令人胆寒的冷意,叫人凭白打了个冷战。 吴昌感觉浑身血液都要被对方话里快要蔓出来的阴鹜冻结了。他压低着头,僵硬地不敢动弹。 坐在上手的吴老祖目光沉沉地望向一片空无,层层叠叠地下摆似乎盖着什么,长长地一截儿漏了出来,在黑暗中闪过一抹金属光泽。 第五百二十三章 苏醒 () 宁夏被人挟持已经超过十二个时辰了,都一天了,万子铭还是没能将宁夏成功带出莲雾城。 对此他都要愁白头发了。 他已经探过了,四个城门,没有一个行得通。不是有重兵把守,就是有厉害人物挡着。 万子铭金丹修为,擅长伪装隐匿的术法,但也不代表他能够在这么多厉害人物眼皮底下身而退。 这下……当真是无解啊。 万子铭捞着宁夏探了最后一个城门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这下子真的不是开玩笑,对方心中真真切切涌出“要不要现在撒手”的想法。 当然,这个撤手自然不是那种把人随便抛下这种十分友善的做法,而是另一种更加一了百了的方法。 宁夏不止一次从对方的眼眸中窥见满溢出来的杀气,就是针对她这个人的。对方真的有考虑杀掉她这个选项。 她敢打包票,若是一有风吹草动,这个人一定会选择立马杀了她自保不带一点犹豫。 这是一个真真正正视人命为草芥的家伙。这让宁夏内心十分不安,生怕对方突然就上手拧断她脖子。 眼下情况很是凶险,万子铭随时都有可能了结她的生命。这会儿探究事情始末倒成了一件不大重要的事情。 宁夏倒是想寻机会进小黑箱,但一如开始那样,万子铭不知道处于什么考虑一直把住她的命脉,叫她挣脱不得。一旦她有所动作,对方就能在下一瞬往他的命脉戳下去。 无数次,对方不知道处于野兽般的直觉还是知道点什么,每次宁夏想趁他精神稍微松懈要进小黑箱的时候,他又忽然间警觉起来又绷紧神经防范起来。 这样反复多次,宁夏都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知道她手里有个可以转换天地的异度空间。 宁夏不敢保证自己的意念一定会比对方的速度还快。不到万不得已,或是对方真的要动手杀他的时候,宁夏都不会选择在这种情况下进入小黑箱。 于是逃进小黑箱的计划就这样暂且宣告破灭。 幸亏万子铭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又想明白了,身上的杀意有所消减,似乎放弃了要把她杀掉了事的想法。 为此,宁夏总算松了口气,不用时刻担心对方什么时候要掐死她处理掉。也算了结掉宁夏的一个境。 但这仍然无法解决眼下的僵境,无论是宁夏的,还是万子铭的。前者要想办法逃脱被俘虏的险境,后者要想法子带着宁夏逃出城墙。 谁也没法子得逞,情况就这样僵持下来了。这也是贪狼锏搜城的第二天他们两个还待在莲雾城的原因。 万子铭陷入了一个进退不得的困局。每当这时他都无比想暗骂那时因为贪欲接下这个任务的自己。 那时候他从同行口中得知这么个任务很高兴地去接了。想着完结之后又可以逍遥一阵子了。 虽然贪狼锏寮内危险重重,但有雇主另外安排的协助,偷个把人应该很容易的。没想到,这一来直接连本亏进去,早知道他还不如留在小岛那边接点小任务得了,还不费心呢。 现在他要面对这么多金丹修士乃至于一个元婴修士的包抄,都不知道逃不逃得掉。 他想过杀掉现在宁夏一了百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每冒出这么个念头后,又觉得有些不舍得。 雇主给出的“价格”可谓不凡,有市无价,他当时可是打了包票的,若是任务失败岂不是眼睁睁看着那绝世宝贝离他而去? 思前想后,万子铭终是咬牙做了决定,富贵险中求!若能得了雇主手里那件东西于结婴有大用,若是放弃了,他以后就很有可能拿不到这样的东西了。 那就带着宁夏闯一闯罢。 就是失败了……他还有保命的东西。 这一天下来他观察过了,南门北门西门看守的修士都搭配得很严密,若是被发现凭着万子铭的实力是是不可能抗得过去的,要隐瞒的可能性也不大。 东门……本来应该是最不可能闯过的地方,因为守着这个城门的是狼一,贪狼锏唯一一个元婴道君。只是这个地方比起另外三个门,有一个不足之处。 那就是看守此处的狼一每天会有规律地离开看守的城门,离开去办别的事。这时候城门就会由贪狼锏数个金丹看守。这时候就是这个城门最薄弱的时候。 若是他能够算准时间,避过狼一在岗的时候,他就有可能成功混出去。就算被发现他也有信心逃脱。 毕竟贪狼锏那些熬资历上来的金丹修士,不过是一群占资源粮食的庸才,他可不怕。 做好了决定的万子铭捞着宁夏就这样在东门附近潜伏下来了,静待最佳时机。 但是他也不敢靠太近,毕竟元婴真君的神识可不是盖的,万子铭也怕会被对方发现,只敢远远地看着。 被制协住的宁夏因为失血过多一直昏昏沉沉着,靠着一开始磕的那两颗丹药撑到了今天。 大概是怕宁夏死在这路上了,对方还记得是不是给她输点灵力,只是点到为止,可能是怕把她恢复得太好起来作怪了。 失血过多,伤口一直得不到妥善地处理,灵力补给又不足,宁夏感觉神志都有些昏沉起来,撑下去十分吃力。 所以万子铭拎着她在这城里四处转悠的时候,她费尽心思调息,养好精神。只是还是敌不过身体的本能…… “主人……主人!” 脑子发沉的宁夏一个激灵清醒了许多,感觉这两日被疲惫给啃了的脑子都清晰了许多。 这是 会叫她主人的也只有一个人。 之前因为这个称呼别扭的宁夏第一次觉得这个称呼变得顺耳起来。这是她被掳之后的第一个好消息。 重寰这家伙终于醒了。 但是……高兴过后,宁夏心里又咯噔一下。重寰这家伙不会是刚醒没弄清楚情况直接发声了吧? 她们现在可不是在贪狼锏寮里啊。可不能像之前一样随意对话。人家也可能会听到啊啊啊。 宁夏的脖子跟生锈了似地,咔咔咔地转了个方向偷看了眼正捞着她的万子铭,想探探对方的反应,但却只能看到半个下巴…… 第五百二十四章 商量 () “主……夏大人,我是用意念直接跟你对话的,通过的是契约,跟修为无关,那人是不可能听见的。你放心罢。” 宁夏松了口气。还好重寰没有不明情况就随意出声,不然被对方发现,她之后会怎么样不知道,但她跟重寰一定会被分开。 到时候那会对重寰做什么,她也没法子啊。还不如让重寰伪装成一柄普通的剑,蛰伏下来,看准机会一起逃。 而且重寰的苏醒,在一定程度上也给了宁夏内心一点支撑。在这样近乎于绝境的情况下,多一个人商量也好啊。 之前重寰在拍卖会重伤,她急得不行,一度以为这人要没了。幸亏到了贪狼锏寮内后,他就恢复了意识,给宁夏打了一剂强心剂。 不过对方貌似深受重伤,一直没法恢复人形,只能一直保持着原型跟在宁夏身边。而且每日清醒的时间是有限的,其他时候都龟缩在本体里疗伤。 在宁夏被劫走之前两日,重寰就封闭了神识,说是要封闭修养一阵子。 反正他暂时是没法恢复人形的,且在贪狼锏也不方便恢复人形。还不如封闭神识蕴养本体,这样同时可以加快本体跟神魂的愈合速度。 没想到没过两天,宁夏就在贪狼锏被人掳了去,还深受重伤,叫重寰怎么修养下去? 那天的大动静,重寰早就有所感。他跟宁夏身负契约,同命相连,宁夏遭此重创,心绪起伏,早就感觉到了。 只是封闭神魂修养跟一般修养不一样,随意抽身不得啊。 他当日在拍卖会本就受了很重的伤,说重伤濒死完不为过,差一点就死了。 若不是被一股莫名回流的力量挽留住一丝命魂,此刻早已魂归故里了。 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被“打回原形”,跟宁夏来到了贪狼锏寮内。 当时他的状并没有他跟宁夏说的那样乐观,本体要碎不碎,魂体虚弱破碎不堪,可以说由里到外黏也黏不起来了。 即便有大量灵力汇入或是使用什么特殊的灵材,也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养好。 但为了安宁夏的心,他用所剩无几的灵力营造了假象,让本体表面上呈现好转的样子。 事实上,即使本体看上去没有裂痕了,但实际上还是碎得不行。 当时为了共振接触在场圣族体内的禁锢,他可以说抽调了身上所有的力量。为了报复那些可恶的窃贼,他甚至不惜一切代价用上了本源力量。 那些窃贼……凡是饮过他们族人鲜血的人都会为此付出代价。 他没有对宁夏说实话,拖着残躯跟她说话,做出那些假象都是为了安她的心。看她一日一日安心下来,不再那么焦躁,他才跟宁夏说了要封闭修养打算。 封闭修养是他最后的机会。他们这一族不到迫不得已的地步都不会封闭修养。 需要这样已经说明他的情况到了十分危机的程度,只能将神魂封入本体内蕴养,这将是一个十分十分漫长的过程。 十年,百年,甚至于千年都有可能,不养好都不大可能解封。像重寰这样的情况,养上几百年都不奇怪。如果没有这次劫杀,毫无意外,直到宁夏被传送出境,重寰都不会醒。 有那个契约,宁夏也只能带着他的剑体离开浮云岛。 可是他还是这样做了,没有告诉宁夏。哪怕这有这么一刻自私,他也想跟着夏大人一起走下去。就这样跟着她离开这座囚牢罢。就总有能够相见的一日。 但是命运总归没有放过他,也容不得他自私了。 宁夏遇到的险境终归将他从妄想里唤醒,他也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宁夏遇险。 说到底,宁夏只是受了他的拖累。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放弃过他。 若是他躲避着不面对,那宁夏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呢?被挟持,被追杀,还是被杀害? 他不愿意再装傻充愣了。 就这样罢。既然因他而起,那就由他这里终结罢。 况且她……此刻应该也在那人手里了罢。总算也能见上一面,不是么? 他强忍着神魂处传来的剧痛,打起精神跟宁夏交流。 中断封闭的后遗症实在厉害。他可是花了两天才挣扎着从封闭中冲出来,这样强硬破碎封闭……这副身体应当没得救了。 罢了,出来着一趟也值了。 只是可惜了这孩子,他都没能给她留下些什么。大概会伤心罢? 感觉到神魂处传来一波高过一波撕裂般的疼痛,重寰好歹绷住了,生怕被宁夏察觉到。 “我大概很快就能恢复原形了,还……差些灵力,可能助我加快回复?”他听到自己如是说道。 说完,他心中嗤笑自己的虚伪,要走了最后给这对方留下的竟是一个谎言?当真可笑。 不过他的心中无甚波澜,好像在说什么确凿的话一样。他知道自己这边的心绪大多会被宁夏感知到。 只是宁夏这边也不是傻瓜,恢复?怎么恢复? 之前都快碎成渣渣了,一副重伤要死的样子,才闭关几天怎么就快好了? 况且…… “重寰,你可别做傻事。你才练气九层的修为,拼不过这人的,别想那些歪招了。若你信我的话,你还是先封闭回去,我自有办法脱身。”而且还更方便。 这样对方也不会知道小黑箱的秘密。 不过,如果到时候真的是威胁到性命的话,宁夏也顾不了这么多了,直接就抄着剑进小黑箱也是没办法的。 哪还能封闭回去啊。待在剑体里的神魂苦笑,感受那种身体与魂魄撕拉的痛感,越发意识到自己时日无多了。 “我是圣族,我族并不是以人族修为划分能力的,练气九层只是我幻化出来的假象。事实上那日你在肆物行感受到的才是我真正的力量。” 这点宁夏倒是有些赞同。那日重寰引起场内几百个圣脉的共振,力量之强大,当时与之距离最近的宁夏最清楚不过了。 若不是重寰分出力量保护她,首当其冲的宁夏早就昏过去了,被灵力挤压得七窍流血而死也未可而知。 所以重寰说他力量不止练气九层倒还有几分真实性。 第五百二十五章 机会 () 只是对方说自己快要恢复这件事实在是有待证实。 之前他受伤有多严重,宁夏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虽然她并不清楚封闭修养的事情,但心中也有猜测,重寰这次受得伤可不清。想到那一瞬间如同濒死一般的体验,宁夏打了个寒颤,不愿意再往深处想了。 那样的伤怎么可能修养个几天就能好的。不管重寰是不是势力强劲,拖着残躯对上金丹真人,这不是闹着玩的么? 先不说宁夏深受重伤,都不知道从哪均出灵力给对方。再说她手里还有着一个名叫小黑箱的筹码,有筹码自然不想重寰去送死啦。 若她能取出行火阵石,那她就还能够拼上一拼。 只是这一切都得建立在对方没掐着她命脉的情况下。看来她跟重寰还得吃好一阵子的苦了。 “别说傻话了,也别太勉强自己。不必担心我,我自有办法,届时定能带着你脱险。你就相信我罢。”宁夏安抚道,避过对方的建议。 我相信你,只是我相信不了自己罢。我……就快要撑不住了。重寰心中苦笑,不知道在笑自己的愚蠢还是痴心妄想。 他自然相信宁夏有这个法子。上回他就是这样被宁夏顺利带出来的。虽然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但他很确定对方有不为人知的保命方法。 也是那时候是出于无奈,孤注一掷地认了对方为主。情况紧急到他甚至都没有时间确定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回头想想当时他真的鲁莽了。若那时认下的不是宁夏,而是另外什么长了歪心眼的家伙,那他岂不是白费功夫了么? 认宁夏为主是出于无奈,但后来却是实实在在地心甘情愿了。 不是这个小女孩力量有多强大,也不是自己与对方的主仆联系有多紧密,而是在这短短半年的时间里,对方给了他一段从未想过的体验。 像一个人,真真正正活得像一个人类,四处游玩,话家常,结交朋友………很多很多第一次,让他见到了诞生后不曾见过的风采。 他开始变得有那么点像人,他又好像能体会到曾经那些故人的复杂感情。他甚至有时候会觉得……在他体内的那颗东西也跟人类一样是滚烫而跳动。 让他一度忘记……自己不是人。 他很感激宁夏,真的。不是对从属人的感情,不是对主人的感情,而是对友人的感情。 他好像也有了心。 只是岁月太美好,都让他忘了自己……从来都不是人类,也忘了自己身上还背着什么。 宁夏终究还是被他拖下了水。那个人大概也发现了他。 如果他再这样掩耳盗铃下去,只会给宁夏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即使这次不成还会有下一次,无穷无尽。 只有他离开宁夏,永远地,才不会再为对方招致祸患。 这些话他永远都不会对宁夏说,也不能说。 而且他的身体大概也撑不了多久了,很快、很快…… 所以对于宁夏这种诱哄式的说法,重寰暗叹口气,没有再坚持下去,只在心中暗暗合计。 先不说别的,输送灵力首先就是个难题。宁夏身上的灵力剩得不多了,自行缓缓恢复的勉勉强强够抵去流失的那部分。她怎么样匀出多余的部分给重寰? 之后宁夏又担心对方是不是身体顶不住,所以才向她索要灵力的。 毕竟两人结契这么久,对方从未向她要过什么东西。宁夏知道对方性情刚强,不到迫不得已的地步都不会向他人求援的。 这回她向宁夏要灵力,说是助他恢复。言辞有几分真,宁夏也不确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真的是需要灵力。 别的什么都不怕,就怕是这人难受得不行,急需灵力周旋。 宁夏拒绝了对方,心中又觉得不妥,害怕人家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没法说出来,东想西想,心中有些焦躁,很是在意。 静默不过一刻钟,宁夏稳了稳心神,又道:“我身上的灵力也不多了,伤口又迟迟不好,我怕之后伤口恶化就更难匀出灵力给你了。” “不若这样吧,我这些天修养灵脉,勉强存了一小点灵气,很少很少。我现在用不到,如果你十分需要的话,我匀些给你。之后若是有调息的机会储下更多,我再匀一些给你罢。” 对方答应了。这更是坐实了宁夏心中的想法,觉得对方一定是重伤未愈,需要灵气温养。 送出去那一点少得可怜的灵力,宁夏心中的焦虑又增了些。 这种僵局到底还要持续多久?她们这有两个病人继续快点修养。宁夏现在只想快点干掉挟持着她的这家伙,好好休息。 重寰这小可怜当真是多灾多难,才从死亡的边缘勒马回来,立马又有人要送他回去了。 宁夏觉得自己也是多灾多难。不是在倒霉的路上,就是在去倒霉的路上。反正就没几天安生日子过! “那好罢。你有方法不被这人发现接受灵气么?”宁夏倒是想起这么个问题忙道。 “夏大人您可以通过契约……” 宁夏跟她的剑在万子铭眼皮底下暗度陈仓,他一概不知。 他此时正紧张地盯着东门那边的情况,一瞬都不肯错开。快了、很快了…… 机会来了 “狼一大人!”一个身着贪狼锏致富的弟子行色匆匆地赶到北门,出入城的人都被这边的大动静吓到了,都在往这边看。 狼一没有责怪对方的冒失,这些天他已经遇过太多这样的情况了。而且非常时候也没必要计较这些,这位弟子必是有缘由的。 他转向对方的方向,以示自己在听。 那小弟子捧起一块闪着乌黑色泽的令牌,道:“狼一大人。狼五大人有要是唤您前去相商,他现在人在城东聂家,说是要事,请大人速速前去。” 狼一那头秀气的眉拱起,嘴角下抿。 急报,还附上身份令牌,那就只能是要事。他得马上出发,不能拖。 只是……总觉得这事的时机有点巧儿。他心中有些异样。 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对旁边一弟子低声吩咐几句便跟着那来报的弟子离开了,朝城东聂家的方向去。 第五百二十六章 巧合 () 此时还不走,更待何时? 见狼一如愿地离开了,万子铭心中雀跃不已。 看来老天还是许他做成这单生意的。不然也不会送他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他可不能辜负这个机会……就趁现在! 领头人的离开丝毫没有影响北门的秩序。剩下的人仍是有条不紊的进行出入城核查,有这么多贪狼锏的金丹修士在此坐镇,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人敢这么大胆闹事。 进场出城的队伍拍得老长。很多人要出城,都是一些往来行贸易之事的商旅,又或者是外出游行的本地人。 也有很多人要进城。这时候进来,自然都是冲着小半月后的论剑大比来的。谁不知道这是他们又一次的机遇? 至于最近城内发生的乱事就不在他们的关注范围内,反正又不碍着他们参加论剑大比。 只是有那么些人管不住自己的嘴,喜欢用口无遮拦和那些稀有的谈资彰显自己的能力。 “这莲雾城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严?之前我来过几回都不曾受过如此严格的核查,这么长的队,都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难不成咱们晚上还得睡这里不成?”一个衣着华丽的低阶修士低声抱怨道。 他行商多年,经常往来各地,虽然莲雾城不是他的大本营,但来此地的次数也不算少。他之前都来了很多次了,但从未遇过这种情况。 之前他都是使银子买通守卫行方便的。又因为他在城内有大小商行,身份明确,所以守卫也多行方便。 但这回不行。贪狼锏的核查是针对所有出入人群,不许有一丝遗漏,更不许他人行方便特权,大家都得老老实实排队。 加上这阵子入城的人暴增,这位商人也只得乖乖地排队,与人挤来挤去。两个多时辰以来,人早就不耐烦了。 只是之前守在前边的那位道长着实厉害,远远都能感受到威压,大概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这人行商多年也不敢不长眼随意造次。 但等狼一走开,这商人的心气儿又上来了。许是家财万贯带来的底气儿,他也不怵那些留守的金丹修士,即便他自己只有一身不足练气三层的修为。 半故意半示威地抱怨贪狼锏的人核查速度慢。 这话倒也引起很多人的共鸣。 让他们带头说是不可能了,但有人带头说,他们何不趁着这个势头抱怨一场? 他们也觉得莲雾城这回核查太严厉。 而另一条出城的队伍,大概是因为从里边出来,对城内混乱的情况比较熟悉,所以也比较能体谅贪狼锏的核查力度。无论队伍移动得有多慢都在耐心地等待。 隔壁队伍一嚷起来了,他们一致用傻子的眼神看向他们。 傻子!这些天莲雾城都不知道折了多少本地人,听说很多世家子弟都被贪狼锏逮进牢里了,还查封了好几个大家族。 有眼色的也知道现在这城里是谁做主?贪狼锏啊。 贪狼锏的人在这里核查进出城人的身份,他们自然也要无比配合。反正又不会掉一块肉。 看见他们这么配合,隔壁那些进场的傻子没看出不对,还敢闹事?莫不是没带脑子出门吧。跟如日中天的贪狼锏作对,莫不是自寻死路吧? 那些知情者冷眼看着这些人闹,心中暗讽。 出城的队伍中,一队父女默默地看着这边,看不清神情。 在外人眼中,这位身形略有些佝偻的中年人,眼眸混浊,身形干瘦,衣裳灰扑扑的,风尘仆仆的样子。 他怀中环抱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隐约看到红色的衣料跟一角小发髻,大概可以判断出是个女孩儿。而且还是跟身量极小的孩儿。 这位父亲十分紧张自己的孩子,一只手实实地包住那孩子不让她外露,另一只手环绕过去,把孩子保护得密不透风。 女孩儿在父亲的呵护下睡得正香,没有被外边嘈杂的声音影响到。 没有人注意到,这位眼神混浊的中年男子眼中忽得闪过一抹红光以及厉色。 这群蠢货!竟然挑这种时候来闹事。早不来迟不来,偏偏选这个时候来。 千万别坏他大事! 当真是出门没有看黄历,所以这才事事不顺。可是事已至此,他也没法子退回去了,既然到了这里,他就要硬着头皮走下去。 男子拢着熟睡的女孩,将她包得更紧一些。 可惜,上天大概没有听到他的祈祷声,又或者是看不过他的行为要出手整治他一顿。 祸不单行。有人到了,还是他最不想见到的情形。 狼一临走之前,想到自己不知道要在那边处理多久,这里又不能一直没有领队的,就派人去南门抽调了狼三过来。 没想到正好遇到这伙子闹事叫嚷的。还正中遇到了挟持着宁夏的万子铭。 万子铭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觉得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但现在已经快轮到他里,卡在这里不上不下,若是贸然离开更明显,更容易被发现。 这样还不如赌运气,赌对方不会发现他们,然后顺利逃脱。不行……他就还有方法逃! 想到此处,万子铭的心绪平静了些,稳了下来,不动如山地在队伍里等着,看着狼三靠近他们。 狼三也不知道他们在找的宁夏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他的师兄被闹事的人吸引来,匆匆地往那边走去。 好巧不巧,闹事的那人就在离万子铭跟宁夏不远的地方。若是宁夏能叫嚷立马就会被发现的危险距离。 只是两方,一个不认识万子铭,一个被埋着脸看不清楚外边的情况。 她只是觉得外边说话人的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都在闹什么?!莫不是都想去贪狼锏的牢里溜达一圈。这样我们可以让你们不用排队提前进城……”狼三横了眼闹事的人群,不屑地轻哼一声。 看到主事人过来,这些人立马又怂了。这会儿倒是装老实,好像之前叫嚣的不是他们。 这位虽然没有之前那位厉害,但亦是气场十足,他们立马就歇了那心思。他们刚才也是仗着主事人不在才敢闹事的,现在有新的主事人入驻,他们哪还敢啊。 谁也不想平白进牢里住上一住。 第五百二十七章 发现(上) () 原先十足嚣张的修士们这会儿都闭了嘴。都是些欺软怕硬的东西,又怎么敢真的跟狼三他们硬抗。 之前只是看没有人看守才蹦出来叫嚣的。这会儿主事人归位,他们马上又跟鹌鹑似地缩在一边儿,动也不敢动,都在假装刚才闹事的不是自己。尤其是闹得最厉害的那几个…… 如鹰隼一般审视了一轮这些人,狼三目露警告,直把一个个都盯得埋下头老实了才收回视线,当是揭过此事。 见对方没有追究或是要追为首者问罪,这些人俱是松了口气,方才觉后背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冷汗,大有死里逃生之感。 狼三又怎么会真的去追究这些人,他也没时间追究他们了。 现在城里诸事繁忙,什么事情都要他们贪狼锏来做,不敢假借于他人之手。又有这么多双眼睛里里外外盯着他们,此时才不宜生事。 所以他说要追究他们,抓他们下大牢,那都是威吓。现在贪狼锏寮内哪有空间关押他们这些普通人,光说关押世家子弟都不够了,还得外借场合呢。 放下狠话,把人都给整老实了,狼三才回到前边主事官的位置,准备暂时接下狼一的任务。 临走开时,他看了下旁边哪条稍微安静一点的队伍,心下暗自点头。看来还是有省心的。 快速掠过常常的人群,大略看了下,没发现什么不对,便收了回来。 忽然他眼神一凝,停在一个脸色蜡黄的男子身上,眼神闪了下,不住脚往那边走去。 那里正是万子铭和宁夏所在的方向,他就跟那男子隔了两个位置,万子铭比他前两位。 怎么办,若是狼三过来,离得太近,他们被发现的几率大大增强。 但又能怎么样?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临阵退缩显得更为可疑,万子铭也只有硬着头皮顶上了,心里直骂倒霉。 为什么走了一个狼一还会回转一个狼三过来,都不是什么容易对付的角色。 而且为什么这些事迟不发生,早不发生,偏偏这个当头,就在他们快要成功出去的当头发生。明明之前队伍一直很安静地说。 难道真的是这天也要阻他。 此刻万子铭才真正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的贪婪,看看,都给自己划拉出一个怎么样的烂摊子。 但他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只能硬着头皮顶着上。好歹也有努力过嘛。 好吧,如果此刻被搂在怀里的宁夏能听到他的心声,必然会感慨对方的好觉悟。如斯专业,临危不乱,当真是一颗绑匪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啊。 只是,她是听不见了,而是也看不到先如今的情况。而绑匪界新星现在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危境之中。 万子铭是浮云岛闻名已久的散修,杀人越货,间谍潜入,无所不为,从未有过一次失手,哪一次不是满意收尾? 即使事有惊险,但最后亦都是一个有惊无险。这得益于他良好的修为与好得惊人的运气辅助,这才能一次又一次得手。 但这次上头似乎格外不眷顾他,竟没了往日的好运气。一次接着一次出事,似都在将祸事往他这边引,叫他一步步落入更危险的处境。 明明他们都到这儿呢,不是吗?就差一点就能脱身了。再忍忍,只待脱离,天高地远,谁也奈何不了他。万子铭咬咬牙,加重了对宁夏的防范。这当头可容不得出错。 万子铭此刻已有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事情在往他最不想看到的情况发展。但现在情况复杂,他也顾不得更多了,绷着神经等待“宣判”。 “你,抬起头来!”思绪间,狼三已经来到那男子身旁,皱眉看着那人,眼神不善,似乎已经发现了什么。 那男子见狼三过来立马就微微低头,徒劳无功地想要隐藏什么,明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别想着能蒙混过关,我记得你是聂家的三子。你们不是被软禁在聂府么?怎么出来的!” 此刻狼三已是肯了,语气没有一点疑问,分明已经确定这人就是聂家幼子。 被狼三一口道破身份的男子眼见不对,立马就要出手要往外散出什么,却是中道被人截下来了。正是狼三,他用力之大,几近要拧断对方的手腕。 狼三瞧准时机封了他浑身灵脉,叫他无法动弹,然后被人一下子抛旁边了,叫后边的弟子拉走。 那聂家三子被制住之后,尤自在叫嚣什么不是他,自己冤枉之类云云的,死命哭嚎。 狼三嫌弃地叫弟子快点被人送回聂府,等候审判。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对方。聂家还是他亲自去查的,这聂家三子他自然也是忍得的。 这个聂家不过是个小小的家族,没想到内里的污秽肮脏,简直就没眼看。狼三都数不清从他们家搜出多少违禁物。 剑奴,邪器,禁物,甚至还从各家少爷院里搜出为数不少被强掳的良家女孩,有不也是已经被虐得不会说话了。 这聂家竟还是他们那块儿的善心人家,背地里竟是这样黑暗,当真是讽刺至极。 简直就是丧尽天良。这样污糟糟的家族,端了也好,免得以后为祸人间。 对于这样的家族,狼三的印象可谓是深刻,想轻易忘了都难。这也是他认出聂家三子的原因。 可现在问题不是出在这里,而是这样已经被判软禁待审的家伙是怎么从里头逃出来的? 狼三轻蔑地看了眼被吓得涕泗横流腿都软了的聂家三子。就这样,说他是自己跑出来的他都不相信? 说不是内部人放他出来的,他自己也不相信。 狼三冷笑,眉宇结霜。看来贪狼锏里的败类也不少啊,即使揪出了间谍,还是混进了一些乌七八糟的人。 此事过后,贪狼锏重整势在必行,不能拖了,也不能容那些败类继续糟蹋贪狼锏的名声。 “拖下去!既然聂公子嫌自家府邸不舒坦,那就给他换个地方。我看贪狼锏寮内的地牢就不错。我记得他一个侄儿早就进去,送他进去做个伴罢。”说罢也不管那人鬼哭狼嚎,转过身子不欲再看。 第五百二十八章 发现(下) () 又处理了一个败类,但狼三的心情也不大好,阴着脸占了会儿。唬得四周排队的人心惶惶,都不敢望向这边,生怕也被逮住审问一番。 他们这些没问题的都感到揣揣然,更何况一些心里有鬼的,尤为紧张。这里边就数离得最近的万子铭最慌。 这人处理完了怎么还不走?!他前边就一个人,立马就要到了。 宁夏在贪狼锏住这么久,贪狼锏的人不认识她才怪!若是在此被发现,他就无处可逃了。 刚才看他的出手,功力深厚,分明在他之上。若是被发现,空手对上,他毫无胜算。 可能在自己出手之前就被对方擒住,就像刚才那人一样。他甚至都来不及还手! 不行,他得想个法子…… 被蓄意掩盖视线的宁夏一愣,她好像听到一个颇为耳熟的声音。这个声音的主人前几天还提着糕点过来探望她呢。没想到再次见面却是这样一副情形。 宁夏不自觉地动了动手,却接收到万子铭的威胁,对方戳她的死穴更重了几分。分明透露出,若是轻举妄动,立马点死你的意思。 宁夏便不敢动了。可她的心却止不住地活跃起来了。 既然这么巧遇到贵人,还靠得这么近,被发现的可能性大大加强啊。现在被救下来岂不是比跟着对方继续受威胁强。 可是她该怎么办?怎么让对方发现不对,她现在命被那人掐在手里,一丁点小动作都做不得。可恨她被掐得死死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好局面离她远去。 对,她忽然想起,自己身上一整套衣物就是贪狼锏送的小礼物,送报酬后第二天狼三送来的。 一整套法衣连同鞋子,都是特制的,色泽鲜丽,一层一层的纱罩上去,没气质的穿上也会飘飘欲仙。 当时宁夏一见立马就爱上了,虽然有点不放心暗戳戳地里检查过一番就喜滋滋地穿上了,美得不行。 万子铭方才给她作伪装的时候,用新衣服将她整个人套了个严实,还用斗篷遮盖严实,除了一双脚露出,看不见内里。好歹也能看出是抱了个人,而不是什么赃物。 再加上万子铭精彩的演技,是不是向怀中人投注慈爱的眼神,十足十一个关切儿女的父亲。把许多人都骗过去了。 只是万子铭这人,额……用现代人的话来讲,大概就是个直男。他的心也没这么细,竟生生遗漏了一个重大的破绽。 他给宁夏作伪装的时候只记得给人套了一身新衣物在上头,并没有换鞋。 说到这双鞋,也就是跟那套法衣配套的鞋子看上去非常朴素,只在边缘处绣了一簇兰花,还是十分简约清雅的那种。 看上去就跟街边那些一块灵石十双的鞋子没什么区别。甚至跟她配套的法衣也格格不入,不是一个画风的。感觉就像是随便配的鞋子,所以万子铭就没在意,也不多费功夫换了。 但,实际上,人家配套能这飘飘欲仙的法衣自然也有自己的特色。若是平常的情况,的确是没什么区别。 但它有一处小开关,在足部稍稍输出点灵力,鞋身立马就会莹莹发亮,在黑暗中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法衣同样如是。 白天的时候,输出灵力的确不会像晚上一样显眼。但亦会散发出星星点点,如同闪粉一样的微光。 宁夏的壳子是小女生,阿姨心的小女生,但这也不阻碍她爱美。这功能第一天穿就开发出来了,玩得不亦乐乎,美得不行。又怎么会不知道这鞋的特异? 狼三送衣服过来,亲口给她解释的法衣用法,大概不会这么快忘记。 唯一不知道的……就只有直男万子铭了。 尽管他已经万分仔细,小心翼翼地躲避了,可还是没防住既倒霉又幸运的宁夏。 宁夏此人气运最怪,出门即遇事,逛个街也会被波及,还时不时会被阴谋攀上,实际上这事开始从来都跟她没关系。就是个倒霉催的,运气跟被天道啃过一样。 但这天似乎又不想弄死她,她倒霉之后还时不时能尝到点甜头,捡个漏什么的,或是于困窘之际给一线生机。 就像现在这样,她这双特别的鞋子就这样被万子铭忽略了,然后还大意没给遮住。然后狼三又正好被引到这边来。 宁夏憋出剩下的那一点灵力,给灌到鞋子上了。幸好刚才匀灵力的时候还留了一部分,不然现在就没法子了,只能束手无措。 在万子铭不注意的情况下,宁夏就这样暗度陈仓地将鞋子的某隐藏功能激发了。 核查的队伍在缓缓移动,已经检查到下一位了,狼三从浑沌的思绪里醒过来。他正想转头离开之际,一阵微弱的闪光在他眼角掠过。 换一个人也许不在意罢,这里这么多人,什么杂七杂八的都有,也许是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反射罢了。 但留意到此事的是狼三,思维缜密的狼三,他最警惕不过。迅速寻到亮光的源头。 正是那对在作核查的父女 那双鞋,如果他没认错,正是跟他们送给宁夏的那双是一样的款式。 若是普通衣物,他也许不会放在心上。但这套法衣造价昂贵,由大家制造,还用了特殊工艺缝制。除了有一定的防御功能,其他就属它的外观最特别。 送此物还是考虑到宁夏一个小女孩儿大概会心喜此类物品,也是用了心的。狼三当时了解一番亲自送给过来给宁夏的。 这套法衣倒不是独一无二的,但造价不菲,靠那大家一针一线炼制而成的。工期甚长,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东西。 没想到在这又见了另一双同款的。 可这事哪有这么简单!谁能告诉他,这对父女衣着朴素,看上去不甚富裕的样子,又怎么会得到这样一双鞋子! 除非 这双鞋是他们从别人手中得到的……又或是这女孩儿本就是那鞋的主人,而那男人也许不是她的父亲。 宁夏被掳走,她又正好有这么一双鞋。那么,无论是哪一种可能,狼三都得叫住这对父女问上一问。 “所有检查的,都停下……前面那两位,且慢。” 第五百二十九章 追捕 () 此话一出,还能怎么挽回? 无论是低着头的万子铭,还是有苦难言的宁夏,都知道,这事得炸。 眼看着狼三就要走过来了,一副木讷老实模样的中年男子忽然间暴起。 速度之快,动静之大,完超出众人的想象。 虽然狼三心中预演过无数种可能,但唯独没有这一种。他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个干脆,立马就反了。 他还以为对方好歹也会周旋下,或是狡猾地驳斥几句,没想到人家想都不想,干脆就动手了! 毕竟这里足足守着十数个金丹修士,他真敢做?! 万子铭当然敢,而且现在立马做给他们看了。大场面他也是见过的,也曾于困境中从数个金丹修士中脱身。 这次不过多了几个,也没什么好怕的,是吧?!万子铭心中这样安慰自己道。 然而再多的自我安慰还是没法改善他略略有些崩溃的心态。 老头为什么要这样对他?明明事情发态发展得好好的,最后竟也能闹成这样。当真是倒霉透了。 这莲雾城到底是什么风水宝地?之前他在各小岛混得风生水起也不曾闹出什么幺蛾子。 结果,自从接了这个任务,踏上这片地方,他就没遇过一件好事,而且还频频被牵扯进莫名其妙的事情中。这里跟他当真是八字不合,八字不合啊! 这临了临了,都快要踏出这片领地了,最后还上赶着给他送一份大礼,致命的那种! 谁能告诉他,狼三到底是怎么发现的他?他装扮成这样了,而且这人还从未见过他,万子铭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疑点竟被对方点出不对来。 好吧,都这样了,直男万子铭还是没搞懂什么暴露了他。他大概没发现微微闪光的绣花鞋跟普通的绣花鞋有什么区别,就像有些男生永远弄不懂镜面的唇膏跟磨砂的唇膏有什么区别一样。 被这样叫住,接下来肯定就是盘问搜查了。若是没问题的话,他们自然耗得起这个时间。 但问题是……有问题啊。万子铭的身份根本就是假的,宁夏是他顺走的,真要查肯定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万子铭本来是打算用催眠秘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过关的。 这秘法短时间内十分奏效能够在一瞬之间混乱对方的神志,并且事情当事人也不会感觉到,甚至会以那一瞬间的晃神为真实。 可以说若是顺利通过核查这一关,他带着宁夏出去就真的是天高地远了。 没想到就在轮到他们核查的那个当头,都要轮到他们了,狼三好巧不巧就发现问题了。 这时候多说什么也是无益了。不论这家伙是怎么发现的他,万子铭都不能这样束手就擒。 寄希望于待在原地靠运气逃脱是不可能的,还不如此刻尽力一博。幸亏他刚才心中早有所感,早早就做了准备,现在正是最有利的时机。 只见那脸色蜡黄的中年男子忽然抬起头来,眸中掠过几丝与他面容并不相符的精光。随即大袖一挥,一股混浊的粉末弥漫开来。 “前门的守卫,不要管后边的事。现在立马去通知渡头那边,此刻起暂时封锁所有船只,不许任何人登船个!” 就在对方暴起的同时,狼三第一反应不是扑过去逮人,而是想着……从根子上杜绝对方的出路。封锁船只,他看这人带着人往哪跑。 这白色粉末具有很强的迷惑性,散开的速度快,粉末很细。若是以特定的方式均匀挥洒,则会在空气中漂浮许久。它们的附着性还非常强,很容易跑进眼睛里,糊住人脆弱的眼球。 而且只需要少量就足以在大片地方迷茫开来。况且万子铭撒了足有一袋子。这一整袋可是他用价值近万块灵石的材料做出来的,几年份的,足够覆盖小半片城区。 当年为了研发出这种有效的逃跑利器他都不知道捣鼓了多少材料,才弄出这种足以蒙蔽修士的粉末。这次为了逃命,一下子撒了,也是下足血本了。 任凭修士的力量再怎么神奇,终究还是没有脱离人这个范畴。只要是人就会受到各种身外之物的影响。 他们大概极少遇到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用他们的话说大概是“下三滥”,卑鄙做法。 反正万子铭靠着这样“下三滥”的路子,都不知道阴了多少修士,顺利逃脱了多少次。 从某种程度意义上来说,万子铭这人是个很合适现代的人。毕竟这么有钻研精神,致力于格物的家伙,就是现代也很少有了。 只是他还是算漏了一点,从都到尾坑了他的一点宁夏的小鞋子。 话说这鞋子在白天当真是不太显眼,近看也只能看出一点点珠光。不过当环境发生了变化,虽然白天没变,但背景发生了变化。 在无名粉末纷纷扬扬,遮蔽人眼的情况下,所有人都如堕迷境的情况下。这双闪闪发亮的鞋子就成了这大片大片单调白色中的唯一主角。 不知道是白色粉末原材料的问题,还是单纯的光线折射,微微闪光的鞋子在白雾中特别显眼。好吧,是无所遁形。 反正狼三是一下子就找到宁夏所在的位置,他的灵力深厚,修的是根正苗红的玄门功法,又怎么会是万子铭能比的。 三步作两步,很快就跟上了走了老远的万子铭,眼看着就要徒手逮住这贼了。此刻万子铭捞着宁夏已经趁乱越过城门核查处,准备走出甬道了。 这双鞋子的异状是万子铭万万没想到的。待他发现自己大意落下痕迹时,已经被狼三发现了,而且追在屁股后边就要逮住他了。 万子铭后背出了一脸冷汗,头皮一抽一抽的,只得寄希望于自己的脚步能快些更快些。不然什么都完了。 见鬼的,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进浮云岛之后的事竟真的没一件顺意的?! 谁来告诉他,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哪怕现在情况再危急都挡不住他心中直骂的狂躁了。 什么都知道的宁夏不说话,默默地看着你。真要说的话,大概是被她的坏运气传染的。你绑错了人啊…… 第五百三十章 杀意 () 狼三朝着闪光的地方追去,近他已经能看清那人的背影了。 他此时心中已经能确定,那男子怀中抱着的人就是被掳走的宁夏。 毕竟身形,鞋子都能对上,这人立马仓促逃跑……想必他手里抱着的人宁夏。不然他瞎跑个什么劲儿。 这人修为,步法都不错,寻常金丹修士大概收拾不了他。但却不代表狼三收拾不了他,他有十足的把握,并且心中认定对方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 没想到,残酷的现实最终在他脸上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就在狼三的指尖碰到对方的衣角时,这人的身形忽然间像残影一般,咻得一下消失在原地。身前数百米,身后数百米,俱是白茫茫一片,不见一点闪光。 所以他这是跟丢了?明明就几寸的距离,怎么跟丢的?! 狼三简直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脑子空了一瞬。这么大个人就这样在他眼前凭空消失。是他瞎了,还是疯了? 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狼三满脑子都是不敢相信跟怀疑。脑子嗡嗡地响,颅内一下子飘过数十个猜想,俱是关于逃跑的手段的。 当然,狼三也是老江湖了。这种空茫跟自我怀疑只是坚持了不到一瞬,同时脚步不停,下意识就追出了城门。这人定是往外跑的。 都怪他之前太自信。本来应该直接锁拿那人了事,还用跟他多说什么! 不过再想想,狼三又暗笑自己天真。看那人随意从袖口撒出这么多东西,只怕是早有戒备。若是忽然接近,那人也会立马使出法子逃遁。 况且就对方刚才那神来一招,就是他也没弄懂发生了什么,最终还是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幸好刚才他事先察觉到不对,先让城门通道最外面那头守着的修士去通知渡头那边停运。不然若是让这人跟着船只跑了就难抓到人了。 因为这阵子发生的事情,莲雾城这阵子都是限行的,连船只往来都缩小到历年来最小的规模。甚至于还规定只能坐贪狼锏运营的船只。 就是为了方便管理或者应对一些急况。所以这一声令下要暂停运营十分简单。若是顺利的话,待那天带着宁夏逃过去,船只已经封起来了。 这样这人就没法逃脱出岛了。 莲雾城就差不多完覆盖了这片海岛,除了外边布了一层薄薄的树林,什么都没有了,除了渡口就是悬崖峭壁了。 浮云岛又禁御空飞行,对方是插翅难飞。现在他们只要封锁各城门跟渡口,必能搜寻到这贼人。 他已经无处可藏了。只是,可怜啊…… 好吧,希望那位宁小友能够福大命大撑过这一劫。 宁夏不知道自己寄希望于能救下她的人现在正在暗暗祈祷她的安。她现在也在满脑子默念希望对方不要这么缺德撕票啊。 程被掩盖视线的宁夏虽然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的五感可没被封闭。 外边这么大动静,耳边一片喧闹,抱着她的人一直在逃窜,想也知道他们的行踪定是被发现了。 这对宁夏来说是一个极有利的消息,这代表营救队伍大致能够确定她的方位,至少比前些天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她人有没有跑出城要好。 但在他们没能救成她的情况下,这个有利立马就变成了一件最不利的事情。天哪,她会不会被这个狗急跳墙的绑匪撕票? 回想她昨天感觉到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宁夏瞬间就出了一身冷汗,回吧!而且很有可能。 靠着极珍稀的瞬移符,万子铭成功地从狼三眼皮底下逃开,彻底的。这种符能够将修士瞬间移动到近千米外的地方,这也是万子铭能瞬间在狼三面前消失的原因。 这符宝极为难得,别说物质匮乏的浮云岛里,就是在外边东南边陲亦是少有,送到拍卖行去足以引起一顿哄抢。 这东西还是雇主配给万子铭的,给了两张,说是他会用到,当时他心中好笑,觉得这次行动没必要用到这么珍贵的符宝。还想着留着以后保命。 没想到最终还是用到了,而且看样子两张都不知道够不够! 捞着人,万子铭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到渡口的地方。他之前已经听到狼三的命令,但还是不死心想要亲眼瞧上一瞧。 果然,渡口已经副戒备,船只部封闭。那些乘客不知道是被疏散了还是离开了,反正渡口已经没有了,所有人都在严加戒备。 反正想通过船只逃离莲雾城的想法破灭了。 万子铭远远看了眼就捞着人迅速朝树林的方向走去。 现在还能往哪跑?哪里都是死路一条。他已经没有路了。 他都做了什么?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接了个这样的任务,亲手将自己送进绝路? 万子铭心中苦笑,同时眼中掠过一丝冷光跟狠辣。 害得他沦落到这个地步的家伙不能再留了。他眼中的杀意只直抓着的女孩,眼中闪过复杂的思绪。 宁夏的脊背在对方狠辣的目光下一寸一寸地僵硬起来了。这么明显针对她的杀气,又怎么会感觉不到? 这人想要杀她。而且迫不及待。宁夏从未有过这么明晰的感觉。 但不知道为何,明明应该感到害怕,慌不择路的时刻,宁夏反倒是越发的冷静,脑子越发清醒。 不,这人不会这么快杀她,至少不会在这个时候杀她。她还有用! 现在于他而言,宁夏大概是最珍贵的筹码,也是最后一道保命符。若是宁夏死了,那贪狼锏毫无顾忌地捕杀他。 万子铭十分清楚这个事实。所以他现在是不会动宁夏的。 但现在不动可不代表他就不会杀。 依照宁夏刚才感觉到的那股杀意,对方此刻已是深恨上她了。待榨光她最后一丝价值后,对方一定会让她死地很惨,很惨。 当然,宁夏也怀着一样的心思。若是被她逮着机会,她也会让这个人付出足够的代价。 好好的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将身负重伤的她绑出来,良心不会痛?!这一路虐得她可惨! 两个人各怀心思,一挟持一被俘,迅速遁入那片狭窄的树林,静待时机。 第五百三十一章 逼近 () 紧急停运所有船只的狼三并不担心对方能乘船顺利离开。 那也要他们有船坐才行。 摆脱了那障眼的白色粉末后,狼三先去渡口那边确认命令有没有传达。在确认所有船只在下令的那一刻后停运后,狼三才带着一大批人朝城外唯一一片森林赶去。 那贼人没法乘船离开莲雾城,那必是躲进了周边的树林,没有别的地方去了。悬崖下边的海域可不是人能待的地方,那里处处都是嗜人肉的妖兽,他不会冒险躲去那里。 那片森林环抱城池,几乎将海岛剩余的地方都给占尽了,比之寻常的森林只是薄薄的一层,但范围仍是不可小觑。 若是要搜个遍至少得花上一两天的样子。在这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里,够宁夏死几百回了。单看那贼是怎么想的。 反正狼三对宁夏的安慰……不太乐观。这样被逼入绝境的情况,很难不然对方起杀心,宁夏在他手里危矣。恐怕他们救不及他啊了。 狼三倒想救她,毕竟认识一场有了几分交情,又是尊上下令要救的人。而且绑架宁夏的似乎跟盗走母剑的是同一拨,把人抓回来说不定能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眼看着岛主即将出关,可她寄存在贪狼锏的母剑就这样消失无踪了。实在是他们贪狼锏的失职。 所以整个贪狼锏内的氛围可谓是焦心如焚。他们要办的事就没有一件办成的,人没找着,东西也没找着,对幕后黑手亦是一无所知。论剑大比都就要开始了,他们内部的事还是一团糟。 所有的事情凑在一块儿,重重地压在贪狼锏众人的心尖上,叫他们喘不过气儿来。 现在好歹有个发现,虽然不是母剑的线索,但若能救回宁夏,也算了结一件事情了。 毕竟当初说好要护着人家的,人都给揽到贪狼锏寮内,最后这么大个人竟在大本营被人偷了去,说来实在好笑,都叫他们羞愧得抬不起头了。 一同丢失的还有寮内密室秘密封存却重兵把守的母剑。 这样岂不是在他们贪狼锏脸上狠狠地打了两个巴掌,极响亮的那种。 狼三匆匆派人通知坐镇寮内的贪狼锏,然后再携同闻讯赶过来的狼五赶到森林处寸寸排查。 这回务必要将人带回去。 外边搜查的贪狼锏众人颇有干劲,在森林里躲避追捕的万子铭就没这么好过了。当然充当肉票的宁夏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她的伤已经拖太久了,身上灵力空空,脑子里一片白花花的,一眼望去都是绵羊。可以说现在除了醒着的执念,就什么都不剩了,光只记得要醒着。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血越流越薄,体内存留的灵力稀薄得用刮骨刀都刮不下来,整个人又因为持续高热都感到有的飘飘然之感了。再这样下去别说坚持到逃了,别是在路上昏死过去都不错了。 宁夏表面上镇定,实则内心慌得不行。尽量让空白的脑子都工作一刻,把思维捋顺。 她曾想过自己等待救援活下来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但无论怎么推断最后都只能得到一个结局。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寄希望于别人救她了。徒劳无功,就是人家赶来了怕也是只能给她收尸了。 自救,也只能自救了,宁夏胸口闷得都要呕血了,事实就是这么残忍。这大概就是修真界教给她最为深刻的一课,每一次都在印证这个真理。 一次一次都使她变得更加刚硬和坚强。 实在不行,大不了就直接拼死一博试着进小黑箱,哪怕在进去之前她就可能被对方戳中死穴,但死在小黑箱也比死在对方手里强。 宁夏从未像今天这样清楚感觉到小黑箱的局限性。原来所谓的空间也不是完的法宝,实力微弱的话,甚至连躲的资格都没有。 她想要变强!不凭外物的强。宁夏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不同寻常的激愤情绪也影响了此刻敏感异常的重寰。备受伤痛折磨的宝剑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下,发出一阵人耳无法接收到的剑鸣,仿佛在应和着什么。 幸好这阵异动只是一闪而逝,急着逃亡的万子铭没有发觉,而昏昏沉沉的宁夏也没有发现。这把跟她结契的宝剑……第一次与她真正意义上的心意相通。 她的不甘,剑接收到了,并且做出了回复。 感觉到破裂松散的本体在那一瞬间加快愈合,凝实了许多端坐于本体里的重寰淡淡地笑了,脸上露出一种宁夏从未见过的骄傲。 也许他不用担心了。她已经明白了,日后也能更好地走下去,走向更辉煌的未来。 真想见到那一日啊…… 罢了,就让他为对方除掉眼前这颗拦路石罢。感觉到本体恢复了一些,重寰的魂体勾起一抹微笑。这大概是这些天来他最开心的一刻,带着一点点悲伤。 还在苦思冥想的宁夏不知道自己的友人在策划一出什么大戏。她现在只想事情发展得再快点,快点到达那个临界点,那个逼得对方逼得她都不得不动手的节点。 “”整齐有序的脚步声自不远处响起,有很多人朝这边过来。 “那边看看。狼三大人在前头搜到痕迹,他们应该在离这不远的地方。都给我擦亮眼珠子,仔细点儿找,别看漏了。” 再已有所准备的万子铭还是心中一慌,屏起气息,死死制住宁夏,整个人尽可能地贴近遮盖他的枝干。 没想到贪狼锏这群人动作来得这般快。明明他事先都利用地形跟特殊隐匿手段布下阵法,尽量延缓这些人跟上他的步伐。没想到这么快就转悠到他附近,想必这次追捕的队伍里必有熟识阵法的人才。 事情越发朝着于他不利的情况发展着。哪怕他手里有着保命的手段,怕也是处境艰难。 万子铭恨得咬牙,但还是按捺下来,紧盯着那群人顺着他又一个诱导阵法走去,才松了口气。 不过如此看来,这个也撑不了多久的。他只有一个人,处处需要灵力,奔波好几天了都,灵力亦是衰竭不少,这样下去始终是无解。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最后一条路。 第五百三十二章 绝境 () “……嘶,真难熬。”在这样紧迫又令人窒息的情景下,宁夏越发觉得忍不住了。 她太难受了,心里压力又大,死亡的威胁悬在头顶上,所有的情绪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一点点消磨她的意志。 若是再不说点什么,她的内心防线就要崩溃了。宁夏第一次觉得无声竟是一件如此可怕的事情。 这个时候,唯一陪伴着她的同伴重寰就成了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宁夏试图跟对方说点什么以缓解内心的不安与身体上的痛楚。 殊不知被她寄于希望的小伙伴一样,也是十分痛苦,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比之她的有过之无不及。 只是谁都没说。而且各怀心思,都意图逃脱命运。 “重寰,你说这家伙带咱们去哪里?”宁夏知道对方心中定是有所成算,而且对他来说必不会友好。但是这人带着她在这树林里兜兜转转,跟玩捉迷藏似的,宁夏也有些摸不清对方的意愿。 从日光日白到夕阳西下再到夜色昏暗,万子铭愣是撑到现在都没被贪狼锏发现。他也不愧于他的名号,的确是擅长隐匿,手段诡谲,这么多人都扑了个空。 硬是把狼三跟狼五也磨了进来,一起找人。就这么小的地儿,怎么会找不到人呢? 拖得越久,宁夏就越危险。早点找到人,他们也好应对。就怕拖得太久了,情绪的积累就越厉害,爆发得就越厉害。人的情绪十分微妙,若是压抑得久了,很有可能会变质。 本来对方可能还有所顾忌,暂且不会动宁夏,以图谋时机逃脱。但若是陷入绝境的时间太久,让人看不见希望,届时对方未必耐得住心留下宁夏的性命。 他们还是想救人的。既然兴师动众若此,那就再加把劲儿把人救回来。所以很快连狼三狼五还有新过来的狼十也加入搜寻的队伍。 说来这个万子铭也是真厉害。出动这么多人,贪狼锏这么多筑基修士金丹修士,愣是没人逮住他。 跟耍人玩儿似的,大伙一同陪他在林子里转圈圈,耗时间。而狼三狼五等人则是心有顾忌,也不敢动用太激烈的手段,免得对方逼急了撕了手头里挟持的人。 所以两方就这样在这不大不小的树林里耗费时间,一方心有顾忌,一方另有图谋,两方都在相互试探,克制地交手。 虽然没能确定对方的确切方位。但贪狼锏也不会这般被动地被牵着鼻子走。 好,既然你这般能躲,那就让无处可躲。 看出对方一直在补阵,弄出新的东西,狼三想了个法子,平铺扫荡过去,把对方的活动范围缩***到一个角落。 这法子实行效果非常好,果然这样对方就不好施行了,明知道他们的目的,但也无奈何地受了这个明谋。 万子铭的游击战策略一下就被攻破了。尽管不想承认,他最终还是被那群狡诈的贪狼锏门人逼到了一个地方。 罢了,虽然打破了他的计划,没得挑了。但也差不离了,万子铭看了眼不远处的悬崖,他眼中的微光闪动了下。 蠢货,以为这样能逼死他么?殊不知正中他下怀。还得谢谢他们配合这场演出呢。 正正好做个了断。 “狼五大人。东西南部已经锁紧,每定点都有人守住,已经下达了死守的命令。若是他想从这三边突破的话,附近留守的修士立马就能发现。” 狼五脸色沉重地点点头,遥遥看着一片漆黑的森林。夜已深,森林望着有点阴森可怖。 他们在离这不远处的地方发现了宁夏的鞋子,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大概是怕在夜晚暴露行踪,早早就被万子铭剥下来扔了。 搜到这个让所有人松了口气。也好,至少说明人定是进来这里了,而且对方现阶段似乎并没有杀宁夏的打算。 不然他们捡到的就不是鞋子了,而是宁夏的尸首了。 只是现在搜寻迟迟没有音讯,时间拖得太久,众人也有些焦躁起来。这么多贪狼锏的弟子,被区区一个不知名的金丹修士耍得团团转,实在是丢人得很。 狼五也说不清自己的忧心的多还是恼怒的多。 罢了,也就这几个时辰的事情了,也是时候该收网了。 “那贼人……逃不了!” “加快速度,务必将对方拿下!”狼五抿唇喝道,心中对宁夏暗道对不住了。 这样无异于硬逼着对方走入死胡同,对宁夏来说十分不利。只是现在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时间拖得太久了,而且贪狼锏的弟子也不允许抽调出来太久。 必须得速战速决,不然城内那些被暂时压住的人很有可能会伺机闹事,大祸矣! 若是他日宁夏能平安归来,定要禀报尊上好生安抚一番,多做补偿。其实他也清楚,这样两方对峙的情况下,宁夏活下来的可能性有多小。 被误伤都算小事,最有可能就是对方杀性上来顺手把宁夏的脖子一起拧断。侥幸留下小命的可能性比较小,无异于绑匪忽然间善心大发看她年纪小可爱要放了她。你觉得这可能么? 好吧,一句话,就是宁夏你安息吧…… 当然,如果宁夏是寻常修士的话,那就的确只能听天由命的。不过宁小夏是谁? 有主角光环却没有主角命的女人。她怎么可肯让这人糊里糊涂夺了她的性命。 被狼狈地压在手臂下的宁夏看了眼剑柄上挂着的不起眼石块,眼眸微闪。 “重寰,怎么样,可以做到么?你那灵力够不够,我这还能挤一点给你。” “嗯。已经够了,你别勉强自己,免得伤了根本。” “一会儿你得小心点。那东西威力够呛的,若是灵力充足的情况连咱们在内也得一起烧死。”已经没有办法的宁夏还是没忍住唠叨了一句。 动用行火阵石,宁夏也是冒了极大的险。现在她体内灵力衰微,就算加上重寰那的,也仅仅只能激起不完的阵法。但这个度宁夏很难把控好。 因为她现在身上无半点灵力,根本就没法直接驾驭这块阵石。只能通过重寰间接激发,但这样石头就不受她控制了…… 即使阵火的威力要小,她一样也招架不住。只能赌一赌的,至少让这人的手离开她的死穴,这样她才有喘气之机。 才有机会……脱离这人的控制。 第五百三十三章 所感 () “好了,已经可以了。”眼看着范围缩小至一公里之内了,再往前直接就碰到人了,狼三出声阻止弟子坚壁清野。 “吩咐下去,每个人都谨守自己脚下的那寸地,莫要擅离职守,不论周围发生什么动静都不要管,只要动静闹不到他们那里都不要管。” “若是这贼人因为你们擅离职守逃脱掉,那事情就不是重重处罚可以了结的……”狼三颇有深意地道。 传讯的那弟子打了个寒颤,似乎想到了什么,比如某个在贪狼锏寮内疯传的小道消息,头垂得更低了,十足有力地回道:“诺!” 安排好别的弟子,狼三跟狼五对视了眼,走进了那片被圈下来的区域。那贼人跟宁夏现在就在里边,只是不知道这人能忍多久? 现在那贼人已经无处可逃。被逼出来只是迟早的事情,他们也没必要逼得太紧,只需要稍加等待一下就好。狼三有种感觉,过不了多久那人就会忍不住跳出来。 若是对方足够理智的话,就会明白,躲避是毫无意义的,此时出来才是最明智的做法。这样拖延下去毫无意义,不论他心里打着什么主意。 狼三猜得也没错。万子铭的确忍不住了,他心下万般思绪无法收拢,满心都是算计,心很乱。 他也没想到贪狼锏的人会这么狠。坚壁清野么?的确是粗暴简单却有效的高招,他再也没法误导这些家伙了。 而且在明知道对方是想要把他逼入胡同的情况下,也要掐着鼻子认了,强忍着顺着对方走下去。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活路,才能继续走下去。 尽管他尽量延缓、拖延时间,终究还是没法抗过绝对的力量。几个时辰的功夫,这么多贪狼锏弟子就将他压进了一个角落。 他身后就是一处悬崖,下边是几处大型海妖兽的聚居地。这可都是些修为高深,嗜血嗜肉的高阶海妖兽,修士的骨肉于他们是大补之物,人若是掉下去很快就会葬身妖腹部。 他不是没看到对方坚壁清野的意图,而且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被包围了,往哪边逃都是被生擒的下场。 不过他也没想过往那边跑能跑得掉。只是没料到贪狼锏的人如此步步相逼,都打乱了他的计划了。被强压着往前走的感觉很不好。 既然这样,那就由他把主动权抢回来。 不是要逼他出来,还要抓他么?那就给他们这个机会,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黑暗中,万子铭紧皱着的眉头一下子松懈下来,眉眼轻弯,嘴角勾起一抹不明的笑意,笼罩了一层阴翳。 “重寰,怎么样?” “嗯,差不多了。应当……没问题。” 宁夏的心稍安。重寰这个人从不打诳语,他说话跟他的风格一样,内敛克制,一向不会说大话。 若他说差不多,还可以,那这事差不多板上钉钉了。他应当是成功联通上了行火阵石。 幸亏她这人多灾多难的同时还有那么一丝幸运。总得来说就是总招事,但总也死不了,东扣西扣还能再拯救一下。 她在落难受制于人的时候往往都能寻到一线生机。这么多回,宁夏都能摸着一点规律了。 这一回也没例外,留了个活口。 这贼人做的最错的一件事不是绑架了她,也不是没注意到那双鞋,而是绑了她这么久却没想过没收她的剑。 所以,在对方绞尽脑汁一路奔逃的路上,宁夏跟她的佩剑小伙伴一路都在商量怎么把他整趴下,道具就是挂在佩剑上那块貌似十分不起眼灰不溜秋的“剑坠”。 好吧,从某种意义程度而言,这位绑匪先生的确十分失败。啥都没防住,好吧,其实这就是他没把宁夏放在眼里留下的祸根。 宁夏跟那炮灰对打的时候,对方的确是看了程。 当时宁夏别开生面的思维方式,稍显轻灵的战斗风格,还有隐隐已经具备雏形亟待成长的坚韧……就筑基修士而言,的确是可圈可点,是个不容得轻忽的可造之材。 这也是对方一路上有心防备宁夏的原因,即使宁夏受了这么重的伤早就失去战斗能力,他都记着时刻制住宁夏。 就是因为他看出宁夏是个不肯放弃的。若是临了临了被一个筑基修士倒了金字招牌,他万子铭岂不是白混这么多年? 但不论对方怎么防备宁夏,都无法改变宁夏是个筑基修士的事实。她仅仅是个筑基修士,而他万子铭则是个成名许久的金丹修士,天然的压制。 这心里终究还是有些看轻了。或者说他从头到尾都不觉得宁夏能逃出他的手掌心。那种防备心终归是浮于表面。 这是宁夏能在他眼皮底下悄悄启动那双鞋的原因,也是她敢在他眼皮底下跟重寰暗通枝节的原因,亦是对方走向最终结局的祸端。 “那就好。一会儿你千万得小心哦,那玩意儿可不好玩。别是没死在对方手里,倒被自己整脱了。”宁夏还是不放心,絮絮叨叨地再强调了一次。说得她自己都烦了。 同样意思的语句宁夏已经说了十数次了,无非都是注意安,小心行事云云的。 重寰也不嫌她烦,不厌其烦地回应,极耐心的,带着一种奇异的柔和感。 虽然场合好像不太合时宜,但她总觉得,重寰似乎比她刚认识的时候温柔了许多,不那么忧郁,也不那么冷硬了。 现在的重寰跟她之前认识的那个他判若两人。尤其是这几天,温柔得过分,让她的眼角有些酸涩,心中升起莫名的感觉。但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你……”宁夏心中强烈有种冲动,脱口而出要说什么,但到了嘴边偏偏又忘了。 “怎么了?” “没什么。我也不知道……”宁夏喃喃道,透过那人的手臂无神地看着前方。 “那就不用想了。放心罢,会好的,很快就会好的。一觉醒来,你就能回到安的地方,就当是梦一场。” “好。”普通的安慰,让宁夏的眼泪一下子被飙出来了。还是会怕的,她也怕自己就这样死在这里的。我们都要好好的,活下来 “遇到你可真好。” “嗯。”我也是。 第五百三十四章 危 () “来了,他们出来了!朝悬崖那边过去了。”一个穿着看上去品级挺高的弟子从树林冲出来,也顾不得礼节什么的,直接冲着狼三跟狼五嚷嚷道。 这个弟子是狼三的亲信,当做弟弟从小养到大,可谓是狼三最信任的人。所以他的来报是最准确的,狼三方才就差遣他到前头盯着。 狼三狼五两人对视一眼,命令众人坚守原地,不得擅离,然后两个都朝悬崖那边赶去。 这场大戏终是等来了落幕的时候。就让他们瞧瞧这人还有什么花招! 不等他们二人站稳脚,远远就瞧见一道高大的黑影立在悬崖前,就在离边缘不足一米的地方,挪动一下分分钟都会掉下去,踩在死亡的边缘上。 可恨这贼人一身好本事,竟然能生生突破他们的防线,在他们之前跑到了悬崖边,唬得他们不敢动手。谁知道这人会不会想不开连带人质一起跳下去?届时任务失败,他们这些小喽可担不起责任。 有所顾忌的贪狼锏弟子也没有冲上去就要把人逮住。怕就怕没抓住人,一拍两散掉下了。只敢远远地盯着那边,等待指令。 这贼人若是想活的话是不会跳下去的。这下边可是嗜肉鲛的领地,金丹修士掉下去也是死啊。 不过,对方挟持着人来这里想做什么?莫不是这样就能威胁到什么人?狼三皱眉看向万子铭,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而狼五则更关注对方挟持着的宁夏。 现在夜已深,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不好看。即便修士俱是耳目清明,能夜晚视物,感觉还是看得不太真切。 那人身材高大,应当是个精瘦之人。只是右手抱着一大团,看不清楚模样,像是个人…… 宁夏。 狼五心中一紧,不知道对方怎么样?可是还活着?他脑子里闪过无数思绪,内心纷乱,喉咙一阵发紧。 “你……在看她么?”一道陌生的男声响起,音色清脆,倒不像是个偷鸡摸狗之辈能有的声线。 狼五脸色肃穆,不善地看着对面的万子铭,目露警告之意。但也没有接话的意思,抿唇与对方对峙。 “别担心,她可在我怀里睡了一路,可安了,一根头发丝儿都没少。” 负伤过重快要休克的宁夏:…… “你们啊真是坚持不懈。我不过是想请这位小道友去喝杯茶,竟被你们追了一路,还动用了这么多人。你们贪狼锏当真是财大气粗,力量强盛。”那人啧啧啧地,仿佛在感叹什么。 嘴里却在不停地说这些见鬼的胡话,好像这样就能占到便宜一样。 “千面散人,莫要一错再错了。此番过后,即便你逃了,我等事后还是会发布通缉令,且罪再加一等。” “若是此刻你束手就擒,放下你手里的人,那你的罪机就还有得商量。不然最后的结果不是你想看到的,你是知道我们贪狼锏的作风的。” 听到“千面散人”的时候,宁夏明显感觉到攥着她的人的手臂僵硬了下,似乎戳中了他心中某条线。 “束手就擒?哼哼哼……”他低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笑话!” “你们贪狼锏当真是好本事,这样也被你们查出来了。不过,既知道我是谁,竟还想劝我束手就擒?我千面散人的字典里可没有投降二字!” 最后半句话竟像是吼出来一样,表情狰狞,眼眸里溢满狂暴的情绪。 看得不远处的狼三狼五直皱眉,这人情绪似乎不太稳。这很糟糕,尤其对于仍被挟持着的宁夏来说。 事实上,比起玉石俱焚,他们更想采用和平一点的方式把人逮住,对方能主动就擒是最好的。毕竟对方手里还有个宁夏,玉石俱焚对两方人来说都是最糟糕的方式。 无论如何,若是情况允许,他们还是想尽量把人救下来。 但这个可能性极小。 他们之前也都试过几单这样的任务。最后无一不是惨淡收尾。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开始会觉得宁夏可能活不下去的原因。 因为之前那些不是被人反扑杀了就是被拉着垫背,都死在两方势力的对击中。 而那些接了这类任务的修士大多是名声在外亡命之徒,无一不是身怀绝技,游走在各类悬案里。俱是心狠手辣之徒,受制于人,被挟持人凶多吉少。 这位千面散人可是名声在外。出了名的油滑狡诈,滑不溜秋的,据说这么多年从未失手过,没有他偷不到的东西,也没有他抢不到的人。 若是酬劳能令他满意,元婴眼皮底下的宝物他都敢去偷。与他交手过的修士无不说他无耻难缠的。 此人最擅长的就是隐匿躲藏,盘门左道,而且心智坚决,不会轻易放弃。落入绝境时,也会想法子拼上一拼,非得挣出条活路来。 这大概就是他“百战百胜”的原因。 只是今天,这个“常胜将军”怕是要败在他们手里了。在场的贪狼锏弟子跃跃欲试想要降伏这个在逃多年的犯人。不过,还是得谨防这人灵光一闪。 “我并不是想恐吓你什么的。只是把选择摆在你跟前,教你选择。我方才并不是在说笑。” “你手里的那位是我们岛主的贵客。若是她出事,不论你最终逃去哪里都是逃不过的。若你此刻……放下她,就一切都好商量。” “不然,天涯海角,你这一辈子就只能逃亡了。我们会发玄道追杀令,被抓到就不只是死这么简单了。”狼三满面寒霜,话语间竟隐隐有一丝劝谏的意味。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贪狼锏,好一个玄道追杀令,好一个老祖……你们都算好了,就我一个蒙在鼓里……哈哈哈……” 宁夏精神紧绷到极致,她下意识在颅内喝道:“重寰,准备,这家伙好像要动手!” “万事小心。一切都拜托你了。” “好。”抱歉了,可惜我要做的并不是你想的那个。对不起……再见。 “既然你们这么想要……那就还给你!”万子铭满脸狰狞,狠狠地抛起手里的人。 “锵” 黑夜中寒光闪过。 第五百三十五章 再见(上) () 狼三狼五事先的确料想到这贼人不会安分交人,也猜想过他后边留着手段,但万万没想到最后是个这样的情形。 他们最不想见到、最糟糕的的一种情况。 万子铭果然没想过要放过宁夏。他从都到尾就没想过留下宁夏的性命。 也就是宁夏最担心的……撕票。她就是那张肉票…… 而宁夏的确有想过对方会暴起夺她性命,却没想到会这么快罢了。 快到她只来得及提醒重寰行动,寒光闪过,惨烈的痛呼声,迸射出来散到她脸上的鲜血……之后一片混乱。 宁夏的眼睛瞪大,脑子一片嗡嗡响,呼吸声都不住屏起来,仿佛下一瞬就要昏过去一样。 她的喉头好像被一块重石压住,一股气从胸腔出冲出来,推得那石块划得喉管鲜血淋漓,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待她找回自己意识的时候,才说出了一直堵在她胸口的那两个字,血淋淋而无力的…… “……重寰……” 事情发展得太快,即便狼三他们早有准备,但还是禁不住被眼前这事态惊到了。 千面散人是个亡命之徒,毫无疑问,从他之前的“丰功伟绩”也可以看出,这人绝非善类。被挟持的宁夏性命十分令人担忧。 即便狼三狼五他们前来营救,宁夏能平安无事活下来的可能性还是很低,但他们也要尽量一试。 万子铭最后会动手,他们也猜到了。所以在万子铭目露狰狞的那一刻,狼三就率先反应过来发动轻身步法意图组织对方杀人灭口的行为。 随即狼五也很快反应过来冲了上去要一起把人救下。 但不可否认,那一刻两人心中都很沉。万子铭的动作带着夺人性命的决心个,用了近八成的气力,宁夏能在这击活下来的可能性太小了,几乎不可能。 即使他们冲过去了,被救下的宁夏很有可能已经当场死去。 这让他们内心无比沉重,甚至隐隐带着点绝望,就像过去的这些天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些圣脉在他们面前碎剑一样,深感无力。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为了圣脉……为了那些贪婪的**,到底要折损多少无辜性命进去才能了结?谁能告诉他们…… 两人前去阻挠的时候,心中已经料想到接下来的惨烈下场。 可万万没想到,在他们之前,甚至在万子铭之前,有人比他还快,彻底将宁夏救出这必死的困境。 “你……”万子铭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僵住了,禁不住倒退了半步。得亏他还记得后边就是万丈悬崖才能彻底往后靠去,不然可以立即领便当了。 当然,他现在离领便当也不远了。 他瞪圆了双眼,眼中溢满血丝,眼眸深处还驻留着狠辣跟未来得及消散干净的得意,只来得及说了一个“你”,口里就不住喷出鲜血来,染红了满地。 他的胸口处插着一把古朴的宝剑,正中心脏处,穿心而过,将他钉在那里,大概是那颗心脏还在跳动,剑柄处尤在不住颤动。 怎么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直到这个时刻,万子铭都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小鬼是怎么躲过他的剑的?这把剑又是怎么插进他的胸口的?一切发生得太快,连本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明明是要杀了这个小鬼的?为什么现在被杀的人会说他? 杀?他要死了?万子铭愣愣地看了眼穿心而过的剑,一时间没想明白自己的处境,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然后很快就被灭顶的恐慌与无尽的暴虐之意吞没了理智。 血……血……都是血!他要死了。是她、他们还是的他。该死……都该死,给我去死!他的眼瞳通红,整个人身上升腾出一阵黑气。 这阵气息来源诡异,显出一种不祥的感觉,瞬间便吞没了旁边一株野草。然后成团成团漆黑一片以迅猛之势就要冲不远处的宁夏冲过来。 不好。狼三狼五心中不约而同暗暗呐喊,催动脚程,就要在这股不知名黑气下救起宁夏。 方才闹的那出也把他们惊了一下,以至于滞顿了下才反应过来要冲上去救人。 现在已经来不及想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既然有人替他们拦了下来,那就先不管是谁,救人才是第一要务。 幸好这两位动作够快,在黑雾飘过来之前一左一右把宁夏往前带,一下子就从危险地带捞走。自此,宁夏彻彻底底出了千面散人这个大坑。 “重寰……重寰还在那里。”被架走的宁夏如梦初醒一样挣扎起来,非常激动,像是又要扑过去一样,却被狼五狠狠按住。 得到狼三示意的狼五强硬地扯着宁夏往后退,退到后边弟子的保护圈了。而狼三则面色沉沉地盯着那一片黑雾……以后黑雾中隐隐约约半跪着的人影。 宁夏他们散开没多久,黑雾里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伺候,仿佛在受什么酷刑一般。一声接一声,破碎的嘶吼,光是听着就是一种痛苦。 这个声音,正是方才那千面散人的,不会错的。 他被黑雾笼罩着,半跪的身躯在黑雾中不住扭动,四肢呈不自然的韵动。而后双手躯干伸展往后仰,好像有什么在身体抽搐一样,发出比之刚才更惨烈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不是错觉。这人的身形的确在缩水,肌肉在萎缩,附在四肢躯干上的肌肉一点点消隐,竟似瘪了的一样成干了。 忽然,嘶叫骤然停止,这片天地一瞬间就恢复了寂静。莹莹白光在黑暗中亮起,先是一小团,然后往外扩散,一点点驱散黑雾,叫他们不见踪影。 原先被黑雾占领的地方现在已经完清干净了,没有黑雾,只有一具森森白骨,胸腔的位置有什么在月光下闪着异样的光。 “再见……主人。”轻得几不可闻的声音自宁夏耳边响起,若有似无,就跟做梦似的。 可不是做梦么?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重寰!”半躺在狼三怀里的宁夏咬着唇,最后含糊地叫道,泪水瞬间就落下来了,迷蒙了她的世界。 她……也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梦。可惜,不是。 第五百三十六章 再见(下) () 狼五神色复杂地看着哭得不能自已的女孩儿。 他也不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宁夏最终还是活下来了,只是她好像很伤心……很伤心。 “重寰……是谁?方才……是还有人在里边么?”待女孩的情绪平静一些,他才轻声问道,但还是没有解开禁锢。 三哥已经去前边探查了,在未确定之前,那里仍是很危险。他可不能让宁夏跑过去,就怕藏着什么危险,不然这人不是白救了么?虽然人貌似也不是他们救的…… 刚才事情发生得突然,他们现在也是一头懵,但程却看得分明。 那时万子铭一言不合,分明就要杀死宁夏,血溅当场。按照当时的情况,就算他们速度再快上两倍都不一定救得及宁夏。如无意外,宁夏也只得一个死了。 没想到不等万子铭用剑削掉宁夏的头,就被不知道哪来的宝剑插死了。这也绝对不是宁夏动的,试问那个角度该怎么动手? 刚才他检查宁夏的状况都觉得不大可能。这小东西身负重伤,失血过多,伤口在发炎浑身发热,体内灵力空荡荡的,甚至隐隐有透支之像。 这样一个小修士又怎么可能成功对一个金丹真人下手?当时千面散人可没受伤。 况且万子铭的死状实在是太怪异了。前所未闻,见所未见,就来他们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黑雾实在是来得太过诡异了,那把剑也来得很诡异。 为什么万子铭当时被一剑穿透心脏了,却还能挣扎这么久方死去?又是为什么这人死后……就只剩下一副尸骨呢? 还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时万子铭只掳走了宁夏一个人。他们包围对方之后也只见到宁夏跟千面散人两个人,没有旁人,他很确定。 但宁夏最后在拼命叫唤着的人是谁?她想扑回去救谁? 那个叫重寰的,总不会是万子铭吧?狼五嗤笑自己的异想天开。 今晚的事情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让狼五觉得眼前这个算得上是熟人的宁道友身上也蒙上一层面纱。 这个人,他好像也看不清了。狼五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深思不属的宁夏。 “重寰是谁?”被暂且禁锢住的宁夏无神地看了眼狼五。在这个角度,他可以清楚看到女孩眼里闪烁着的悲伤与绝望,以及无可奈何的自责,正想说下的狼五忽然又说不出来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了。她在神魂处搜刮了一遍又一遍,甚至大声地叫了一声又一声,没有人回应他。 神魂里再也没有了那牵连的另一端。干干净净,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个她从前做梦都想的事情,以一种她最不能接受的方式实现了。叫她如愿以偿的同时饱受痛苦。 重寰真的走了。 宁夏清楚的知道。不是虚惊,也不是玩笑,没有一点点希望……他还会活着。 她的朋友以这样一种可笑滑稽的方式离开了她。她都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再见…… 听到狼五的问题,她张了张口,想告诉他,重寰是她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可看着往这边走过来,望着被抬过来的那一具骷髅,望着那把卡在白骨肋骨里黯淡的宝剑……她哽住了,忽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重寰是谁? 黎族圣脉?他是一个人,曾经是一个人,他再也不能做人了。而他们都不知道,除了她除了谢石除了重寰他自己,再也没有人知道这世上有过重寰这样一个人。 她可悲地不能告诉别人,她的朋友就在刚才,就这样失去了性命,再也不能回来。 她甚至不敢告诉别人,这把剑就是她的朋友。 “他……是我的剑啊。”宁夏哽咽着从那具白骨里抽出那把黯淡不已的长剑,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一样。不管不顾地抱进怀里,谁都不肯放开,就好似仍能够感受到那股生命的脉搏一样。 狼三狼五等人不知道她在伤心悲哀什么,只默默地看着这孩子嚎啕大哭,一时间竟没人说话。 大哭一场后,她彻底失去了力气,所有的疲倦涌了上来,什么都不想做了,茫然与痛楚淹没了她,堪堪半躺在狼五怀里。 怀里还紧紧抱着那把剑,谁也抽不出来。 狼五怕她抱得太紧被刺伤,见人已经昏睡过去,就想把剑小心抽出来。不想对方抱得太紧了,怎么都不肯放手,若是硬扯出来怕是立马就伤到她了,无奈只得放弃。 他叹了口气,跟狼三对视了眼:“走罢。先回去再说。她需要好好疗伤,再拖下去就要烧坏了。等醒了再问。” “好。” 狼三狼五领着浩浩荡荡出动的贪狼锏弟子回到莲雾城里,带着一个重度伤患一个死人。回去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们处理呢,怕是只能通宵了。 将宁夏放进马车里的狼五再次叹了口气。 谁也没发现宁夏抱着那把剑,即使紧贴着皮肤,在如此贴近的情况下,都未曾伤过宁夏一分。 它的刀锋如同他现在的剑身一般黯淡,失去了往日的锋利。或者是失去了他的灵魂。 “重寰……” 最后一次。 真的……要再见了。 谁也没听到,宽敞的马车里,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叹息,轻轻的,带着遗憾跟怜惜。然后随风消逝了,好似什么都不曾出现过。 一滴泪水从宁夏紧闭的眼角溢出,缓缓划过脸庞,没入鬓角。 再见。 吴家密室 密闭的暗室里涌气一阵风,翻滚不已,带着一股锐气,似乎在叫嚣着什么,表达着它的不满。 而端坐在室内的某人眼角都没动一下,老神在在地端坐在榻上。 他的正前方悬浮着一把长剑,华丽的剑鞘正在剧烈抖动着,怪风呼啸,好像有生命一样在激动着颤抖着,发出铿锵的剑鸣。似乎里边有什么就要封不住蹦出来一样。 “好、好、好!终于回来了。当真是叫我等得够久了。”玄衣修士激动得不能自已,常年平板镇静的脸庞扭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 “我等这一天已经很多年了。” 第五百三十七章 重病 () 重寰真的走了。 宁夏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送回了贪狼锏寮内。 只是斯时已是物是人非,她再也没有了那个话不多却很可靠的友人了。他就这样不清不楚地死在了路上,而她甚至都没来得及跟对方说一声再见。 被送回去的宁夏陷入了无比的昏沉与黑暗中,铺天盖地的恶魇吞噬了她。 这已经不是宁夏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直面死亡了。曾经她见过遇见过死亡,也曾经送走她的友人,但却不比今日之事残忍。 重寰死了。为了救她而死的,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当时她就应该早些发现不对的。当初在拍卖会,他已身负重伤,险些死亡,又怎么会这般轻易就会痊愈。 而对方在她遇到危险这个当头提出要接自己灵力痊愈本就是一件存疑的事情,她为什么就没多想一下呢? 为什么她当时就这么傻送了灵力给对方?那是不是如果当时她没给对方输送灵力,重寰也许就不会采取这么极端的方式? 他怎么这么傻? 为了什么?为了她?明明他们才认识不过半年的时间,不值得啊。 明明她都有小黑箱这样的神物了。为什么到最后竟是这样一个结局?她到底在做什么?宁夏都要疯了。 宁夏从未有过这样一刻清楚地明白,原来这就是弱小的代价。即便拥有这世上极稀少的法宝,她也没有那个能力利用好这东西。 宁夏病了,大病。自那夜之后瘫倒在榻上,昏迷不醒,身上高热不退,口吐胡言。 若不是修士是不会被区区的高热夺走性命。那大概贪狼锏的兄弟们此刻应该在为她准备后事了。 不过尽管可以确定这样烧烧不死人的。但昏迷不醒,高热不退,伤口恶化……也是的的确确地棘手。 贪狼锏遣人去请了稀少的医修,喂了几种丹药都没能把人唤醒。 这个被请来的医修待了一阵子就告辞了,说是已给宁夏服用了对症的丹药,她本就没受什么内伤,灵力亏损好生调养着自然会好。只待人醒过来就好了。 然而,在那医修走了之后,五日了都,这人还在烧,每日昏昏沉沉,就没醒过来。一开始是怎么样的,现在就是怎么样。 贪狼锏的人没法子,在府外请了普通的大夫,想请对方用凡人的方式治疗。毕竟修士不会无缘无故地发热昏迷,所以极少医修会去研究怎么治疗普通病症。 宁夏这身看上去更应该请普通大夫,给她饬饬这一身凡人病症。 严格来说,修士的身体结构跟凡人大有不同。疾病几乎不会侵扰到他们,但偶尔也会例外,修士也会生病。 那就是当一个修士身负重伤,身体机能下降,体内五行被打破,则趋向于寻常人的结构。这时候疾病,各种修士从前不会有的病痛都会找上门来。 好吧,非要解释的话,那就是类似于并发症一样。 宁夏现在就是“并发症”缠身。她的年纪又小,各项身体机能还未成熟,器官都比较弱,这以往压着的东西一下子爆发出来的。 加上那晚的事情对她影响太大了,诸搬般复杂的情绪一下子把她的心捶了个口子,一拥而进,在里面翻搅。一下子没想开……无形中又加重了病情。 宁夏实在是太累了。她需要好好歇息一下,歇一下…… 她是眼睛一闭,一了百了了。可旁人却急得团团转。 人是平安救回来了没错。也算完成了一个任务。可这人自带回来起就昏睡不醒,病得七荤八素。 本以为这多灾多难的倒霉孩子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没想到人却是越发病重,陷在里贪狼锏寮内,请了医修又请大夫,仍是没点效果。 可别没死在贼人手里,却是病死在贪狼锏啊!但他们也没别的法子,只得按捺下来等人好转,心惊胆战的。 而这样他们是什么都问不了,也无从了解那天发生的事情。 所有事情只好搁置在那里,等人醒了再说。幸好曲尊长说了这事不必着急,把人好好养着就行,别的不用管。 上头都发话了,他们还着什么急?那天晚上带回来的尸体封好,带回来的人照顾好,然后心意地准备接下来即将到来的论剑大比。 虽然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又是强捕,又是失窃,又是掳人的……但这也没有妨碍众人参加论剑大比的决心。 这个盛典就在这样紧张而诡异的气氛小红开幕了。莲雾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到这上面来,似乎都忘了前些日子发生的各类精彩戏码。 轰轰烈烈一时的搜查行动终于在论剑大比开幕前三日停止了,一下子没了踪影,就好像不曾出现过这样一次行动一样。普通人转瞬便将之忘在脑后,只在那些有心人心上留下痕迹。 这之前因为各种事情死寂了一阵子的城池,很快就在这样的氛围里活了起来。 早前夹着尾巴做人的各路人士渐渐地又恢复了原先的模样。该吃吃吃,该玩玩玩,搞事当然也少不了。 莲雾城又活了过来。 城池里张灯结彩,磨肩接踵,人人脸上都是笑逐颜开,都在讨论不久就要开幕的论剑大比。仿佛要一扫前些日子的晦气。 而宁夏就在这样的时间段,论剑大比即将要开幕的时候,醒了。 使女推开房门,准备照例给榻上的女孩换洗的时候,却发现……这些天一直昏迷的女孩儿已经醒了,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正愣愣地看着窗外。 听到声音,榻上的人朝侍女的方向看过来,神情仍是恹恹的,眼眸黯淡,但可以确认的是人已经醒了。 使女惊喜地跑出房门,到外边通知驻守的贪狼锏弟子。 这位小祖宗终于醒了,看来自己这回的赏金是跑不了的。啊,运气可真好。 宁夏愣愣地看着一溜烟跑了的人,脸上仍是木木了,没反应过来,良久才露出点类似于无语的情绪来。 自己这是……睡昏脑了吧。这又是搞哪出啊? 她刚醒过来还一片混沌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些。 第五百三十八章 一觉梦醒 () 昏睡的这些天里,梦中眼里都是一片血红,一会儿是凄惨的嘶吼,一会儿又是轻柔的声音,有人在她耳边絮絮叨叨着死亡的威胁,又见着一个瘦弱的身影挡在她跟前。 可她在这梦里却什么都做不了。双手、双脚、躯干甚至于大脑都没有听从她的指令。 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没法动弹一下手指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一次次挡在她跟前,一次次远离,在一片白光中消失直至不见。 她在梦里嘶吼、怒骂、不断的呐喊着那个人的名字。重寰…… 却这个往日里无比温顺,比谁都要听她话的人,却一次都没有回过头来看她一眼。一次都没有。 她只能一次次目送他离开。 宁夏的心情一次比一次绝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人消失,离开,永远不再出现在她的眼前。 直到有一天,她麻木地看着对方再一次挡在身前,就在她以为对方又循环重复着之前的景象时,忽然…… 他回头了。 这是这么多次里,他唯一的一次回头。 那双眸子正轻柔地望着他,眼里溢满不舍的情绪,喜爱、敬意、珍视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情感交杂,叫她身体僵了一瞬。 宁夏忽然发现自己又能动了。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她动了动自己僵直的手臂,嘴唇颤抖:“重寰……” “嗯。我在。”他笑弯了眉眼,这是她从未在对方脸上看到过的情绪。 宁夏浑身颤抖了起来,拔起自己跟上了锁链一样的脚,踏出,一步一步地走到对方跟前。 对方也不动作,神色柔和地看着她吃力地走过来,看起来……很亲近又很遥远。 宁夏停在离对方几步的地方,顿住了,不敢再向前。不知道是在害怕还是不愿意面对什么。 她听见对方唇边逸出一声轻笑,然后这个一直站着的人缓缓缓缓朝她都来,来到她的跟前,完成了她未曾完成的动作。 相见的人来到跟前但不知道为什么,宁夏却是不敢抬头看她了,微微低垂着头,不肯看对方的脸。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她发顶,痒痒的,叫她鼻头有些发酸。 湿热的液体在眼眶里转悠了下没留住,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糊得她满脸满面都是泪水。不用看也知道十分狼狈,宁夏的喉咙发哽,忍不住呛了下。 她越哭越委屈,就像对着可以依靠的家长一样,就差没嚎啕大哭了。 宁夏不合时宜地想道。这身上明明流着金属的血统,一身剑骨,可为什么他的手会来得这么温暖? 可是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又要遭受那些?为什么要夺走他的性命? 宁夏知道自己在做梦。就是知道才越发难受,即使在梦中也没忍住哭得不能自抑。 太丢脸了。这可是她的梦啊。 也有可能是她唯一能见到重寰的地方,唯一能跟对方说话的地方。她怎么就不会跟他说说话呢? “你啊……来了都这么久了。怎么就不肯抬头看看我呢?我还想……跟你说说话啊。”少年的声音轻快,不复之前的阴郁与沉重。 宁夏认识他以来,哪怕是他最高兴的时候,都不曾有过的轻松表情,带着解脱与不羁。仿佛整个人都被解放了一样。 泪眼朦胧,宁夏有些惊异地抬起头来,撞进那双灿若星眸的眼睛里,愣住了。 果然是梦么?重寰是不会有这样的表情的。他是痛苦的,压抑的,即使在快乐的时候也是带着克制的。又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 “啊,终于肯看我一眼了方。我都以为主人你要这样送我走了呢。若真是这样……那那我可就伤心了、可伤心。” 少年微笑着擦了擦她的眼泪,发现这样越擦越多后,他目露尴尬地停住了,又抚上了她的头。 然后一股轻柔的推力将她往前推动了下,被对方整个人抱在怀里。 重寰的人形是个少年,但身量颇高,对方抱住宁夏就跟抱着个洋娃娃一样。 宁夏也来不及反应过来就落入了这个温凉的怀抱了,隐隐透着金属般的寒气,却不迫人。她瞬间愣住了,没有动弹。 “一直都想这样做。之前你曾经抱着我的本体,让我很安心,很舒适。我也很想试一试,抱人,还是什么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啊……” “可惜以后再也不能陪你了。”他的语调略带遗憾与不舍:“我要走了。” “真想陪你就这样走下去。可是,没办法了。我是时候要离开了。” 被抱住后忽然安静下来的宁夏忽然暴起:“不要!” “你这个傻瓜。谁叫你这样做的?明明都不用为这样的人渣陪出一条命,不是么?” “你这么就不相信我呢?那颗行火阵石……” “好了,乖哈。那些都过去了,没有意义了。别让咱们最后的会面变成这样。我想给你留下最好的回忆。”他蹲下来柔和地看着宁夏,眼眸深处隐藏着某种坚不可摧而又神秘的东西,诉说着他的决心。 对上对方的眼睛,宁夏忽然间顿住了,什么也不想说。 良久她的眉宇松懈下来,满脸无奈,闷闷地道。 “好孩子。” “我是时候该走了。也许……早就该走了。” “我也很舍不得你。可我真的没法再陪你走下去了。” “这些天,谢谢你,我过得很开心,也很充实。着大概是我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真的,谢谢你。” “我要走了。也没什么能留给你的,只有那个了,就当留一个念想罢。可惜我不能把它完地留给你,虽然缺了点什么。不过也够了。” …… 对方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顿,宁夏安静地停着。两个人的角色仿佛瞬间调转过来,曾经那是她在说,对方在听的。 宁夏不争气地又要掉下泪来,却被对方的手盖住了眼睛。 “好了,真的要说再了。” “别看,好吗?” 那人伏在她的肩膀上,轻声耳语:“再也不见。” 破碎的声音。梦境破裂,宁夏睁开了眼睛。 她醒过来了。 原来真的不是梦啊。 宁夏重重地倒在榻上,手臂搭在眼中上,似是这样就能重归黑暗,以逃避某些真实得可怕的东西。 第五百三十九章 探望 () 狼五来得时候就见到女孩躺在床上,捂着眼睛,看不清楚神情。 只是这人身量矮小,本有些瘦弱的身躯被这场病疼折磨得更单薄了,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外头几乎看不见有人躺在里头。 若不是瞧见个人头,狼五没准都以为这人一醒过来就跑了。 早春的日光并不灼人,投过小巧的镂空窗口挥洒进来,投射到簇新的被褥上,颇有几分闲适的意趣。只是在日光的照耀下,宁夏的没被盖住的皮肤白得跟死人无异。 这大概是她这一生中最白的时刻,当然这种病中苍白一点都不值得称道。 狼五的脚步顿了下,步子放慢过来了些,缓缓走到榻边小心坐下。 不知道是他动静太小,还是宁夏没想搭理,以手遮目的女孩没有反应,好像没注意到这么大个活人进了自己的房间。 狼五也不在意,静静地坐在旁边,等对方平息下来。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狼五等人也猜到了这位宁道友有心病,非常非常沉重,一时间都难以整脱出来的那一种。而且绝对跟那晚的事情脱不了干系。 自那晚他就看着宁夏的情绪不对,一点都没有得救的解脱感,反倒像是丢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不……狼五摇摇头,不如说是失去了重要的人。 当时宁夏口里的“重寰”让她十分再意,她语调里蕴含的感情可更像是对人的,十分亲近的人。 可是……宁夏最后却说,重寰是她的剑。 剑,是那把诡异的剑么?狼五眼眸里闪过一抹亮光。 他记起来了,自己曾经见过这一把剑,就在宁夏手里。当时他还去摸了下,上手就觉得不对,有点邪门儿。后来就被宁夏的身份吸引了注意力,也就将之抛在脑后了。 那晚也是,这把剑悄无声息地将万子铭插了个对穿,出手极迅猛,反正他们也没看清。只知道等他们反应过来,这把剑已经稳稳地钉在千面散人的胸腔上了。 更诡异的是,被剑捅穿心脏之后,千面散人竟没有立刻死去。 那可是心啊。哪怕千面散人是修士,金丹修士,身体强度远超凡人,但也没办法突破人体的极限,更不像元婴真君一样能修炼出元神超脱凡躯。 结婴后,修士则会修出元神,元神坚韧,可离体独立存在,常常会寄居在元婴体内与之相辅相成,为修真者的第二条性命。即便是肉身损毁,仍能有一线生机。 修士在元婴之前,魂魄力量只可成为神魂。神魂的结构更接近人灵魂初始的形态,比较松散,需要依托**才能继续存在下去。 也就是元婴以下即会受到**的束缚,**消亡魂魄则会随之消散。 当然啦,如果那人魂魄比较天赋异禀,能够撑过一段时间,然后侵占另一具**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也是俗话说的夺舍或者附魂。 所以,即便是金丹修士,**崩溃了也是难逃一死。心脏为人体内最重要的脏器,若是心脏损毁,那是神仙也难救活。 一剑捅穿心脏,对方不但没有立刻死去,竟还能撑这么久挪了半步。之后甚至还能撑着报复性放出那些不知名的黑色烟雾。 整件事当真是处处透着诡异。说其中没问题,大概不会有人信的。 而作为这把剑的主人的宁夏大概也知道些什么。 她为什么会对一把剑喊得这么悲伤。当时狼五看她都快要哭出来了。他觉得这一切都跟这把剑脱不开关系。 于是回来的当天晚上,狼五就跟曲尊长程禀报了这件事,一五一十都说了,包括宁夏身上那些疑点,都倒了出来。 现在局势敏感,已经容不得他不多想了。他们贪狼锏出了纰漏,自然得好好补偿别人,但宁夏身上的问题也得查清楚。 当时他甚至想把那剑也一同送到曲尊长那去,让他好生查看。 奈何昏迷中的宁夏抱着这剑死紧死紧的,掰都掰不开。剑上也没有刀鞘,若是强行拉出来,没准又要在她身上新落个口子了。而且对一个小女孩,狼三真的没这么好意思下手。 真不知这位宁道友扒着刀尖是怎么睡着的,就不怕划到脸或是新伤口什么的。还别说,之后他留意地观察了下,这么锋利的刀锋贴得这样紧,竟都没伤到一分,当真是奇怪哉。 狼五也不是什么狠心人。三番四次动手没成功后便放弃了,想着等人醒了,连人带剑一起带去吧。 之后他跟曲尊长说了此事,对方竟是一点都没在意,静静地听了事情的过程,沉默了下没说什么。 良久才说他已经知道了,然后又让狼五不必再查下去,一副没必要再追究的样子。吩咐对方好生安抚宁夏后,便把人打发下去了。 之后就没再提此事,心意地准备论剑大比。然后宁小夏就真的沦为了被遗忘在角落的小黄菜,除了跟手尾的狼五和十分操劳的狼三,大概也没几个人记得她还在贪狼锏寮里病着了。 听到宁夏醒过来的消息,正好得空的狼五就赶过来了。然后就被晾到现在。 看着宁夏这副萎靡的样子,狼三也不大好受。毕竟之前相识,挺精神的一孩子,现在却成了这个样子。 自答应了要帮贪狼锏做内应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她还真没遇见什么好事。事后被半囚禁在贪狼锏,之后又因为贪狼锏内贼的缘故被掳走,回来后大病一场……好吧,当真是没件好事。 他们补偿的那些东西大概也没法安慰都别人。 再次见面,狼五竟一时间不知道该跟这位十分倒霉的宁道友。只得尴尬地坐在一边。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遮在双目上的那只手臂挪了开来,露出了一双布满血丝通红的眼眸,声音的主人有些疲惫的看着他。 他轻声道:“你醒了。” 见宁夏挣扎着要坐起来,他上前搭了把手,看人坐稳了才坐回去。 看着女孩无精打采的侧脸,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破事儿?! 他也想快点结束一切,回复到过去风平浪静的日子。不过,目前看来,这论剑大比……也不省心啊! 第五百四十章 走下去 () 醒来后,宁夏发现自己的修为确是有所精进,感觉也敏锐了许多,内视发现丹田内的灵力凝实了许多。仔细看内里麻花似交缠的灵力也好似粗壮了些。 只是原先层层叠叠环绕的雾状灵气变得很稀薄,不知道是之前被挥霍一空亦或是已经被吸收了。总之现在就是内府空空,得好生调养一阵子了。 狼五进来的时候,宁夏就察觉到了。不过她这时候真的很疲惫,心思复杂,不太想说些什么。 她知道对方过来必定会问到那天相关的事情,可她却是一点都不想回忆那天晚上。 只要一想到,一细想,又像在她受创的心口上挖口子,叫她心疼得厉害。 她真的什么都不想说了。 可是,不行……她不能一辈子逃避。这人始终还是会来问的,还不如趁现在,长痛不如短痛,都摊开来。 这样她才能……重新开始。 “狼五大人。”宁夏朝对方点点头,她现在这副半残的模样,也下不了榻,礼节就暂且丢一边了,也只能点个头了。 “本性江,宁道友可唤我江华琅,当不得一声大人。” “那晚我就厚颜唤一声江道友,还请见谅。”宁夏顺其自流地回道。 对方看着宁夏煞白的小脸,叹了口气:“宁道友,这些天是我们贪狼锏招待不周,管教不严以至于闯下大祸,累得道友遭受此罪,当真是对不住了。” 宁夏在大本营被人掳走,而中途却没有人援救,中间说没有问题,宁夏都不相信。当时她就猜到几分了。 所以也没把希望寄托在救援身上,自己硬顶上了。要不是又来了只黄雀,宁夏自己就脱困了。 现在再一看对方一言难尽的表情,宁夏立马就猜到,这内情必没这么简单,而且还不好说出口。 什么内情不好说出口?无非就是内斗,内奸之类的丑闻,反正就是不好让外人知道的那种。 对此,宁夏再次深深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儿?! 罢了,都不关她事了。重要的朋友也折在里边,自己也元气大伤,宁夏暂时没有这么多心气儿计较这些了。 既然人家不想说,那她就没必要问了。叛徒的话,想必他们自己会处理得很好! 见宁夏眉宇间消沉,不再说话。狼五松了口气。幸好对方没追究下去,不然叫他怎么说出口,狼二的事情始终是丑事一桩,还是让它埋在土里罢。 “宁道友就安心在此处细细修养,我等已加强驻守的力度,不会再发生之前的事情。你的身体也需要好生调养,一切费用都由我们贪狼锏承担。” “至于三日后的论剑大比……”狼五的神色难得有些尴尬:“你应该不会参加了吧?” 当然。大病初愈,灵力空虚,叫她怎么比?郁郁不欢的宁夏差点就被逗笑的,这不是是明知故问么? 不过宁夏的理智也知道对方是出自体贴才这样问的,大概是怕她伤心罢,没法参加论剑大比……据说参加此赛取得一定的名次会得到不同的奖赏。 这也是宁夏他们这些方外人唯一知道的吧,进浮云岛能获取道机缘的线索。 若不是为了机缘,他们又怎么会应红姬夫人的邀请进了此岛? 说来宁夏真的怪倒霉的,去哪哪都走歪。进浮云岛,本以为的小秘境完不是想象中的样子,倒像是个五脏俱的小世界。 而且进来后机缘没捡到,还被卷入各种奇怪的恩怨情仇中。实在是匪夷所思啊。 什么时候她才能遇到那些正常的副本啊啊啊!再想到大概是也是被自己拖累倒霉死去的好朋友,宁夏垂头丧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这一脸低落,落到别人眼中就成了因为无法参加论剑大比伤心不已。 似是为了安慰她,狼五像是想起什么,道:“宁道友也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尊长的意思是,宁道友你是在我们寮内遇到事,我们贪狼锏理当负责。尊长承诺会另外补偿机缘于道友。” 这倒是意外之喜。这位尊长也是个厚道人。 宁夏心中暗叹,有些兴趣缺缺,换之前她听到一定会很高兴。可现在,经过之前那样残酷的事情,宁夏真的提不起劲儿来,只礼貌地笑了笑应道“好”。 狼五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点到为止。 然后自然到了正题。对方开始仔细询问那两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 从她跟那个筑基修士打斗开始到最后被救下来的过程,当时他们说了什么话,周围是什么情况的,对方有没透露什么信息还有他们逃亡过程中的细节。 这些也没什么好瞒的,隐去了重寰的存在,宁夏一字不落地细述给对方。听得狼五脸色阴沉 如果宁夏说得没错的话,那他们贪狼锏内还藏着一部分奸细,而且还是那种藏得很深有点权利的奸细。不然又怎么会,这么恰好就有事把狼一引走,大概是知道一切瞒不过元婴真君罢。 狼五将这些情报暗暗记在心里,想着要将此事禀报曲尊长,然后想法子彻底拔除那些毒瘤才是。 他将视线落到宁夏身边,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把剑,在日光的照耀下十分显眼。 光是看着亦能感觉到它的锐利之气。 只是,不知为何,狼五却觉得这把剑跟他之前见到的不一样,不一样了。 这个感觉无由来的,他的内心却莫名地笃定。 顺着对方的视线,宁夏知道对方是在看重寰。她记得这人之前也曾见过一次重寰的,只是那时候人还在…… “这可真是一把好剑……不是吗?” 宁夏连忙垂眸,掩饰自己将将落下的眼泪,又强憋回去。她暗骂自己越活越回去了。 明明都有好好地告别了。怎么还在这里哭鼻子,三十好几了,丢不丢人? 人家重寰都笑着走了,难不成她还不能放开。至少也不能在别人跟前哭啊。人家还不得把你当神经病。 “嗯。”女孩带着鼻音应了句。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剑,没有之一。 “夏大人……您很合适使用剑法。总有一日你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宝剑,那一定是把好剑。” “……所以,不要购置这些凡剑了。眼下这些平庸之物配不上你。” …… 所以现在我有一把好剑了,最好的剑。可那都不是你。 我答应你。 虽然我没有一往无前的勇气,但我会试着带着你走下去。希望还能有再见到你的一天。 第五百四十一章 传唤 () 宁夏在贪狼锏的日子很平和,甚至有些安静过了头。 那晚之后她元气大伤,内里亏虚,气血两亏,大病初愈也就只能这样了。 来到这个世界,她还未曾患过这样的重病。上回在传承塔屠龙后也是修养了一段时间,但实际上还不如这回,真真正正的大病,无论是于身心还是根基。 无论她想做些什么,现在也只能待在这寮内当个病患。 因着论剑大比准备要开幕了,贪狼锏的人亦是诸事缠身,倒不像之前那般空闲过来这边探望她。 狼五送了那些所谓的慰问物过来后,宁夏的院子就没再进过人,她也乐得清净,整日待在院子里修养,数着日子等出秘境。 反正……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比任何东西都珍贵,也比任何东西都来得不易。 出门这一趟,可谓心累至极。 宁夏轻轻地将剑放进匣子里,叹了口气。 海上逃亡,拍卖会还有那天晚上的生死时速,就没一件事是省心,短短半年将她拖得身心俱疲。临了临了还送走了自己友人,当真是命运弄人啊。 对此,宁夏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再一想到幕后的**oss极有可能会在接下来的论剑大比中出现,而且不知道在酝酿什么幺蛾子,宁夏就觉得糟心无比。 反正她是什么都不想管了,也不想再卷进任何与她无关的阴谋中,接下来还是乖乖地待在最安的地方等离开。她可不想轻易折在此地,作为势弱者,宁夏不觉得自己能跟那强大的敌方硬碰硬。 直到现在,宁夏仍没弄清楚对方抓她的缘故,难道真的是因为之前她在船上的行为被发现了? 如果按照那位曲尊长的说法,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就是那个江东流,她也是因为剑奴这件事被盯上的。 可那人又是为了什么才要抓走她,难不成是抓她回去泄愤,报复宁夏破坏她计划之仇…… 也不像啊!费这么大周折抓她回去泄愤,还不如叫人一剑杀了她了事。 比起这个,宁夏更偏向于对方是冲着重寰来的。 宁夏早就有所猜想了。重寰那天在拍卖会的异动,号令群剑的本事,可不像是普通黎族圣脉能做到的。 只是后来重寰重伤修养,宁夏又因着各种缘由进了寮内,她便把心中的各种猜想和思绪压下去,没有去询问重寰。 现在,人都不在了只剩下个空壳子,还问个什么劲儿?那些辛秘大概也只能随着重寰的魂魄一起散去,从此掩盖了去。 宁夏没兴致继续探究,只要那些人不要再找上来就好。就算他们想过来送人头,宁夏还惜命呢。 幸亏那些人似乎对她失去了兴趣,这些天她都安安稳稳地待在贪狼锏寮内,什么都没发生。昏迷不醒这么多天也没被暗杀什么的,看来她暂时是安了。 然而,即便是宁夏自己想安安静静地待着,也会有人跑出来打破她的计划。 就在论剑大比开幕的前一天,曲尊长传见了她。宁夏当即就在奇怪,对方为什么要在这个节点传见自己。 不会是要问那天晚上的事罢?都过去了这么多天,挑这个时间点来询问,也不太像的样子。 不过到了这个地步,宁夏也没再怀疑对方对自己有杀心什么的。她寄居在贪狼锏这么久,人家都没动手,也没在那晚趁乱杀她,想必也不会挑这个时候杀人吧。 所以宁夏很顺当地跟着狼五第二次前往那位曲尊长的院子。 还是一样的院子,一样的会客厅。只是这回要见她的人貌似并不是曲尊长…… 一进门,跟在狼五后头的宁夏就察觉到室内的气场不太对劲儿。 领头的狼五也不太对劲。进了会客室,他远远就停住了,行了个十分讲究的大礼。 “见过岛主。” 宁夏可不是聋子,眼珠子一晃就见着坐在主位上的朱红身影。 大片大片的红色映入眼帘,说真的,给她造成了一定的心里压力。这种红色实在是太正了,做成衣服穿真的有的闪瞎眼。 又加上这位前辈气场十足,手指都没动一下,就让室内的人一阵颤抖。 宁夏之前见过的贪狼锏头头恭敬地随侍在一旁,微微躬身,尊崇之意,溢于言表。 地位极高,一身红衣,又能让贪狼锏尊长低头,想必这位就是那个手眼通天的红姬夫人罢。 那位不知道修为几何,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头的修士。果然名不虚传,反正元衡真君这样的元婴真君都没对方给自己的感觉可怖。 虽然不知道这位是个什么修为,但可以确定对方是宁夏在这修真界遇到过修为最高之人。站在这位夫人面前,宁夏甚至生不出丝毫逃脱的勇气。 没想到在东南边陲会遇到这个层次的大佬。他们东南边陲可是资源匮乏的废置区域,可供不起这样的高人。 看来这个所谓的秘境浮云岛当真是迷雾重重,秘密藏得很深啊。 鉴定过了,惹不起的巨佬。宁夏毫无心理障碍地跟着行了个大礼,礼多人不怪,对着高人总得礼貌些。只是不知道这位高高高人找她有什么事儿? 但是不知为何,面对眼前这个一根手指就能灭了她的大能,她心中却没有恐惧,反而有一丝丝亲近,很淡很淡,淡到几可忽视。 宁夏的眼睛也不敢乱飘,看到一袭红衣反应过来是什么人后就规规矩矩地行礼,等待问话。也没看清楚对方张什么样子。 “起罢。”悠扬婉转的声音,很动听,又隐隐带着些锐气,让人联想到一个明艳女子的形象。 “来了?”这是对方说的第二句话,没头没尾。 宁夏总觉得这话是对她说的,所以下意识点了点头。 “宁小友。”感觉到锐利的眼神在她身上流连,并不逼人,却有种审视之感,莫名地让人感到不自在。反正宁夏的脊背当下就有些僵直了,不知所措。 没想到大佬还会记她的名字,宁夏受宠若惊:“见过岛主。这些日子在下叨扰了,还请见谅。” 整个贪狼锏都是这位岛主的亲卫。宁夏这些天在贪狼锏寮内住下,的确是该跟主人说一说。看样子应该是曲尊长跟对方说的。 第五百四十二章 会面(上) () 红姬夫人没有立刻回应她的场面话。 宁夏倒觉得对方眼中透出的审视意味更强了,不由地瑟缩了下,抖了抖肩膀。 “好孩子。”她感到身上的压力骤降,有了冰凉的目光也随之柔和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大能要这样审视地看着她,但对方总算没再这样盯人了,宁夏心下稍松。 这位自见面就一直怪怪的,各种意味不明的眼神,宁夏可不记得自己何时招惹过这位大能?总不能是见一面就对她有看法了吧。 幸好宁夏并没从对方的态度中感觉到任何恶意或是负面情绪。要不然都以为自己是不是无形中得罪了对方。 看一眼就是好孩子了?宁夏惊异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宁夏又听到对方发出一阵短促的笑声,很轻快,听得宁夏的精神也跟着松懈起来。 “你们下去罢。我想跟这孩子说说话。” 曲尊长跟狼五闻言退出了会客室,将空间留给两个人,贴心的关上门,守在门口待召。 宁夏能感觉他们出去的瞬间,会客室内外一下子寂静下来,听不到一点声音。之前还能听到隐隐约约的风声也消失了,像是隔绝了一样。大概是施展了隔音的术法,不让外边的人听到里边的动静。 只是到底要谈什么才会需要隔音?她平息下来的心又开始忐忑起来,碰碰直跳。 相较熟悉的两个人相继离开,只留下自己一个人独自面对一位陌生的大能,宁夏心慌慌啊。 “宁小友。”对方又重复地叫了她一次:“宁夏。”语调里带着莫名的笑意,闹得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宁夏不知道怎么回应,又不敢随意回应,只得低着头不言。 “别怕,只是聊聊,见见你罢。没有别的意思,莫要慌张。”对方友善之意,十分明显了。 “本座……早就想见你一面了。只是前些日子闭关未出,也不方便接见你。” 这下子宁夏是真的惊讶了,顾不得规矩看了对方一眼。什么?早就? 大家寒暄都挺喜欢说“闻名已久”之类的话。其实只是客气话罢了。实际上对方不一定听过你的名号,但大家一般都不会选择揭穿。 但红姬夫人是什么人,身为岛主,身份高贵,大权在握,修为深不可测,又何必跟宁夏这个小喽寒暄。 对方说的大概是实话,之前就听过她的名字,传到对方耳中,这才想着要见她一面。宁夏总觉得对方要谈的话题应该跟剑奴脱不了关系。 “拍卖会的事情辛苦了。若不是你,贪狼锏那些孩子也不可能这么快整顿好莲雾城。” 原来是这事儿啊。宁夏心下稍定。 其实真的是举手之劳。把东西往小黑箱里一扔,过了关后再往肆物行池子里一扔就算了事了。并非他们想象中劳心劳力潜伏动作。 而且人家最后还给了足够的报酬,二十万块灵石跟前几天送来的各种补偿已经足够。又因着重寰的事掺和其中,宁夏真的没多少心思计较这些了。 在宁夏的心目中,他们已经是两清了的。现在住在别人寮里躲事,反倒是麻烦了别人。所以这些天宁夏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没想到人家倒好,还记着她的功劳。这样的大能,在论剑大比开幕之际,还记着过来见她。所以这是做什么,是要表彰下么?宁夏不合时宜地想到。 事实上宁夏不知道,她的“举手之劳”其实算不得小。 在肆物行之夜之前,莲雾城各方势力都是隐隐对峙,贪狼锏暗处势大,却不为人知。而各家族气焰嚣张,联盟坚不可摧。 两方势力对抗,不相上下。若没有契机,那将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对战。 然而在肆物行之夜后,贪狼锏一口气抓了大批家族子弟,几乎囊括了进大半家族,都牵扯进这件事。 抓了这么大个把柄,贪狼锏强势控局,各家族因为这事落于下风,只能眼睁睁看着贪狼锏一步步动作,占据更多的优势。 之后的事情则更是戏剧化。虽然跟宁夏没有直接的关系,但也有些间接的联系。 母剑被盗,宁夏被掳,趁着这件事他们还清理了大批附庸的小家族,也就是那些大家族都爪牙。重重挫了他们的威风,以至于从前不可一世的家族们这阵子都收敛起来。 所以,贪狼锏在这次“斗争”中获取胜利可以说是以肆物行之夜为契机,为导火索的。而宁夏就是这个导火索的火引子,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要不然,她以为单凭区区的“方外之人”能让贪狼锏众人对她这么礼遇?开玩笑。 说实话,宁夏也够倒霉的,被卷进这样的“斗争”中心,当然多破事儿。 “这是弟子自愿做的。那些世家们公然贩卖人口,将人命不当回事,安心地踩着别人的鲜血走在坦途上……叫人深恨。弟子也是看不过去才会配合此事。” 对方修为深不可测,宁夏也不好把握称呼,就执弟子礼,自称“弟子”,当是受教上师了。 “你做得好。那些人……当诛。”对方说到最后二字带着一种深深的寒意,显是怒意十足。 看来传言岛主红姬夫人十分重视黎族圣脉是真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个上位者会在意上一代上位者的直系血脉。但是宁夏还是分得清是真的不忿还是假惺惺的不平。 “当诛”一词就反应了对方的心态。人家是真的在为此事不平。 至少这一刻宁夏愿意相信对方是在为黎族圣脉不值,为他们遭受此罪而生气。 也许有这样一个人愿意为你的族人不平,为你们主持公道,让那些狼心狗肺之人收到应有的惩罚……这样想,重寰,你是否会高兴些呢? “天行有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那些人终究会付出代价,只是早跟晚罢。放宽心。” 不知道为什么,宁夏总觉得对方的话里有话,好像藏着什么深意。也不像是单纯的会处理那些人的意思,倒像是暗示着什么事。 宁夏微微晃了晃头,将这个不着边际的想法甩开。 第五百四十三章 会面(中) () “你的剑……能否予我瞧瞧?”对方冷不丁道。 一句话将宁夏激得满背冷汗,整个后背都凉了。 正题……终于来了…… 宁夏就知道对方不会简单的因为肆物行之夜召见她的。 毕竟这么厉害的一个大能,论剑大比前夕,不主持大局,倒是抽出时间见她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想必是极紧要的事情吧。 然而宁夏也没料到对方一张嘴就是问重寰,这可是她藏在心里第二大的秘密。除了她跟重寰自己,没有人知道。 因为,显然,重寰变成本体后,根本就没人认出来,大家都只将重寰当成一把普通的佩剑。 重寰也曾对她说过。若他自愿化为本体,就像一把真正的剑,没有人能察觉他的异常。之后的事情也证明了这一点。 无论是肆物行的检测法器亦或是贪狼锏的弟子,都没看出来,配在宁夏腰间的宝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黎族圣脉。 而重寰死去后,这把佩剑也失去了魂魄,成了一个空壳子,彻彻底底成了一把真正的宝剑。那些人更不可能察觉到这把佩剑曾经的身份。 难道这位岛主真的是神通广大到这个地步,看透了所有的真相,一花一叶都逃不出她的眼睛? 可是即便是这样,就算她再怎么不愿意,都没有能力反抗这位大能。在对方面前,她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宁夏按捺着心中的抗拒,抚摸了下剑柄,解下了挂在腰间的佩剑。 重寰化为本体后是有剑鞘的。宁夏很熟悉他那个华丽的镂空剑鞘,看上去古朴厚重。 但是那一晚,也就是重寰身死的那天晚上挂在腰间的剑鞘消失了,只剩下那个之前宁夏给他买的那个剑坠子空荡荡地挂在腰间。 宁夏怀疑那把剑鞘已经随着重寰的魂魄在那个晚上化为飞灰了。不然不会这样只留剑坠的。 这些天在院子里养病,宁夏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剑鞘配这把剑,想着以后出去再说。所以暂时用布条缠住,防止剑身磕磕碰碰,看上去有点寒碜。 她不知道对方要重寰想做什么。但她也没法子拒绝,不是么?只得抽出重寰的剑身呈给对方。 重寰去后,这个本体成了空壳,之前的裂痕诡异地被修复了,汇入灵力会浮出一股薄薄的灵力,浅浅的红,区别于从前的青金色。 不过,宁夏查看过了,这剑已经成了一把普通的宝剑,不复之前的吸引力,那股力量大概也随着重寰的魂魄飞散消失了。真的成了一把普普通通的剑了。 希望这位对她这把普普通通的剑没啥子兴趣。这已经是重寰留给她最后的念想了,她不想就这样无力地失去。 宁夏的手掌紧了紧剑身,看着对方将重寰接了过去。 然后她看见对方以灵力轻柔地托起这柄宝剑,暗红色的灵力自布条的间隙里透出来,比在宁夏手中迸发的红色更深,更浓郁,力量十足。 十分……美丽。明明散发着暗红色的灵力,却有种纯圣之美,没有一丝丝魔性。看上去重若千钧,似乎能斩尽这时间奸邪。 原来重寰这样厉害,是这样一把好剑。在她手里果然是委屈了……根本就难以施展他的力量。宁夏心中有些羞愧,同时也害怕对方看上了重寰。 红姬夫人一番施展,宁夏歪歪斜斜缠着的那些布条都自动松开来,掉在地上,露出锐利的剑身来。 红姬夫人将剑平放在膝上,指尖轻轻拂过长长的剑身,所擦过的地方皆莹起青金色白光,一股子暗红色的不知名气体自剑身剥落出来。 到最后整把剑都散发着青金色,一如从前,圣洁庄重的色彩,如同重寰这个人。 “好了。真是一个傻瓜,竟想到这样的主意,简直就是胡闹。幸好懂得些分寸,没一起带走,不然就棘手了。”红姬夫人满意地看着手里地宝剑,脸上似是无奈又似是赞许。 谁?谁是傻瓜?!宁夏可能听漏。红姬夫人口中的傻瓜是谁,带走什么……宁夏可不觉得对方在说自己。 要知道她手里的可是重寰的本体,说难听点大概是重寰的遗体。这话是对谁说的,可想而知。 难道对方真的认出了重寰的身份?宁夏觉得这段话信息量略大,此刻脑子嗡嗡响,乱成一片。 “小娃娃,别担心,我已经给你修好了。真是的,要走便走,竟还闹出这么多事来,把自己搞成这样,虽然只是……唉,就当是替他了结这桩事罢。” 这下宁夏想装傻都不行,这话指定是在说重寰。不可能指别的了。 宁夏内心涌起一阵狂喜,心中泛起星星点点的希望。这位岛主大人的话,竟似是跟重寰相识。走?难道重寰还活着,到哪里去了? 她心回百转,终是鼓起勇气问道:“岛主大人,请问你认识重寰么?” “不。”她摇了摇头,将宁夏心中的小小的希望打碎了。 果然。也是啊,重寰一个黎族圣脉怎么会认识红姬夫人,若是有关系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宁夏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 “但是本座认得这把剑。他的名字不叫重寰。” “他还活着吗?” “不。”红姬夫人再次摇了摇头。 这一段当真是千回百转,让宁夏跟坐过山车似的,高高低低,希望失望绝望,彻底没了脾气。 “重寰是这把剑的名字罢。但这把剑真的已经死了。”活着的那人永远都不会是重寰。 宁夏低垂着头,说不清心中的滋味,只得以沉默面对。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重寰么?当真是个好名字。你有一把好剑。” “嗯。”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这世上一切事物都讲究个因果循环,他的路早就注定了。没什么好伤心的。你是个好孩子,这把剑就托付给你了,这是他的愿望,也是我的。” “好好使用。” 看着对方递过来焕然一新的宝剑后,宁夏颤抖着手想接过来。 感觉这位大能什么都知道,所有的事情,她跟重寰的曾经在对方面前无所遁形。但对方却不肯告诉她更多的真相,让她在失望中浑浑沌沌,不知所以。 “嗯?等等。” 第五百四十四章 会面(下) () 宁夏顿了下。又怎么了?总不会忽然变卦吧。 她看对方的神情可不似作伪。而且就算对方有心占有此剑,也没必要说之前那段话了,否则岂不精分,逗人玩的,不是么? 只是,这“等等”……等等什么? 宁夏的拇指抽动了下,伸出的手终是缩了回去,眨了眨眼,巴巴地看着对方的动作。 红姬夫人神色泰然地收回要递出去的剑,放回腿上,再度往剑里注入灵力。 “既然来到此地,你也算是有缘人。他也不在了,我便代他还这个因果,也算了你们之间的缘分。” 对于红姬夫人口中的他,宁夏钝感心情复杂。 即便还有几分疑问,可宁夏也能大概猜到对方所说的“他”应该就是重寰了。毕竟重寰应该是唯一一个有可能让宁夏跟这位大能扯上关系的人。 至于为什么红姬夫人会说,重寰不叫“重寰”?宁夏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她这位友人真的瞒了她很多东西,直到他死去,也不愿意告诉她一星半点真相。 这本是一件令人伤心的事情。然而不知为何,宁夏却不觉得对方的欺瞒是对她的恶意。相反,她倒觉得重寰的隐瞒只是为了独自承担命运,不想将她卷入这场大风暴中。 可是 重小寰,你真的以为隐瞒……就是对她好了么? 现在她一点都不好,真的。 因为宁夏所能知道的真实,也许就只剩下这个名字跟这具空壳了。 “……重寰。我叫重寰……” …… “……这是我的佩剑,重寰……” 宁夏心中叹息,视线落到了那把令她倍感复杂的宝剑上,神色复杂地看着它在灵力的作用下缓缓升腾起来。 经过之前的净化,这次红姬夫人再往里头注入灵力,剑身就会挥发出类似于从前的那种青金色灵光,看上去灵气十足,而且更加地精纯。 原先看上去有些黯淡的剑身此刻似乎也散发出一种异样的光泽。不久前那种隐隐暗藏着的钝感完消失了。长长的佩剑在耀眼的灵光中显得褶褶生辉,仿佛在这一瞬间又重新被注入了灵性。 一直关注着事态变化的宁夏因此精神一震。 重寰离开的那天晚上,宁夏就已经知道,这把剑已经失去了它内里独特的灵魂,真真正正只余下一个空壳了。 没有了那个特殊魂魄的维持,这把剑也只是一把普通的宝剑,一把叫做“重寰”的剑。 宁夏曾以为,曾经闪耀其上的灵性与活力,跟它的灵魂一样,再也不可能重现了…… 今日,在红姬夫人的手中,这把剑却焕发出一股不输于从前的生命力,仿佛重寰还在的时候。剑身上那股灵动劲儿都快要溢出来了。 让宁夏有一瞬间以为……重寰又回来了。然而神魂内仍旧风平浪静,没有兴起一点波澜,也找不到那人的一点痕迹。 锋芒毕露的宝剑在持续的灵力作用下光芒大盛,缓缓漂浮起来,越升越高,在半空中褶褶生辉。 原先薄薄敷在外头的一层的灵力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增厚,层层叠叠地包裹在长剑外边,隐约可见泛着青光的剑身消隐其中,只能看见一浓郁灵力团。 再然后,灵力团的形态发生变化,那团朦胧而不成型的灵力开始抽丝成束交缠,如同麻花一样拧在剑体上,环绕其上,显露出宝剑的形态。 直到长剑被环绕的灵力束包裹严实,整把剑忽地发出一阵刺目的光芒,逼得宁夏那一瞬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睁开眼时,发现,裸露的剑已经套上了一层剑鞘。观之古朴且大气,镂空的花纹赋予这把剑一种奇异的韵律,让整把剑看起来奇异地和谐。 外表看上去跟过去也没什么不同,一分不差,正是从前的样式。只有剑鞘的颜色发生了变化,之前隐隐发黑的剑鞘变成了如今的淡青色。 这剑鞘的材料也不知为何?非金非玉非铜非剑,外层泛着一种奇异的光泽感,鞘壁看上去还有点薄,也不知道上手会是个什么感觉。 剑鞘出胎后,缠绕其上的灵力顷瞬间消失不见了,只余下一把干干净净的剑悬浮在半空中。她从头到尾都没能看清楚这个剑鞘到底是怎么来的。 宁夏有些不真实地接过红姬递过来的宝剑。 入手,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自心间浮起,那是比之炼化更紧密的联系。 这种无比契合的感觉告诉她,这把剑只有她才能驱使。这是一把完属于她的宝剑,没有人能夺走。 宁夏不敢置信地望了对方一眼,目带疑惑。她自己也没发现,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不那么怕这位神通广大的岛主了,反而有种不自觉的亲近。 这人是怎么做到的?即便是重寰还在的时候,她也无法这样如臂指使这把重寰的本体。 还有……她是怎么知道剑鞘原先的样式的?难道对方真的对她跟宁夏的渊源这般了然? 看着宁夏忍不住抚摸剑身,红姬夫人脸上似是透出点笑意来。 “这是他执意要留给你的。这大概是他唯一的任性了。所以……本座也就顺其愿,了他一场心愿。” “这把剑,你就收下罢。好好使用,也莫要辜负他的一番心意。只是你跟他的缘分,也就到这里了。从今往后,穷尽碧落黄泉,再无缘分。” 生死之间,还有什么缘分? 轻抚这把熟悉又陌生的佩剑,宁夏的心泛起一阵寒凉。 她有感觉。这回是真的要断了。 重寰从此也只能是重寰剑了。 世间再无重寰。 捧着冰凉的佩剑,会客室内一片死寂,良久方闻得一声…… “好。” …… 目送那孩子离开的背影,红姬夫人目光幽深。 “你就这么不舍得这孩子么?可惜了……”她却不是你命定的主人。 “罢罢罢,就许你一次机会。” 可你这抹分魂投影又能陪得了她几时呢?你也永远都见不到她了。即便如此也要亲眼见着么? 缓步走出会客室,宁夏的神情有些茫然。 一股柔和的风从她的脸颊擦过,宁夏愣了下,回过神来,朝略微担忧的狼五露出一个微笑。 第五百四十五章 过渡 () “宁道友……宁道友!” 宁夏回过神来,对上狼五的关注的视线,她连连告罪:“不好意思。我有些乏了,一直在走神。” 这个狼五倒能理解。说来,宁夏才大病初愈,亏损的根子都没补过来,今日就被赶鸭子上架来见岛主了。 岛主红姬夫人修为深不可测,虽然言语间并无压迫,甚至带着些可亲,但她身上迫人的气势却一分不减。 他们光是站在这位大人物跟前都会感到一阵气短,内心自发生出深深地敬畏。 即便是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狼一,在岛主面前,亦只能俯首恭敬,不敢造次。可见这位实乃……通天啊。 宁夏在会客室内单独跟岛主面谈长达一个时辰有多,期间受到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又加上她方才大病初愈,浑身发软,中气不足。会面说没点影响,狼五都不相信。 所以宁夏一路上的愣神,狼五挺能理解的。 虽然是有点好奇。但狼五亦是个聪明人,一路交谈,都不曾问及方才的零星事件。大概是不敢探寻上意。 宁夏亦是不方便提及刚才那些事情。只跟狼五谈些不相关的琐事。 她待在贪狼锏太久了,完跟外边隔绝开来,也很久没得到外边的信息了。今天是论剑大比前夕,她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现在精神稍好点,她就又不安分了,想了解下外边的信息,以解除现在的半哑巴半聋子状态。 况且,接下来她大概也会用到的吧…… “什么?”狼五皱眉,似是不太赞同的样子。 “是的。还请江道友届时过来接我一下,我怕进不了场。” “你身体未曾痊愈,不好四下走动吧。况且外边恐怕还有盯着你的人,若你前去怕是有些显眼了。”狼五语带告诫。 宁夏苦笑。她其实就没想过要去围观论剑大比的。毕竟身体都这样了,就是她想蹦哒也蹦哒不起来了。 然而方才在会客室里,红姬夫人不知道是随口一提还是别有深意地提起这件事,让她得空去会场看看论剑大比,长长见识也好。 虽然对方当时的话并没有强制的意思。但宁夏总觉得这番话富有深意,有种强烈的暗示性意味。 宁夏就不得不去了。 看来这场大戏她是跑不了了。难得有一次想不凑热闹都不行啊。还带强迫看戏啊……也不知道她这样算不算是“偏向虎山行”。 再三劝说都没法打消宁夏的念头,狼五无奈地表示一会儿会向曲尊长禀报此事,看能不能安排一个内部工作人员身份给她过去论剑大比。这样会安些…… 宁夏点头,也不担心会被曲尊长驳回。因为红姬夫人也是这个意思,听她的意思,这次论剑大比貌似会发生一些不寻常的事情,跟她、跟他都有关的事情。 她自然是无不应。走这一趟就是了。 毕竟是最后了…… 她这样算不算是混上一张内部票了?! 送走狼五后,宁夏悠悠然进了内室,关好房门。 坐在榻上,她先取出重寰轻轻地放在榻上,将剑身从剑鞘里抽出来,深深凝视了一阵子,抚了下华丽的剑鞘才合上来。 末了将它装进一个挺漂亮的剑袋里,珍而重之地放进了小黑箱一片干净整洁的角落。 她还想着等会儿要不要进去整理下小黑箱。好歹不要让人家重寰待在那样“脏乱差”的环境里,就算是壳子也要尊重下别人吧?! 然后才取出方才藏进储物袋里的东西,宁夏深深的吸了口新鲜空气,以驱逐堵在胸腔里的那一口浊气。 她手里正拿着一叠品种不明的动物皮,叠得四四方方的,边缘处有些不规则,但从平整的面上可看出这张皮应当是制过的。 这是刚才离开前红姬夫人给她的。宁夏估摸着这应该就是狼五曾经说要补给她的机缘。 毕竟宁夏也想不出是什么理由让红姬夫人送了剑鞘还送秘籍。这样她的面子岂不是很牛?黑人问号脸jpg. 宁夏当时没有急着打开来看。等回到内室才想起掏出来瞧瞧是什么。 “剑法么?这回可真是大发了……”哪怕从刚才起一直都兴致缺缺的宁夏,此刻亦是大吃一惊。 她这是霉运走多了,上天开始补馅饼给她了?当然啦,宁夏更偏向于这是小伙伴重寰带给她的好运气。 “你啊你……走了都要操心。这都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了,让我连拒绝的借口都没有。”宁夏哭笑不得地合起那张制得平整漂亮的动物皮,叠好,放进了小黑箱。 她僵硬地坐在塌上胡思乱想了一阵子,门口的“门铃”动了下,她才站起身了往院子里走去。 论剑大比前夕 莲雾城许许多多人都跟宁夏一样,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明天的太阳升起。 某客栈 听到动静,青年抬头看了下楼梯处。待看清来人后,青年目露惊讶:“谢师弟。” “徐师兄。”来人有礼地点点头,坐到青年身边,对方亲手给他倒了一杯酒。 “来一点”徐良挑眉,阴霾多日的面孔难得显出一丝轻快。 谢石也不多言,十分痛快地喝对方倒的这杯小酒,一点迟疑都没有。 少年人的面孔开始一点点褪去仅剩的青涩,又大又圆的眼睛拉长了些,透出点俊朗之气来。比起半年前的他,谢石显然有了质的变化。 这位少年在这不长不短的半年里显然有了长足的进步。 若是宁夏在此处必定会为她成长不少的朋友感叹一句。长进不小啊。 想必这些日子的磨练催熟了他。 徐良意外地看了下这位变化良多的师弟,良久才叹了口气:“原还怕你照顾不了自己。没想到啊……我才是糊涂的那个。” 谢石知道对方在感慨什么,有心安慰,但又觉得以他的立场似乎说什么都不对,便只好沉默了,陪着坐在一边。 “不说那些糟心事了。”他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句带过此事,似是不想再提。 “明天就要开始。终于给等来了。我等候得也够久了。谢师弟,你可要参加。” “当然。”谢石主动把酒杯满上,跟徐良碰了碰杯。 终于…… 第五百四十六章 开幕(上) () 第二日便是论剑大比了。 这个大典可以说是莲雾城乃至于浮云岛最盛大的活动。每一次开幕都是万人空巷,有些地方寸步难行。 参加大比的,不参加的,看热闹的,不看热闹的,还有暗搓搓搞事的……都在这一天,聚集在会场这一边,等待这个盛典的开幕。 很多人还是第一次知道浮云岛境内还有这么多人的。因为莲雾城这个主岛平时的固定居民并不多,相反有些少,倒是清净得很。 而那些环绕周边的小岛又小又细碎,将浮云岛的所有人口都分割开来,所以他们也不知道这岛上的居民有这么多。 要知道,宁夏他们这一批被邀请进来的“方外之人”可是有限的,只有一小撮。那么这里的修士可以说几乎都是他们自己岛内的本土人。 跟在狼五身边,一身临时制服的宁夏惊异地看着这一波高过一波的人潮,几乎将每一个个体都掩盖在可怕的浪潮里,什么都看不清楚。 看到这么多人,宁夏吓了一跳。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难道整个浮云岛的原住民都跑到主岛这边来参加盛典的? “今年可真是热闹。”狼五皱眉:“这人是不是太多了。”就连他也忍不住吐槽了下。 什么?!宁夏本来以为是自己见识少,这个盛典也许向来都挺多人的。然而,这个意思是,连内部人员自己也觉得人多,看来今年的人数是真的有些离谱了。 忽然,宁夏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丝可怕的猜想。那会不会这一切都是别人有心安排的? 岛主的暗示,过去一月的各种闹剧,还有今年异常的参会修士……会不会都是一场大戏里安排好的情节,将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将所有人都引过来,集中在一片地方,做什么都好处理吗。毕竟以眼下这样的人头密度,随便扔个灵力炮进去都能砸死一大片。 这样想,论剑大比也的确是个很方便动手的时间点。如果她就是幕后人的话…… 不过这个想法极快地一掠而过,很快就消隐了,叫她都不敢多想。宁夏的吸引力很快就被别的东西扯过去了,没再往下想。 况且,这一切也不必要她想啊。岛主红姬夫人已出关,人她已经见过了,修为高不可及的大佬一个,对方貌似对底下的暗涌心知肚明,还是她暗示宁夏过来看戏的呢。 幕后人她之前在曲尊长那听了一耳朵,叫什么江东流的,虽然没见过面但可以知道也是一个活久见系列的大佬。 就算人家要在论剑大比搞事,她这样的小朋友也做不了什么。好吧,这种级别的大佬之间的博弈,她也也只能做炮灰或者被余荫的小花小草。 好是别知道这么多比较好 既然红姬夫人叫她过来看戏,她就来好好看戏呗。毕竟之前这位大人物不知道是看在重寰的面上还是怎么的,对她颇为优待,又是修剑又是送剑法的。 那位夫人大概……应该不会这么无聊又费劲儿让她再去送死罢?宁小夏十分乐观地想到。 所以宁夏今天神清气爽地穿上了狼五他们送来的临时制服,挂上工作人员的身份令牌,跟贪狼锏的队伍一起来到会场。 说是工作人员,其实就是闲职过来看戏的,也不用干什么活。毕竟宁夏这小身板,才刚好,不能抬也不能抗,灵力又没完回笼,而且又不是真的贪狼锏成语,做什么都不合适。 所以曲尊长的意思是让她跟在狼三身边,混在大队伍里围观。狼三是大典秩序的统领。宁夏在他身边挂职“随从”可以说相当安。 宁夏内心十分感谢贪狼锏的体贴,到这个地步了竟还会顾及这个。 今日论剑大比有很多来自小岛的居民,自然就有很多主岛世家的弟子。 自肆物行之夜,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月。中途发生了很多事情,各种程度意义上的,无论是对哪一方势力来说都是。 而那批被现场捕获的世家子弟到现在都没被放出来,也没有做别的处理。好像被贪狼锏众人遗忘在角落一样。 连同那些搜捕行动中被定罪软禁的小家族成员一样,都做冷处理。 这些人都跟圣脉一族的覆灭有关系,直接或间接都有罪。宁夏怀疑贪狼锏可能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起处理感觉。 不知为何,她又会想到今日开幕的这个盛典。总觉得一切也许会在这个盛典里画上句号…… 哈哈哈,她都在想什么啊。难道是小说画本看太多了,怎么老想着去脑补各种阴谋。 说回那些仍在吃牢饭的世家子弟。事实上,期间不是没有家族试图劫走人,但都被贪狼锏一一轻松化解了。 潜入的,卧底的……都被一律抓起来,一起扔进同一个牢里吃牢饭。 经过多次尝试失败告终后,他们终于放弃了,都蛰伏下来,不再明目张胆地偷人了。 后来又随着论剑大比的开幕跟红姬夫人的出关,他们好似真的彻底死心了。不知道是真死心还是假死心,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那群世家子弟们都被爹妈“忘记”在贪狼锏大牢里。即便在论剑大比开幕的期间,贪狼锏仍不忘分一部分弟子守在贪狼锏,免得那些世家混水摸鱼。 在盛典开幕之前,之前的清洗行动中各大小世家跟鹌鹑似地缩在一角,生怕跟秦家一样被盯上。 直到今天,众人才又看到他们活动的痕迹。 可能为了一扫前些天笼罩在他们头上的阴霾,前来参加论剑大比的各家子弟都显得格外坚定,气势迫人,颇有种要就此破障的决心。 只是他们过去那种傲慢跟蛮横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安与紧张感。特别是在遇到贪狼锏弟子时,这种情绪尤为强烈,似乎十分忌惮的样子。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应该更愿意选择避着贪狼锏弟子走。 只是总有意外。 狼三眼神一凝,脚步停住,直直看向前边围着的人群,皱眉。 旁边一个小弟子得到示意一溜烟跑过去瞧了瞧,很快就回来了,对狼三说了什么。 狼三当即脸都黑了。带着一群人往那堆黑压压的人群走,气势汹汹。 第五百四十七章 开幕(中) () 这回又是哪个不怕死的家伙在闹事啊?宁夏心中暗道。 她来修真界也有一段时间了。若是算上待在各种秘境里虚虚实实的时间,也有大几年的时间,足够她摸清修真界的某些奇怪定律。 就比如……修真者特能闹事。比凡人还能闹。有些时候,即便是鸡毛蒜皮的事情也能让他们斗翻天。 大抵是大伙修行天道力量,崇尚高强,修士对力量二字尤为执着,就连行事也是是奉行“弱肉强食”,某些人性不好的一面无形间也被放大。比如心眼大小…… 宁夏个人觉得,大部分修士都比较小气,没有容人之量,也不肯忍让。一点冲突都能让人斗得跟斗鸡眼似的。修真界的君子真的太少了。 他们都以拥有力量为傲,谁也不肯让谁。平日里遇上一点小事,普通人也许就会算了,可到了他们那也许就会形成一场大风暴。 当然,修真人士争吵其实跟凡人没什么两样,都是嘴皮子打架,拼爹拼妈的,然后再比比家世或者名声能力,实在再不行就来一场打斗。反正都是压马路……属于扰乱治安的存在。 就像眼前这拨…… 宁夏跟着大队伍一同,拨开堵在这的大片人群,终于看到里头闹事的主体。 围在这里的人眼睛再不好使也不会认不出贪狼锏的校服,远远瞧见都自发地散开来,免得冲撞这些“煞神”。 前些日子贪狼锏在莲雾城的动静可大,闹得不轻,抓了不少人。在众人眼中,他们的威仪一下子就重起来了,一夜之间居民对他们是又敬又怕 反正现在贪狼锏是风头正劲。谁也不愿意拗他们的脸面。 堵在这里除了谁没个看热闹的心思。但热闹再好看也不能把自个儿一起搭进去啊。 看到贪狼锏的人往这边走,来势汹汹一副要锁拿问罪的模样,他们怎么不退。一下子就划开一条道,露出里头的人来。 待看到被包裹在人群里的小桌,狼三脸更黑了。 那里分明就是报名点,那个坐在小桌后的贪狼锏弟子是被派遣来负责这片区域的报名事项的。 看到狼三,对方发绿的脸瞬间就浮起一些血色,眼珠子都亮了,一副看到救命恩人的表情。似乎想要立马扑过来,但又顾忌着什么,只待生硬地坐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狼三他们。 刚刚这些人简直就是群魔乱舞。正好这边驻守的贪狼锏弟子没注意到这边,守着这个摊位的弟子就孤立无援,根本就招架不了这些人。 他年轻,又是一个人,根本就没人听他说,自顾自地在报名摊位前争吵,简直就把他当空气,还堵在这里让他没法办事。 他没办法,也不好离开,只得待在原地等驻守的人回来收拾这些人。 没想到原驻留的队伍还没回来,倒是等来了狼三大人。统领直接来了,他还怕什么?! 狼三脸色难看地走进了人群。 许是有些心虚,原先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一下子又散开来,一些在外围感到不妙的人立马就撤走了,准备换一个点报名。 热闹哪个时候没得看,待在这里耽误了时间就不好。若是一个不小心也被扯进去就更不好了。 “说啊!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我在这看你们能吵到什么时候?”狼三冷笑道。 这还是宁夏第一次见到这位狼三大人这般生气呢。 贪狼锏里,宁夏最熟悉的应该就是狼五了,其次是狼三。这两位宁夏接触得最多,对他们的性情也有些了解。 狼五是个烈性子,快言快语,有些骄傲,但心思纯善,游侠一般的性子。而这位狼三大人则是温温吞吞,没什么脾气,也没啥架子,虽然与人有些距离,但对她也不错。 狼三是金丹修士。但平日里都是笑着的,哪怕遇到事也嫌少会露出这样明显的情绪。 这是怎么了? 待看到这些闹事的原是围着报名摊点的,在后头的宁夏瞬间了然了。难怪这般生气。 这两拨闹事的仁兄勇气可嘉的。在这样的盛典里闹事不说,竟还要妨碍公务。 今天是论剑大比的开幕日,第一天自然是报名登记,正式的比赛明天才会安排下来。 为了分散人流且提高效率,他们拨了几十个弟子在会场里摆摊立下据点,将报名人员分散开来,好快些完成报名的工作。 没想到,走到这里,竟发现有个摊位点被围着,根本就没法完成工作。 这闹事的人莫不是也想到贪狼锏牢里溜达一圈? 待看清楚闹事的两拨人,狼三就更是不喜了。 世家!又是那些世家子弟!简直就是一群蠢物。 发生了这么多事仍是不懂天高地厚。偏偏又在这个时候跑出来闹事?这次岛主大人可是要在这亲自镇场的。 办好这场盛典,他们贪狼锏弟子义不容辞,可不能让岛主大人失望才是。所以这次盛典不容有失,亦不允许这样的糊涂账。 他一上来就怼了三连问,直把这两拨人吓得说不出话来。 狼三扫视了下眼前两拨明显是当事人的家伙,好整以暇地道:“说吧。是什么事让你们不管不顾地闹成这样?难道你们家族教给你们的礼仪都喂了狗?” 良久,其中一个领头的青年咬牙道:“我等没有错。是他们先勾起事情的。我们也是实在忍不下去才会闹起来的。大人为何不问问他们做了什么?” “难道你们以为先说话就会占理了吗?我们做了什么?我还想问你们要做什么?”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了,狼三气得脸都红了。宁夏看他好像几次抬手似是想要让人直接把这些人拖下去了事,却又不知为何最终忍住了。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反正现在贪狼锏是风头正劲。谁也不愿意拗他们的脸面。 堵在这里除了谁没个看热闹的心思。但热闹再好看也不能把自个儿一起搭进去啊。 看到贪狼锏的人往这边走,来势汹汹一副要锁拿问罪的模样,他们怎么不退。一下子就划开一条道,露出里头的人来。 待看到被包裹在人群里的小桌。 第五百四十八章 再逢 () “混账!!!” 声音太大,甚至还渗进去了一丝灵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所有人,尤其是这边还在闹的人齐齐动作一僵,脸色煞白,瞬间便收了声,不敢再作妖了。 甚至于周边的人都在听到动静后往这边看过来,投以惊异的眼神,都想瞧瞧这边是怎么引爆的鱼雷。当然,都是在偷偷看。 别说一个个参会修士了,就连贪狼锏的自己人都被吓得不轻。声音在耳边炸开的时候险些心神失守,还以为是哪里被袭击了闹出来的声音。 良久才反应过来,什么袭击啊,就是自家狼三大人在咆哮,完抛却礼仪的那种。 说来这些人真的是人才了。竟然能惹得性格温和的狼三当众咆哮,当真的厉害了。反正他们是没见过啦。 闹事的,不闹事的,都被这么一吼吓得跟鹌鹑似老实了,安静如鸡。 “都给本座闭嘴。好好交代,不交代个清楚也别想轻易离开。还有若是再胡乱扰乱会场,不论罪否,即可押回贪狼锏听候审讯。”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若是再吵连申辩的机会都不给,直接都给下大牢,一起吃牢饭。 这下,本就被狼三震慑住的两方当事人彻彻底底老实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成了那只被杀展示的鸡。 “阿杜,你说。”狼三将视线投注到不远处瑟瑟缩缩,一脸纠结自己不知道要不要跪下的贪狼锏弟子。正是那个坐在摊位上值班的人。 也对,这人被围在圈子里,从头看到尾,又是第三方的,问他最公正不过了。 不过,阿杜,是这个弟子的名字吗? 当事人也很惊讶,完没想到高高在上的狼三大人竟然会记住他这个小卒的名字。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弟子而已。 对此,他有些激动,甚至一改刚才的恐惧,连同事发起的憋屈,把事情一股脑都丢了出来。 然后宁夏他们就听到了一个完版本的故事。 哦,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无非就是两方争执,各执一词。 谁都觉得自己对,然后又加上当事人跟围观群众的催发,正式把一点矛盾变成刚才那副好似要不死不休的模样。 这场斗争已经上升到两个家族之间间隙,谁都不肯让自家的脸面丢在自己身上。 至于一开始引发斗争的那个原因,反倒变得不足一提。 经过这位唤作阿杜的贪狼锏弟子中肯的叙述,宁夏等人只想:……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搞半天就为这个吵起来的?浪费这么多时间扯掰半天就为这么无聊的事情。这两拨人的心眼大概还没针眼小。 别说宁夏他们这些后来的了,好些一直在旁边围观的修士亦是无语至极。 他们是看了挺久热闹的,听两拨人对骂半天,互揭短处,还以为两家至少有个不共戴天之仇,这才饶有兴致地待在这里想吃个瓜什么的。 现在告诉这两拨人到底为了这么一点事闹翻天来,他们也是挺怀疑人生的,甚至有一瞬间怀疑刚才在那吃瓜的自己有没有带脑子。 在听的过程中,狼五的脸色就没有缓下来的一刻,而且还有越来越黑的趋势,眉宇间都能夹死蚊子了。听到最后,整张脸跟锅底有得一比了。 宁夏从怀疑人生中醒过来,仿佛可以听见狼三大人磨牙的声音。当然,这是假的,狼三大人怎么会磨牙呢?反正就是气得不轻。 因为下一刻…… “本座怀疑你们蓄意扰乱会场。既然这么能闹……来人,把他们都带下去,都到牢里住一晚,明天再放他们出来。” 看着这么多对带着惊恐情绪的眼珠子,狼三面无表情:“放心,本座会派弟子在牢里为你们做专门的登记,肯定不会耽误你们参加论剑大比的。” 受过专业训练的贪狼锏弟子没给他们张嘴的机会就把一干人等拖了下去,只剩下满脸惊恐的围观群众和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路人。 一个字,强。对付脑子有坑的蠢货就该干脆利落,别给他们时间叽叽歪歪废话,不然就是在浪费自己人生了。 宁夏怀疑,狼三大人大概很后悔刚才在他们开口前没顺应自己的冲动把这些蠢货当场拖下去。 清空蠢货后,瞬间就干净很多。连带着空气也清新许多。 至于路人嘛,该干嘛干嘛,眼观鼻鼻观心,磕唠的磕唠,报名的报名,会场立马就恢复了秩序。 大概是处理了闹事人,狼三的脸色总算缓过来了,好看了许多。他召来那被吓得不轻的摆摊弟子好一番交代,宁夏隐约听见好像是询问驻守在这边的弟子是谁领的头。 然而,擅离职守的驻守队伍赶巧儿回来了,正好碰上了还没来得及离开的狼三…… “宁……师姐?”安静待在队伍里远观狼五数落弟子的宁夏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宁师姐!” “谢师弟!还有……徐道友?!”宁夏遁着声音看到了叫她的人。 正是自肆物行之夜许久未见的谢石,他此时一脸惊喜地看着她,好像像扑过来拉她。 不过他又顾忌到站在宁夏身边的贪狼锏弟子,没有莽撞地冲过来,只远远地唤了她一声。 这些天发生了很多事情,生死一线,又失了一个朋友的宁夏再度见到故人此刻十分高兴。 这已经算得上是她这些天以来最兴奋的时刻了。 只是再见到过去的朋友,竟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毕竟谢石、重寰跟她三个人也曾为友作伴,有过一段十分快乐的日子。 现在再相聚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了,而那一个却已经不再了,永远地成为了回忆。 所以宁夏此刻真的可以说是百感交集,诸般滋味涌上心头。 往前一步,似是想起什么不由地看向狼三的方向,却见对方还在怒气冲冲地训斥那些擅离职守的弟子,听对方貌似还要一阵子才能结束。 出门前狼三没有给她下什么命令,只说让她尽量跟在大队伍里。事实上宁夏的行动是没有约束的,所以她这会儿出列周边的人也没有阻止。 所以宁夏就这样成功地溜出了队伍。 第五百四十九章 叙谈 () 宁夏出了队伍后也没离多远,仍旧靠在贪狼锏外围,也不会显得太掉队。 她还挑了个可以看到狼三那边动静的方向,这样也方便伺机而动。 “宁师姐,好久没见了。我还以为结束之前都见不到你了。” “真的是很久不见了……” “徐道友。”宁夏朝沉默地跟在旁边的徐良点点头。 这位似乎也遇上些糟心事了,眉宇间溢满郁气,与小半年前见面时的意气风发天差地别。很难相信这是同一个人,状态太差了。 想必就是因为唐文安的事情愁的吧。之前宁夏于闲暇之际曾经听了一耳朵,还暗自吐槽过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呢。 这都过去这么久了,这位徐道友仍是一副没走出来的样子。这位当真是个极好的师兄,不是自己的责任,却不肯放过自己。 那个唐文安真的是祸害自己不说,还连带让自己的师兄一起遭罪。老老实实进岛走一遭不行么?非得把注意打到圣脉身上,掺和进别人的百年大戏。 最后落得个把自己亏进去的下场。哪怕现在贪狼锏的人不处理他,等回宗后这人大概也不可能身而退。 “你们是来参加论剑大比的么?就你们两个?”宁夏随口问道。 “嗯。我报名了练气组,想见见世面,这样也不算白来一场。”怎料,先行回应她的不是礼数周的某位大师兄,而是小公子谢石。 这个以往天真得过分的小公子,在没见面的这些天里,对方好像又变了不少,成长了很多。连神态、言行方面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听他的回答,还是这样主动地应答,宁夏可以判断出必定是出于个人意愿过来报名的。 如果是以前的他是不会这么勇敢过来参加论剑大比的。躲还来不及呢。没想到短短的半年里,这个小少年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宁夏算得上亲眼看着他蜕变的,又加上自己在这半年里心境亦是大为不同,顿生物是人非之感。 “哦,那些小的年纪太小了,修为尚浅,都不肯过来凑热闹。所以这回只有我跟谢师弟参加这个盛典了。”徐良摇摇头,回答了宁夏的疑问,表示那些小的是不会参加这次盛典的。 “那宁师姐你呢?你也是来参加论剑大比的么?”谢石疑惑问道。 他不是没看到宁夏这一身明显的制服,但也弄不清缘由,才有此一问。 宁夏摇头:“我啊这回就不参加了。前阵子生病到现在都没好,盛典高手如云,我这个伤患就不上去凑热闹了。” “你受伤了?!”谢石大惊失色,连忙观察友人的脸色。果然见人脸色苍白,气息偏弱,似是中气不足的样子,的确一副病中的模样。 方才他见面就察觉有点不对,感觉宁夏的脸色不太对劲,但很快就被重逢的喜悦冲散,现在对方这么一说他立马就看清楚了。 修士鲜少生病,一旦生病就没什么好事,很少有修士好端端生病的。 再联想到宁夏前阵子的“失联”,想也知道对方定是遭事了。不过宁夏不愿意说,他也不好追着问,只得暂且压下。 宁夏瞎掰了一套说辞暂且把人糊弄过去。几个人都十分默契地没就这个话题继续谈下去。 “对了,那个……”谢石似是想起了什么正想问道却对上宁夏幽深的眼眸,溜到嘴边的话忽然顿住了,吞回去。 他看到对方朝自己微不可查地摇摇头,谢石立马会意转口道:“……什么时候回客栈。” 宁夏心下松了口气,知道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暗示。 不论因为什么,重寰这个人都不便再提了。至少在这片土地上就不要再提了。 谢石之前跟她们相处了这么久,多少也猜到一点东西。哪怕宁夏从来没跟他说过相关的只言片语,但也大约猜到重寰的身份敏感。 所以在将将问出口之时,见到宁夏这副奇怪的神色,十分机灵地把话都收好,没问出来。 宁夏也相信在这里对方不会跟别人提起这样一个人。无论是对同门师兄弟还是别的什么陌生人。 “我应该不会回客栈了。还要麻烦谢师弟你替我把账结了,免得还要继续白交灵石。” 宁夏想起那天离开得匆忙,直接就从肆物行转道到贪狼锏寮内,也没想起来退房。虽然觉得谢石应该会想到这个,但还是提这么一嘴儿,就怕有个万一。 “宁师姐,我听你的话第二天就搬到徐师兄那个客栈了,你的房间我早就给你退了。怎么可能拖到现在?不然得是多大一笔账?”谢石有些哭笑不得。 宁师姐不担心点别的,怎么担就心起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难道自己在她眼中就这么不靠谱么? “我这不怕你忘了?毕竟那几天兵荒马乱的,什么都有可能忘记。不然多亏啊。万一咱们要离开的时候被查出来没付清房款,那多尴尬啊。” 宁夏也知道自己的脑思路清奇,大概是又到别人了。但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偶尔飞跃的思维。 “宁师姐你啊……” 徐良微笑地看着磕唠的两个人,沉默着,也没有介入两个“小朋友”对话的意思。 …… “你们的关系可真好。”徐良感叹道。 谢石正想说些什么…… 宁夏却见到狼三那边好像已经差不多了,连忙道:“不好意思,我大概得走了。等下次方便我再找你们叙旧吧。” 说是找他们,其实只是找谢石。她还要跟谢石谈谈重寰的事情,真的假的,好歹也要告诉他一声。 毕竟谢石是这个世界上第二个见证过重寰的存在的人。宁夏觉得至少也要告诉他。 谢石二人也看到那边的动静,表示理解并告辞了,也没多说什么。 所以狼三回来的时候,谢石他们已经离开去办自己的事了。两方并没有碰头。 “见到你那师弟了?”狼三挑眉问道。 “嗯。赶巧儿碰上聊了有一阵了。” “莫要忧心,待论剑大比结束,你跟你那些师兄弟就能回去了。红姬夫人会亲自送你们回去的。” 唉,很快?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第五百五十章 奖赏 () 第一天说是开幕,事实上只有两个环节,报名跟抽号。然后明天就按照随即排的号进行比斗。 大比采取直接晋级的模式。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机会,一次失败就没有下次了,所以不容一丝轻忽。 也就是说,两人对战,一方胜利就可晋级下一场。所有的比斗都是现场排的,每天尽可能完成更多的比斗,然后至多在七日内完成所有的进阶赛,选出前三甲。 休息一天,在第九日的时候,前三甲一决胜负,选出此次盛典优胜第一人。 不同名次可获取不同程度的奖励,或灵丹或功法或法器,都是不俗之物。当然名次越高获得的奖赏就越好,这是一定的。 其中以前三甲的地位尤为凸现,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奔这个过来的。大家都卯足了劲儿往前三甲爬。 在他们眼里,只要在这次盛典中获得前三甲的名次,他们这一辈子的前程就不用愁了。必能登高望远,建功立业。 这是他们从往届得出来的经验。 论剑大比是浮云岛的盛典,大家都是知道的。虽然整个盛典都是由贪狼锏监管,上到评定的裁判,下到维持秩序的弟子,都是贪狼锏的弟子。 但举办论剑大比的却不是贪狼锏,而是他们真正的主人红姬夫人,也就是岛主直接开办的大比。 这位岛主他们见得极少,了解得也少,可以说除了她的亲卫贪狼锏,其他人都没怎么见过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所以这次听到这样一个传说中的人会出席论剑大比,浮云岛的吃瓜群众们都是大吃一惊。没想到一个跟以往没什么不同的论剑大比竟能请来这样的大神。 有些聪明人立马就猜出来,红姬夫人出席大比,大概是跟这阵子浮云岛的异动有关。 所以某些暗地里藏着龌蹉的人都对此感到十分不安。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儿,就只好按捺下来,见步行事。 而且他们都是冲名利来的,就算看出不对来,也不会因为一点杞人忧天就放弃到手的好处。 这位红姬夫人虽神秘,但她一直都谨守自己岛主的责任。千年万年来一直镇压着这片土地,保一方修士的安危,因此这么多年浮云岛都是平平安安,从未出过乱子。 而且她还有一项功绩,那就是建立了论剑大比这一体制。据说此盛典就是由红姬夫人提出并开办的,自她继任岛主之位开办第一届起,就从未中断,风雨不改。 然后逐渐地成为了浮云岛最盛大的活动。每一届都是万人空巷。 各种奖励都是由岛主私库里出的,即便是被淘汰最下层的安慰奖励都是岛内少有的好东西。排名越高,赏下的东西就越好。 所以大家都对论剑大比趋之若鹜。除了想要闯出名号外,还想博取那些珍稀的仙家宝物。被很多籍籍无名之辈视为可供跳跃龙门,渴望着化龙的那一日。 他们也不知道这位红姬夫人为何许人,竟能拥有这样庞大数量的仙宝,还大方地定时定量发布给治下居民。这让他们十分怀疑这些东西有可能只是这位大人物手里的边角料,要多少有多少,而且手里还有更好的。 当然这个可怖的想法没人敢说出来,也没人敢深究,都埋在肚子里,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是这心里是怎么想的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而红姬夫人亲自出席这次大比也给了他们一个信号,还是好的方面。那就是此次论剑大比必定很不同寻常。 毕竟以往大比红姬夫人都是只坐镇在贪狼锏寮内的。据说最后只有优胜者有幸见她一面。还未出现过这回这样亲自坐镇会场之事。 这可把所有参赛人员激动坏了。一来他们这次都有幸可以一睹这位神龙不见首尾的传奇人物,二来也许这一次的论剑大比会给他们带来更大的机缘。 毕竟红姬夫人没出场,赐下的机缘都这么丰厚,那这回会不会降下更大的奖赏。他们无从得知,但心下都在暗暗猜测。 宁夏虽然没法参加大比,但现前红姬夫人就赐下了一门剑法,看上去品级可不低。又有好友留下的剑傍身,宁夏这一趟秘境之旅也没白走。只是……代价有点大罢了。 所以看着眼前面露露狂热的众参赛人员,心中微妙地升起一丝舒适感。好吧,就是那种大家都在上学只有我能放假的舒爽。 事实上也没什么好高兴的。算起来也不知道谁亏了。毕竟这些人也没谁跟她一样被强人用剑砍了,又被强行掳走,回来之后就大病一场。 过程足够跌宕起伏,都是血啊,狗血! 如果可以宁夏更想选择跟这些人一样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知道,站在这里满心期待着论剑大比。也许这样的话,重寰可能到现在都还好好地在这跟她聊天呢,而不是就那样失去他年轻地生命。 好吧,是她着相了。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掺和进这谭浑水里了。从她救了重寰的那一刻开始,一切就已经注定了。无论如何,她都被被卷入这堆破事里。 所以这些假设也就只能想想,安慰安慰自己。反正不管怎么样,事情已成定局,悲剧已经酿成了,不是么? 接下来她只要擦干净眼睛旁观两方博弈。亲眼看看这最终的结局是如何的就好了。 “唉,真难啊。” “什么难?”前方的狼三听到宁夏不由自主发出来的感叹,不明地疑惑道。 “我是说要在这次大典脱颖而出可真难啊。毕竟这么多人,能挤进前三甲的当真是厉害之极的人。也不知道会是哪家的厉害人物。”宁夏感叹道。 “哈哈哈,宁道友也看得心动了吧。如此多少年英才,无法与之切磋的确是可惜了。不过还是身体要紧啊。”对方貌似误会了,说了这么一段话,颇有安抚之意。 宁夏笑笑没有说话。不过大概也只有她知道,自己并没有感到失落可惜之类的。说实话,就是现在给她一把剑也不知道怎么使啊,因为在此之前她都不是使剑的。 当然,日后就是了。 第五百五十一章 疑惑 () 大比开幕的工作很繁琐。虽然这头一天都是准备工作,没有一场比赛,但仍是把各位负责的贪狼锏弟子忙得团团转。 毕竟准备工作繁琐,要登记,要核对身份,还要排位……各方面都要安排到位,以确保明天的每一场比斗都能顺利进行,不出差错。 论剑大比的身份审核不比进出城言,甚至比这两者更严,生怕有心怀不轨者混进来扰乱这次盛典。 红姬夫人亲自前来,若是在她面前闹出什么事来,那就是他们贪狼锏的罪过了。所以一切事情都不容有失,需要每一个贪狼锏弟子仔细谨慎地完成相关的工作。 狼三这个统领自然不可能舒舒服服地坐在大帐篷下喝茶聊天,指点江山。他反倒成了整个场地最忙的人,带着一小队弟子在整个会场查漏补缺。 哪里出问题就去哪里,哪怕压不住就扑哪里。反正就是闲不住,到处走。 不但治闹事的人,治意图违规的人,还治自己人。比如擅离职守的,徇私枉法的,粗心大意犯错的……力求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地妥妥贴贴。 反正宁夏跟着他,这一天下来就没停下来过,一直在整个场地里走动。即使宁夏是小队伍里唯一一个不用做什么,只当装饰的“工作人员”,一天下来也是身心俱疲。 当然,这也有她自己身体还没恢复过来的原因。气血两失,灵力亏虚哪有这么容易好起来的,又不是吃了什么神丹妙药,普通的丹药只能做到表面上的补损。 根基方面可没这么容易恢复。至少得调息一头半个月才有可能彻底好起来。 狼三大人是个体贴的好人。即便忙成这样还是记起队伍里有这么个真病患伪工作人员,倒劝起她返回去休息。 宁夏倒不想这么特别。虽然前来观赛是红姬夫人的暗示,但也是她自己要来的,亲口提出。若此时说要回去休息,让人家贪狼锏分出人送她回去那才是真的添麻烦呢。 没看见别人忙都忙不过来了么?同意把她插进来拖后腿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她怎么还好意思浪费别人的时间? 所以说,这个叫贪狼锏的组织真是算得上是个正气凛然的组织。随便捞一个弟子行事都这么正。 这样爆表的责任心……真的没谁了! 越看越觉得些贪狼锏的弟子不错。修真界就是需要这样三观正,作风优良的修士支撑,一扫修真界的乌烟瘴气。这样的话也许有一日修士们也能打破这片天地的桎梏,使得这天地正道再度兴盛,也未可而知啊。 这样的出色的人才被困在这样的方寸之地当真是可惜了。 不过这也不是宁夏可以左右的。她暗暗把纷乱的思绪藏回去。 经历了这么些事情,她越来越觉得眼下这一切,所有人、所有事、整个世界都是一个局,都掌握在一方强者的手里。 一个偌大的世界又怎么可能凭白被隔绝开来。若说浮云岛被完隔绝没有红姬夫人的意思,宁夏死都不会相信。 毕竟他们这些人可不就是红姬夫人请进来的。既然能放人进来那就能放人出去。 那么千年万年以来都没人摸索到出去的路又是为何呢? 想到这些人听到的各种隐秘,宁夏猜想这一切大概跟黎族圣脉脱不了干系了。只是都是为了什么,她也猜不出始末,只能看看这最后的时刻能不能揭晓了。 所以对这个盛典,宁夏亦是十分期待。只不过别人都想在这里获取名利,而她却想知道一个真相。让重寰真正丧命的真相。 “今日难为你了。是本座考虑不周,这一天也不应该带你出来的,白白累你一场。” “莫要担心,明日红姬夫人亲到会场,坐镇大比。届时会设下席位供贵宾观看,届时本座会安排你到那边坐着,就不必跟着吾等四处奔波了。” “狼三大人哪里的话。是我拖累大伙才是。不用顾忌我的,好歹也筑基了,区区体力损耗不算什么。麻烦狼三大人诸多照顾了。”宁夏连忙摇摇头,更不好意思了。好吧,她就是在拖后腿,实锤。 见宁夏只是脸色微微泛白,也不是很勉强的样子,狼三放下心也没多劝,回头继续忙活。 狼三也搞不懂曲尊长为什么要安排宁夏前来观赛。这人之前都病成那样了,躺了半月都没好,虽然已经缓过来但也还是虚的。 这样的家伙不待在室内养伤,跑出来这么多人的地方整什么啊? 更奇怪的是,曲尊长竟然也同意她胡闹。他向曲尊长传达宁夏的请求时,是笃定不会通过的。没想到曲尊长竟然会同意,甚至还给安排了临时的弟子身份。 这也太奇怪了吧。 这位宁道友于贪狼锏有恩,也算是大恩。所以他们一众兄弟都对她颇有好感,不介意多照顾她一下。对方之后又是受了贪狼锏的拖累,在寮内生生被掳走,还遭了这么一场罪。 所以他心中待这位宁道友亦是多有照顾。可也仅此而已…… 但那天红姬夫人,他们都不曾见过几回的红姬夫人却亲自召见了宁夏。他们这才察觉到这个女孩的特殊。 红姬夫人绝不可能仅仅因为卧底一事就对宁道友另眼相待。肯定有别的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缘由。毕竟他们这一众曲尊长的直系子弟还没几个见过红姬夫人的。 不过,从各种指令来看,他们都清楚明了上头对这位宁道友的看重,是保护的态度的,不想让人伤害到她。至少在浮云岛上,在贪狼锏羽翼下,保这位宁道友平安。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曲尊长又会同意这位出来观赛。天知道这样的场合最杂最混乱,难免有人趁乱下手,届时宁夏的性命可难以保证啊。 尊长可不是行事随意之人。宁夏外出观赛这一事定也在他的考虑中,考虑好了的。也许尊长真的有他的考量。 是有计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总不可能是怕她寂寞了吧! 狼三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那抹红色身影甩开,埋藏在内心深处。不可能……的吧? 第五百五十二章 酝酿 () 忙了一天,宁夏就跟着大队委回去了,也没来得及去找谢石叙旧聊天。好吧,就算有机会她也没法去了,这一天奔波下来真是累得够呛。 宁夏一回到寮内就瘫倒在榻上跟滩烂泥似的,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弹一下。 白天她还信誓旦旦地说一个修士是不会这么轻易累到的,结果一天下来就只能躺在榻上歇息,什么都做不了。看来这场病当真的是厉害啊。 宁夏也不勉强。反正自己已经是尽人事了,那接下来就听天命罢。担忧在意那么多反而会起反作用。 既然累了,那就休息罢。一切等到明天再说吧。 宁夏将脑海里的诸多纷乱杂事都驱赶出去,收拾一番就真的洗洗睡了。难得地睡着了。 老实说,自筑基以来她已经越来越少真的睡觉的。不知不觉,她的习性已经渐渐地趋向于本土修士,原先雷打不动的作息表也被彻夜打坐修炼所取代。 换作从前,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来到修真界的头一年,她可一直都维持着到点睡觉的习性,还十分疑惑那种不睡觉打坐的生活方式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在短短的时间里,她竟也变成这样,而且习以为常,几乎以打坐完取代入眠,再不济也是躺着修炼,鲜少真正睡着。 然而,近一年,宁夏在外遇到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和险死还生的境地。这样时时刻刻的紧张处境让她再也没法像过去那样安然入眠。 她哪敢睡啊? 谁知道会不会睡着睡着就被活死人梦中灭了?谁知道会不会睡着睡着就被王子徐那伙子送进肆物行?谁又知道睡着睡着会不会被某个幕后窥视的黑手一刀干掉? 反正现在宁夏在外头几乎不怎么敢睡觉了。也就在宗门或小黑箱里躺着的时候能安心入眠了。 只不过前些天这一场重病实在是厉害。一下子就夺了她七八成的精气神,现在恢复过来了还不足五成。 所以这些天宁夏变得十分嗜睡,见天儿在睡,以弥补根基的亏损。若不是今天跟着出去围观,可能也就是躺在房间里补眠罢了。 宁夏可没忘记明天还要出去围观大比呢,一连七天,可不能用力过猛,她要好生修生养性,等待好戏降临。 夜深了 宁夏入睡也有一段时间了,莲雾城内众人除了一小部分特殊的人外,大部分歇下了。大伙都在等着第二天的太阳升起。 明天定是一场恶战。 然而有人最是喜欢在黑暗中酝酿阴谋。 “这一天终于要到来了么?”暗室里的男人喃喃自语道。 仍是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密室,跟放置中央的床榻,丝毫没有变。而端坐在榻上的吴老祖仍然是一副冷然无谓的模样,仿佛万事都不入他的心一样。 然而他常年冷漠的脸上此时却展露出一种以往不曾出现在这张脸上的光彩,衬得这张脸莫名地有生气。 那丝隐藏得很好的死气消失无踪,这让他看上去好似年轻不少,更附和他那副三十许的青壮人的模样,而非之前那种四五十岁的老态。 然而此刻,常年昏暗的暗室却十分亮堂,照亮了整个密室的每一个角落。空荡荡的密室在这阵柔和的亮光中无所遁形。 而散发光芒的正是悬浮在他胸前的那团巨大的灵力球,面积很大,直径足有半人高。挡在跟前简直就要把盘坐在榻上的吴老祖遮盖掉。 这个灵力球十分亮堂,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在里头一直旋转。但仍看不清是什么。只知道形态长而窄,跟棍子似的。 那灵力球自发地悬浮在半空中,也不见有什么支撑着它,就这样独个儿挂在半空中。而且其亮度还有提升的趋势,灵气球内的灵力越发浓郁。 源源不绝的灵气从空气中,被抽取至灵气球内,补给着这颗莫名的灵力球,仿佛在孕育着什么。这副景象看着真的让人有些心惊。 眼见着如斯诡异的景象,吴老祖也不慌,眼眸闪过丝丝愉悦,仿佛在享受一样,身上那股子肆意快活劲儿都要溢出来了。 “很好。就是要这般,你越强大,她就能越强大。”吴佑眼中溢满贪婪跟快意,仿佛一朝之间便得以如愿以偿。 “来吧,尽管吸罢。这里有的是灵力……哈哈哈哈哈!”说着说着他又极尽癫狂地笑了起来,疯了一样,在昏沉的暗室跟诡异的亮光下显得十足诡异。 幸亏这是密室,周边没有人,没人亲眼见着这给场面,不然准得被吓破胆。可以说跟恐怖片有得一比了。 笑了一阵子,对方停了下来。脸上各种扭曲的情绪瞬间就消失了,变回之前那副面无表情脸。 良久,他缓缓缓缓伸出手,轻轻捧住那颗灵力球,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表情,似乎想要靠近一些。可他挪动了一下又止住了动作,又伸直腰,用一种十分复杂的表情看着这颗灵力球。 “阿瑶,你还好吗?怎么到现在都不肯说话。你很快就可以回到这个世界上了。而且比以往还要强大。” “你高兴么?” 吴佑有些神经质地道,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可这个密室里分明只有他一个人啊。 没有人应答。而那颗灵力球仍然光芒四溢,不见一点回应。 吴佑也不在意,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生硬的笑意,语气轻快,话语里尽是缠绵之意:“等你回来,我们又能在一起了。这回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我们了……没有人!你高兴么?” 说到没有人的时候,吴佑的眼里充斥着一直异常病态的情绪,说不清是仇恨、自得还是快意,最后化成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迷恋。 然后……灵力球内忽得一阵跳动,好像有什么在剧烈碰撞,拼命想跳出来。厚厚的灵力壁垒却不为所动,只看见黑影在里头晃动。 看到灵力球的动静,吴佑轻笑一声,抚了抚灵力球的表面,双手松开,静静地垂落在膝盖上。 “呵!那么……就继续罢。我等着你。别怕……” 黑暗中好像传来什么人癫狂的笑声。 第五百五十三章 大比伊始 () 莲雾城的另一端 亦是在某片不明的密地里。纯白空无的空间里,盘坐着一位貌美的女子,着一身简朴大气的红袍,眉心一点红。 她忽然间睁开眼睛,似是看到什么荒唐的事情,皱眉,叹了口气。 当真是个执念人。 可恨可悲又可怜。 想到故人身后那一堆莫名其妙的冤孽,还有对方最后恳切请求,红姬就感到一阵头疼。 这都什么事儿?都要她来收拾烂摊子。 罢了,也是最后了吧。就当是帮了他这最后一场,了她们之间的缘分,此后就真的是无拖无欠了。 真是的,一个两个都这么固执。 红姬摇了摇头,再度闭上了眼睛。没有再搭理某处异样的动静,就当是没听见。 贪狼锏寮内 宁夏忽然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地坐起身来,愣愣地看着前方。 好一会儿,待平静了气息,宁夏便从小黑箱里取出装着重寰的剑匣。 轻手轻脚掀开剑匣的盖子,果然见里头的剑在轻轻颤动,翁翁铭响,好像在响应着什么,跟什么一起共振。 若不是宁夏跟重寰之间有契,跟剑也有契约,看这动静,她都以为重寰没死透沉睡在剑里。 可惜不是。 神魂处仍是死寂一片。除了自己,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别人的声音。重寰并没有回来。 宁夏心如止水,没有伤心也没有失望,只是静静地看着剑匣子里的重寰。看着它的剑身在不住的颤动,持续的,克制的抖动。 她的视线一直都不曾离开匣子的剑,看着它晃动轰鸣到微微颤动再到彻底消停没有了声响,才合上匣子,重新放回小黑箱里。 只是这之后她没再躺下休息,披一身衣裳盘坐在榻上,闭眼养神。 这把剑是重寰的本体。哪怕他的魂魄已经消散也没办法改变这个事实。这把剑曾经是那个少年的躯壳。 现在那个少年死了,他的魂魄永远地消散了,却留下了他的身躯,成了她的本命剑。 而今晚这把剑在无端躁动。原因不明。 重寰已经死去了,而身为主人的她也没有动作,可这把剑却自己躁动起来。这其中问题可就大了。 从她之前攫取到的蛛丝马迹来看,重寰身上的秘密当真不小。而且定是涉进那两方大佬对弈的棋局中,只是不知道他的位置又为何。 剑是不会无端端躁动的,必是有人采取了什么行动,做了什么才会引发了重寰本体的躁动。 在这个微妙的时间点发生这样的事,又进一步证明了红姬夫人的某些暗室。 这一回论剑大比最精彩的地方也许不是比赛,而是会某个幕后人早就排演好的大戏。 如果说宁夏之前只是猜测,怀疑,那她现在就是肯定了,并且隐隐中有些慌乱。 这都什么事儿啊。一天到晚都在瞎搞事,上回搞掉重寰的命,谁知道这回会不会搞掉她的小命? 然而,宁夏也知道有些事情是急不来的。捉急也没用,只得按捺下来静观其变。 将剑匣送回小黑箱里,宁夏长长地叹了口气,就没再睡着,直到贪狼锏的弟子来叫门。 “果然还是勉强了么?”狼三观察了下女孩的脸色,见她面上微微泛白,似乎不太精神的样子,皱眉道。 宁夏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笑笑,没有作声。 好吧,现在她都不得不承认自己弱鸡了。昨天跑了场,晚上睡了一会儿又没睡着,今天一起来腿肚子都是软的。 她自己都感到尴尬了。只觉得重伤果然没这么容易养好。等她出去第一时间就是回宗门躺上十天半个月养好才行。 毕竟在外边她也睡不好,危机在侧,难以修养,整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 “走吧。本座送你到会场那边去,今日就不必跟着队伍。本座安排个位置给你在那边歇息罢。即是走开观赛也莫要走远。” “岛主跟曲尊长届时也在那边坐镇,不必担忧有人作祟。” “那就麻烦狼三大人了。” vip席位嘛,当然好啦。而且听他的意思,位置还是在红姬夫人跟曲尊长附近,绝对安。 宁夏就却之不恭了。 只是,狼三大人啊,你放心得太早。哪怕有这么多厉害人物坐镇,还有有人打算在这盛典上搞事。 而且看样子还是要搞大事。所以作祟什么的是少不了的。 宁夏暗暗摇了摇头。同时为自己为贪狼锏的弟子为在场某些无故路人忧心。 今日之前,宁夏是不清楚修真界的大比的。 严格来说,这还是宁夏第一次碰上的真正意义的大比。之前的交流大会的内容要宽泛一些,规矩松一些,不似这样的大比严整。 既然是论剑大比,那就是完的比赛了。一对一,只有胜负两个结果。胜者晋级,败者下场,就是这么简单,没有别的路径,只能这样一步一步地升上去。 而他们比斗的武器自然是剑,以剑比斗,两方比较剑、剑法、灵力,决出强者。一方落败或是掉落场外就算输了。 若是赛中使用了其他法子,则视为违规,违规者会被剥夺晋级的资格。即便是赢了也是输的。 整个会场被分为十二个分台,分区排号比斗。第一日就要淘汰一大半人,可以说竞争无比地残酷,没有侥幸之说。 就像蛊王的诞生一样,都是踏着无数同类上来的。不论赛制有多不合理,这样决胜出来的比然是最强者。 宁夏他们到会场的时候,里头已经是熙熙攘攘,都已经准备上去第一场了。还有大批下午才能轮到的人在这围观别人的赛事,企图获取更多可能对手的信息。 穿过大片人群,宁夏跟着狼三的队伍终于来到了传说中的看台,也就是“vip”席位,那里已经满满当当坐了很多人。 最上首中间那个高高的位置应该就是红姬夫人的座位。只是这会儿还是空置的,并没有迎来它的主人。 曲尊长也还没过来。宁夏估摸着他应该是跟红姬夫人一起到场的。 宁夏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狼一已经到了,正坐在右下手处第一位。 下排坐着一溜烟的贪狼锏弟子,年纪有大有小,都不认识,应当是长老类的人物。 第五百五十四章 降临 () 再往下的是一群身着华服,衣袂飘飘的修士,俱是中年青壮,峨冠博带,身边或跟着一二年轻修士。看样子大概是莲雾城内各名门望族子弟。 宁夏身份特殊,亦不是哪方的人,坐哪好像都不合适,但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不过她既身着贪狼锏的制服,肯定不可能混进世家子弟那去的。幸好贪狼锏这边也留了所谓的“家属席”,那里都是小的年轻一辈,宁夏混进去也不大显眼。 虽然那些小辈见宁夏面生,加上之前又听到一些风声,俱是面露探究之意。 但由于宁夏是狼三亲自领来的,这些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敢偷偷摸摸地瞧,暗自揣测。 宁夏不动如山地坐下来,假装无所畏惧,事实上心里已经慌得不行。但她仍在努力维持面上的淡定,免得露怯。 这边当事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倒是显得其他人大惊小怪了,他们也不好意思继续盯着宁夏瞧。再度回到会场上来,各有各的关注点。 狼三很忙,送了宁夏过来后就带着众弟子离开了,只留她一个人在坐台里。 大比还没正式开始,都在等,无论是台上的人还是台下的人。 耳边阵阵窃窃私语,议论什么的都有。混在里头,宁夏倒是听了一耳朵的八卦。 比如某某世家最近出了乱子闹出什么笑话,又比如哪家出了“清新脱俗”的逆子,又比如今个有哪些个厉害的家伙过来参加大比。 反正这修士们其实跟市井俗夫没啥区别,都喜欢八卦。坐了一阵子,宁夏倒是品出点趣味来,饶有兴致地旁听,也不觉得时间难熬了。 忽然,眼前的空间昏暗了一瞬,一股不同寻常的压力骤然出现,让在场所有人的精神都紧绷起来。 不过眨眼的功夫,宁夏已觉后背一身冷汗,衣衫尽湿,一种命脉掌于他人之手的不妙感。 汗水像不要钱一样哗啦哗啦地留下来,迷了眼睛,一时间看不清楚眼前的景像,只有耳边一阵子惊呼声告诉她这四周发生了什么事情。 待宁夏稳下心神,平定气息时睁开眼就看到两道十分显眼的身影出现在看台这边。 整个场地一片寂静,当真是针落可问,只听到一道道带着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红姬夫人到了。 难怪了…… 宁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由挺直的后背松懈了些,连带放松一身被扯得发疼的肌肉。 真是相当令人震撼的出场。有足够的震慑力,足以让一众宵小之辈不敢轻举妄动。 反正宁夏是被吓到了,吓破胆那种。那一刻她真的觉得对方动动手就可以掐灭她的小命,不是说笑的。如斯强者,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宁夏都怀疑那天面见的那个红姬夫人是不是假的。要不就是人家手下留情,压住气息,相当友好地地接见了她。 不然,若是那时候对方以今日之威面见她,宁夏可能会被吓得当场去世了。 人未到,灵压先至,光是这一瞬间的灵力威压就叫在场的所有修士都不敢动弹,其实力可见一斑。 而且根本就没人看清红姬夫人是怎么过来的,眨眼的功夫人已经到这了,连带着曲尊长。 别人有没有看到宁夏是不知道的。反正宁夏就没瞧见,但这不妨碍她进一步体验对方如鬼神般的手段。 所有的修士都不约而同地噤声,目露敬畏地望着这位站在最前方的大能。即便是某些心怀鬼胎的人亦然。 他们都想看清这位有如此本事的强者……看清楚这位统治他们脚下这片土地多年的修士。 ……其实跟传闻也有几分符合。那是一位十分貌美的女子,气质空灵,眉宇间的神韵都是一等一的,带着些凌厉的气息,却奇异地跟其柔美的五官糅合起来。反正在修真界是很难找出这样一位气质卓然的仙子。 一袭繁复的红衣,长长的裙摆在空中微微扬起。衣裳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在日光下有些反光,散发出一股莫名的力量。若是长久以目视之,就被为这股力量灼伤。 所以在场的修士只是大致地看了这位岛主一眼,之后就被那身红衣迷了眼,转瞬间就忘了这位红姬夫人的轮廓。真让他们说还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呢,非要说就是红衣、女的,别的就没了。 宁夏亦然。她估摸着这位大概使了什么法子,模糊了自己的样貌,才会有这种效果。明明那日见面对方都不是这样的。 所以那时候没敢多看,但她还是清楚了对方的样子,而非今日这种似是而非,恍如梦中的迷离感。 红姬夫人降临此地后,略微扫视了眼四周,面上没有什么表情,随即自然地落座。站在她身后的曲尊长也安然落座。似乎没有留意到安静地过分的现场。 在场的很多修士都在悄摸摸地往这边看。虽然看不清楚样貌,但也不能阻挡他们探究这位神秘岛主的决心。 “……美……” “……原来真是个女子……” “……不枉此行了……” …… 现场说什么的都有,自以为小声的议论着。但是即便是再小声,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再有千百个这样的“小声”叠加在一起就不会安静到哪里去了。 安静的现场就像混进一群蚊子嗡嗡直叫,嚷得人心烦。宁夏就不信红姬夫人会听不到,只是他们自以为是罢了,想着大家一起说不会被抓到的。 只不过大能的心胸明显也比常人宽广。红姬夫人并没有出手杀鸡儆猴的想法,面上淡淡的,眉毛都没松动一下,直直地看着前方,望向空空浮浮的某处。 似乎一切都不能入她的心。 不过显然曲尊长并不能仍受这种无礼,感觉到下方某些人的无礼视线,他面上升腾起一丝愤怒:“哼!”语调里充斥着不可忽视的怒气。 不远处有一个人身子一歪,嘴角溢出鲜血,像是受了内伤,想也知道受了谁的惩罚。不过应该不太严重,因为这几人立马就直起身坐起来。 这几只被杀的“鸡”立马就起到了震慑作用。在场的修士立刻就规矩很多。 第五百五十五章 晶片 () 嘶!胆子真大。简直就是在用生命在作死……宁夏内心的小人摇了摇头,对浮云岛某些原住民的智商表示怀疑。 难道他们刚才没有感受到这位岛主大人的力量么?竟还敢这么放肆! 用那种失礼贪婪的目光瞧人家大能,你们是认真的么? 小小地“杀鸡儆猴”后,整个会场又安静了一阵子。大家都安分起来,继续……该干嘛的干嘛,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宁夏则继续她吃瓜听戏的行为。只是大比将始,话题又从各家八卦挪到这次大比上,零星掺和了对某位岛主的看法。 只是听归听,反正她是不会说的。 只见曲尊长凑过去好像对红姬夫人说了什么,宁夏立马就把耳边那些八卦都给抛之脑后,紧盯着那边。 红姬夫人点了点头,似乎应答了什么。 曲尊长有礼有节地站回到原先的位置。所有人都在关注他的下一步动作。 “诸位……” “……欢迎莅临本届论剑大比。在下为贪狼锏统领曲瑶,为此次大比总指挥。” “规则在昨日已然颁布,想必诸位也已经明了在心。那我就话不多说,直接进入主题。” “我宣布本次论剑大比正式开始。现在开始第一轮比斗,所有人即可就位,半个时辰后准点开启,不得延误。” “还有……” “扰乱秩序者杀无赦!”一声令下,场内寂静无声。 曲尊长朝下方一命贪狼锏弟子点头示意,同一时刻会场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钟鸣,激起在场所有修士的斗志。 整个会场像是接收到信号一样,车轱辘立马就响应起来。 被分开的十二个会场很快就被修士围起来。有自己要参赛的,还有围观仙子,围观别人的,很是热闹。呼啦啦一大群地围在看台周边的修士也消失了。 包括看台正对着的一个比斗台亦是被众修士围得水泄不通,有些看不清里边的景象。 这时候宁夏才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们这个“贵宾”席位该怎么看比赛,坐在这完看不清扔任一个会场的。 不过很快就有人为她解答了这个问题。 事实证明,宁夏以往那种对古代修真界的误解完是无稽之谈。谁说古代修真界就是跟古代一样落后? 今日就让她大开眼界,给她演示了什么叫做修真界的黑科技。 宁夏也没想到有一天她竟能再度见到“电视”这种东西。这件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看到的先代造物。 这样超现代的东西让宁夏产生了一种恍然如梦的错觉。有种历史的交错感。 贵宾席这边是以最上方的主位左右两边延伸排列,中间空出一大片地方,隔着前边的看台也是老远的。 之前人群分散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人都集中到比斗台那边,这里就立马空出一大片,空荡荡的,瞧着也不舒服。感觉布置不合理。 不过现在她好像知道这个地方为什么要布置成这样了。 只见原先空旷一片的地方竖起十数个琉璃质地的镜面,看起来有点像水晶,晶莹剔透,面上还有层层棱角,在日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宁夏数了数,一共十三片,每一片都有一平米的大小,半透不透的模样,侧面看感觉有点厚的样子。同意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她悄悄偷瞄下周围的人,俱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宁夏就知道他们定是已然知道了这东西是什么东西,而且还挺熟悉的。 只见上方的红姬夫人挥了挥手,一块儿最大的从里头漂浮起来,朝她那边飞过去,然后炫富在上空,也就是她的正前方。 然后剩下的十二片镜片围着中心旋转了一阵,以中心为点往前推,圆形扩大。 宁夏的角度正好,某片晶片正好推到她跟前,周边的人像她投来羡慕的目光。宁夏好像已经猜到了这是什么东西了,但还是有些不敢确定。 晶片内部忽然泛起一片混浊,似有飘絮在里头飞荡,这些线装的飘絮向四下伸展,密密麻麻,渐渐地占领了整块晶片,到最后整块镜面都模糊起来。 忽然晶片里出现一些影像,模模糊糊看不清,而且是不动的。 咦?难道不是她想的那个? 下一刻晶片的影像像是受了点化一样生动起来,一开始是慢慢的,缓慢的,然后很快就调整成正常的动作。 真的有画面显示出来,而且还很清晰,就跟电视一样。而且这画面看起来还有种3d的立体感,让她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穿回了现代影院。 what?!还有这样的东西?是她穿越了?还是这东西穿越了? 宁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脑子有一瞬的空白。可是晶片里头生动的影像证实了这一点并不是她的臆想。 没想到这样一个封闭的地方还会有这样神奇的东西,她在东南边陲也暂时没看过这样的东西。 这可不像一个封闭多年的秘境会有的东西。看来她之前猜测浮云岛来历并不简单的想法是没错的。 都是秘密啊。宁夏摇了摇头,将视线投注到晶片上。 晶片右上角标记了一个篆字,她能大致认出这应该是“丙”子。宁夏猜测这东西应该是序号标记,代表晶片显示的比斗台序号。 如果她没记错会场分十二个比斗台,“甲”、“乙”、“丙”………共十二个比斗台,这十二块晶片应该就是分别对应十二个比斗台。她眼前这一个应该就是“丙”比斗台的景象。 晶片的画面程斜角,让宁夏他们能看到参赛者的样子跟比斗的过程,还能看清楚一会儿的打斗过程。 这块晶片显示丙比斗台此时熙熙攘攘围了一群修士,都在激动地看着中间的位置。 现在还远远未到开赛的时候,大概还有半个小时的样子,但已经有参赛者上到比斗台那去了,两相对望。 丙比斗台第一次比斗是两个青年,相貌堂堂,衣袂飘飘,修为不俗的样子,应该都是世家子弟。 任一个都有足够的实力进入到下一场比斗中。可惜他们却在第一场相遇了,败者永远地失去这次机会。 第五百五十六章 比不上(上) () 没想到这样在这样的古代世界还得以一见这种跨时代的黑科技,宁夏不可谓不惊讶。 再度在心世界满地寻找下巴的宁夏无比新奇地看着眼前的晶片,紧盯着里边人物的一举一动。 虽然弄不清是什么原理,但这也不阻碍宁夏研究下眼前这件东西。 话说在没有电视线,也没有信号塔更没有网络的情况下,这种晶片到底是怎么做到显性投像的?!看来修真界也不乏厉害的“科研人才”。 宁夏深感修真界的神奇之处。果然神神异异的修真世界跟以科学筑基的现代世界有本质的不同,但在发展技术上也不见得有多少落后。 她既惊且叹地看着晶片投影出来的丙比斗台,开始着眼于关注这台上即将开始的比斗。 “……这不是方家的公子跟秦家的公子么?……” “……这两人不是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一样嘛,今个儿竟这般遇上了,这可怎么收场?” 咦?方家跟秦家?宁夏感觉这两个姓氏听着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组合。 而且这两人也有些熟面口,好像在哪个地方见到过。但宁夏愣是没想起来,这阵子发生的事情太繁杂了,以至于宁夏都有些遗忘某些不重要的往事了。 若是再不出岛回到宗门,宁夏快要连真哥的样子记不起来了。她已经太久没回宗门了,也不知道王静璇那边的剧情发展到哪一步,这会儿是不是开始腾飞了。 不过感觉那些事情离她好远,感觉好像是上一个世纪的事情。曾经十分关注的问题在历练中渐渐变得不那么重要。 宁夏摇了摇头将这些不相关的事情暂时甩出脑袋。一边竖起耳朵继续听旁人关于这两人的八卦。 看周围这些人的动静,这两人之间似乎很有故事啊。又或者身上有什么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大伙儿才会这么兴奋热切的讨论。 这也让宁夏八卦心起,饶有兴致地听其他人的议论。 “文兄,看来你的消息是落后了。你说的这个都不知道是多少千八百年的事情了,现在可不是以前的局面了。难道你的兄长没跟你说过么?” 这位叫文兄的人也在贪狼锏亲眷席位上,他的兄长在贪狼锏任职,大小也算个头目了,地位不低,整了这样一个席位供自家兄弟观赛。 为了这个他可高兴了很多日。这些天都老老实实缩在家里修炼,生怕观赛资格会被取消,好不容易熬到今日正式入席。第一天就遇上这么“精彩”的一场比斗。 不说比斗的等级,光是这种“兄弟阎墙”的戏码本身就足够挑起别人的性质。 “说什么说啊。前些天城里乱,我家大人未免我跑出去惹事,关了我好些天的紧闭,天天待在家里抄家规,手都要废掉了,可把我憋死。” “这才被放出来几天呢。结果我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翻天覆地,我就跟个睁眼瞎似的,什么都不知道。若不是兄长替我求的观赛资格,可能到现在还被关着呢。” “不如仁兄你跟我说说呗。” “哈,没想到文兄你也有这天。我等就道是你最好玩不过,这些日子怎么会这般老实,一直没见着人。原来是被关起来了……哈哈哈……” “喂!”“好好好,我跟你说说……” “前些日子秦家不是倒了了吗?这个你知道吧。” “有所耳闻……” “我跟你说啊,秦家………” …… 就在旁边的宁夏听得分明,将两位公子哥的对话听在耳中。 秦家整个家族被贪狼锏抄了。这个宁夏也有所耳闻,这件事在莲雾城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就连深居寮内的宁夏之后也听了几耳朵。 是还是她被劫持后回贪狼锏之后听说的,算起来她知道也没几天。因为那段时间她一直在昏迷发热,想知道也有心无力。 这些局势是狼五过来探望对她说的。当时对方非常好心地大致梳理了城内的局势给她听,说是当消遣。 这个秦家就是贪狼锏当时搜查各家挑的一个刺头,也就是“杀鸡儆猴”中被杀的那只鸡。 当时秦家拒绝了搜查,倾巢而出,誓死抵抗,而且出手毒辣,一下子夺走了三个贪狼锏弟子的性命,大有一反了之的架势。 这一下子就点燃了贪狼锏的怒火。本就被压抑多年,现在又有力量支撑的贪狼锏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动手,两方兵刃相见。 然后结果自然是互有伤亡。既然闹成这个地步,失去这么多年轻的弟兄,贪狼锏自然不会罢休,那就死扛,总有有人付出代价。 他们的力量又比区区的世家强,秦家最后自然无法抵挡,以失败告终。秦家所有人都被制住,收押入牢。 虽然目前还没具体处理,但可以确定都是,无论这些秦家人的命运为何。秦家都将不复存在,多年的基业荡然无存。 这是秦家自己也万万没想到的事情。他们明明只是想挑起所有世家一起共同应战的,没想到却成了那只被杀死示警的“鸡”。 他们也没想到平日里与他们叫好倾尽的兄弟世家以及那些多加庇护的旗下世家会这般狠心,眼睁睁看着他们落难也不肯伸出援手,助他们一力。也没想到人人自危,自以为稳固的联盟竟一碰就碎。 事实上当时要去搜查秦家的贪狼锏弟子一共七个小队,仅仅比秦家本家力量高上一筹。若是当时周边的世家听到动静也冲出来助上一臂之力,一切就会不一样。 也许若是秦家首场胜了,再煽动莲雾城内各世家一起共同掀起一场“清君侧”也未尝不可,他们又不知道红姬夫人要出关这个消息。 可惜啊。秦家是挺有想法的,却低估了人的自私跟高估了联盟的可靠性。 当时所有的世家,大的小的,熟的不熟,甚至于曾经好得跟一家人的兄弟世家都没动作。无论多近的,都假装没听到,关紧大门,直到看着秦家整个覆灭都不敢动一下。 秦家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塌了,覆灭了。 偌大的家族只剩下一个人幸免于难,也就是台上的这个准备比斗的秦家公子。 第五百五十七章 比不上(中) () 秦岭是秦家的公子,但他却不是家主那一脉的嫡系,但也不算太远的旁系,在秦家也算得上矜贵了。 他的父亲是这代秦家主的兄长,本当继承家主位置,可惜天生身体虚弱又淡泊名利,当时直接就将位置让与相较出色的同胞弟弟。 早些年就去世了,只留下一个仍在襁褓中的独子,也就是秦岭。秦家主几乎将这个侄子当成亲儿子养大,给他等同于宗家少爷的待遇。 即便是独子出生仍是不改其待遇,甚至更好了,一副要培养重用的模样。大概也知道自己的独子本性天真,当不了什么事儿,想着留个人才撑场。 秦岭亦是一个知情识趣的人,并没有任何不平之意,反倒十分感激小叔的富裕之恩和重用。 他知道若不是秦家主的仁慈,他可能就只能作为一个旁系子弟长大了,不可能有今日这样的地位。 所以他一心一意提升自己,努力修炼各方各面,为成为家族的得力助手努力,以报答小叔的养育之恩。 秦家出事的时候,他正巧在外游学,已经有一年的时间了,跟近期莲雾城内的诸多事情都扯不上关系。可以说完没有参与,所以贪狼锏的人也没有去抓捕他。 还顺顺当当让他进了城,顺利报名参赛。毕竟除了血缘关系,秦岭也没什么错不是吗? 秦家被抓起来也不是因为什么别的东西,而是他们拒不配合带头反叛还杀害了诸多贪狼锏弟子,这才是他们被家关押的原因。 因为当时整个秦家真的是除了狗狗,部人都动手了。游学在外的秦岭逃过这一劫,却没好到哪里去。秦家只剩下他这个希望了…… 这对秦岭来说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消息。他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终于宗族,忠于姓氏,哪怕家族倒了也不愿意就此放弃。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了。跪着也要将家人捞上来。 只要人还在家就不会散。他的这些家人一个都不能少。 论剑大比是他唯一的希望。只要胜出,他就能见到岛主红姬夫人,也许他可以试试向她求情。哪怕希望再渺茫也是要做的。 然而命运跟他开了个玩笑。没想到第一场就遇上这么戏剧性的戏码,他的心一点一点凉了下来。 第一场他就遇上了方启,他曾经的好友。正是因为对他的熟悉,秦岭才会感到绝望。 曾经的他跟对方是何等地熟悉,又怎么会不清楚这位曾经的友人的实力。换一个世家公子他也许还有一战之力,可他面对的却是方启,不是任一个人。就在第一场…… 而且面对方启,他亦是无法平静下来。亲密无间的兄弟,却是给他最大伤害的人。 原来他从来不曾明了对方的真面目。 人情冷暖,他知,毕竟说来他也算身份尴尬,自然不比堂弟没心没肺。落井下石,他亦是知道的,这世上卑劣之人太多了,他们秦家跟那些小附属家族也算不得多亲密。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着他心窝子插出这一刀的会是自己视若兄弟的好友。落井下石的会是他们秦家最亲近的兄弟世家…… 秦岭永远斗 都忘不了方家那些人轻蔑的脸孔,刻薄的话语,以及好友冷漠的脸庞。 “你走吧,再也不要来了。秦家已经塌了,而你也完了……”方启抚摸着腰间那把华丽的匕首,漫不经心地道,眉宇间充斥着蔑视。 在他身上看不见以往那个友人的影子。仿佛过去他所见到的那个人都是假象,是一个虚影。然后目送对方冷漠离开的背影。 这句话想一把尖刀一样日日夜夜折磨着他,叫他难以入眠,痛苦难当。 还有那把匕首……怎么会,怎么会在对方手上。这原是他的东西,是他秦岭的!怎么会落到方启的手里? 这匕首应该躺在秦家我,他的内室里。这是他父亲唯一留给他的重要物品,是祖父耗费巨资为当时还是继承人的父亲炼制的一把玄级匕首。 后来他父亲走了,这东西就到了他手里。叔父虽然有些眼热,但也没想过动这件东西,毕竟这是他大哥留给侄子唯一的物品。 方启见过几次,非常喜欢,曾经向他讨要过几次,后来听说来历后才放弃。可如今这东西却到了他手里。 秦岭以为这匕首应该连同秦家一起被封禁起来。可是怎么会?方启是怎么拿到的? 他到底在秦家之祸中担任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秦岭都要疯了。他不敢再往下想,不然他怕自己下一刻就要疯掉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这都是假的!一定是他在作梦……是吧?!秦岭抱着头,禁不住在半夜痛哭出声。 自那天之后,秦岭就没再见过这位曾经的好友了。 他隐姓埋名,低调地躲在角落,静静地等待着论剑大比的开幕,偷偷打听家人的消息。 千难万难熬到今日,论剑大比开幕了,却是这样一个绝望的结果。也许真的是他们秦家的末日了。 宁夏这边听八卦听得起劲儿,晶片投影的那头已经开聊了。围观的众人渐渐也安静下来,凝神细听两个参赛者的对话。 “哟。这不是知明兄么?许久未见,当真是想得紧了。今日亦是来参加论剑大比的?”方启明知故问,有种故意捉弄的样子,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对方,似乎在评估什么。 秦岭抿了抿唇,似乎在咬牙忍耐着什么,没有说话。 镜面这边只能看到两人的侧颜,而且有一些偏,也看不清楚秦岭的表情。 “不过一段时间没见,倒是生疏了。怎么都去不愿意瞧我一样,为兄真的是伤心了。想必还在惦记那匕首的事情罢。不过是一把匕首罢了,何必呢?” 不知为何,隔着屏幕宁夏都感觉到对方那种贱贱的表情,额……格外欠打。 “混账!你这个卑鄙小人,往日是我看错你了。看错了人是我之过,你也不必在这惺惺作态。我恶心得紧……” 好吧,一听这两人就很有故事。感觉接下来的比斗应该会很“精彩”,各种程度意义来说。 第五百五十八章 比不上(下) () 方启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笑一声:“噗。”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这么天真。呵”话语中的不屑之意溢于言表,老远,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光是这几段对话,就足够宁夏跟周边人脑补出一百集的连续电视剧。何所为?无非就是爱恨情仇四个字罢了。 宁夏很难想象这两个人之前会是好朋友的关系。不看从前的话,光瞧眼下这磁场就是妥妥的仇人嘛。谁还能想到这两人之前是好朋友? 反正宁夏瞧着,杀父之仇也不过如此了。那位方家的公子眼神着实有些恶毒,恶意满满。秦家那个因为镜头问题看不清表情,但也差不多。 事实上,宁夏也没猜错。这两人之间的确跟“杀父之仇”没差了。 秦家的覆灭除了有他们自取其咎的原因,也离不开一些暗地里的势力暗戳戳地下黑手。 方家就是其中一个,而且还是“功劳”最大的一位。 其实当时秦家的反叛心并没有这么强烈。族内亦有人觉得应该要避其锋芒,毕竟真要说力量,贪狼锏不止胜一筹。光是他们秦家的力量并不足以抵御贪狼锏,若是胡乱出击可就不能善了。 然而族里支持的声音较大,除了嫡系旁系的子弟,还有好些个客卿长老都表示支持。所以下下就定下了策略。那些不支持的虽然不同意却也只能消极应战。 可到打到后边,秦家伤亡惨重,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这部分的人亦是被逼出手。因为混战中无端死了好几个嫡系的幼儿,这也是秦家人绝望中倾巢反叛的原因。 他们觉得这些孩子是贪狼锏的人趁乱杀的,为的就是肃清他们秦家。这怎能不使他们疯狂呢? 最后自然如大家所见,惨淡收场。当然连同真相一起掩埋在这片浸血的土地里。 被攻破的那一刻,十数个客卿跟仆人自断生息而死,看上去像是不堪受辱而死。贪狼锏的排查名册跟实点人数也对不上,好些个下层仆人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看上去也像是逃逸。 是的。那些无端自杀的秦家人以及落跑的仆人,都是别家派来的死士或卧底。事成之后就自毁了结。没有人知道他们在秦家覆灭中扮演的真相。 没有人知道有些秦家人是在战斗的过程中被并肩作战的自己人趁乱害死。也没有人知道那些嫡系的小少爷是谁杀的。亦没有人知道秦家悄无声息消失的那些珍宝去了哪里? 那把匕首说明了一切。秦岭并不愚蠢,一下子就将所有事情串联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他一直以为的君子内里却藏着一匹野心勃勃的狼。 这下子什么都说通了。秦岭一下子就猜到秦家落得如此惨烈的下场是为何?这些所谓的盟友……一个都少不了。而方家他们曾经的兄弟世家,大概也是其中的主力罢。 秦岭恨啊。他怎么会这么愚蠢?错当豺狼为君子,这多年了都不曾发现。 方启看了下台下计时的沙漏,确定没到时间,打算再“屈尊降贵”地跟继续跟对面的秦岭磕叨了几句。 他觉得跟手下败将对话是一件十分愉悦的事情。看着对方的理智跟尊严从脸上寸寸剥落,会令他产生一种扭曲的满足感,以填补他心底深处的空虚。 他像是听到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哈哈地笑道:“恶心?笑话!区区败家之犬,嚣张之尤。难以相信你是从前那个温润的谦谦公子。莫不是家亡,真面目就瞒不住了?”满满的恶意袭来。 这时候晶片屏幕的角度忽然间变化了,来了个3d效果的旋转,然后屏幕从秦岭这边的视角换到方启这边的视角。也就是现在他们可以看到秦岭这边的动静了。 这个晶片屏幕竟还带这种自动化功能的?宁夏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现在宁夏能看到另一方也就是秦岭的脸了。这一位倒是生了一副好相貌,翩翩公子的那一款,气质温柔,大概是很多人心目中男神。 而方才屏幕显像的另一位主角方启的脸虽然也还不错。但对方有种阴鹜的气质,破坏了给人整体的感觉,又加上语言间咄咄逼人,瞧着自然没这么舒服。 秦岭一出现在镜头倒是赢得了很多人的赞许与好感。 “哦,这个就是那个逃过一劫的秦家公子啊……” “之前就听说过他的好性子,他可是出了名的省心娃儿,听说是处理俗务的一把好手。” “……只是可惜了,竟被耽误了。一个大好儿郎,以后就只能这样了……唉,作孽啊。” 作孽啊。这个宁夏倒是挺赞同的,心中也是感叹。 这人她并不认识。但观之面相应该是个不错的家伙,模样儿甚好气质也佳,即便是家族遭了难风评还这么好,大概真的是个厉害人物。可惜啊家族竟卷进了内斗。 家里都那样儿了,还上赶着过来参加大比。宁夏估摸着对方也是想来搏个前程的,至少在大比上露露脸,毕竟秦家已经塌了,他一个曾经的公子哥儿也没别的出路。 只是……他的运气貌似不怎么好啊。第一场就遇上了旗鼓相当敌手。明明运气好的都是一路秒杀的,他呢?第一关就是地狱难度。 宁夏的角度可以看到秦岭的脸上勾起一抹略带冷意的笑容,隐隐中带了些嘲笑:“真面目?论唱戏,我哪里比得过方大公子你呢。这戏演得可真好,我这个瞎了眼的都没能发现。” “你这个……”方启似乎想爆粗,却生生忍住了,斜眼看到下边的沙漏即尽,他把话憋回去,倒是笑了起来。 “好伶俐的一张嘴儿。果然是公子榜上的厉害人物,常年配着名剑榜的常驻仙剑,不同凡响。只是……就不知你的好运气又能维持到几时?”方启怒极反笑。 他最恨的就是对方这副何时何地都无比清贵的模样,明明只是个旁系的孩子,怎么配与他相提并论?可是他却被对方压了这么多年。 “我会让你认识到,山鸡是永远比不过凤凰的。而你,永远都比不上我。” 第五百五十九章 变招 () “锵” 时间到,沙漏刚刚滴完,裁判话语都没落下,方启就已经飞剑出鞘寒光凛凛,直逼秦岭的面门。 秦岭慢一些,他很守规矩,没有抢先出击,所以慢了一拍,眨眼的功夫已然落了下风。 裁判显然发现了方启的轻微违规。对方有些恼怒,但毕竟不算是大事,也没有必要大动干戈,抿唇,打算一会儿独自发个警告。免得这人违规成瘾。 稍微落于下风的缺点立马就显露出来,秦岭完完失了先机,成了最被动的那个。只能不停地躲避方启“招招要命”的剑招。 秦岭跟对方曾经是好友,又怎么可能不了解对方?正是因为了解方启,他才觉得越发绝望。他们从前是常有交手的。 果然,第一招就落了下风。他从来都是知道对方爱抢招,不肯规矩地遵循规则。无论对打多少次,方启永远都是那个抢招的人,而他永远都是得不到教训的那个人。 看,这人多了解他,了解到令他心寒。 秦岭抿唇,猛地变招,以剑横杠,与对方的剑相触,灵力一触即分,两人都没有进一步的灵力比斗,免得浪费。 忽然,做出要变招的秦岭却硬生生改变了攻势,逆向朝方启的脸上劈过去。 在宁夏他们这边的角度可以清晰看到方启脸上的惊讶。大概是他也没想到对方会做这样的变招。 两人从前何止斗过千变,都相当熟悉对方的路子。虽然都是点到为止,但两人真的是熟悉到能够猜到对方下一步的招式。 从一开始他们都很默契没有选择花哨的招式,毕竟都熟悉得招式也没用了,倒是使起了基础剑招较起劲来,时不时掺和进一些剑招,这样才不会因为太熟悉而被立马破解。 所以虽然看上去秦岭落于下风,但实际上两人之间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都在相互刺探,可以深入到肉,都在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 因为他们太了解对方,对方下一步想做什么,身子下意识就能做出反应来。常规的打斗必不能决出胜负来,他们得变招,变化,寻找间隙打倒对方。 毕竟两人修为相近,随手打败对方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方启自己也没想到最先变招的会是秦岭。 他性格圆滑,行事乖张,最不爱规章办事,不择手段之人。所以从来都是端方君子的秦岭不会是他的对手,哪怕大家的修为相差无几。 可是今日秦岭却先做出改变,试图取得先机,这可是惊人的改变。若不是地点不对,方启都要惊叹出声来。 看来这人是真的很执着于本次大比。甚至愿意强行改变自己的战斗风格。应当是把这次大比当做救命稻草了吧。 可是…… 秦兄,你可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的性格就是你最大的弱点。 方启下腰从容地避过对方这下出乎意料的变招,也不在意被狠狠削掉的那一撮头发。 下一瞬,方启的剑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朝秦岭的后背处击过去,力度不小,若是击中,只怕内伤不小,而且必定会出血。 秦岭虽然已经察觉了,可他躲不过去啊,他若躲过去只会是下一轮的压制。 既然如此,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借这个攻势……秦岭咬牙强行催剑转变方向也想控制这把剑朝方启的后背刺过去。 这下子就看谁的动作快,能先击倒对方。当然,也有可能两败俱伤的结果。 上天还是眷顾秦岭的,他的剑似乎要快些,眼看就要刺中方的后腰处。这一下刺中,他们的局势就有可能扭转,因为方启可能会因为吃疼挪动动作。 然而,这个时候,方启动作了。不是剑动作了,而是人动作了,他的身子微微朝旁边挪动了下,然后秦岭原先对着腰间的剑直接就对着他的心脏了。 若是不收手,这一剑刺下去,方启直接就能升天。这叫秦岭怎么下手,他怎么能下手。 哪怕再恨对方,他也不能夺走一个人的性命啊。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方启就这样被误杀,他一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更何况自己曾经与对方为友啊。 即便事后不追责,他又怎么可能纵容自己犯下如此重错? 论剑大比是有规则的,死伤不论,因为每个人都是自愿参加大比,竞逐名利。既然是剑道比赛,死伤是不可避免,所以大比规定是不能追责的。 所以若是秦岭在现场误杀了方启是不用负责的。当然,前提是两人都是正当打斗,没用什么阴损手段。不然死者的家人还是可以追责的。 可是秦岭又怎么会这样做?他让步了,放弃了这一瞬胜利的可能。因为他不想让自己的剑饱饮这位曾经的友人的血。 临急临忙地,冒着灵力反噬的危险,秦岭急急收回了剑势,强硬改变了佩剑的方向,躲开要害处。只是这样强行改变方向后,剑就控制不住了,往旁边歪斜飞到比斗台外。 “撕拉” 场内传来皮肉被刺中的声音。半空中一个身影僵硬起来,浑身颤抖,鲜红的血液从剑上淅沥沥地滴落下来。 方启的剑刺穿了秦岭的腹部,还是对穿。血液从源源不绝地从创口处流出来,很快就铺满了比斗台,满地鲜红。 比斗台外以及屏幕外 寂静无声,针落可闻。只听到比斗台上那一人粗重的呼吸声。秦岭的剑静静地躺在台下,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正在承受多大的痛苦。 “呃……”秦岭没忍住喷了一大口血液,脸朝下,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次啦”又是一阵皮肉撕裂的声音,听得人胆寒,肉酸。方启将剑从秦岭的身上拔出来,神色自若,仿佛方才只是做了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剑锋染上的血红色跟粘在上边的碎末都在告诉所有人,这人刚才做了什么。 这个家伙到底有没有心?! 看到这场比斗的人俱是目瞪口呆。也许当事人不太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这些围观的人可看得分明。 当真是一场好戏啊。一个有心的人跟一个没有心的人相遇了,然后悲剧了。 第五百六十章 君子 () 倒在地上的人在不住的颤抖,轻微的,却也不容忽视。每一下呼吸都显得那么小心翼翼,因为鲜血会从创口处一股一股地喷射出来,染红了一身衣裳。 而始作俑者则撕下衣衫一角,一脸冷漠地擦拭染血的佩剑,好似上头粘上了什么污秽一样。 冷眼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人,他表情冷漠,身体一动不动,一点没把人扶起来的样子。大有看着对方血液流尽死去的打算。 看着就让人内心生寒。这是一个何等铁石心肠的人?! 凡是看到方才那场打斗的人都下意识皱起眉来。他们可是看了比斗的过程。但正是因为看清了过程,内心越发地感到不舒服。 这位方家公子可真是……唉。诸位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样一个人。按规则来说貌似是没问题,可道义上就说不过去了。 当时两人缠斗,剑锋都直指对方,单看哪一个的动作比较快,能先一步刺中对方就算是赢了。 两者的实力差得不多,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缠斗中一个微微的动作都关系到战果。当时似乎是秦岭的运气比较好,他的剑要快些,若是狠心刺下去,倒下的必是方启。 而方启的剑锋则指向秦岭的腰间,而且要慢些。若是被秦岭击中,吃痛的情况下,他未必能撑着纹丝不动照原轨道刺向秦岭。 即便是能,两人受伤的地方不同,怎么看都对秦岭有利一点。毕竟腰间失灵,整个身子都会不好使。 然而秦岭遇上的人是方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是他曾经的好友。 当时方启临时变幻了姿势,冒险将心脏处暴露出来。若是对方真的一剑刺下来,他就很有可能会因此死去。但他还是这样做了,就为了堵对方的品性。 这个方启也是个狠人,不是谁都敢拿自己的小命出来赌的。毕竟知人口面不知心,谁也不敢笃定一个人的内心到底是怎么样的。 当然,事实证明,方启堵对了。他调整位置后,对方剑锋的着点就变成了心脏附近,只要一剑刺下去就有可能造成人的死亡。秦岭果然是不忍心杀他,急急收了剑势。 然后他方启就借着这个机会催动剑势,一举废掉秦岭的行动能力。为了不让对方翻盘,添了几分气力,甚至将剑锋往下挪了几寸,落点是……丹田附近。 晶片外的人都看到这人刺下去的动作可是毫不犹豫,丝毫没有留情的,好像对待仇人一样。可明明对方前一瞬还心存善念不肯伤他性命啊…… 两厢对比,黑俞黑,白俞白,越发明显。才让众人看清这位方家少爷的心有多狠。 看来日后跟这位方家公子还是隔开些距离为好。免得被卖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毕竟这家伙对自己对朋友都狠得不行。 方启就是吃准秦岭不会杀他。他们是好友,相识相知多年的好友。 这个人就是这样。无论吃多少次亏,无论受多少次伤,永远都学不会教训。这人永远都学不会狠心 这也是对方永远都胜不过他的原因。 “哈哈,我又赢了!来来来,今日你来付账,我可要吃穷你哦。” “唉,阿启。你真是的,又使诈,你这样可不行,会落人口实的。这样于你的名声不利。”少年摇摇头,也没生气,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满脸无奈。显然这样的事他已经经历多次,都习惯了。 当时还嬉皮笑脸的方启道:“这有什么的,兵不厌诈,我可是胜了啊。阿岭你可不能耍赖皮,我非得吃穷你不可。” 方启叹了口气,但也没恼,然后领着人往莲雾城的酒市走去。 “我就是闹着玩而且,咱俩谁跟谁啊,又没认真打,就是闹闹而已罢。况且阿岭你也可以袭击我的嘛,别这么一本正经,看得我好辛苦啊。” “不行。比斗须得堂堂正正,不得胡闹。”秦岭很不赞同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阿岭,真不知道怎么说你。唉……君子可以欺之以方。你这样是迟早要吃大亏啊。可不是人人都这么有原则的。”秦岭没看到少年脸上飞速掠过一丝讥讽,很淡,淡到很快就消隐下去了。 “就你歪理多,我又算哪门子的君子。这不是理应遵循的规则么?哪有什么君子不君子的。” “阿岭你可真是谦虚了。谁不知道秦家的大公子是鼎有名的君子,谦逊有礼,家族俗事待人接物都是妥妥的好手。叫我这个浪荡子羡慕得紧!” “你啊你,贫嘴儿,不跟你拗。走罢,你不是要吃饭么?” 少年仍是一副开朗毫无阴霾的笑意。嘻嘻哈哈地逗着友人发笑,似乎忘记了刚才那一番对话。 年少的快乐时光一去不复返。一切都物是人非。 我说过的,你这样迟早是要吃大亏的。如今正是应了这句话。 你是君子,可我从来都不是…… 看着曾经的好友瘫倒在面前,被鲜血浸润,一抖一抖气息未歇的样子,方启面容冷漠。 良久,他又举起手中的剑,竟直直朝着秦岭的后背刺去。明显还想再补一剑,还是同一个位置,而且比之前要更准确。 若说第一剑可能是意外,那这第二剑就真的是**裸了,其心可昭,就是想废人丹田。这一剑下去,何止没法参加论剑大比,必定是前途尽废了。 所有在看这场比斗的人都禁不住惊呼出声。有些人生了恻隐之心不忍卒看,侧过头去,不敢看那个年轻人被废的悲惨模样。 无论说多少次都好……这个方公子当真的是一言难尽。 这个岛上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宁夏都已经有些麻木了。心思歹毒之人耀武扬威地过着好日子,至纯至善之人却都不得好死。这是一个怎么样绝望的世界? 这些人的心彻底地坏了。坏得理直气壮,坏得不自觉,竟还标榜自己为正义。 无耻之尤。 宁夏微微侧过头,不愿意亲眼看着那个青年是如何落入悲惨之境的。她想说点什么,又好像想做点什么,可到最后却发现自己对什么都无能为力。 她有一瞬间怀疑,到这里来观赛的自己……又有什么意思? 第五百六十一章 救下 () “停下。” 一声喝令阻止了台上的动作,然后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好像有人的佩剑被收缴了。 一些侧过头去的修士惊异地忘过去,却见到本来一站一躺的比斗台上站了第三个人,是狼五 宁夏愣了下,狼五怎么会?她记得这比斗场上的裁判可不是他。是听到这边动静过来组织的? 她略显沉重的心微微宽泛些,好受了一点。至少那可怜的家伙不会就这样为奸人所害。 虽然秦家塌了,这位秦家大公子今后定是身份尴尬。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人还在,天赋还在,早有一日能再度建立起自己的小家。 且不论秦家是否有罪或是怎么样。单看秦岭方才临危之际仍下意识护人性命的行为,宁夏就觉得对方是个很有原则的人。这样的人不应该死在阴谋之下,也不该废在小人之手。 如今见狼五救下对方,宁夏竟还挺高兴的,觉得上天还没彻底放弃有良心的人。 “方启,过了。”狼五阴沉着脸,收了攥着缴回来的佩剑。 方启的脸色同样很阴沉,阴鹜得吓人。宁夏猜,对方应该是怪狼五坏他好事,也许在生气佩剑落于他人手……总之脸很可怕就是了。 “狼五,别多管闲事。比斗还未完,你这般贸贸然闯入我的比斗中,这就是你们贪狼锏的规矩?” “莫要以为你们贪狼锏可以这样只手遮天。这世上还是讲道理的,不是么?”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宁夏真心觉得这个方启是个人才。 众目睽睽行凶被组止还敢反咬别人一口。脸皮够厚,心也够黑。 如果之前使诈击败秦岭的行为只算是品行不佳的话。那这之后补刀的行为就令人十分不耻了,心很黑了。 人家都已经斗败,倒地无法再战了。他方启竟还想趁机废人仙缘,这是多大的仇恨?! 两人之前可是莲雾城出了名的好友,直到前些天秦家倒塌前还是一同出行的友人。难道这之前都是方启精心演的一出好戏?这更叫人齿寒他的狠绝。 只怕今后说出去方启之名,大伙都只能想到他狠了吧。 “阿伟,怎么回事儿?另一人已经重伤至此,你为何不宣布比斗结束?竟任由他继续执剑行凶?”狼五没有搭理方启,皱眉直接质问场外被吓呆的裁判。 那裁判直接被问懵了:“狼三大人,不……不是说生……生死不论的么?秦岭并未离开比斗台,我以为还不……不能结束。” “呵,听到了吧?狼三。连你们自己人都这样说。你说你多不合适,还收走我的佩剑,无理至极。”不等狼五说话,方启立马抓着这个嘲起来,连连冷笑。 这个时候宁夏真的挺怀疑这个的人的智商。 这个家伙难道不知道自己的比斗在场直播么?就算不怕别人非议他人品差,那总该知道有很多贪狼锏高层包括它上头的主子红姬夫人也许也在看。 这般挑衅贪狼锏,若是人家真的计较起来,他方启,他们方家还要不要在浮云岛混?难道也想做秦家第二? 他刚才到底是怎么算计秦岭败在他手下的,就这智商……嗯……莫不是因为相处太久太熟悉才成功的。 狼五继续忽略跳脚的某个人,脸色不渝地听那个叫阿伟的弟子说完整段话:“这是谁给你教的。没学好就出来了?让你担任这份工作岂不是活活害死别人。” “难道你的领队没告诉你,失去行动能力则算落败,胜者不得加害失去行动能力者,否则必将追责。”狼五怒气冲冲。 这个裁判什么都不会,若不是这会儿刚好发现,接下来他还要还要害死多少无辜的人?这样的人竟堂而皇安排过来充当裁判? 他现在只想把那个安排工作,负责给这人讲解规则的家伙揪出来,必要跟曲尊长上报,重重惩罚。 他们贪狼锏又不是什么强盗组织。岛主发起论剑大比也是为了提携年轻修士,让浮云岛增添更多活力。若是胡乱罔顾参赛者性命岂不有悖本心? 虽然“生死不论”的规矩是他们定下的,但那也是为了杜绝纠纷,免了麻烦。毕竟动刀动剑,就不可能安安的。 他们也知道杜绝冲突是不可能的,毕竟要真的出了人命,两方都不会罢休的,私底下也要过一轮。只是有这条规矩,这生死之事就不会摆到台面上,而成了两家之间的私事。 这才有了这个规矩。 不过贪狼锏在大比过程中也会尽量抱住各位参赛者的性命,他们也不想好好一场盛事变成夺命场。所以裁判们都会看着组织参赛者的不当行为,为了就是避免这种情况。 没想到今天第一场就出现这样的失误,导致另一名参赛者险些血溅当场,这叫他们情何以堪。 更糟的是岛主红姬夫人就在场。修真者耳目聪明,尤其是高修为者,神识更是强大。这边那么大的动静,她定是已经看在眼里了。 这对满心表现的贪狼锏弟子来说是见不可原谅的事情。反正“vip”席上方的曲尊长脸已经黑了一片。 “退下!回去领罚,不得再出行此次大典,告诉你的领队,让他再排一个可靠的弟子前来担任此职。在此之前,我会在这里压场。” 那名唤作阿伟的弟子瑟瑟缩缩地离开了原地,大概是去找所属的领队。 “离开罢。你已胜出,不必多留,静待下一轮。”狼五蹲下探了下秦岭的情况,见人还有气儿松了口气,头也没抬道。 台上剩下的人,一个躺着不省人事,一个清醒地站着,想也知道是对谁说的。 方启的脸色很难看,阴沉沉的,紧抿下唇,好像随时都能吐露什么难听的话来。 见狼五对他视若无睹,他憋气地捞起被对方放在地上的佩剑,狠狠刮了两人一眼,跟淬了毒一样,然后才离开比斗台。 他跳下台,正巧落到秦岭那把被打飞的佩剑旁边。 “这样的破剑也配跟我的比”说罢狠狠踢了一脚,也不管这锋利的佩剑会不会伤到旁人,怒气冲冲地走了。 第五百六十二章 换场 () “这方家的公子也太……”晶片外围观的人一时间语塞,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评价对方。 这人的行为与想法皆有悖于理义,但真要指责的话又发现他的行为合乎人心,跟天下所有自私的人一样。真实得可怕,叫人不敢细看。 因为换作这里很多人也许都会选择这样做,毕竟个人前途这种东西不是谁都能舍下的。若真轮到自己,大多都会选择舍情义罢。方启的选择大家都心知肚明。 但其他人却不一定有他做得这般狠。瞧他之后的作势,就没打算放过秦岭,下手不带犹豫,捅得可不轻。 众人光是看着就觉得内脏隐隐发疼。 拜托,人家前一刻还因为恻隐之心不肯伤你性命。可你转过身就狠狠捅了人家一剑,事后还想冲着人家的丹田补一刀,毁人前程。 这是什么人?看到这场比斗的众人心思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人之前还是友人来着……这般不留情面,怕是以往的情谊都是假的吧?”一年轻修士摇摇头,面上露出种难以理解表情。 “假应该不是假的。那个秦家的公子就挺重情义的,我都瞧见他要刺中对方了。若不是中途变剑,这会儿赢的人就不是那个方启了。” “可是他就是没狠下心。那样的情况捅下去,方启大概就有生命危险了,横尸当场也难说。没想到一念之差倒叫别人攥住,害了自己性命。” “当真是命啊……这秦家……唉,作孽。” 围观的众人感慨不已,都在为秦岭感到可惜。 这两人的实力相近,胜负只在五五之分。若秦岭是光明正大败的也还好,可事实却是败在阴谋诡计之下,这就令人无限叹息了。 虽然在部分人看来,这位秦家公子是因为妇人之仁惨败的,也不算冤,就只能怪他自己了。 但大部分人还是有那么点良心的。就理义上来说,秦岭没有做错什么,甚至可以说十分可敬。 坚持己道,维持本心的人实在是太少了。所以即便他们都未必做得到,但好是对这种行为感到欣赏赞叹。 秦岭捡回一条命是大伙喜闻乐见的事情。毕竟他们也不想见到这样的人凭白死在冤枉剑下。 看着被几个贪狼锏弟子小心抬下去的血人,宁夏的心也不大好受,憋着难受极了。 又是一场闹剧……为什么受伤的就总是那些好人呢?而那些坏进骨子里的家伙却得以潇洒自在?难道真的是一条铁律么? 宁夏感受好似有一把火在胸腔中熊熊燃烧,烘得她的心脏紧缩,收缩,泛起一股恼人的痒意,又麻又痒又生疼,叫她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她忽然间发现,其实修真界跟她曾经生活过的时代并没什么两样,恶人横行、人心不古。 事实上无论在哪个时代,最容易受伤的永远都是那些遵守规则的人,因为他们永远都斗不过那些小人。 这样扭曲的世界什么时候才到头?她还有见到世道清明、海河清晏的那一天么?宁夏不知道。 可惜没人回答她这一问题了。她也没有太多时间来思考这个稍显复杂的问题。 在他们议论之时,丙比斗台那边已经收拾好了,换了第二对参赛者上去。 不待他们仔细看清第二个参赛组合的模样,显像的晶片又出现了变化。 原先悬浮在宁夏前边,编号为丙的晶片开始缓缓移动,朝右侧移动,斜斜地旋转起来。 宁夏愣了下。怎么回事?这不才看了一场,难道这么快就要结束了,不能啊? 显然这些晶片并不会因为她的想法就停止动作。宁夏眼睁睁看着这枚领着他们看完了第一场比斗的晶片离他们远去,去别人跟前了。 难道这东西还带试用,前一次只是试用,给他们一点甜头尝,然后再用要收费?宁夏不着边际地想到。 直到另一片晶片静静落到她跟前,宁夏才停止了自己不着边的猜测。 哦,原来只是换场。看着眼前这块跟之前那片没什么区别,只是上角标记的字变成了“壬”。也不知道又是哪个场。 没想到修真界的现场直播的设计还挺科学的,还带换场。虽然没法调台,但这样不规律的调换很符合概率学,更能纵观整个论剑大比,还挺不错了。 听着周围的人暗戳戳讨论起来,宁夏那颗被整得老不舒服的心稍微得到了些缓和。虽然还是很不舒服,但也渐渐平息起来,不再像刚才那样揪着。 只是那位秦公子跟方公子的事情在多少人心中留下痕迹就不得而知了。 丙比斗台 见刚才那个呗斥退的贪狼锏弟子火速带人过来接手裁判的位置,狼五一言不发地交还工作。 他这会儿已经平息下来,没多说什么,感觉协助这个新来的裁判接手工作,安排下一场比斗。 因为几方行事异常配合,中途没有耽搁。所以哪怕中间出了这样的事也丝毫没有耽误到第二场比斗的开始。 留在丙比斗台看着那个新上任的裁判顺利主持了两场比斗,狼五才放下心来,看向那个犯了错被一同差遣过来的原裁判。 狼五估摸着这家伙是被他的领队叫来供他问话的。 还真是有够配合的。狼五暗暗槽了下。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领队是谁?又是谁教你的规矩?”把人拉出比斗台外,在晶片投映范围外,狼五沉下脸道。 这家伙的失误险些导致参赛者出事。对这样的人,他可没什么好脸色。 就现场的情况来说,这弟子其实也是又能力组织方启的行为的,可是他却眼睁睁看着没有阻止。 若不是他狼五正好路过发现了这情况,等别的人发现过来了,只怕也只能看到秦岭冰凉的尸体了。 不管是因为他没弄清楚规矩,还别的什么,都不可饶恕。狼五决议回去要惩罚这名弟子,叫他吃些教训才好。 首先他得先见一见对方的领队,告知对方这件事。 这个犯错的弟子不知道是羞愧还是啥的,低着头,良久才磕磕巴巴地:“弟、弟子属狼三大人旗下第七十二支方队。领队是罗彦大人。” 第五百六十三章 移花 () 罗彦。 这个名字狼五意外地熟悉。对方是狼三手下一得力助手,听说非常能干。狼三很信任他,平常有些什么事儿都喜欢交代给他做,对方定能办得漂漂亮亮。 狼五不止一次听三哥说到过他,所以这会儿听到亦是有些惊讶。 原来是三哥手底下的人,还是个得用了,这就不好看了,可不能闹得太难看。免得三哥难办。 而且那个罗彦据三哥所说,可是个仔细妥帖之人,据说可是从来都没有办错事儿的。那这名弟子的错误想必应该不是他的责任。大概是这弟子自己没记清楚犯了错。 想罢,狼五更是狠狠地剐了对方一眼。那家伙哆嗦得更厉害了,像是想要缩到一边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狼五年轻,虽然修为尚可,也创下一些不小的功绩。但就资历来说,真的是最浅的。 他十几年前被曲尊长抱养回来,养到这么大。一开始就是地位尊崇的直系子弟,冠以狼五的尊号,享受着最好的资源。 可以说他十分地幸运。但享受权利的同时同样背上了比之同龄人重很多倍的责任,小小年纪就不得不肩负起与狼五之职相配责任。 他的位置上没有孩子,他也只能忽略自己,负重前行。在成长的过程中,年长的弟兄们都是他前行的标杆与依靠。因为他是看着这些弟兄们的背影长大的。 所以他在贪狼锏内的态度一向很是谦恭,尤其是对一些年长的兄弟们,他表现得异常地温顺与尊敬。 这种态度甚至延伸到兄长手下的人身上。如果不是事态比较严重,他也不想闹到三各那里去。这些天已经够忙了,事情传到他耳边岂不是添烦? 可他毕竟是狼五,这个尊号代表着称呼也是职责,他不能罔顾自己的责任。 这事必须得处理好,并将此事传递到整个贪狼锏的群体中,以告诫众人接下来不要犯相同的错误。 “他在哪里?” “狼五大人,真的十分抱歉,罗彦领队说他要驻守,分身不得,没法亲自前来请罪,待下值再向您请罪。” 这个狼五倒也能理解,而且对罗彦这个行为可以说十分赞许了。他现在明白了狼三为什么说他是个妥帖人了。 这人果真行事认真谨慎。若对方不管不顾立马亲自来找他说话,狼五才是气得要死呢。 底下的人犯了错还记得自己本职不敢胡乱行动,很是负责了。狼五怎么可能怪他? “不必了。一会儿有我的比斗,所以这一早上都是轮空班的,现下也只是流动巡逻,也没什么紧要事。我去找他罢。” 说来贪狼锏弟子也是能参加论剑大比的。毕竟岛主给予的奖励是如此丰厚,总不可能阻着自家子弟争取一把。所以贪狼锏并不禁弟子参加大比,甚至是带着鼓励的态度的。 因为论剑大比可以说是浮云岛曝光度最高的盛典,为众人所知。可以说若是要打响名号,闯出头衔,论剑大比可以说是不二的选择。 很多贪狼锏弟子同样也喜欢挑这个盛典来扬名。 只是贪狼锏的弟子参加大比的同时,同样不能放下手里的职责。不然大伙都跑去比斗了,就不够人手维持秩序了。 这样岂不是本末倒置? 为了保证会场工作的顺利进行,贪狼锏会前花了大力气设置了特殊的值班机制,能够让弟子不耽误工作的情况下参与大比。 狼五年纪轻轻,不曾在浮云岛闯下什么名号。比起他声名显赫的兄弟们来说,就有些势弱了,在贪狼锏的威势也有些不足。 这回论剑大比扬名正是他的好机会。他又怎么可能就此放过?就是他想不上,曲尊长也不会允许的。 所以狼五也报名了此次论剑大比。他有两场都在早上,所以这一大早就轮空了,没有安排相关工作。 但这时候远远不到他比斗的时候,正好去寻了罗彦说这件事,顺带让他跟三哥交代这事,看看能不能安排人去检查其他比斗台有没有这种情况。 “这……您不忙么?好吧,请跟我来。”在狼五稍显严厉的眼神下,小弟子低着头不敢回话,转身带着狼五去往罗彦的所在地。 在离丙比斗台较远的一处比斗台,一名青年面带焦急地踱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怎么回事儿?狼五大人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来。马上就要开始了,他又去做什么?” 难道是临时有事来不及参加大比了?可他没有说啊。 看着台上两人来来往往,青年心下越发着急,就要离开此处亲自去寻人。 但没等他走两步,迎面而来的一个将他的脚步深深定住了。 终于来了。那青年面露喜色迎了上去。 “狼五大人,您过来啦。还以为您忘记了比斗呢。狼三大人都差了两拨人过来问您了,大概是有什么事要找您,听到你没来都急得不行到处找您呢。” “比斗过后,您可记得亲自去狼三大人那说道说道,免得他忧心。” 青年絮絮叨叨,一会儿说这个一会儿说那个的,一点儿都不显生疏。不像是上下属的关系,倒像是年长者对晚辈的态度。 事实上,的确是。这青年比之狼五要年长很多岁,几乎可以说是看着狼五长大的,一直贴身照顾他。虽然名为下属,但实质上跟狼五的长辈没差了,私下里相处十分q随意。 刚才狼五不知道去了哪里,好像忽然间失踪一样,怎么样都找不到人。眼看着狼五的比斗要开始了,还是没找到人。青年没法子只得去找了狼三。 幸好狼五还记得自己有比斗,赶着回来了。 “咦?狼五大人,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青年有些疑惑地问道。而且身上的味道不对,有点像女子身上的香粉味儿,很淡很淡,应该是靠近沾上去的。是遇上了女子么? “没什么?人太多了,挤得我有些难受。”狼五淡淡道,似乎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看台处 玄衣青年面无表情地端坐在席位上,目光落在前方虚空处,不知道在看什么,好像在看晶片,又好像不是。 周边一圈的人都疏疏散开,似乎都不想靠得太近。 年轻修士走到玄衣青年身后,静静地坐下。跟他家长辈一样,眼观鼻鼻观心起来。 第五百六十四章 赏识 () “吴老祖,你家这位年轻人瞧着,当真是虎虎生威,颇有威势啊。”发话的是一位同辈的元婴修士,算得上是这批家主中最老资历的那批。 他比吴老祖至少也得低个两三辈,事实上比吴老祖年轻不少。但他的修炼资质极好,加上年轻的时候有过奇遇,后期发力成了岛里少有的元婴修士。 同期修士亦无出其右。 在这里也就他有资格跟吴老祖搭上话了。其他那些修为只至金丹的家族们都不大敢撩这两位的虎须,毕竟人家可是元婴修士,跟他们有本质的区别。 再者,吴老祖个性沉郁,常年闭关不怎么出门。大部分浮云岛的修士对他都一无所知,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对方真人出现在大庭广众下还是第一次呢。 而搭话的另一位元婴修士,承徽真君是城西林家的贵客。据说早年只是一名散修,后受林家提携深念其恩,留在了林家坐镇。 虽然平日里不怎么管事儿,也不怎么插手事务,算得上是吉祥物一个。 但林家还是凭借这个元婴修士的威势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型家族发展成一个声名显赫的大家族。这都是借了承徽真君的势力。 不过这位承徽真君虽然不爱管俗事,但他远远比完隐世的吴老祖要接地气儿很多,常常出现在世人面前,为众人所知。 而且他有一个爱好,最爱提携年轻有为的修士,最喜看他们朝气蓬勃的模样。凡是看到这样有才华的修士,不论是哪家的都会心生欢喜,恨不得马上交谈一番。 所以也就有了后来没三年一次的承徽清谈会,邀请浮云岛上有真才实学的年轻修士前来参加,传授大道。 据说承徽真君每次都要花很长时间考察遍有些名号的年轻修士,再决定要不要请他们过来。能得到这样的大能提携,他们自然欢喜。几乎所有的年轻人都以收到邀请为荣。 这样两位颇为神秘的真君凑一块儿说话自然不可能毫无波澜,无人关注。 可以说,就在承徽真君靠近吴老祖的那一瞬,在场的各位家主就已经留意到了,耳朵都竖起来关注着那边呢。 虽然都不敢放肆地探看,但眼珠子就没老实到哪里去,都盯在着呢,生怕遗漏丁点动静。 听到承徽真君提到“年轻人”的时候,有几个家主借着死角位的便利没忍住扶额叹息。 这位承徽真君的老毛病是又犯了。怎么就有个这样奇特的毛病?就这么喜欢年轻有为的修士么?提携也要有个度啊。 他们严重怀疑对方之所以这么病态地热爱跟年轻人们一起聊儿天,就是在当初散修时期遗落下来的。谁不知道你承徽真君年轻的时候就受了老林家的提携。 当初好像没少参加林家的座谈会。听说那时候他迷老林家主迷得不行。所以直到现在过去这么多年还照搬过去那套,孜孜不倦地跟年轻人搅和在一起。 他算得上是修士中的一个异类。许多人对这样的他竟还能修到元婴期嫉妒得不行,并暗地里淘汰。不过他们当然不敢在人家面前说,只敢背地里理论。 托他们的福,承徽真君在浮云岛的名声真的算不得小。 而吴老祖则是浮云岛另一朵奇葩,可以算是除岛主红姬夫人外,排第二喜欢闭关的人。据说他一次闭关能闭到别人死……等他出来第二第三代都整出来了。 岛上年轻一点的都几乎没见过这个人,只有年长一辈还见过几次。 对承徽真君有几分熟悉的几位家主十分无语地分了神,不再看那边的情况了好吧,他们现在已经能猜到这两人一会儿的话题会走向哪里。 没意外的话,大概又是承徽真君发掘年轻人的过程。这家伙相必是见人家吴老祖家的晚辈丰神俊朗,走路虎虎生风,又意起了。 他们甚至可以模仿对方语气说出那套类似不雷同的说辞。承徽真君就这么一个套路,他们想往复杂里想都不行,探究这个还不如看比斗呢。 眨眼的功法,大半家主的视线都从承徽真君身上撤回来了,重新投注到比斗台上,生怕错过自家上场的后裔。 对于其他人若有若无的窥视,两位大佬丁点儿没放在心上,继续两人之间的“交锋”。 闻言吴老祖愣了下。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家伙愣住了其他人套近乎哪个不是问他本人的。哪有人角度这么清奇从后辈讲起来? 虽然以承徽真君的修为必不是套近乎什么的。但他是以为对方靠近是要探听什么事儿呢。 良久,他好似才寻回自己的神志,有些漠然地道:“这是家中一曾子侄辈,今日方来到本座身边,可能有些不晓事,当不得承徽真君这般夸赞。” 吴老祖抬抬下巴,那名青年从身后站起来走出来,谦恭地朝承徽真君行礼。 这名青年至少有金丹初期的修为,低着头看不清模样,十分恭敬的样子。不过身上却丝毫不带瑟缩之意,倒是有些不卑不亢的样子。 承徽真君见他下盘扎实,行为有度,心中喜意更甚。老毛病立马就犯了,问道:“好好,本座常年考察岛上的年轻人,可造之材看了不少,竟遗漏了你。” “本座看你骨龄极小,不过二十岁的模样,却有如此深厚的修为,当真是年少有为啊。”承徽真君真情实感地赞道。 他可没打诳语。他是什么修为的人,活了多年,瞧一眼就把人看得差不多了。这个吴家的年轻人是真本事还是虚的他能看不出来么? 看他下盘扎实,走路隐隐有龙蛇之势,身上灵光内敛,运行圆滑,可见境界十分完美,应当是一步一步扎实升上去的。 对方的骨龄才二十岁上下,这样还不算是少年英才么?反正承徽真君就没见过几个这样的人才。激动些也是正常的。 看着激动不已,堪比亲爹看到自家有出息孩子的表情的承徽真君,吴老祖倒是没什么不悦的样子。 对于承徽真君不要钱的夸奖跟称赞,吴老祖都脸色淡淡地应下了。不见高兴,也不见得不悦。 第五百六十五章 陈仓 () 剩下那些不死心的家主们在听了几句后,亦是彻底放弃从承徽真君这家伙身上打听到什么的打算。 他们就不该对承徽真君这家伙抱有希望。这家伙就是个“不正常”且“十分博爱”的异类,对承徽真君怀抱希望的他们才是傻了吧唧的。 有时间还不如看比斗呢。承徽真君的神经质他们早就受够了,就算是夸奖赞赏他们也早就听腻了。 这人一心惦念着提携后辈,教他们修炼,送点小法宝什么的。但人家于家族俗务什么的真的是没啥兴趣,从不掺和。那些想着靠后辈得到承徽真君援助的家族都落了空。 人家也从来都不听,跟个木头似的,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只一位表扬夸赞那些事实上并不是重点的优秀后辈,把诸位居心叵测的家主们气得吐血。 渐渐地,他们也学聪明了,不再把主意打到这位身上,只放任晚辈去亲近。这样他们的晚辈倒是真的得了几分好处。 不过,再也没有人不识相,拿着家族俗务去人家真君面前刷存在感了。毕竟谁也不想听一根木头说废话,不是吗? 从某种意义程度而言,这位承徽真君真的挺强。 而承徽真君跟吴老祖的尬聊还在继续。让人不敢置信,吴老祖这样冷淡的家伙竟也配合着承徽真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场面一时间很和谐。 只是谁都没有注意,那个低着头坐在两位前辈后边的青年,眼里掠过一丝红光,随即很快就平复下来了。 承徽真君也从头到尾都没提出,要这位他很欣赏的年轻人抬起头让他瞧瞧模样。 各家主席位这边的异常热闹吸引了不少人的主意。而作为死对头的贪狼锏就不曾轻视过,从头盯到尾。 不过待看到热闹的中心,他们的心倒是放下了。 承徽真君的名号,浮云岛谁没听说过?贪狼锏自然也不例外。 但于贪狼锏而言,这位承徽真君更多的是好名声。这样不计利益提携晚辈的作风让他们想起作风极类的岛主红姬夫人。 他们也知道这位可不是什么爱惹事的,比起各大家族,十分省心。 看对方眉飞色舞的乐呵模样,大概又是瞧见什么心水赏识的年轻人了吧。虽然对方思路是有点奇怪,但也不阻碍他们给对方挂名一个好人。 至于另一位吴老祖,他们倒是不大清楚,也没见过。不过对方这般低调,应当亦是隐世大能那一挂的。 这两人怎么看都碰不出什么火来。贪狼锏的众人心中暗忖,松了口气。 “阿大,那……是吴家的老祖罢?”曲尊长挑眉,冲着对面的狼一问道。 “嗯。” “很是少见。” 这位不是最爱闭关的么?这么多年来什么事儿都请不出人来,雷打不动,结果这回竟是到场了。 他们一度以为这位吴老祖已经死在那个旮旯里了,不然也不会从不见人。没想到今天还能得以一见。 看来岛主的力量不是一般地大。想必都是冲夫人来的吧。 似是察觉到他略带审视的目光,不远处正在叙谈的吴老祖忽然间望过来,直直看向曲尊长的方向。大概是察觉到了,只是对方回望的目光比较温和,不带情绪。 曲尊长也不慌。尽管修为不尽人意,但他的身份本就代表着很多,没必要对任一个家主低头。因为他只要完遵从于红姬夫人即可。 所以他对吴老祖的感官亦是淡淡的。被对方发现自己在观察,曲尊长竟很自然地朝人点点头,然后自然地挪开了视线,跟下手的弟子交谈起来。 曲尊长挪开视线后,吴老祖的视线还停留了几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他转过头继续跟承徽真君的那一瞬,一直在上位充当雕像的红姬夫人眼珠子动了,微不可查地侧头瞄了眼吴老祖。 只是所有人都没发现这一点。包括被瞄的人吴老祖吴佑亦是没有发现。 而红姬夫人看过去的那一眼十分细微且迅速,当即就不见痕迹了,没人发现。至于其中蕴含的意味,大概就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承徽真君跟吴老祖的叙谈维持了多久大概没人知道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的注意力越发放在比斗上。 这一场场或无聊或精彩的比斗蕴含的信息太多太杂了。大伙儿都忙着估量各家小辈的综合实力或者某些未知的隐藏情报,以及各类八卦,都没人关注承徽真君跟吴老祖“商业互吹”了多久。 大伙的注意力都到了比斗上去了。 而宁夏这边的家属区亦是。隔着这么多晶片,宁夏等人也没关注到对面的异动,他们都神贯注到晶片上显像的比斗了。 经历了第一场惊险又戏剧性的比斗,众人可谓是意犹未尽,对接下来的比斗越发期待。 不过一个上午的功夫,他们已经看了近五十场比斗,风格迥异,而且想要什么剧情发展的都有。看得宁夏内心亦是一阵激情澎湃,为这些人的豪气所动。 这么多比斗,随即配选,当然不可能每场都很精彩。它们里有大半都是虎头蛇尾,十分滑稽地胜了或败了,原因都是实力相差过大,一招落败或是半招取胜的不在少数。 当然亦有旗鼓相当者,卯足劲儿龙争虎斗一番,第一场就见真章,争夺晋级的机会。亦让在场的修士们大开眼界,获益匪浅。 都不知道多少强者因着“既生瑜何生亮”遗憾退出。第一场就落败,永远失去参加这届大比的机会。 浮云岛真不愧为剑的国度。平日里不觉,但当真剑上阵后,还真让宁夏大开眼界。 他们真的对剑崇拜到一个境界。即便是不起眼的小卒也能像模像样地挥舞一番剑法,而且都有自己的章法。 这些剑法琳琅满目,而且招式繁多,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宁夏就发现不下十套剑法。粗糙的、精妙的都自成一派,各有章法。而且之后只会发现更多…… 就在这样一个封闭的岛上,竟能有酝酿处这样百花齐放的情境,即便只是对剑法,亦是殊为不易。 第五百六十六章 莫名 () 剑道在浮云岛真的是相当兴盛。 之前宁夏无缘得见,但这回在论剑大比干脆一次看个够。各式剑法琳琅满目,各种花样的都有,眼珠子都转不过来。 就宁夏个人感觉嘛,这个浮云岛当真是个古怪的地方。画地为牢,却能自成一界,而且在这么小的范围里竟能运行得挺好的,还养出一大批修士。 虽然修为上的确有些拿不出手,低级修士极多,不足称道。但好歹也算得上是修士啊。 依宁夏观察,这岛内的居民近八成都是修士。他们这里出修士的比率高到不可思议,反倒是古怪异常了。 须知道在外边,偌大的东南边陲里,修士只是一个小群体。大部分人都不具备这种修仙的资质,只能作为普通人庸庸碌碌地过掉百年人生。 像大牛村那样意外出了这么多修真苗子的,那是意外状况。大气运者王静璇的出身处,又怎么会平平无奇? 大量聚集起来的气运才造就了大牛村这种修真人才辈出的情形。就连宁夏这个穿越者都说不准是被气运牵引附魂于此地了。 但大牛村之外,很多地方要找出一个有天赋的何其难?还得各派弟子一个个地方搜刮才能扯起队伍来。 像眼下浮云岛这般遍地都是修士的情形简直就是天方奇谭,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这也是宁夏入秘境以来还挺纠结的东西,要说这其中没什么问题她还不相信呢。 进来前,宁夏曾经以为浮云岛秘境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的小秘境,一个待刷的小副本儿。 结果闹到现在,她算是弄清楚了,这哪是什么平平无奇的小秘境?这简直就是继传承塔后的第二个大坑。满地陷阱的那种。 坑她,坑死她的朋友……之后大概还想坑死整个岛的那种。 这也使得宁夏开幕以来看所有的东西都带着怀疑的原因。谁知道神经病会不会忽然间从哪个角落蹦哒出来,扔出一只炸弹炸死一村人? 剑道昌盛,这又是宁夏发现的第二大疑点。实在是太奇怪了。 一个缺乏资源,缺灵石,缺灵器,缺天材地宝……什么都缺的地方,到底是怎么发展出这么多剑法的。 他们喜欢剑,这个倒是有迹可循。浮云岛创始人的伴侣就是一把剑嘛,这个宁夏之前就知道了。 浮云岛的建立离不开创始人黎阙跟他的伴侣。这个岛上的人喜欢剑大概就是起源于那时候,即便后来大部分人都忘了这份恩情亦是这样说。 他们已经习惯了生活中有剑的存在,密不可分了。哪怕忘了前缘,但这日夜陪伴于身边的东西却也忘不了。 可是这样昌盛的剑道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剑法这样的东西可不是随意就能悟出来。 一套剑法都不知道要经过前人多少次感悟、修饰才能落成。这些或轻盈或霸道的剑法凝聚了无数人的心血,至少也得是创始人的心血浇灌而成了。 哪是能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随手创立,自成一派?若真是这样,那他们浮云岛岂不是要上天?遍地都是天才,随便一个人都能舞出随手创立的剑法。 好吧,其实也没她说得这么夸张,但也差不离了。这里似乎人人都有自己的剑法剑招,风格迥异,自成一格。 甚至有好些十分精妙,堪比外头那些玄级剑法了。剑随心动,他们交手甚至不会出现太难看的情形,衣袂飘飘,别有一番风度。 说来宁夏还占便宜了。贪狼锏的人还替她可惜没法参加论剑大比。 但事实上她也没什么损失,一来她暂不会使剑,二来嘛……要是她对上这种层次的剑法,若是修为相同,大概也只有落败的下场了。更不可能拿到什么奖励了。 哪能先现在这样悠哉地坐在观众席上围观赛事? 而且宁夏还觉得,看他们对招之时,内心会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感觉,这是他从前看别人比剑从未有过的感觉。……就好像……好像他们的剑招是活的一样。 对,剑招是活的,剑好像也是活的一样,都灵活得紧,灵气十足。而且还发生在大批人身上,不论是二三层的练气修士,还是筑基修士,都十分了得。 宁夏有种感觉…她甚至觉得是持剑人配不上这些剑招。 说实话,其实他们都使得挺好的,力度,速度,着手角度都挺精妙的……但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十分违和,磁场古怪,看着有些不舒服,怪别扭的。 用现代一句话来说,就是这剑法是没有灵魂的jpg。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她的葡萄精心态在作祟。 反正看了十几场,她开始有些腻了。倒是四周的八卦更吸引她,宁夏稍微分出点心神听旁人的话,一边瞄着屏幕上的比斗。毕竟偶尔有一两场还是挺有趣的,她能从中学到不少东西。 而那些闲聊所含的信息量就无比巨大了。这边是亲属席,都是贪狼锏家里出色的小辈,来此想必也是为了长见识。 他们之间似乎都十分熟悉,大概平日里少不了碰面。所以聊天说话也没个节制,什么都敢说,没什么顾忌。 混在其中,宁夏竟还听到不少小道消息。竟比眼下的比斗还精彩许多。 ……就比如城东那边,由搜查引发的“家庭伦理案”,还有后边延伸的“悬疑案件”,以及城西那边的“恐怖片儿”,众说纷纭。可见近期莲雾城内的混乱不是说而已。 宁夏也没想到一个简单的论剑大比还能牵出这么多秘事来,心生感慨。 忽然她在新换场的晶片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脸孔。可不就是狼五么? 宁夏不由得坐直身来,微微往前倾,想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事实证明,她没看错,这场比斗其中之一的参会者是狼五无疑,也是个老熟人了。 这还是宁夏看这么久第一次看到熟人上场。她的兴致立马就上来了,连八卦都不听,盯着晶片显像看。 认识挺久了,她还没正经见过这位的身手呢。之前是见过一次,就是对方卧底身份被揭的那天晚上,她在小黑箱里围观了他跟王子徐的缠斗。不过那时情况紧急,宁夏也没仔细看。 第五百六十七章 接木 () 狼五还是有些排面的。 他一上台,不光宁夏,她周边坐着的这一大片年轻子弟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这不是嫡系的那位狼五大人么?他也到了要出来扬名的年纪啦。 他们都是贪狼锏弟子的亲属。能讨到一份席位可见都是在组织里头有些地位的。 但比起嫡系弟子来说,还是差了一大截儿。曲尊长的十个嫡系弟子,谁不晓得? 这十个嫡系都是一代换一代,折了一个又补一个上去。一个个都是由曲尊长亲自挑选,亲自培养的,几乎都是从外边抱回来的。 贪狼锏内其他弟子与他们有着天壤之别。其他弟子也都清楚这些嫡系弟子才是贪狼锏真正的力量……他们平日里没少听长辈说这件事。 所以这些嫡系弟子在他们眼中是不同的。相较年少的狼五是他们之中比较显眼的一个。 几岁就被曲尊长进了贪狼锏,一手一脚调教成今日这个风度翩翩的君子。前些年他尚年轻,修为浅,即便天资再优秀,也当不得什么事儿。 不过这几年曲尊长似乎有意重用这个年轻人,常常外派他出任务,给他安排了不少工作。尤其是这真阵子,对方的风头可以说相当强劲。 他们这些圈外的都有所耳闻,可惜碍于身份,也不是他们随意能碰到面的。这会儿有机会见到真人,他们还不探究个够? “嘿,那个就是狼五大人么?长得可真俊。” “听说他性格认真,对外有些严峻,如今一看果不其然。”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位大人呢。果然是少年英才,难怪我姐那么迷恋他……” “不知道这位大人实力怎么样?对面那中年男子似乎不弱啊……” 没想到啊…没想到,狼五小哥原来还是个万人迷,妥妥的“流量明星”,好像都听说过他大名的样子。宁夏心中暗忖。 只是,怎么感觉对方的情绪不大对的样子……嗯,人感觉也不大对,感觉有些阴郁。 明明早上遇到,这人兴致挺高的说,还跟她打招呼,说是今天有比赛。怎么一个早上的功夫就变了阴脸,活像别人欠了他千八百万。 宁夏心中奇怪。想着一会儿要碰头了再看看情况。入住贪狼锏这些天,狼五当真是关照她不少,理应关心一下。 另一位参赛者是个不认识的中年男子。长得温文尔雅,有股子文起,不像是拿剑的修士,倒像是文士。 只是看这人下盘扎实,用手那光华内敛的宝剑耍了个漂亮的剑花,大概也不会简单到哪里去。宁夏私以为这应该会是一场挺有看头的比斗。 可是宁夏万万没想到,比斗会结束地这么戏剧性。那位看上去有些道行的“文系”修士眨眼的功法就被狼五给击倒了,连气儿都不带喘。 当然,不带喘气的是他们。也就是他们眨眼呼吸的功法,另一位参赛者就倒下了,他们啥都没看到。甚至没看清楚狼五是怎么出手的…… 是挺玄幻的,不是么? 反正很多人只听到裁判数数喊了开始后,人立马就倒下了。比斗台上只站着一个人,另一个已经躺在台外呻吟了。 宁夏还好些。同为筑基修士,即便是两人之间差了一个小等级,但也不至于完看不到。可是只看到残影就很夸张了。 她就看清楚狼五冲过去,一剑把人掀出去,这人立马就滚出比斗台了。这个过程中,那个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躺在台外痛呼呻吟了。你说可不可怕? 宁夏没想到这人原来这么厉害。就连林平真也比不得……可是,不是,他之前有这么厉害么? 她努力回想半年前关于这人卧底时的记忆,还是觉得很模糊,而且很难比较出来,便抛之脑后了。她也觉得想这个的自己挺无聊的。 “呜哇,好生厉害。这位大人……” “我要回去告诉姐姐……”小家伙红脸道,眼睛轱辘轱辘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嫡系弟子果然名不虚传。我等亦要努力才行……”不过诸如此类的“心灵鸡汤”很快淹没在各种“厉害”的呼声之中。 这一场比斗过后,只怕狼五小哥的小迷弟迷妹们得翻个倍。不过,单看此场,这人着实厉害,当浮一大白。 比斗结束,一剑挑翻对手的狼五脸上并无娇矜,也不见一点高兴,就像平日里完成了无数次的常事一样。十分沉静,很有大将之姿。 这下子不但引起年轻人的注意力,就连很多年长修士也注意到他,心中暗自点头。 “这就是贪狼锏行五的那位公子,当真是了不得的年轻人……” “……后生可畏……” 在裁判宣布他获胜后,他才不疾不徐地离开了场地,留下阵阵惊讶呼与赞赏。甚至连后边跟着的一对参赛者也受到影响,大家都没分出神来看他们。 而在宁夏他们看不到的投影范围内。狼五在众人或敬佩或羡慕的目光中,领着自家下属离开了。他今日比斗已完,确定顺利晋级,现在可以准备准备回岗了。 “狼五大人,您又有所进境了。可真厉害。”青年满脸激动,看着这个孩子一点点长大,无人比他更欣慰。这可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嗯。”狼五心不在焉地道,脸上郁郁,似乎心事重重,心思并不在这上边的样子。 “不过您什么时候学的这身法,看上去十分了得。想必是曲尊长新教您的吧。他向来看重你……嗯?您是怎么了?”激动地说了一阵,青年发现狼五的情绪还是不对,只得收声。 其实他早就看出来了。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虽不是日夜相处,但亦是十分亲密的关系了。 他一见面就看出对方不大对劲的样子,可又苦于自己脑瓜子不大灵光,也不大聪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劝解,也不方便询问。无奈只得说一通胡话以引走对方的注意力,无奈对方不吃这一套啊。 他是看出来了。他还是闭嘴比较妥当。 “走罢。”狼五望了望主席位的方向,随即道,往反方向走起。青年默然跟在身后,没再说什么。 第五百六十八章 异状(上) () 围观完狼五的比斗,后边的比赛又变得平平无奇起来。花样频繁,但却莫得灵魂。 老实说,感觉跟耍杂技没什么两样儿。宁夏都是挑着看的,感兴趣的多看几眼,不感兴趣的就听听八卦。 真的挺奇怪的,有些比斗剑法花哨,技艺高超,她却看得不大得劲儿。有的剑法平平的比斗,宁夏倒也看得津津有味。这倒是一大奇事。 宁夏下意识就感觉出不对来。但不论她怎么想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或者合理解释来,末了才勉强用是因为这些人的剑法没有风骨糊弄过去了。 好吧,的确感觉没什么风骨,空有其形,而缺其神韵。应该很灵动的剑法偏偏却缺了灵气,霸气的剑法却霸气不足,有故事的剑法舞得不伦不类。 幸亏不是所有的人使剑都是这样。不然这样一溜儿看下来岂不是味同嚼蜡,难熬至极? 一天下来,倒也不算难熬,宁夏还能从中寻到些趣味。 在这期间,她还顺带跟旁边几位兄弟互通有无,交流了好些信息,相处良好。之后就感觉家属席这边的人待她友好许多,至少目光没有之前那么不友好了。 只是可惜了,整整一天,宁夏都没看到一个认识的人的比斗。 徐良跟谢石不是说要参加大比嘛。宁夏还想着看这两人的比赛呢,尤其是谢石的。 宁夏感觉谢石这家伙进入浮云岛这短短半年的时间变了不少,一次比一次变化大,成长不少,感觉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如果还不明白,那就打个比方。如果说之前他之前只是个啥事都不懂的天真小少爷,那现在他就渐渐往少年英才的方向发展着。 虽然还是不太清楚身手怎么样。但对方身上的灵力跟气势都有着不同程度的优化,跟换了个人似的。由不顶事变得勇敢,这之间可不仅仅能用成长来形容。 作为朋友,宁夏倒是挺期待亲眼瞧瞧对方的水平的。大家都在修真界,难免日后还要相见的嘛,关系不错的话可能还有得合作一番,了解下并无坏处。 可她瞧了一整天,途中还特地关注了别的晶片,愣是没瞧着她想看见的人。看来是她的运气不好,完错过了他们的第一场。 毕竟十二个比斗台轮播,要正好挑中这两人的那一场次,还是有些难度的。 不过能看到不用的人用同一种武器舞出不一样的风姿,其实也挺不错的。 光是看着,宁夏心中就生出一股意气风发来,热血涌上心头,有种很想立马出鞘的冲动感。哪怕她从未修炼过仙剑……之前、很久以前她说的“不想做剑修”此等话都被良心给吃了。 不论在虚拟的小说世界,还是在现实的修真界,剑永远都占据了重要的一袭之地。除了那撮特别的,得证大道的不是剑修就是剑修,剑修的地位可见一斑。 灵剑就是有这样的魅力。剑这种武器身上就有股莫名的正气,且暗合大道,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修真者的首选。 多年来,不知有多少修士手持灵剑斩妖除魔护一方水土,又不知有多少修士以手中之剑撑起一片天地的正义。天有感念,遂赋予此物一丝天运,让其成为天地沟通的桥梁,助修士一臂之力。 此后,剑道便成了修士证道的不二之选。不知有多少前辈一人一剑得证大道,飞升上界。 然,好景不长,这样一条通天大道近百万年来几乎被拦腰斩断。天地灵力衰退,道法亦然,飞升一声形同传说。 除了那偶尔出现的天运之子外,几乎没有人能成功飞升。这片大陆的所有人似乎都失去了飞升的能力了。 渐渐的,修真界亦变了个样,变得更加世俗,越发地自私。恶人横行,世道不公,修真界也沦为了利欲熏心之徒的天地。 所有人修真都是为了个人力量,拿着剑都是为了斩杀生命。嘴里喊着天道不公,一边为自身利益铲除异己。 他们早就忘了祖辈当初拿起仙剑的理由。忘了他们的祖辈手持仙剑曾是为了守护天下苍生。 他们都不懂。忘了。或者说不想记起。 所以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为何这山河天地为何会一朝骤变。也许天运之子只是天道饮鸩止渴的无奈之举。 不过这些并不是宁夏能承担得起的东西。她还只是个连剑道大门都没踏入的小菜鸟,这些东西也不是她该想的。 她现在已经被剑道的风采眯了眼,想到红姬夫人赠予的那套剑法,心头就一阵发烘,挺想就地试验一下。 她也很想跟重寰一起战斗……宁夏似是想到什么神色柔和。 当然,这也仅仅是想想罢。她现如今身子都没养好,重伤患一个,外强中干,哪能挥舞起灵剑来一套剑法? “狼五大人那边送了个人过来。”狼三今天忙了一整日,四处排查,维持这偌大会场的秩序,才得一会儿歇,就有一弟子迎上来回话。 狼五捧着茶碗的动作顿了下:“送人?” “小五有说是什么人么?”怎么这会儿送了个人来?不应该啊。 “有……有。好像说是这次参加大比的修士。听说今日因为裁判弟子的失误,险些失了性命。这会儿重伤未醒,也没有人来领,就暂送到这边来?” 狼五神色疑惑:“失误?哪支小队的?竟惹出此等大祸?” “听说是……罗彦大人收手下的弟子。”回话的弟子吞吞吐吐的。 这个可算得上不大不小的错了,无论如何都有维贪狼锏的内规,要领罚挨批的。这位罗彦大人可是狼三大人手下的得力战将,这名弟子也不想得罪这样一个大人。 罗彦手底下的人竟会出错?狼三简直就不敢置信。他都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沉默了下:“原来如此。难怪要送到本座这里来。” 小五发现了此事,把人送到他这里来也是让他自行处理的意思。没有直接捅到尊长那里,也是给了他这个面子。 “那人呢?在哪里。本座要见他。” 这无辜受累之人也得好好安置。先见见再说罢。 第五百六十九章 异状(下) () 重伤的秦岭自然不可能这么快就醒过来。狼三说是去见他,其实就是过去了解了解情况,包括秦岭那稍显复杂的的家庭情况以及在大比上发生的事情。 很快,狼三已经弄清楚这事情的始末了。 只是那名犯错的弟子已经被狼五扭送回寮内暂闭。大概是因为不想再惹出什么乱子。 按说这人应该要送到狼三这边来由他亲自审问的。但狼三身为会场的总统领,也抽不出时间处理这种鸡毛蒜皮地事情,狼五的处理倒也不算错。 罗彦更是忙得团团转,他是狼三手下最能干的属下,负责此次大比的诸多安排。若是把他叫过来盘问此事岂不是舍本逐末,乱了正事? 所以这会儿正空闲的狼三就只有亲自见见涉事的第二方,也就是秦岭。 秦岭之名他有所耳闻,这人的品性他也有听说一二,倒是个人才。 只是秦家那摊破事儿棘手了些,可惜这么个人了。他是知道秦家那码子事有内情,情势所逼,多方势力纠缠所致。但当时那样的情况只得逼得他们走到那个地步,这没办法的事儿。 除了当场战死的那几拨人,其余的秦家人他们就没动过,都给关押起来了,期间也没动刑。这样做何尝不是有心缓和,留一线。毕竟他们胁迫其中那些老弱妇孺也无甚用处。 这个……秦岭……先留着吧。 狼三出了帐篷,叫来刚才回话的那名弟子。 “小五他现在在哪里?”这样的事他应该会过来跟他说一声才对,怎么单单谴一个人过来回复。 “狼五大人说今日有他的比斗,所以就不过来了。” 狼三恍然大悟。这样啊,难怪。小五也到了要小试牛刀的年纪,这些天他要忙晕了,忽略了此事。 那再叫他过来行事就不妥当了。本还想叫他回来值班的,没想起来这事儿。还是让他安心准备的好。 这小子怎么变了个性子?换之前,哪怕今天有比斗,他都不会松开手里头的工作。看来他真的挺看重这场大比的,竟耐下心来静心比赛。 “去吧。你去通知他轮岗值班的事情不必担心,让他安心准备,我就暂且替他兜兜。”作为兄长,他自然想见到自家小弟有出息,行个方便又何妨? “诺。” “您对狼五大人可真好。”那弟子笑道。他亦是狼五亲自提拔出来的一年轻弟子,自是不同些,与他人想比也多了一些亲近。见自家统领脸色愉悦些,他大着胆子说了句讨巧话儿。 “就你会贫嘴儿。快去,免得耽误了时间,一会儿小五那家伙又咋咋呼呼地赶过来要干活。” 那弟子笑着应答道。看着那弟子离开的身影,狼三摇摇头,有些疲惫地坐在案边。一室静默。 而那名弟子彻底离开后,去往一个相较冷清的地方,远离人群。 他收了脸上的笑意,面无表情看着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他伸出手,手心向上,微微张开,一抹紫黑色自掌心飘忽起来,咻得一下飞到远处,很快就不见踪影了。 那名弟子仍是站立在原地。目送那抹紫黑色的影子远飘,不见踪影,良久都没挪动脚步。 第一天的比斗就这样圆满的落下帷幕,途中并没发生什么意外,也没有什么灭世分子蹦出来什么的。 宁夏平平稳稳地在观众席上从头看到位,很是长了一番见识。撇开观赛的目的,其实也是一次挺不错的经历。 第一天是参会人数的顶峰,因为所有弟子都会上这第一轮,第一轮直接就淘汰了半数人。往后每场次的人数都会对半折,越往后筛选出来的人就越少。 只是因为赛制的问题,很多实力挺强的优秀弟子都折戟在第一场上了,遗憾离场。让旁边的围观的修士们都挺为这些人可惜的,谁让他们第一场就碰上厉害角色。 不过想必越往后筛选出来的弟子实力就越强,因为他们经得起考验。就像养蛊一样,斗出那些最顶级的来。 这一天结束后,宁夏就跟着狼三等人一起回寮内修整了。这是之前谈好的,直到红姬夫人送他们离开前都住在贪狼锏寮内修养,以确保安。毕竟谁也不知道之前那拨人到底有没有放弃掳走宁夏的打算。 不过这整个流程下来,宁夏也没机会跟谢石等人碰面。看来她也许真的要到出岛那天才有机会跟谢石碰面了。 “狼三大人,怎么不见狼五?他不跟咱们一起回去么?”宁夏奇道。 狼五今日是跟他们一起出门的,结果回去时却脱离大部队,宁夏跟他关系尚可,遂有此一问。 “狼五参加了此次大比,第一第二轮都通过了。本座跟他说过了,让他干脆专心准备大比,不必粘手寮内事务了。” 呜哇!原来狼五之前还打算一边比赛一边干活的。真有够拼的。宁夏心中佩服。 也是,这样的确不利于比斗。照她今日所见,狼五实力高强,应该是冲着上边的名头去的,要打响自己的名号。 比斗同时肩负着任务的确不利于他比斗。看来还是狼三这个做哥哥的心疼弟弟,把人劝妥了,不让他受累。 “可能先回去休息了。走吧,我等也快些回去。这阵子贪狼锏寮内增设了门禁。” 宁夏猛点头,跟在后头一道回去了。 “可是准备好了?” “诺。一切已准备就绪,只等老祖您一声令下就可以开始了。” 还是那座密室,只是那暗室大概已经不能称作暗室了。原先昏昏沉沉的一处空间此刻广亮如白昼。 若是有人从外头走进来,可能会被刺得眼睛生疼,睁不开眼来。 而发亮的源头正是之前那个灵气团。只不过体积又大了许多,外型浑圆,而且亮度惊人,也看不清内里的情形了。 而盘坐于跟前的青年却不曾避让,端端正正的坐在离灵力球不远的地方。 他似乎一点都不怕这刺眼的光,紧紧盯着里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眼里充斥着某种饱满得惊人的情绪。 对于下属的回话,他简单地回应答了一声,便不再出声,甚至没给对方去一个眼神。心意盯着眼前的灵力团。 小谈本书 () 这里是作者踏歌行人未停,小天使们好,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这本书的支持。我很高兴有这么多人参与到这本书的世界来,无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我都很高兴大家能留下自己的看法。 这本书写于一年半以前,跨度很大,从我大四到现在出社会工作也有一年多了,这段时间也是我成长变化最大之时,所以我的主角宁夏在这五百多章里相对应也有好几次的性格变化。 书籍诞生于大四学年末,是我天真未通世事之时,所以女主前期的性格的确有些傻白甜,而且热爱吐槽。这本书是我的处女作,我是十分清楚这其中的不足之处,其实前边我自己也有些看不下了。 但是这本书我也的确有用心写作,可惜受能力限制局部可能会有些辣眼睛,所以请大家体谅个,宽容点,求求别喷得太惨。而且还有一点,主角可以骂,不要上升到人格啥的,尤其别在评论区里骂别的读者。大家都有自己的看法,都可以坚持自己的看法,没必要按头叭,大家互相尊重就好。 我不太愿意删评,毕竟你们留下看法那就代表的确有这么个问题,删了也不代表没出现过,我也不想自欺欺人。所以希望但大家留言能尽量留情,语言文明,文明地怼其实我是不介意的,只要别污言秽语就行,给大家留下一个良好的环境,大伙都别动气啊。 再说回本书。主角宁夏这个人真的不是酷炫狂霸拽的女总裁,职场白骨精,或者女特工,事实上她是真蠢,大伙别对她有太大的希望。我笔下的她是在各种事中慢慢成长起来的,由一个一窍不通的现代瓜娃子勉强长成一个还算合格的修仙人士,这真是是个挺漫长的过程。说实话吧,就是慢热,我都嫌慢了,但是文章脉络是这样,我也没法子。 我是按照普通人的路子写的。掺和进去的都是一些现实的东西跟元素。宁夏她的确蠢跟天真,那是因为很多现代人都是这样的,盲目的不撞南墙不回头,很少人遇事能够真正地冷静思考真真正正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尤其是对一个不熟悉的世界。 这是我特地这样写的,也是为了赋予她一种真正的人性弱点,为后边的变化做铺垫。若是能看到后边,大家就能看到她发生的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才是真真正正地成长了。 不过前边写得很平庸我也承认,不是辩解,请大家原谅我的年少无知。弃文是正常的,我看书也有喜欢不喜欢的,所以很正常。写这个只是有助于想入坑的人了解下而已,避雷。毕竟喜欢的怎么样也会喜欢,讨厌的勉强留住最后也会走,随缘呀。 还要说到一点,很多人都会提到宁夏的人设,身为三十岁的白领这么天真不太合理。这点我要说明下,这个人设真的是随手设的,我当时只有个粗糙的看法。 可能有人觉得宁夏三十岁还是白领竟这么天真很不合理,不过大家也要考虑这世上不是所有人年纪越大越懂事越聪明。有的人四十岁了还是天真如二十岁,什么都不懂,有人十五岁却老成如中年人,这并不矛盾。 在我的设定中,宁夏的确是个活了三十年都没长多少心眼的人。虽然她孤儿出身,但小时候也没吃多少苦,有吃有喝,平平凡凡地度过了少年时期,然后按部就班地度过了大学时代。然后在大公司混吃等死了一辈子。没什么可供她极速成长,她就是一个庸人,连心性也是很平庸的。 真正脱胎换骨,发生变化是在她来到修真界之后,一连串的经历让她不得不做出改变,走出舒适圈。可以说她上辈子庸庸碌碌活过三十年,在第二世才在这样一个异世界真正成长了。这……就是我对宁夏的人设。 以上就是我对一些读者的解答。事实上评论区每一条评论我都有认真看,也会为此思考反省。不过对于某些比较敏感的评论区每一条,我也不好直接在下边回应,因为这样很容易引战,炸起来就不好了。 我也能理解有些人的不适,毕竟我自己读到特不喜欢的角色也会堵心,大家都宽容点,笑笑就过去啦。生活很艰难了,还是开心点比较好。 对于所有能留下评论的,我都表示感激,真的感激。因为没有你们我也不能坚持这么久,创作其实是个很枯燥的过程,也挺艰难。 每一次人物塑造都是在跟自己的灵魂打架,因为我自己根本就不是那种人,很难想象各种悖心的情况。 可以透露,此书剧情还不到四分之一,后边还有很长的距离,甚至连男主都没出来。不是我不给他出来,是剧情啦,剧情不到位不准他出来。 大家也可以见到我这书挺奇怪的,人物都是迁就剧情的,所以有有男主党跟没男主党没必要掐。因为男主出来未必会跟一直在一起,都有各自的线,不会腻乎的,我一个单身狗也写不出腻乎。 此为我写作至今一次小结。此后也许还会有,算得上是跟大家的一次小谈罢。耐心看完哒小天使,a一个,欢迎在下方踊跃留言。感谢啦(**)..:* 第五百七十章 偶遇 () 第二天的比斗就在这样既紧张又平静的氛围中开始了。 尽管先头已经淘汰了半数的参赛者,但会场上的人群密度仍然不见降。密密麻麻一大群,都是来围观比斗的。 在第一场落败,失去了晋级资格的那拨修士,第二天立马转变为纯粹的观众。今日来此就是为了一观诸位的风采。毕竟都没法参与了,凑凑热闹还是不错的。 还有部分是第一天没来,隔日闻风过来看热闹的居民。当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若是让他们知道这热闹后边有人在暗搓搓地搞事,很可能一不小心就会成了被殃及的池鱼……那他们准得后悔自己这一刻的八卦。 宁夏穿过大片聚集的修士,千辛万苦挤到前排座位那边。 今天狼三正好有事,没法顺路送她一程了,到了会场就跟她分开了。宁夏得自己走到“vip”席位那边。 然而人实在是太多了,比起昨日的人数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她长得矮小,如何拼得过这些身形高大的成年人。一时间宁夏也很难挤过去,只得跟着人流慢慢挪动过去。 又热又闷,看不清前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有一瞬间,宁夏都以为自己要窒息溺毙在里头了,脑子一片嗡嗡响。 怎么回事?怎么忽然间又挤了几分,都不动了。难道前面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吸引了众人的脚步,堵住了? 被人群堵在中间,不前不后,宁夏深感胸腔憋着一口气,难受极了。尤其是她长得矮!下层空气混浊,一眼望去都是层层叠叠的衣裳。 祸不单行,福无双至。怕什么来什么,越烦躁,生活就给你燥上加燥。 宁夏前边的一个修士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一个站不稳竟要往后倒。而且还正正好要砸向她的方向。 宁夏跟他挨得近,前后左右又都是人墙,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跑。虽然大病初愈,身体虚了点,但是使用灵力的能力并没有被废掉。 她立马想到要用灵力罩住自己。刚想运行灵力,就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只手给拍散了,那人还极无礼地从她身边擦过,撞上她的肩膀,让她险些没站稳。 一去二来,宁夏也来不及动手防护了,只来得及挪开一点,眼睁睁地看着那修士这么壮的身影砸过来。 现在能即发的只有火球术了,这是宁夏最纯属的术法,应该能在对方砸下来之前先发。不过,但是因为别人无意之失就要用火球术砸别人,未免太狠了吧。而且一会儿手续也麻烦…… 最终宁夏还是决定应受这一下比较合适。她发誓下回一定要跟着贪狼锏的哥哥们一起出来,那样方便。 好吧,这下准得摔个大马哈。真是的,刚刚那些人墙呢,怎么闪得这么快?! 然后…… 要摔下来的大块头立马就被拦住了,并在在对方的帮助下站起来。 宁夏感觉有人站在身后,距离有些近,立马警惕地朝后边看去,却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谢……石?” “宁师姐。”少年虚扶女孩的后背,将其他人群无形隔开。 拦住那“人肉炸弹”的谢石的师兄徐良,宁夏之前见过他几次,也算是老熟人了。他以灵力将那修士调正身躯还算温和地道:“小心些。” 那修士心知自己出了大丑,低低道了声抱歉就溜走了,都不敢往这边看一眼。 见没戏看了,那些若有似无围着的人悄悄地散了,该干嘛干嘛。人群又开始拥堵起来,成团阻塞,就像刚才那下疏通只是幻觉似的。 只不过,徐良他们站着这一圈半米左右的距离内都没什么人,让宁夏能勉强喘一口气儿。 “唉,多谢。幸好你们来了,不然准被方才那人砸扁。” “宁师姐,你可是受伤未愈。我见你脚步虚浮,面色泛白,比前天还糟糕的样子。可是没修养好就出来了?”谢石皱眉道。 还真让你猜中了。她的确没好就跑出来了,这两天出席这样盛典其实也是耗神了。头天还不觉,两天下来就有些中气不足。 不然换作之前的她,宁夏又怎么可能躲不开?都是身体虚的问题,反应也比之前慢几步。 还是她勉强了。宁夏暗叹口气,决定明天不过来了,隔天再来。总觉得那幕后人搞事不可能挑这个时间,极有可能会到最后一日的。 而且就算错过了也没办法,毕竟身体是自己的,强撑只会苦了自己,凭白毁损根基。她还要带着重寰走遍这千山万水和广阔的修真界呢,可不能任性。 两人也算是处了一段时间,对对方还算了解,而且宁夏这人挺简单的,对不要紧的事最是直白不过。看对方的表情,谢石一下子就猜出来了,自己定是说中了。 “宁师姐,身体大事怎可如此轻忽?父亲还托你照顾我呢。结果你自己却弄成这样,可不傻么?身体不适就该歇着,这儿人多杂乱,出来凑热闹作甚,你还是回去的好。”对方不太赞同地道。 没想到这家伙板起脸来还挺像这么一回事。有一瞬间宁夏从对方稍显稚嫩的脸上看到他的父亲,灵真君的影子。果然是子肖父,古人诚不欺我也。 对方的语气稍有些激动,不过宁夏却没感到冒犯。除了因为这些天来,两人也算是朋友了。还有一点…… 那就是自肆物行之夜再相遇以来,对方待她更亲近了些。如果之前只是半生不熟的普通朋友,那现在就是交情不错朋友了。 宁夏对善意很敏感,最喜别人真诚的善意,谢石这种出于关心的建议,她的接受度是很高的。 “嗯。”她也不好说别的什么隐藏的理由,虚心接受,也打算明天不过来了。 这倒让谢石有些惊讶。沉默了半刻,大概是感觉出自己声音太大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抱歉,宁师姐,方才是我无礼了。我就、就担心你。” “若是……若是你真的想看,也得调息好身子再过来。哦,对了,可以用那个!我怎么给忘了。还记得进岛那天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嘛?就是那个……”对方方才的气势又消退下去,说了这么一段傻不拉几的话。 宁夏:……昂? 第五百七十一章 百转丹 () ……昂?啥跟啥? 宁夏的脑子忽然间断片了,感觉跟自己的友人之间差个十万八千里的代沟。 那个?哪个?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难不成谢石这家伙还以为她会读心术不成。宁夏有些哭笑不得,这都半年前的事儿了。 不过,幸好修士的记忆毕竟牢固。再加上所针对的特定情况,宁夏很快就从旮旯里翻出某事高度重合的事情。 不舒服,现代要吃药,修真界也可以吃丹药。宁夏就记起来入岛那日,谢石曾经跟她说的一件事。 当时对方忽然间问了宁夏,他父亲馈赠了什么给她。她就乘机取出来让对方分辨。 老实说有些她都不清楚是什么,尤其是那一小盒丹药,一瓶瓶的,瓶子长得都差不多,上头也没标记是啥。很多她都认不出来,想用都难。 也不敢拿去外边鉴定,怕被别人蒙骗。若是好东西的话就更不好露出来了。 这些丹药都是灵真君自称随便炼的“小玩意儿”,谢石会认得也说不定。问他正好,若是他不识得的话再说罢。 所以后来这些天,宁夏用的都是凤鸣城赔偿的那批丹药。当时岳家十分贴心的给瓶子标记了,认起来很容易。 果然,谢石家学渊源,很快就给她辨出来了,发现都是些实用的丹药。有的跟她有的重叠,有的她不曾见过的古怪玩意儿。 谢石把所有丹药辨认过一遍后,最后拎起一个白玉瓶。这瓶子跟之前不同,小巧玲珑,形状可人,只有其他瓶子的一半大小,看起来只能装三两颗丹药的样子。 “咦?爹还给了这个你啊。看来他真的挺看好你的,哈哈哈。”谢石拨开瓶塞,嗅了嗅,再度点头道。 这什么啊?宁夏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瓶子,有些奇怪。 之前谢石认丹药的时候都一脸寻常的模样,看上去很熟悉。那些在外边挺受欢迎的丹药在他眼中似乎跟糖丸一样。 难道是这个丹药有什么不同么?宁夏心中难免涌起一小股激动。 “这可是好东西。爹爹嫌麻烦很少炼的,我也很少能用到。” 百转丹,又是一样疗伤极品个名副其实的高级丹药。受伤后服用,灵气于经脉百转,能以最快的速度将身体调至最好的状态。 这可是东南边陲诸多修士眼中上品的疗伤圣药。宁夏入门不久,可能不大清楚,不过这东西要扔出去准得引起诸多修士的追捧。 灵真君亦是个难得的炼丹师,虽不及岳城主,但水平也不错了。他炼出的丹药亦是难得,平日里也没什么人能请得动他炼丹,大多都进了儿子弟子的肚子。 这种百转丹炼制材料稀少,步骤复杂,且还得多次凝炼,十分费时。所以灵彻真君很少炼制。 宁夏猜得没错。谢石的确不大看得上这些丹药,因为他资质普通,缺了这些东西就更难进寸步了。 灵真君宠爱这个孩子,心疼他修炼艰难,所以常常炼制丹药辅助他修炼。 宁夏想得没错,谢石就是把丹药当糖丸来磕。不论是疏通灵力的,还是增加灵力的丹药都随便吃。可是尽管如此,谢石的资质还是差得不行,堪堪练气三四层。 不过大概灵真君也没想到,胶着多年才堪堪练气三层的谢石竟在这短短半年的时间里连跳三级,还成长了这么多罢。 虽不知灵彻真君送百转丹给宁夏是什么缘故。不过大体也是希望她多照顾谢石之类,或是结个善缘。 她当时听了之后高兴得不得了。不过后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便忘在脑后了。 这会儿谢石提出来,宁夏立马就记起来了。而且心中莫名涌出一丝懊悔,为什么之前就不记得了,也许那时候给重寰吃了他就不会落到那个结局。 然而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宁夏的心有一瞬间凝滞,一下子落到底端。 “……宁师姐!宁师姐,记起来了么?你用那个就好了。别省着,大不了日后再叫爹送你一瓶。” 谢石的声音打断了宁夏的低沉,让她勉强打起精神来。再听到对方这话,宁夏方才的心情瞬间就变了调。 啊喂!谢师弟,这世上哪有人像你这样坑爹的?无功无禄的,莫名其妙再要你爹送珍品送什么事儿?她成了什么人? “嗯。”当然,这儿说什么都不合适。没看见人家谢石也知道隐晦地说么?宁夏简单地回应道。 “铛铛铛”人群十分有规律地聚集成团,都疏散开来,好像刚才的人山人海只是假象。 两人同时向某处看去。 “抱歉。看来这并不是叙旧的时候。我等也该动身了免得耽误了。日后再见。” 宁夏连忙点头。看两人这样的神色,大概是通过了第一天的比斗晋级了。一会儿应该有比斗,她也不好在这阻碍别人干正事儿。 “那就祝诸君……武运昌隆。回见” 谢石两人朝宁夏回礼匆匆朝某个比斗台走去。这哥俩可真有缘儿,连比斗台都是同一个。 谢石路过宁夏的时候稍稍有些靠近,宁夏觉得对方塞了什么到她手里。 她当即愣了下,然后神色如常地攥住那团软软的东西,面不改色地朝“vip”席位那边走去。 这会儿大部分人都就位了,该占位的就占好位了,不再像之前那样人挤人,空出几条细细小路,足够宁夏不费力通往观众席那边。 她耽误得已经够久了。 宁夏摇摇头,抓着手里东西朝那边走去。 谢石给了她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宁夏心中重点画圈。 只是现在人多眼杂,不是合适探究的时机。所以宁夏也没当场查看,只默默地找到自己昨天的位置坐等好戏。 至于那东西,就被宁夏抛回储物袋了。待晚点回去再查看。 “宁道友,你今天到得可真晚。可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儿?”一名昨日刚认识的弟子嬉皮笑脸道,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宁夏知道这些家族弟子心眼多着呢,她也不想费时间跟对方打太极。于是不软不硬地推回去了,淡淡地道:“没什么,就是会场太大,迷路了罢。” 第五百七十二章 幕间(上) () 筛掉近半人,整体水平一下子就上来了。总之像昨天那样一招落败的弱旅几乎找不到了。 今日的比斗显然高水平许多,不像昨日那样良莠不齐。当然,也不都是,想着祸水摸鱼的阴险小人亦不少。 有的花招耍得高明,就连裁判的弟子都没发现,还是他们这些看晶片的挑出来的。有的使起手段来格外拙劣,一下就被人发现了,当场取消资格。 不过事后宁夏才知道,那些自以为瞒天过海的家伙在这之后立马就被闻风而来的贪狼锏弟子抓起来了,取消资格。 她都有些怀疑在这围观的弟子里有他们的“卧底”,专门揪出使阴招的人。 只不过大部分修士都遵循着论剑大比的规则,专心比剑,一剑高下,倒也算相安无事。 看了这么久,宁夏发现论剑大比的参赛者,世家子弟的占比极多。而且都是有些本事的人物,真刀真剑打上也不会怯场。他们都是通过相较系统的家族教育训练出来的,平均水平比较高。 而平民散修的水平则要普遍低些,他们很多走的都是野路子,缺少资源,三个里边都不一定出一个能抗的。 区分他们很简单,只要看衣服跟服饰就行了。穿戴讲究,衣纹清新雅致,腰着佩环的大多是世家子弟。大部分身着簇新华服的都是平民散修,一身法衣大概都是积蓄许久购置的。 只是底蕴上的不同还是能轻易看出来的。内心的不自信并不是一两件华服就能够消弥的。 宁夏再一次深深感受到“寒门子弟难出头”的残酷事实。 其实不只是这个岛上是这样,就连外边广阔的修真界亦是一样。 若不是她好命,托身了一个相较强大的宗门,行走在修真界也难保会遇到一些不公跟欺压。五华派的强大则保证了这一点,让她们能够在东南边陲里立身行正。对此,宁夏发自内心的感激…… 然而这世上不是所有修士都这么幸运,能有一个强有力的宗门。若是时运不济,进了那等处于修真界底层小门派,他们行走在外的底气也没那么足。谁叫他们没个厉害的宗门? 更甚者……就是那些没有宗门的散修,则属于整个修真界最晦暗的群体。他们是由一些意外褪凡又或者从原宗门逃亡出来的弟子组成的,他们没有归属,不属于任一方势力,孤独地行走在修真界。 所用之物都需要自己筹谋,艰难争取,还容易被人窃取或是抢夺。可以说,除了那些实力强大的散修可自行逍遥世间外,其余的几乎都常年处于修真界的底层。 于是很多宗门的弟子都不大看得起这部分修士。觉得他们出身不正,是一群妄想登天之徒。 所以说在某些人眼中,根脚实在是太重要了。跟脚不正就等同于野路子,不论怎样,愣是会被看低一眼。 即便再怎么说得天花龙凤,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什么“英雄不问出处”,也没用。在没感受到你真真切切压倒性实力的情况下,他们永远都不会承认你的强大。 走“野路子”出来的平民注定会比世家贵子的道路要艰难。 她该说,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即使换了一个时空,这人世间还是这么真实得可怕。 就比如……现在这样。又打发了一个自来熟跑过来的亲眷弟子,宁夏叹了口气。 昨天开幕,气氛浓烈,大伙都能遵着那条线,不做出什么越矩之事来。再加上大家不甚熟悉,这些人精都只敢明里暗里观察,不作过多的打听。 可一日已过,大伙的底都摸得差不多了,认识得也差不多了,有些人的心思就开始宽泛起来。他们将目光投注到这群亲眷中最眼神,也是最神秘的宁夏身上。 他们从没见过这名唤作宁夏的女孩儿。也不曾在上层交际圈上见过这么一个人。 这栏亲眷席上,有世家子弟,也有普通修士,亦有贪狼锏的预备役,共同点就是家中都有一名有头有脸的贪狼锏弟子在任,为他们争取到此处席位。 之前也说过,他们之中很多人都是相互认识的。也许他们之中真的一无所知的,就只有宁夏了吧。 这让她一直以来都是亲眷席上的八卦点。用现代的话来说,大家都想“扒”她,想看她是哪家的孩子,弄清楚好结交一番。 毕竟这小姑娘可厉害,小小年纪就已经筑基了。岛内资源稀缺,世家中亦是重男轻女,出这样一个优秀的女孩儿可不容易啊。为此,他们心中都在打各种各样的小九九 只不过他们的希望注定是要落空的。宁夏既不是世家子弟,也没他们想的那里优秀甚至还是在这里呆不久的方外之人。 对于他们明里暗里的打听,探听,宁夏胡乱地敷衍过去了。 他们也碍于开幕时狼三的面子,亦不敢太过分,都礼貌地过去。只是在背后捣鼓些什么,怎么调查就不是宁夏的关注范围内。 反正她很快也是要走的。离开后,说不定就再无相见之日,怕他们个鬼! 她现在心思都放在谢石给的那东西上。到底是什么呢?竟然还不能当场说?要这样私底下暗搓搓的给?宁夏百思不得其解。 恨不能现在立马拿出来看了。尤其是在这群小八卦的眼皮底下,他们已经够关注她了。宁夏松泛了下被盯得发紧的后背,想着晚点回去再看看罢。 “阿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一名弟子比斗结束从比斗台上跳下来,忽然对迎接他的同伴道。 “什么声音?” “就是在比斗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嗡嗡声,一下子就没了,很奇怪。我还以为是耳鸣呢。” “没有啊。我一直待在这也没听到什么声音,可能是你挥剑太用力了,出现了幻觉。”那弟子笑了下,觉得是同伴想多。连忙前去把人拉下来,免得碍到下一场比斗了。 “是么。”那弟子挠挠头,想想也觉得同伴说得对,没必要纠结这样的小事。于是就放弃思考这个问题。 第五百七十三章 幕间(中) () 然而谁也不知道,这位不知名弟子忽略的问题,其实并没有他所想的那样微不足道。 会场的多处地方都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悄然发生变化,并一点点累积,就待事发的那一日,大曝于天下。 事实上现场很多修士,都在某一瞬间听到一阵奇怪的轰鸣声,带着点金属铿锵的摩擦声,很是刺耳。 然而他们都没怎么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因为这是论剑大比,他们也都在比剑,哪有不挥剑的?听见金属摩擦声可不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事么? 所以大部分人听过就算了,认为是哪里传来的杂音。 倒也不是没人发现不对。像刚才那个弟子,就下意识发现不对,可是他却没深想。 这部分人大多都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没去探究,这才导致这件异事被所有人若有若无地忽略掉。 没人说……自然就没人知道。或者说该知道的没法知道。 不过这件事大体上跟宁夏没什么关系。她也没听到什么异样的声音,很是安稳地围观了一天的比斗。 “你……感觉怎么样?”狼三看了眼女孩泛白发青的脸色,忍不住问道。 果然是不行。他就知道,宁夏拖着这样的病体还跑出来看大比可不是闹着玩的么? 灵力透支不比别的伤,很难痊愈,即便有丹药辅助,也要修养一阵子才能完恢复过来。 宁夏受伤回来养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按说早就该养回来了,就算好不也不至于这么羸弱。可问题是,她修养的这一月中还是病着的。 持续高热,身体亏空,身体残余的灵力不得不都调动来维持身体机能,哪还有剩余修复身体? 所以养了大半月将近一个月,才堪堪把病给养好。然而灵力亏空还是没有得到改善…… 所以这个情况,宁夏是真的不能做什么了。别说打比赛,估计连发个火球术都会十分吃力。没看见她今天准备连人也躲不过了么? 宁夏拖着这副大病未愈的身体,还在会场上“浪”了几天,估计这会儿已经到极限了。瞧瞧这小脸白的,脚步虚浮,再不休息的话又该要倒下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难受。多谢狼三大人关照。” “你继续这样下去不行。本座怕你明日就撑不住了。你还是待在寮内好好歇息罢,莫出去凑热闹。待到后边两日再去也不迟……” 不用狼三劝导了。这回宁夏自己也觉得不能勉强了。她高估了自己 不管三七二十一,赶紧找个地方调息才是紧要事。 再不修养她都怕自己会出事……今日在会场上她有好几次都感觉到自己的心快得可怕,真真正正的心惊肉跳,隐隐有种衰竭的感觉。 奇怪,明明今早起床的时候感觉都还好啊。怎么进了会场,情况立马就直转而下,难不成真的是因为会场人太多,磁场复杂? “那我这两日就不过去了,在寮内歇息几日,待到身体好些了再过去。还请狼三大人替我转述曲尊长。”宁夏苦笑道。 “好。本座晚些会将此事上报于尊长,看能不能在你暂住的院子里加驻部分人手,莫要忧心。” 我没担心! 不是,大哥,你自动脑补地太完了吧。都不必她费口舌解释,自己就找好理由了。 让宁夏去看论剑大比,是红姬夫人的意思。但狼三等人都不知道,还以为是她自己心血来潮提出要去看的。 宁夏现在撑不住,不能去现场了,但又怕这两天正好就发生什么事儿,悖了对方的意。就只会将修养两天的事报上去给红姬夫人知道,试探试探,看看对方有什么反应。 若是正好就是这两天“开戏”的,需要到她,对方自然会开这个尊口提示她。 若是……没啥反应,她就要照自己的意思休息了。毕竟身子是自己的,她也不想勉强自己。 果然,回到贪狼锏寮内不到一会儿,狼三那边就差人来报,曲尊长让她安心留在寮内休息就好,待第八日总比再去观赛。 呵,看来接下来真的有她的戏份,至少是跟她有关,不然不会这样强调的。曲尊长的意思……可不就是红姬夫人的意思么。 送走那名弟子,宁夏关上院门,往门上拍了个符。符轻飘飘晃到门上,轻轻贴近。 然后以符为中心,四散出一层薄薄的灵力膜,顺着房间的内壁攀爬,附着在墙壁上。很快就爬满整个内间,形成一个“笼”状的灵力罩,保护着整个房间内部。 想必就算是房间塌了,房间里的东西都不会受到丝毫伤害。待在里头,宁夏不必担心有任何人闯进来打断她修复。 这东西的封锁力很强,能够维持三日的时间。除非灵力比他高,不然没人能破开。这是元衡真君送她的,十分难得且只有一个,她一直都不舍得用。 可是这时候,她的身体空虚到一个地步,岌岌可危,不得不用了。在这样危险不明的环境里闭死关,她显然需要这样一个有力的保证。 上回在贪狼锏被莫名其妙捞走,显然在她心中留下极深的阴影。她不想再来一次……于情于理都要做好防护。 不过她还有小黑箱。 宁夏这回打算直接进小黑箱服用丹药,直接隔绝危险,以防万一,让那些人想捞都捞不着。 当然,前提是他们得先过元衡真君的符这一关。破了灵力罩,他们才能发现宁夏并不在屋里的这个事实。 宁夏摇摇头,正打算拿起那瓶百转丹准备进小黑箱,却是忽然间顿住了。 对了,差点忘记。今早谢石好像塞了什么给她,在会场一直没机会取出来看。她得赶紧看看…… 宁夏在储物袋扒拉半天才找到今天扔进去的东西。 就是这个 一张微微泛黄的纸条,折得很整齐,透过纸张能看到正面的墨,像是写了什么。 宁夏扒拉开,不想这纸条当即就自燃了。她连字都没看清楚,纸张就烧没了。 一股清凉涌入脑海,少年清脆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宁夏被吓得没差点当场惊呼出声。 什么玩意儿?! “这……”待听完整段对话,宁夏皱眉。 第五百七十四章 幕间(下) () 留音符。高级符,能够传递留言,而且阅后**,读过一次就废掉了。 这种符私密性很强,声音直达识海而不会为外人所知。即便是修为高强者近旁也未必能够准确读到符中的具体信息。 宁夏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她的层面不足以接触到这个层次的东西。 不过她倒是听说过,有所耳闻。宁夏曾经就在鉴真阁见到过一次,被展柜称为镇店之宝,价格昂贵。 只是宁夏个人觉得这东西的实用性不大,完可以用其他平价代替品,没必要花大价钱用这个。当然,土豪自便。 谢土豪石估计就不用考虑这个。暴殄天物啊!宁夏抚额。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告知她出岛的时间罢了。这事她还真的没听说过,红姬夫人日理万机,怎么可能腾出时间来专门告诉她这个。 所以,谢石虽说的时间她还真的不知道这事儿。 谢天谢地,还有人记得她这个落单的同伴。不然她有可能会被众人遗忘掉也说不定。 大比闭幕翌日巳时……速度够快,立马就安排上了。大概人家之后有自己的内务要处理,不便留他们这些外人在岛里了。宁夏暗想。 好罢,回程票已经安排好了。没有后顾之忧,现在只要修养好身体就行了。 宁夏一矮身就进了小黑箱。说实话她很久没有进来了,感觉她现在对这东西的依赖小了很多,遇事的第一反应不再是立马躲进去了。 从前那个宁缩缩似乎成了很久远之前的记忆。 忽然间又躲进来,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黑暗让她有些感慨,感觉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了。 她熟门熟路地摸到之前放琉璃灯的地方,点着,小小的空间里泛起星星点点柔和的光。 小黑箱还是跟以前一样,昏暗的,狭窄的,空空浮浮却十分地有安感。各种各样零碎的玩意儿摆了一地儿。 宁夏小心地挪开这些瓶瓶罐罐,盒子箱子什么的,尽量按照它们原来的类别放好。她之前粗粗分类过,也方便翻找。 空出一块地儿,宁夏才四平八稳地坐下,盘起腿来,右边躺着重寰栖身的剑匣。 宁夏轻轻拍了拍剑匣表示问好,然后拨开那个丹药瓶,一股花的香气迎面而来。宁夏估摸着炼制这百转丹应该用上了灵花,气味清香得出奇。 瓶子里装了两颗整的百转丹,这回用掉之后就只剩一个了,还能再用一次。她倒出一颗置于掌心,郑重地摁上盖子,放回旁边专门的盒子里。 圆滚滚的丹药落在掌心上有些发热,好似有丝丝缕缕的灵气自丹丸里溢出来,注入血肉之中,弄得她整只手好像都有些热乎。 一入口,丹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消融了,甚至都没过喉咙就化成了一股灵力游入体内。 这股灵力如有实质,十分凝实,但又不会过硬伤人,顺着喉管汇入体内。然后顺着经脉流转,发散,像一支十分有秩序的队伍游走,缓缓修复经脉各处的暗伤,滋润着身体各处。 它们聚而不散,哪怕岔开分散到各小经脉最后亦会聚集回到一处,再度进往下一层经脉网络。攻城略池一般扫荡过这个年轻的躯壳,扫除沉珂。 这样一路荡过去,这股特殊的灵气仍是丝毫不见衰减,哪怕修复了这么多经脉和暗伤也不见少多少,最后再流转回丹田处。 一个程序走完,宁夏瞬间就感到身体松泛了。隐隐作痛的肌肉跟沉重的身体立马就好了许多,让她有种一扫沉疾之感。 只不过百转丹之所以叫百转自然要百转才算是完整的“疗程”。现在才第一转,宁夏不着痕迹痕迹地叹了口气,长夜漫漫,还有得忙了。 来!快快结束罢,怎么着也得看完结局,就当替重寰看看,然后就了无牵挂离开这里,再也不必回来了。 想到这里,宁夏的心隐隐放松,开始专心运转灵力修复灵脉争取尽快回复。大戏既设了她的席位,那她就得赶上这场盛宴才行。 “宁……咦?”狼三折返回来,正想跟宁夏交代什么,却发现宁夏暂住的内室有些不对。 他的手掌忽然间顿住,然后轻轻碰上门板,一股柔韧的灵力在抵抗,似乎在排斥他的灵力。狼三不敢太大动作,生怕激怒这面灵力罩,只小心翼翼地触了下就迅速收回了。 狼三脸上露出一种既惊异又无奈的神情,似是意料之中又似意料之外。他转过身对后边一名陌生的青年道:“看来不用你们操心了。” 他们是知道宁夏出身不俗的,这是狼五的说辞。只是宁夏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除了一身修为厉害外,其他的一具都没表现出来,也不见骄矜之态。 现如今狼三才意识到小五所言非虚。这位宁道友的出身应当是真的不俗。 刚碰触到房门,狼三就察觉到内室隔着一层陌生的灵力薄膜,好生厉害,叫他都不敢轻易碰触。生怕被灵力罩当做侵犯的敌人抵触,反噬的滋味绝不会好受。 而且就那一下的碰触,狼三就感觉到一股神魂上的威压,来自灵力罩的制作者,仿佛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叫他不敢轻举妄动。 这还仅仅只是一道附着的灵力威压,就叫他无比忌惮,可见这防护的厉害之处。有这样的灵物防身,宁夏这回大概会很安。 看来这次给她安排的特殊守卫是派不上用场了。 “那……狼三大人,我等该怎么办?”狼三忽如其来的话,一下就打得后头的青年摸不着头脑。 论剑大比开幕,他跟他旗下的小队都被安排驻守在贪狼锏,没到会场那边执勤。 上头忽然有命令让他们去重点护卫某个院子,他们自然无不可地跟着狼三前来,哪知道却等到这样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哈哈哈,本座只是说说罢,不是那个意思,你怎么认真?你们守在这就好了。没事不要打扰房间里头的人,也不要轻易触碰房间。一有动静差人来报就行了。” 那名青年点头应诺。立马就安排他手下的弟子在院子周边站点,无一遗漏。 第五百七十五章 钝刀 () “请大人恕罪!”那人跪在地上,头低低的,语气里满是羞赧,很是羞愧的样子。 “哦?你竟也有失手的一天。看来贪狼锏那群蠢货长进不小。本座还以为他们就只会蠢而已……”那人嗤笑道,惹得下方的人瑟瑟发抖。 “那房间不知用了什么法器,竟自成结界。小人以灵力强压竟被逼得灵力反噬,若不是避开得快,当场就要暴毙。” “本座怎生没听说过这般厉害的法器,应当是那老妖妇给的罢。没想到她会这么舍得把如此利器赠予一外人。” “那小丫头邪门得很,初看不觉,现在本座对她是越来越好奇了。原还想着找点乐子,可惜……呵,那老妖婆倒是护得紧!” “她有这么好心么?若是她当初亦是像这般长了眼睛,我等也不会走到这种地步。可笑……当真是可笑至极!”吴佑的声音里带着极深恨意,叫人听着亦感到一阵胆寒。 “罢了,不必再管。只是无聊间记起来的一个消遣罢,正事要紧。”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将视线转移到不远处的刺目灵气团上。 只见之前只有半人高的灵气团已经胀大到一丈高,几乎截断了小半个密室。 这团灵气仍是耀目异常,不过此时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透,似乎能透过灵气团影影绰绰看到里头的影子。 只是这一回不再是两把剑了。肉眼可见,里头躺着一个蜷缩的身影,怀里好像还抱着什么人。里头竟躺着一个人! 底下跪着的人由始至终都没有抬起过头,埋首看着地板。 “诺。”他应声道。 “这三日都不见宁师姐,前排座位也不见她的身影,我已经特地去看过了。看来那天的话她应该是听进去了。”谢石望向密集的人群道。 这是论剑大比的第六日,比斗开始进入白热化。到了这个时候,留下来的都是各家数一数二精英。 事实上,他们这会儿已经十分疲累了。多日以来的连续比斗熬干了他们的精力,叫他们亦有些力不从心。 虽然有节有度的比斗,又有及时补充灵力,是不会引起灵力透支的。但是高强度的灵力输出还是对身体造成一定的负担,这么多日下来弱一点的已经吃不消了。 就比如练气组,他们的修为最薄弱,亦是最经不起消耗的。所以他们的比斗进程比另外两组快上许多。 可以说在筑基组跟金丹组陷入胶着之后,练气组的诸位已经顺利进入收官了。他们在第六日就开始总大比,决出前三甲,然后练气组的所有比斗就此结束。 谢石的比斗在昨日就结束了。他原先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参加的比赛,也没想到能走到什么程度。甚至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很快就会被刷下来的…… 没想到最后却也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以他练气六层的修为能进前五十强已经是一件令他自己都意外的事情。 这放在以前绝不可能。他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够凭借自己的实力获取荣耀,独当一面。若是让他爹爹灵真君知道,定会高兴得不得了。 而徐良所处的筑基组的进度要慢些,离今日才开始百强战,大概今天就可以分出五十强了。 徐良还在一步步地晋级。依谢石看,这位徐师兄似乎还颇有余力的样子,进五十强应该不难。只是不知道他能走到哪一步。 谢石已经截止五十强了,接下来都是陪跑路程,来这里也是为了陪徐师兄,再顺便看看自己的老朋友。 他连跑三日会场都没再见到宁夏,就估摸着对方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大概在哪处修养,这才松了口气。 谢石的爹爹灵彻真君是个极有经验的炼药师,谢石从小耳濡目染,对丹药、灵药甚至于医理亦有几分了解,粗粗懂一些。 那日他看宁夏的脸色当即就觉得不对。这可不是单纯的不舒服!脸色灰败,额心隐隐有灵气流泄,这是灵力衰竭之征。 若是不加以重视,仍有这副亏空的身体得不到好的休息,继续透支灵力,那到最后可能会引发灵力衰竭,给道基留下一处隐患。 他当时心急十分无礼地斥责了宁师姐。事后他又怕自己冒犯了对方,失去了这个难得的朋友,担心了半天。 后来他在会场上找不见宁夏,心中亦是松了口气。可见对方应该是听进去话了,这样应该也没生他的气……吧? “宁道友今日也没来。她不会忘记离开的日子吧?”徐良却是想到另一个问题。 “这个就不必忧心。我已告知她离开的时间跟地点。她暂住在贪狼锏寮内,更容易找过来。大不了到那日我再去找找她,免得忘了。”谢石派派胸口,十分自豪地表示自己已经通知过小伙伴了。 当然,徐良并不知道这家伙用了价值千金的留音符做这一点小事,只以为对方私底下什么时候说了。不然准得被这家伙惊爆眼球。 “唉。宁道友怕也是遭了不是故事,竟搅进贪狼锏里头。不过,怎么都比那家伙省心多了……” “怎么了?可是他又闹事什么事来?”谢石一下子就明白对方在说谁。让徐良用这样既无奈又痛心的语气的,也只有一个人了,就他那个不成器的师弟。 这家伙犯下弥天大祸。徐良将对方从贪狼锏提溜回来就没放出去过,一直被软禁在一个小房间里,只得出岛一起押回去清算。 那之后,徐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太愿意提起他,怎么今天忽然间又说起来了。徐师兄可不会无缘无故提起他的。 徐良摇了摇头否认了:“其实也不算是闹事。” 一直安静待在房间里思过的唐文安昨天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在房间里鬼哭又嚎叫。 大喊大叫,一会儿说有人要害他,他中毒了,灵力消失了。一会儿又说灵力沸腾,好像要失控了。一会儿又说有刀子在割他什么的。 可是待他进去仔细查看,却又发现对方身体状况十分正常,灵力充盈,哪有什么问题。 徐良感到自己被欺骗了,很是气恼,当场甩袖而去。只留下那人在禁制中哀嚎,不再管了。 第五百七十六章 出关 () 很多事情隐隐中就表现出预兆,仔细看的话还是会有所发现并怀疑的。可惜,不是每一次都有慧眼能够识破那些阴暗。 自服用百转丹以来,宁夏一刻不停地运转着体内的灵力,一点一点修复身体各处的暗伤,直到再也没有暗伤为止。 百转丹的效力极好。可以说不愧为高级丹药么?面向修真界所有群体。也就是元婴真君也用得。 只是效力自然是不同的。如果说金丹修士用绰绰有余,那筑基修士用就很多富余,若是练气修士来用那就是暴殄天物。 待到进行到五十转的时候,宁夏体内的各处暗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还有富余快要溢出来了。 可是百转丹一经服用,百转的过程不可逆转,剩下五十转也不可能自行消散。这么大一团灵力搁在这里总不能让它自生自灭吧? 既然这样了就只有物尽其用。宁夏见那团灵力仍在体内四下流转,意图治疗那些已经不存在的暗伤。她在丹田处抽出一丝十分纯粹火灵力,瞅准机会直接把这灵力拍进去了。 一丝、两丝……九丝。这个过程十分精细,不能有一丝错漏,必须得是纯净的火灵力,粗细得相近,插入这团百转丹形成的灵力方可。 百转丹化成的灵力凝而不散。这都是百转丹成丹之时将各种灵材糅合的作用,确保这股灵力能够长久在经脉里游走而不被吸收或是化开,在完成百转之前不会散掉。 然而这样会使得这股灵气变得极不好炼化,很难被丹田和经脉正常吸收。 宁夏现在才完成五十转,还有剩下五十转的能力需得作特殊处理才能吸收。 对,没错,宁夏就是想用火灵气击溃这种平衡,将这些灵力打散开来,从而让它们变得可以吸收。 火属灵气属性最强,极富有攻击性,以它做激发的“钥匙”最佳。 宁夏之前听元衡真君说过一嘴儿,当时对方教的是怎么发散难以消化的灵力团。她觉得百转丹所化的灵力的确算是难以消化的灵力,不妨用这个试试。 就算失败了也没都没什么关系,毕竟只是用她自己的灵力,不是什么危险的尝试。最坏不过是浪费这剩下五十转的力量了,就当是扩展扩展经脉罢。 所幸,百转丹的灵力似乎不是那种很难缠的“顽固分子”,宁夏那九根火属的“灵气针”刚拍进去,它们就开始沸腾起来,一直凝聚不散的灵力不到一刻就起了“化学变化”。 被插入火灵力的灵力团来到一处经脉分岔处又开始像往常一样分道了,只不过这一大团灵力分散后开始染上红色了,隐约可见那些插进去火灵气已经融化在里头。 再然后,一切就水到渠成了,自火属灵力被同化之后,这些无主的灵力似是被打破了界限一样变得可吸收了渐渐也能为经脉吸收。 接下来宁夏只要把这一大团百转丹运转剩下的灵力完炼化就算结束了。 充裕的灵力滋养十分舒服,宁夏舒坦得不舍得抽身,而且小黑箱里能够看见外边,流转多少个日夜她还是清楚的。 其实灵力罩那边也不是没有过反应。头一天就有人上手摸了,只不过动作轻柔,那股灵力感觉很温吞,似乎没有冒犯的意思,只粗粗感觉了下就缩回去了。 宁夏猜想这应该是贪狼锏的人,或是狼三或是狼五,大概是在探看,发现是防护灵力罩立马就罢手了。 隔天又有一个。只不过这次的人来势又凶又猛,迫不及待的样子,好像在赶时间,完没有发先内室的灵力罩。这一出手立马就中招了。 幸好对方识相,收手得快,不然他得立马折在这里,然后被后来的弟子当场抓住。宁夏也没在意,那人根本就打不破这层灵力罩,安心修养就好。 终于她在第四日的上午结束了百转丹炼化。宁夏重重地出了一口浊气,松了松略微有些僵硬的身体。 灵力充盈,神清气爽,说是身轻如燕也不为过。她收拾了下稍有些周边的东西就出了小黑箱,接应外头的事情。 撤了灵力罩,一出来就遇到了正巧回来调度的狼三。 “哦……是宁道友啊,本座观你今日的精神不错啊。可是大好?”狼三呵呵笑道。 他没有问宁夏是怎么回复此等敏感的问题,这毕竟是别人的私事,没必要问太细。想必是用了师门备的灵丹妙药治好的。 修复效果如此好,看来宁道友使用的丹药非比寻常。他都稍稍有些好奇了。 好吧,很好。宁小夏你“修二代”的人设立得还挺成功的,人家自动就给你脑补好了。只不过还真给对方猜中一样东西,的确是灵丹妙药把她治好的,不过这药并非来自宗门…… “多谢狼三大人关心。今日感觉已经好多了。就是不知这都过去了几日?” 虽然有留意时间,特地数了数,但宁夏还是要确认下。看样子大比应该没过去,不然狼三的表情不会这么轻松。 “若自你闭关翌日起算,也有四日了,这是第四日。此时会场日头盛,宁道友还是莫要凑过去了,明日再同我等一起前去罢。明日是海选初赛最后一天,应该能选出前四强。” 时间过得这么快么?一下子就要决赛了,看来她的时间掐得正好,赶上了。 “对了,狼三大人,你们之前可是接触过内室的灵力罩?” “嗯。”狼三点头:“那日本座差人来报没多久又来了一趟,本想跟你说护卫的事情的,没想到却是被你的灵力罩拦在门外。” “那……只有那一次?”宁夏重复问道。 “就……”狼三脸色大变:“难道之后还有人闯过?”之前他就交代过守卫莫要去碰灵力罩的,所以也不可能是他们。 那么就只有入侵者了。很有可能跟之前掳走宁夏的千面散人是同一批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狼三脸都绿了。他们堂堂贪狼锏,岛主的亲卫,号称聚集了所有浮云岛英才之地,竟还防不住一个不知名的势力。 这叫他们有什么脸面去见岛主? 第五百七十七章 风起 () 给某位日理万机的狼三大人打好“预防针”后,宁夏乖乖退回房间里正儿八经地歇息了。 还别说,宁夏发现贪狼锏这个组织挺不错的,有纪律,有思想,修真界难得的正义之师,但是有一点不好……这地方怎么跟个筛子一样,什么妖魔鬼怪都能跑进来。 这么大一个寮,驻扎了一大拨精英分子,竟还是这么容易给那些有的没的潜进来,还想偷就偷。要不是她事先做好防范,没准还得被掳一回。 她日后是要走的。可贪狼锏以后还得在这个岛上讨日子啊,不重视下这问题后患无穷。 宁夏说这个也是想提醒下,让他们知道他们以为的整顿好事实上没有达到效果。 至于这之后的事情,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还剩下两天,她就要离开这里了。如此想来倒是有些不舍,毕竟她在这也待了不短日子。 “诶,宁师姐!”谢石远远就瞧见女孩缀在贪狼锏队伍后边,似乎往前排席位那边走去。 “她今日的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徐良看了眼道。 当然!那可是我爹爹特地炼制的丹药。 谢石虽没说出口,但骄傲之意溢于言表。他自来就觉得自家父亲是个十分厉害的人物。 不过他们没有跟过去,也没必要。 徐良撑到了第七日,他将跟今日的参赛者竞争四强的位置,获取明日总比的资格。 徐良是个年轻修士,虽然所在的湖阳派是个不大不小的衰落门派。但他的资质亦可称得上不错,十岁入门,十七岁筑基,二十多岁就已经修到了筑基中期的境界。 亦是可以称得上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那一拨了。只是修真界奇才多,年年不乏新出世的有才之辈,徐良背景不显,倒是显得黯淡许多。 名声不显的徐良从不在意外边的评价,踏踏实实走自己的路,一步一个脚印,对自己负责,对师弟师妹负责,是一个很努力踏实的人。 这样的他终是等到了崭露头角的一天,等来了自己的舞台。 虽然这只是一个暂时的,小小的舞台,但也算是一大步。相信在不久之后的未来,徐良将会迎来越来越多的机会,一步步走向那个最好的未来。天道还是会照顾那些踏实勤奋的人的。 若是宁夏知道了,也只有惊讶的份。看了这么多比赛,她又怎会不知道此界修士的剑道水平。 若是于剑道上没真功夫是不可能走到这里的。可见徐良的剑道修为不俗。 “哟,宁道友,今个儿终于来了。怎么这些天都不见你?” “大忙人来啦。” “快快快,咱给你说说这些天的趣闻。我跟你说,你错过了……” 宁夏一个一个礼貌的应和,艰难地移动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不管心里都是怎么想的,至少这一刻表现得还是关心她的。宁夏也领他们这份情。 然后……自然是八卦现场了。 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宁夏发现自己缺席的这些天还真的发生了不少有趣的事情。 比如前前天那场嫡庶大战,兄弟相残的大戏;又比如昨天那个暗箭伤人的通天大案,都没人发现,最后是被红姬夫人亲自抓包的;又比如昨天那个冤案陈情,被绑架的苦主当场对峙…… 什么奇怪的事情都有。一个大比,却试出这么多人性的弱点,可见修真界的人求的只是仙人的肉身,却不曾想过去操神仙的心。 什么才是仙人?成仙者难道只需**成圣就行了么? 人人修的都只是自己的一颗无暇道心。那谁人来肩负天下苍生? 天道么? 可是谁又来肩负天道呢?宁夏心里兀地想道。 只不过这一瞬的想法迅速飘过,连同那些八卦淹没在口舌之中,只来得及在宁夏的心底里埋下印记。 某客栈里 “啊啊啊啊啊” “房过我……求求……别再折磨我了。杀了我杀了我!” “我受不了了……拿走,快拿走,杀死我罢!” 狭窄的房间里不断发出嘶吼声,混合着哀鸣,听着叫人毛骨悚然。 过路人远远听见都抖了抖,绕路走。当然也不乏好奇心强的家伙在周围徘徊,试图探究这场闹剧。 几个年轻的修士站在门前,神色焦急,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他们时不时看向那道门上的禁制,急得不行,似是要望进里边。 徐良在房间里外布置了禁制,可却没有隔应,是没法隔绝唐文安的声音。他的动静很大,早就引起客栈许多人的不满个,小二没法子才找他们来处理。 “这可怎么办?唐师兄这样叫了近一个时辰了,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我怕他出什么事儿。”一个长了圆脸的男修道,他长了一副很乖的模样。 “呵。我劝你们还是别善举妄动了,徐师兄他们出去参加大比了,临走前嘱咐过咱们千万别搭理这家伙。若是出了什么事儿,徐师兄可赶不及回来处理的。” “可是……可是,任由他这样,会不会……不大好?” “什么不好!你还叫他唐师兄?知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蠢事?那家伙狡猾得很,一肚子坏水,咱师兄之前都被他哄得团团转,要不是这次坐下丑事被发现都不知道要蒙骗徐师兄多久。我看他什么事都没有,都是装的……”一年长些的弟子冷哼道。 他早就看不惯这人了,心中一直恨恨,想跟对方一较高下。没想到他却先犯下如此大错,这可不是什么小错。怕是会怎么死都不知道罢…… “我听徐师兄说,他已经被封了灵力,也没能力作乱啊。修士陡然没有灵力傍身,很容易出事的,我就怕……”那圆脸男修只是看着软,没想到竟意外地坚持,不肯就这样糊弄过去。 几个师兄妹忽然间沉默了。其实他们也觉得这情况很诡异,唐文安的哀嚎并不像假的,之前已经发生了好几次了。 但每次磨得徐良心软了,进去看,却没发现这人鬼事都没有,实在是奇怪得很。之后徐良就认定是唐文安在博取同情,没再进去看过了。 可是在这之后唐文安还是会定时哀嚎,声嘶力竭,直到某个时点停止。 今日的嚎叫声比之往日更惨,更人,就像是发自灵魂的痛楚,叫人无端冷汗直冒。 第五百七十八章 三剑雪落(上) () 客栈里的几个少年被吓得怎么样魂不附体不可而知了。 徐良则陷入了困境。大比以来最艰难的时刻…… “这上边一个范家的大公子,另一个是谁?”台下有人疑惑四顾,都在打听。 范家大公子他们听说过,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一心向道,剑法纯熟,颇有名门正派大弟子的作风,年少成名也有好些年了。高岭之花一个…… 对面的另一人一袭青衫,瞧着做工亦是十分精细,不过这款式新奇,应该是时新衣物。腰间佩环珏一个不少,端的一派世家公子的作风。 只是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弟子。怎生从未见过?是哪个隐世子弟么?众人心中暗忖。 你们肯定不认识啊。因为这位是跟她一起从外边进来方外之人,都不是原住民。 台上这人正是谢石的那位师兄徐良。宁夏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对方。 台上正在进行其中一组八强的争夺战,筑基组的。胜出者可晋级八强,进入四强的晋级战生,再胜出就可以参加明天的总大比。 所以此时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了,能否出头成为执牛耳者就看这几战了。 能站在比斗台上的众人对胜利是势在必得,都是冲着前三甲去的。 根据那些早前就结束比斗的修士的说辞,此次论剑大比的奖励丰厚不少,比之以往各届的有过之无不及。 据说练气组挤进百强的弟子都得了一件玄级法器。这可惹红了很多人的眼。这可是玄级法器,放在东南边陲亦是十分难得的,更何况在物质缺乏的浮云岛。 红姬夫人此举着实惊人,亦可管中窥豹,对方底蕴十足。 那么他们会由此推算……那是不是获取的名次越高,他们得得的奖励就越好。这样一想众人俱是心潮澎湃,恨不得立马就冲上台一决高下。 为此,各家手段层出不穷,灵力深厚的长辈帮助调理,或是不为人知的禁制手段,甚至用上珍藏多年的珍贵丹药……目的都是让参赛的诸位小辈尽快调整到最好的状态,以迎接下面的重头戏。 谢石这位师兄徐良,宁夏已经见过好几回了。可除了一开始那一段交流,两人也没什么交际。所以宁夏也不大了解这人。 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场面再度认识对方。 这位徐师兄瞧着温温吞吞的,竟是这么有本事的一个人。同为筑基修士,初见之时宁夏就察觉到对方比她强,看着应该是筑基中期的修士。 不过宁夏当时没觉得怎么样,因为比她修为高的人多了去了,只以为又是一个寻常的筑基罢了。 可是眼见对方走到这个地步,宁夏当然不会认为,徐良走到今天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 又是一个厉害人物。宁夏心中惊叹。 说来也巧,徐良这场比斗竟正正好在她眼前这面晶片中显像出来。这中间缺一点缘分都可能会错过,她也就看不到这场比斗了。 听闻这场比斗的另一位参赛者亦是也不弱。看来今天将会是一场龙争虎斗。 宁夏将视线投注到晶片上,看着场内的两个人。她还颇为眼尖地看到徐良后边站着一个眼熟的身影,是谢石。 离比斗开始还有一阵,两个人都已经自发上台熟悉环境,此时正在相互打量,各有想法。 范琦倒是不曾见过徐良这号人物,也不知道他“方外之人”的身份。他一向不管俗事的,对自己的实力亦是自信心十足,并不觉得无名小辈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若是有为之士……那自然更好!他在等待一个对手,他的剑渴盼得甚至在颤抖。 徐良倒是听过范琦的名号。大名鼎鼎的“三剑雪落”,他又怎么会没听说过呢?哪怕在浮云岛停留的日子不短,他也已经听了对方不少“传说”。 比起他的平平无奇,这位“三剑雪落”可谓是颇有名声,莲雾城里的少年英才,成名多年。 这几年崭露头角的年轻修士还是玩他玩剩的,都晚了他好几年了,明明都是同一批人啊。可把不少憋着气儿要超过他的人气得半死。 可是最后这些崭露头角的家伙很快都湮没在一波又一波的浪潮。只有他还走在前边,被赞誉为“三剑雪落”。 白衣飘飘,峨冠博带,端的一副仙人模样,倒跟那个“雪”字相得益彰。 然而此“雪”非彼“雪”,这位翩翩公子的名号却来得不那么无害。 “雪”同“血”音,其实这位范公子的真正名号应该是“三剑血落”。只是刚传出来后范家觉得这号不配他们家大公子才给了“雪”,也好看些。 光从名号就可以看出这位范公子有多生猛了吧。 所以徐良在这个时候遇上范家大公子,也不知道幸与不幸。要赢大概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若是输了也算是不枉此行了,与此等高手交战,定会获益匪浅。 不过嘛,还指不定谁胜谁败呢。宁夏看向台上对峙的两人,即便是正面相较,亦是一副旗鼓相当的样子。 比斗还未开始,两人已经形成隐隐形成对立之势,锋芒相争,似是已经交战上了。 一些比较弱的练气期修士被扑面而来的压力逼得退了两步。 在场许多年长的修士亦是面露赞赏之意,似乎十分激赏这两位厉害的年轻人的进取锐意。剑道就是需要这样的气势才能不落下风,不管修为何几,都有可能取胜。 台上这两位不管身份,能有这样的气势就已经算是站在剑道的大门了。 照目前来看,还是范家大公子略胜一筹。那位不知来历的公子少了一丝火候,少了几分锐意,温润太过。 大部分人都是这么觉得的。不过有些人倒觉得徐良像是在蓄势。宁夏也觉得徐良的势有些古怪,挺像是有所留存,有种绵长之气被截断的怪异感。 沙漏最后一点沙子漏光了,时间到 两人的气势同时暴涨,同时动作。不过是一人迅速起动,剑起,发起攻击。另一人则陡然往后瞬移一段距离,像是躲避。 先动手的竟是隐隐落于下风的徐良! 第五百七十九章 三剑雪落(下) () 大伙本以为范琦趁着气势正劲儿会先出手,没想到先动手的竟会是另一位。 徐良的剑势又迅又猛,追着范琦,剑锋直指对方的喉管,眼看着就要戳下去。 不过也只是看着像,事实上徐良的剑是不可能戳着对方的,因为这个情况是范琦有意放纵,为了之后的延续,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任由剑尖戳中自己。 徐良一剑冲到地,有种誓要得手的气概,剑锋一往无前地向前推,中间没有一丝断绝。 范琦潇洒自如地躲避着,游刃有余,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比斗台呈十二边型,且大小有限,也不可能真的这样一追一退到尾的,必须得装换方向。 将将要到边的时候,范琦动作了,他飞剑将徐良的剑横向弹开,导致徐良酝酿出来的剑势中断,二人扭身掉了个个。 徐良背身站在舞台边缘出,将将要掉落,范琦则背对偌大的舞台,成了攻击的那一个。 不过这两人谁也没想过直接将对方踹下舞台,开始一心一意地缠打起来,就在这样被站位困住的狭窄位置上。 宁夏觉得这大概是高手风范,不屑于用这么滑稽的方式获胜,换作她的话……呵呵,就现在这样,宁夏都有点想蹿上去直接把那人踢下台了。 两人在一个角边缠斗,直直的剑竟舞出了麻花的风采,剑声铿锵,寒光闪烁,好不激烈。 范大公子一个变招将战场再度挪到偌大的比斗台上,两人拉长战线,几次纠缠都不见胜败。 从一开始到现在才一刻的时间,两人进行了多次缠打,可事实上还不到一个回合。两个人都是在试探,谁都没使出真功夫。 只在半刻钟的时间,徐良就从攻势化为守势,范琦从防守转为现在的进攻。 忽然,范琦远远腾起,拉出长长一段距离,他高高扬起剑。那把剑在日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竟无端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好像这一剑上有什么奥秘。 “来了,来了,第一剑!” “范大公子好像动真格了。听说大比以来他还没在比斗在用过任一剑呢。” 宁夏听这些人在激动地叫,倒是生出一点好奇来。第一剑?三剑雪落?这之间又有什么联系呢? 难不成有三个这样的大招?请恕宁夏往最简单的方向想。 思索间,上边的人已经开始发起大招了。 只见范大公子举起的剑发出一阵耀目的光辉,原来之前的光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发光啊。 那把纤细锋利的宝剑竟在这阵光下拖出一个带蓝光的虚影,像是一面蓝色光幕一样。然后他的剑还顺着拖的方向转了个圈,最终形成一个圆筒。 这个圆筒朝着徐良的方向冲过去,似是要将他整个人罩在里头。 这东西可完是由剑芒跟灵力构筑的,灵力的具现化,为着形成它,范琦都不知道酝酿了多久。若是被着东西击中,修为弱些的直接就趴下了。 徐良的修为不弱,与范琦相仿。但若是被打中,也有一壶好吃的,立马就败了一半。 那徐良会不会任由这东西集中他?答案是,他没得选。他躲不过范琦这一击。 范琦开始发招他就已经发现了,也不是没有能力躲避。可是他的对手是范琦,注定躲不过。哪怕他那时立马反应,最后也没法躲过这一招,而且还有可能增加变数,给自己增添危险。 范琦之所以叫三剑雪落就跟宁夏那个简单的想法一样。三剑就要有血落下的意思,泛指范大公子的一个系列大招,他也因此得名三剑雪落。 “雪”作“血”。真的是为了好听罢。 这也是范琦的成名剑法,杀伤力极大。只有三个变招,却能瞬间夺人性命。 范琦刚才在酿招之时不是没有机会打断,但是徐良却没有这么做。因为他一动的话,那就立马落入范琦的圈套,对方会立马变招,形成第二个剑招取他性命。 若是他被这第二变招牵制住的话,对方就能使出最后一招,一招致胜。届时他没有丝毫反转的机会。 这个剑招是个变化性很强的招式,针对各种基础攻击,能够应对不同的情况。 不看准,不锁定一个人的话,对方是不会发动此招式。只要招式一发起,几乎是剑无虚发,可以说是一大杀招。 很多应变能力稍弱,或是心里素质不好的剑修立马就被这个剑招套住,瞬间落败。 而范琦就是靠着这个成名剑法一路杀神杀佛,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可以说,这个剑招就是范琦三剑雪落的灵魂! 徐良没有调查过范琦,关于他的一切都是听说的,对于他的厉害之处更是无从得知。只是模模糊糊知道一些小道消息罢了,还都是关于他如何如何声名显赫的。 关于他厉害在哪里,有什么厉害的大招,徐良都无从得知。 范琦今日使出的招式他更是听都没听说过。他之所以没有落入圈套攻上去完是根据他丰富的经验自行分析的,徐良判断若是他出手阻隔剑招必将落入对方无所不在的剑芒中。 徐良做出了正确的判断。但是他却没有对应有效的方法抵抗范琦的攻击。硬着头皮扛是最好的办法。 只要想法子撑过这一招。等剑招发出,范琦要发起第二次,那就需要等合适的时机,还需要时间。届时就又成了他的主场。 可是这样的大招以血肉之躯硬扛,怕只是一个死字了。徐良当然不好蠢到这样做。 他将手上的佩剑空悬,口中念了什么,然后这柄剑就分成了无数个虚影,无缝连接,形成一铁桶装的防护,将徐良的身影淹没在里头,看不见人。 范琦抿了抿唇,似是在权衡。但最终那个高高悬挂着的蓝色灵力筒还是击向徐良所在的方向,直直打上徐良以剑构成的剑阵上。 这样两种力量对碰,自然看谁的力量更深厚。 围观众人都看到那个蓝色的灵力筒击中徐良的剑阵,就像是水泼进去了一样,消匿在剑阵中,隐隐可见激起的层层灵力波浪。 第五百八十章 嚎叫 () 只见那个蓝色的灵力圈击中徐良的剑阵后,就像是水泼进去了一般,消匿在剑阵中,隐隐可见漾起的层层灵力波浪。 所有人都在屏紧呼吸,等待着下一刻的谜底揭晓。到底是范琦的攻击强,还是徐良的防守强? 照目前的状况来看,范琦的攻击应该是得手了吧?大概。宁夏等人都见到那圈蓝色的灵力渗进去了。 若是完被徐良的剑阵反弹不可能是这种反应的。 无缝衔接的上百剑身虚影忽然晃了晃,下一刻立马就如同碎片一样寸寸剥落,化为星星点点的灵光,落在比斗台上,瞬间碰撞出一种繁星闪耀的美感。 剑阵防护碎裂,将里头的人显露出来。徐良不那么白皙的脸颊上出现了一丝不那么和谐的颜色,红得刺目。 极少数跟徐良相熟的人心里咯噔一下,沉了下来。 受伤了?宁夏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就见粘稠的鲜血从对方嘴角处溢出来,自脖颈处滑落,没入衣襟。 看来还是范家大公子更胜一筹。他们心中在暗数离徐良倒下还有多少时间。 不过,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徐良的确受伤了,为范琦的剑击所震伤。但是他也不愿意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对方取得先机。 既然此击无法避免,那他至少也得找个补,不能被白打。 所以当范琦的攻击敲开徐良的剑阵防护的时候,徐良正在聚精会神地凝结灵力,加快手上的动作。 哪怕范琦的剑势一击将他体内的灵力搅乱,逼得他部分灵脉倒流,一口血涌到心头,他也不肯放松手上的动作。 待到剑阵被震裂开来时,徐良已是准备就绪。 只见他左手托着剑柄,剑心朝上,散发着一种莹莹的青光,十分柔和,莫名有种治愈的力量。 一柄、两柄、三柄……不知道多少柄剑的虚影发散开来,以底端为基四散,看上去就像一朵花一样层层叠叠。 只不过这朵由剑影组成的花看上去似乎缺了一点花的柔美。 事实上剑阵剥落不到一瞬的功夫,徐良的剑招已成,只待一击必杀就可以了。 所以在众人反应过来之时,这朵剑柄形成“花”就已经铺天盖面地朝范琦轰过去。 他这招为青莲剑法的变招,为他师傅年轻时所创,是由宗门内藏的青莲剑法衍生而来的,效果惊艳异常,不逊于部分玄级剑法。 此剑招一出,震惊了整个湖阳派。当时还是普通内门子弟的李渊涛,也就是徐良的师傅,借此被一元婴真君看中一跃成为亲传弟子,才有了今日的明仪真君。 此招亦为他的成名作,虽为年少时所作,但是精妙异常,颇有灵气,当时亦被修真界称道。 只是后来明仪真君年纪渐渐长,修为也在不断进步。青莲剑法始终只是黄级剑法,脱胎自它的变招始终还是有所限制的,勉强提至玄级已经很勉强了。想再有寸进,难上加难。明仪真君已然很少使用此招。 再加上明仪真君已是元婴真君,鲜少出面。此剑招倒成了他门下弟子行走修真界必备的招式,个个都熟悉得不得了。 这也徐良掌握地最好的剑招。就连明仪真君亦是青眼有加,私底下开了不少次小灶,还替他改进了几点,成了十分适宜他的剑法。 此时发出,他已是架轻就熟自然而然,没有丝毫阻滞。然后毫不犹豫地拍到范琦身上。 既然他已经受伤了,那也不能让对方好过。徐良这招可使了近五成的功力,别说打个正中,只要被边缘波及到也得受伤。 徐良的剑招并不像范琦的那样无暇,能够锁定目标,千变万化,但是亦是不容小觑。 此招势大,铺天盖地,且发出速度极快,只要瞄准目标轰过去,准能打着一点儿。这还是以修为不弱、灵敏的修士为例呢。 若是敌对方的速度慢些,或是被什么情况绊住躲不开,那就是准准地被轰个正着。 绕是范琦速度够快……亦是被圈入攻击范围内。范家大公子被放大的“剑花”击中,口吐鲜血,如雪中红梅一般在比斗台上留下痕迹。 果然是“笑到最后”系列,不到最后,永远都猜不到下一刻会有什么反转。 目前看来,徐兄占了上风。 场外众人思索间,俱是受伤了的两人又缠斗上了,刀光剑影,步步险境,双方都是一身狠劲儿,竟都想要对方的命似的。 区区一场三十二强晋级赛竟赛出了总决赛的风范。这是宁夏这些天来看过最精彩的一场比斗,当然,要除掉她缺席错过的那些。 但不得不说,两人的剑法比斗实在是精彩,连同他们这些围观的观众都被深深地吸引了,带进去,眼珠子一刻都不舍得挪。 眼看着两人要开始第二回合的酝酿,观众台这边泛起阵阵议论,都是关于这两人的厉害之处。关于身份,关于剑招,关于……大家都像是陷入了狂热的追星状态,不可自拔。 真的好厉害好厉害。 宁夏的眼眸星星点点泛起向往之意,心中对剑道这一条路涌起无限憧憬。 “啊啊啊” 就在大家都在聚精会神看着这场难得的比斗时,突变发生了。 这一嗓子嚎叫可把宁夏吓得不轻,由上自下打了个寒战。好好的比赛,这样的恐怖片式展开是怎么回事儿? 宁夏可不觉得有人敢在会场作乱,要知道岛主红姬夫人还坐镇在这里呢?当然,幕后黑手除外,人家是专门来搞事的。 难道大戏就在今天展开?她没有一丝丝准备啊!宁夏此刻满脑子都是各种疑惑。 这阵嚎叫持续不断,而且还有越演越烈的趋势。远远听着都能感觉到声音主人的痛苦与挣扎。 这阵过于激烈的嚎叫声生生转移了现场无数修士的注意力,大家都想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就连原本在大家眼中无比精彩的比斗在这一瞬都失去了吸引力,大家的心都飞到天边去了。 宁夏也不例外。她在嚎叫声响起的那一刻就立马从战斗中抽离出来,心思纷乱,各种猜想乱飞,手已经摁到缠在腰间的九节鞭上。 第五百八十一章 死于非命 () “什么声音啊?好生可怕……” “那人不会被斩了什么部位了吧?” “从哪个地方传来的?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我刚才好像看见家主席那边走了不少。” “看!快看!贪狼锏的人也过去了。来真的出了什么大事。”他们指的应该是曲尊长一行人,宁夏看见曲尊长带着几个弟子朝那边走去了。红姬夫人还在上头老神在在…… “走,咱们也去瞧瞧,这嚎叫声怎么越发人了?” 远处传来的嚎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切,声嘶力竭,似乎要把灵魂的力量也给倒出来,端是人。 然后,宁夏就看见大批人群都往那边聚,都想去凑热闹的样子。观众席这边已经走了一半人了,也是这些个家主世家子弟又怎么会错过这种热闹? “宁道友,不走么?一道去瞧瞧,那边大概出了什么意外?”一位跟宁夏比较熟悉的亲属子弟犹豫地问道,竟是要邀请她一同前去。同行的几人闻言也纷纷提出邀请。 既然都这样了……那就去瞧瞧呗。这么久了,宁夏的好奇心也起来了。虽然宁夏猜想这也有可能是是陷阱…… 不过就是陷阱也没什么,因为就算她待在原地也未必能躲过算计。还不如随大部队呢。 于是宁夏就跟着一行人往事发处走去了。 也不知道该说他们运气好,还是说他们运气不好,好巧不巧,来的时间刚刚好。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好碰上最**也是最精彩的部分。 宁夏赶到的时候就听到一声无比凄厉,仿佛发自灵魂里的痛呼。那个被重重叠叠围住的比斗台上,一道人影站立扭曲着。 然后众人都听见一阵貌似皮肉撕扯的声音,轰得一下倒地的动静,满眼满目都是刺眼的鲜红色。看得宁夏等人瞬间皮肉绷紧,下意识闭了下眼睛。 前排的可怜人更惨,直接就被突然喷射而出鲜血糊了满脸,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良久才听到前边传来陆陆续续的反胃声。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静默一瞬,然后立马就炸了开来。尤其是前排围观的亲属疯了似地冲上去,看人的看人,扶人的扶人,剩下的都是质问的。 所有人都疯了。 这场比斗败方当场死亡。 这事并不是没发生过。之前也有说过,论剑大比正式比斗的状况下是不计生死的,事后是不会追责的。按说另一名参赛者死亡并不会引起这样的震荡…… 但是绝不是这种情况。这名死在比斗中的修士死于经脉爆裂,灵力失控,身体无法承受之炸裂开来。 他死前受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折磨,被暴走的灵力撑破,最终痛苦地死去。他们之前听到的那阵嚎叫是他留在这世上最后的声音。 由声音也可判断出这人死前承受了一种怎么样的痛苦与折磨,又是怎么样绝望无助地死去。 剑法绝不可能造成人经脉爆炸死去。至少正道的剑法是做不到的,邪道就不知道了。 可另一位参赛者就在这样众目睽睽之下,在比斗中,经脉爆裂而死。首当其冲的嫌疑人自然是另一位参赛者。 大部分人都会得出是另一位参赛者为了获胜用了外道这个结论。 不论是用了邪剑道,还是使用了非剑道的外道……都违反了本次大比的规则。而且最终还导致对手的死亡……若是真查出来是另一人的作为。那这人免不了也要陪上一条命了。 “那是谁?瞧着有些眼熟,莫不是哪个熟人家的?”宁夏听到旁边一人八卦道。 怎么到处都是名人?宁夏深感小小一个浮云岛上竟也有着这么多复杂的事情。 据说这台上唯一站着,已经被贪狼锏的人押住的那人是何家的二公子,听闻又是一个大好青年,天纵之资,家族鼎力培养的后生。虽没有范琦那么拉风,但亦是年轻辈的佼佼者。 没想到他会被卷入这样的事情中。不过远远看着,对方倒是一副神色淡定自如的模样。 至于另一位则是方家的二公子,直系的。也就是一开头出过场的那位方家大公子的弟弟,不过却是庶弟。 不过这位庶出的二公子自小天资过人,修炼上亦是一等一的天才。甚至隐隐还在他嫡出的大哥之上。 只不过他比较低调,很少外出,常年刻苦修炼。这一年方家主提出让他出来打响名号,让浮云岛众生都知道方家有这样一位二公子。 没想到……却在扬名的临门一步死于非命,还死得这么凄惨。着实可叹! 方家主应该十分宠爱这个出色的儿子。他现在正在台上满脸悲痛地搂着死去的儿子,满脸恍惚,似乎还没从现实中抽离出来。方启站在他身后,脸色沉沉。 不知道为什么,宁夏总觉得方启脸上的表情有些怪,有讶异,有惊奇还有怀疑,这类情绪占了他近九成的情绪。 因为之前惊人的骚操作,宁夏对方启这人的印象还挺深刻的。这时候他也不知道会为什么特别关注到他…… 方启没有伤心的情绪并不奇怪。宁夏也不是没看过嫡庶小说,都是一个腔调,不过总的来说,嫡子跟庶子的矛盾的确是不可调和的。 方家二公子死了,方启不伤心甚至感到高兴并不奇怪。但是对方眼里浓重的怀疑跟惊讶更是无从解释,为什么会怀疑?他又在惊讶什么? 宁夏感觉自己好像钻入了一个迷案里。难道方家二公子的死还跟他的大哥有关? “何家的,我儿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痛下杀手?”方家主这话不但是问已经被擒获的何铭,亦是在问他身后的何家主。 两家曾有些交情,曾经也是相互走动过的。后来孩子长大了也没怎么一起碰头了。 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情况下再次会面,当真是讽刺至极。 即便是论剑大比有那样的规矩,也鲜少真的出人命。大家都会尽量手下留情,留一线,免得两个家族日后结仇。 可何铭不但杀了方让,疑似使用了歪邪手段,还那样残忍地杀害了方让。 这让方家主怎么能忍? 第五百八十二章 疑云 () 方家这边关系好的已经哭上了。 方家二公子是个开朗活泼之人,心怀坦荡,虽名声不显,但在家族内的名声极为不错。 他也从未因为自己的出身而感到自卑什么的。因着伶俐的性子从小就很得方家上下的喜爱,就连方家主母也待他另眼相看,更是颇得方家主的喜爱。 试问这样一个天资聪颖又细心体贴的伶俐人,又怎么会不讨人喜欢? 本该是佳儿的扬名之日,最终却成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方家主今日受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刚才抱着惨死的儿子,他都险些要当场落下泪来,还是碍于一家之主的颜面强忍下来。只能颤抖地质问对面的何家子。 问他……为什么要杀死他的儿子?为什么? 其他方家人就没这么多顾忌。来到现场看方让比斗方家子弟自然都是他的亲近之辈,今日他们是开开心心地来看自家的小少爷扬名天下的,结果最后却亲眼看着他当场惨死而无能为力。 更何况方让就这样在他们面前被虐杀,方家的脸面都被人家扔到地上了,他们内心更是激愤不已,恨不得当场血溅为自家二公子报仇。 方家主的话何家的人都听到了。可是他们却无从辩驳,甚至他们自己心底里也有些怀疑是不是何铭做了什么。毕竟方让的确是死在比斗场上,死在跟何铭比赛的途中。 可是在这样的状况下,他们何家人也不能弃自家人不顾。何铭是他们的族人,在弄清事情真相之前,他们还是要护上一护。免得这小崽子被糊里糊涂地杀了。 “不是我杀的。谁知道这人是被谁害死的?”被押着的何铭一脸不屑,矢口否认道。末了他意有所指地瞄了眼方家主身后的人,没人看见方启的眉眼跳动了下。 “你这个邪魔,用阴邪手段害死了我儿子竟还大放厥词。” “我哪有用什么妖邪手段,只是封了他的灵穴而已,哪知道他直接爆体而亡了。这可跟我没关系,我可没听说过封灵脉还会爆体。”何铭一脸大无谓,事不关己的模样,看上去颇为有恃无恐的样子。 看着对面恨不得立马扑过来砍人的方家主,他继续道:“你那好儿子上台之时就中了魍苓散,气血翻腾,我怕他胡乱发狂闹得难看,才用了五伏剑法封了他的穴道,可没使别的什么手段。” “五伏剑法乃我何家先祖成名作,出了名的中正平和,可不曾听过它有引人爆体而亡之效。你们非要说的话我也没办法。” “若是还不信你们只管查证。魍苓散虽然很难察觉,也散得快,但是现场这么多修为高深之辈大概也能查出点蛛丝马迹。此事并非我所为,我是不会认的。” 即便被人押住了,成了最首要的嫌疑人,他亦不肯低下头,坦坦荡荡。 “你……”方家的人拉不住了,竟让方家主一下蹦了起来就要冲上去攥人。 “方家主,请住手。事情水落石出之前莫要冲动。”贪狼锏虽说控制了场面,但亦不会就这样随意地默认这样不清不楚的结果。 出于某种考量,他们控制了比斗中活下来的那一个,这并也并不能说明他们真的定了对方罪。说是控制,其实同时也是行保护之实。 避免何铭在查清真相前被激愤过渡的方家主或者别的什么人趁乱杀掉,到时就真的死无对证了。 老实说,这件事里里外外都透着诡异。 的确,如同何铭所说,大家也从未见过可以使得人经脉爆裂的邪术,他们这些也只是猜想罢了。没谁看见…… 至于剑法,那就更没可能了,你说何铭用剑戳死方让那还靠谱点。用剑法使其经脉爆裂,简直就是天方奇谭! 何家的五伏剑法他们都听说过,很多人也曾有幸见识过,都知道这可是一门难得的阳刚剑法,正气凛然,十分地正。甚至于何家多代传人都随了这门剑法,满腔正气,嫉恶如仇。 虽不能以剑法论人品,但其中亦能反应一些问题。那就是五伏剑法不可能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一定还有别的什么隐藏着,没人知道。 阻止了方家主发疯后,曲尊长示意贪狼锏众人加强防护。然后由狼三亲自查探死去的方让,看看一切是否如何铭所说。 良久,狼三才神色复杂地退回来。 何铭所言不虚。虽然很淡,但方让体内的确残留着魍苓散的痕迹,而且潜伏至少有半日了,也就是说他是早上中招的。 这一下几乎就排除了魍苓散为何铭所下的可能性。因为早上方让还未确认晋级到这个程度,何铭也不知道之后会方让跟对上。他的动机太小了。 而且狼三还说,他探遍何铭的尸身都只探查到单纯的灵力攻击跟五伏剑法的痕迹,以及一些比较久远之前留下的剑法痕迹,没有丝毫不对的地方。 至于能致人经脉爆裂的邪术,更是无稽之谈,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这跟何铭的说法完对上了。现下的状况就十分诡异了,不上不下,证据不足,无法定罪。情况诡异,又难以查证。贪狼锏诸人亦感到十分棘手。 没想到临门一步,都要总大比了,竟会发生这样的事。完打乱了他们的步调。 他们跟在场的诸位想法不同。在这件诡异万分的事情之下,他们似乎能感觉到一丝丝风雨欲来的意味,下意识地不安起来,好似后们隐藏着什么。 即使结果出来了,可方家人仍不肯相信,闹得可凶。然而贪狼锏不可能再任由此事无期限的延续下去,他们堵在这里已经影响到筑基组的进度了。 再这样下去可能无法顺利完成今日的目标。于是便领着事主两方挪开一处,继续查证。 而围观热闹的宁夏一行人自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都散了。 当然了,戏台子都没有了,还看啥?所以大家都退回去继续看比斗了。 只是可惜了,等他们回去,徐良跟范琦的比斗已经结束了。现在正在播放另一台比斗。 徐良赢了…… 第五百八十三章 巧合 () 有了之前的插曲,多么精彩的比斗都开始变得乏味起来。很多人的心都飞走了,飞到了方何两家的恩怨之中。尤其是那些世家子弟们,这件事对他们及他们的家族影响最大。 方家何家两个都是莲雾城里少有的大家族。何家略逊一筹,但作为崇尚侠义之道的世族,人脉不容小觑。方家在莲雾城更是数一数二的大势力,秦家倒下之后隐隐成了领头的第一人。 两家若是打起来的话,莲雾城的势力指不准要怎么变了。他们身为家族子弟可不能糊糊涂涂地当一个聋子瞎子。这种时候,他们都是家族的眼睛和耳朵。 只可惜,贪狼锏将两方人马带到僻静的地方继续和谈,他们都没法跟过去,也就不知道后边的事情。大伙都心思浮躁,急得不行。 宁夏这种非世家子弟自然就没这方面顾虑。虽然心底有个地方觉得很不对,但始终还是没有实感,渐渐地又将事情放到一边,认真看起比赛来。 只不过后半天的比斗都显得平庸些,显然没有徐良他们的比斗精彩,宁夏等人被养刁的胃口只喂了个半饱,就猝不及防宣布部结束了。要看只能看明天的前三甲争夺战…… 练气组的朋友们实力比较弱.,破坏力有限,他们是第一个早早结束部组赛事的。不用等到第八日,已经决出一二三名了,都已经事先领到奖品。 金丹组情况特殊,报名人员极少,他们一天也排不了几场,绕是这样也早早就决出四强了。只是作为压轴,他们的前三甲争夺战亦是放在总大比那天。 今年的筑基组可谓是龙争苦斗,虽然只遴选出四人。但这四人都不知越过多少厉害的种子选手才成功上位的,含金量不是一般地高。 可以说说浮云岛现阶段最有前途的几人。而且这几人十分难得都是年轻一辈,可见浮云岛的底蕴。 方家的方启,散修李文玉,吴家的吴祁胜还有一个不知底细的徐良。 这四人之中最显眼的自然是画风格格不入的徐良。 方启、吴祁胜都是大家族之子,颇有才名,众望所归。散修李文玉的父母是一对著名的散人,虽不属任一族,但夫妇两人实力强劲,游历天下亦是颇负盛名。李文玉是他们的独子,也算是出身名门了可以理解。 只不过这个徐良又是什么人?很多浮云岛修士都在疑惑这样的一个人是从哪冒出来的。既查不到家族,也查不到来由就跟凭空出现一样,令人好奇不已。 有的消息灵通的家族或是灵醒之人查出来,却是不敢再查下去了,讳莫如深。如果是那群人那他们还是不要粘手的好,毕竟有前车之鉴在,他们也知道红姬夫人不能容忍什么。 他们还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为好。 这一夜就在各方诡谲的心思下顺利的渡过了。至于某些不和谐的声音,他们就当作没听见,或者说听见了却当真不知道,也无从处理。 然后,宁夏第二日醒来就听见了惊悚的后续。昨天那件事还没完…… 另一个当事人,活着的那一个,何铭,昨夜无知无觉地死了。 凶手,未知。死因,不明。 听说好像安安静静地死掉了,毫无痕迹可循,人就像睡着了一样,在睡梦中无无声无息地死去。 可是外头明明有护卫彻夜守着,皆是修为不俗之辈,为什么他们都没发现? 是谁可以这样越过数十高手悄无声息地潜入室内杀死一个人。还查不出死因……这太诡异了,叫人胆寒。简直是昨日“人体爆裂悬案”的进阶版,悬疑片展开。 而且最有作案动机的方家人昨日也被彻夜监控了,守卫只多不少,也不可能是他们。就算是他们,又该怎么解释为什么他们会让何铭死得这般轻松。 事情越发扑朔迷离了。连贪狼锏众人亦是不知所措。 他们最害怕的情况真的来了,死无对证。试问接下来他们该怎么办? 宁夏像听话本一样听完了,私以为这剧情走向甚至比悬疑剧还精彩。同时内心也不禁升腾起一丝寒意。 哈、哈、看来小小的浮云岛中还藏了不少事儿。待着越久,糟心事就越多。 幸好这是最后一日了,只要撑过最糟心的今天,他们的浮云岛之旅就可以结束了。 只是不知道在这最后一日,最重磅的舞台,对方又准备了戏码什么迎接他们。想想都觉得支气管在隐隐作痛。 待来到会场,接近事发地,宁夏的心情倒是平静下来了。大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反正都这样了,还不如大大方方坐下来看完这场戏的收幕。 说到底也是两位巨佬的博弈,他们这些小人物垫背的资格都没有,忧心个什么劲儿。 有红姬夫人在,宁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她甚至都有点无奈于自己的心大,她到底是为什么对红姬夫人这么信任?这种谜之信任又是从哪来的? 她自个也解释不清了。 今日的会场已经进行了大整改。之前延续七日的会场格局彻底发生了变化,十二个比斗台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安置于中心巨大的比斗台,足有之前的四倍之大。 围着比斗台一圈儿都设置了观众席,层层叠起,有点儿像现代体育场那种格式。只不过带上了修真界风格,倒不显得维和。 宁夏原先处于的“vip”观众席被单独列出来一条,也就是视线角度最好的那一块。制高点自然是岛主红姬夫人的宝座,其他人往下方依次落座。 宁夏等人得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视线还不错,看得很清楚。 然后她看到了今日将要第一场比斗的人。很巧,又是徐良 他这次的对手是散修李文玉。 幸好不是那心狠手辣的方家大公子,宁夏内心松了口气。毕竟是认识的人,心下当然更支持些。 可是,她总觉得徐良好像不大对的样子…… 他的脸色也忒白了吧?白得可怕,而且整个人都笼罩上一层阴鹜之气,瞧着沉沉的,令人望而生畏。 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是昨天受了重伤?宁夏错过了他的比斗结局,所以也不大清楚,只暗暗猜测到。 第五百八十四章 祸不单行 () 事实上徐良的确感觉不大好,甚至比受重伤还严重。他倒宁可自己昨天真的受了重伤,那今天就不用拖着这样难以言喻的心情前来比斗了。 天知道,现在他的心都不在比斗上了。什么前三甲,什么天材地宝都不重要了,他如今脑子里充斥着各种杂乱的情绪,临近失控的边界。 现场任一个人都看出他如今状态极差。很多人心下暗自猜测李文玉这次应该稳赢了,毕竟对手以后是这样一个状态。他看上去又是挺不错的样子,赢面更大…… 不过,比起围观的众人。李文玉这个对手的感觉更直观一些。他是看出来了,对方与其说是状态差,还不如说是心不在焉。 徐良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次比斗上。他看得出来,对方的心已经乱了,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这使得李文玉异常恼怒,有种被愚弄的愤怒感。 他出身名门,资质好悟性又高,是个极为骄傲的人。他从从小也不缺什么,虽不能说要什么有什么,不过也算是贵公子一个了。 众人传言的诸多珍稀奖励,他倒不是很在意。他看中的是这个舞台,这个展示自己的机会。 只要一想到能够顶尖的高手过招,他就兴奋地战栗。棋逢对手永远是好战者最向往的节目。 而李文玉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看重的是对手,是对战的本身。 跻身前四强他并不意外,甚至有些理所当然。他自知自己实力定能够做到这个地步的。 榜首,他李文玉志在必得,他也能做得到。今日必是他的扬名之日 然而残酷的事实将他的雄心壮志都给打散了,回到了现实。他即将对上的对手竟会是这样一副光景,这样的人打赢了也胜之不武。 骄傲的他无法接受自己就这样胜利。在他的想法里,这样的比斗胜了也只是他辉煌道路上的污点罢了。 可李文玉更气对方的心不在焉。这人不但拖着病体上台,竟还一副不在意的模样,简直就没把比斗放在眼里。然而,他李文玉却这样巴巴地期待着,不可理喻…… 被欺骗和羞辱的恼怒感一下子涌上了头颅,叫他怒不可遏。狂暴的情绪席卷了他整个人,李文玉用尽浑身力气才遏制住自己想冲上去质问的**,只瞪圆了双眸看着不远处的徐良。 只不过,显然徐良的心思并没有放在他这个对手身上,继续神游天外。一点儿都不像即将参加比斗的当事人。 这叫李文玉的怒火更上一层楼了。如果眼珠子能喷火的话,那一直被瞪着的徐良都不知道得死多少回了。 可惜李文玉的一番怒火对错了人。徐良真的完没有心思继续比斗了。 若不是认输有悖剑修的本心,他可能会选择立马认输结束这场注定会输的比斗。然而剑修的骄傲是不会允许他这样草草结束这段路途的。 可是就是打下去又能怎么样? 昨日跟范琦的比斗已是勉强至极了。虽然终是他略胜一筹,可是为此他亦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伤重难行。 即便有灵丹妙药,大抵也无法支撑今日的比斗了。止步四强是必然的结果,他早就心里有数了。 然而徐良当时不知道,待回到客栈,以为可以休息的时候,一个更大的麻烦在等着他。不……也许可以称之为噩耗。 徐良是被谢石背回客栈的。他赢了范琦之后还强撑着参加了后边几场比斗,伤上加伤,都是靠着谢石友情提供的特效丹药撑到现在的。 然而这种特效丹药的效果并不治根,很快就显露疲态,越往后效用越低。到四强晋级赛的时候人其实已经半废了,对打就是天方夜谭。 好在这最后一场比斗的对手貌似比他还倒霉,上台的前一刻撑不住了当场昏迷,急救就唤不醒,被他的家人遗憾地抬走了。 徐勉强能站立半斤八两良毫无阻碍地入了四强。 于是师兄弟两人提前退场回客栈,打算回去磕个什么丹药看看还能不能够抢救一下。毕竟徐良明天还能参加前三甲争夺战,机会得来不易,他们都不想轻易放弃。 这可把湖阳派一众小嫩苗吓得不轻。徐师兄今日精神奕奕出的门,怎么这会儿竟横着回来?衣袖上还沾了点点血迹,可吓人。 见状小修士们一股脑冲上来围着徐良四处查看,紧张得不行。一着急就把某些东西忘得差不多了,这个时候大家都忙着关心徐师兄的状况,没有人不长眼说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大伙一致把之前担忧的东西抛之脑后了。谅那人也闹不出什么风波来,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到。 可惜事情往往不尽如人意,他们谁都没想到,一时忽略过去的事情最后竟会一发不可收拾,走到那个地步。 徐良在小朋友的帮助下提前进房休息。之后谢石提供的丹药虽不能根治他的身体状况,但服用之后调修一夜至少能恢复近四成功力。 也就是说平安渡过今日的话,他明天的比斗还能有些盼头。毕竟连续比斗多日,严重亏损的人不只有他,其他人亦然。 湖阳派的小修士们都很乖巧,没有打扰自家师兄修养,该干嘛的干嘛坚决不让自家师兄操心。 未免那人闹事,他们还抽了人轮流守着禁制那边,防止唐文安闹出情况。 自下午起,唐文安又歇了声息,不再嚎叫了。大伙都以为对方是结束了间歇性抽风,放弃了。 万万没想到…… 丑时,客栈上下的客人都听到一阵叫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凄厉惨绝,在黑夜中无比人。 住在附近的修士都急冲冲跑出来查探到底发生了什么。客栈这边很客人也被吓得魂不附体,满脸惊魂未定站在栏杆前边观望情况。 湖阳派的小修士们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他们是最清楚情况的人,也最明了这声音是从哪冒出来的。一个两个连衣服都没穿好就跑到禁制的小房间外观望。 这个唐文安……又怎么了? 等他们赶到下层小房间的时候,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第五百八十五章 第二个 () 他们到的时候,周围已经聚拢了很多看热闹的人,或是神色复杂,或是兴奋八卦,朝房内指指点点。 关着唐文安的小房间禁制已经被解除,门开了半掩着,徐良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看不清神情。 禁制已经被打开了,可里头一直可闹腾的人却没有做声。而徐良也没进去,僵硬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众位小修士心中都浮起浓重的不安感,不知来由,仿佛前边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等着他们。他们亦是僵硬地站在后边,不敢向前。 围在此处的人越发多了起来。密密麻麻的一大片,窃窃私语,闹得嗡嗡响,都不知道在谈论什么。 混乱中,不知道过了多久,人群中分开一条道来,一队神色严整的修士穿了进来。贪狼锏的弟子到了,应该是被这大动静吸引来的。 徐良转过身来,这时小修士们才看到他们的师兄苍白疲倦的样子,脸色沉得可怕,一副心力憔悴的模样。 看到他们之后,徐良的神色稍缓,朝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过来,让开道路让贪狼锏的人进来。 小弟子们挪到徐良身后才发现,轮班看守小房间的那名弟子,也就是那个圆脸男修原来还在。只是他靠在栏杆边,又正好被徐良挡住了,他们没看到。 他们立马就像看到真相一样,就想拉人过来问个清楚。 可是待看清那圆脸男修的模样之后,他们都像是被堵住一样问不出来了。 只见这名平日里温温柔柔的男修脸色煞白,眼神木愣愣的,额头布满斗大的汗珠。眼珠子还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瞪大到极致,即便这会儿已经是对着他们还是那样无神空泛。 脸上、衣裳上还沾了几点褐色的痕迹,已经干透了,看起来……像是血迹。 若不是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他们都以为对方是个死人了。不过这副模样足见是被吓得不轻,都被吓楞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竟然会变成这样?同行的小修士们面面相觑,七手八脚地把人拉过来安抚一番。然后,一个查看情况,一个点下睡穴,好让对方暂时远离噩梦。 可惜他们太乖巧了,一开始是都没敢走上前看,之后站到徐良身后被挡了个结实,到现在都不清楚这是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贪狼锏的人来了之后长驱直入,越过徐良,应该是进了小房间。 唐文安这家伙是又闹出什么大事了么? 湖阳派众人惊疑不定地对视。可是这回不一样,之前他也闹了好些天,都没人管,也就他们这些倒霉同门看管了。 可现在闹到贪狼锏都出面了。看来不会是什么简单的大事。 想到这个可能性,小修士压下心中的强烈不安,无比恼怒唐文安的不省心,按捺着心思等待接下来的事态。 这家伙不会又给他们湖阳派蒙羞了吧。他们心里暗自嘀咕道。 然而,谁也没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完超出他们的想象。在他们的心上撕开了一个血淋淋的口子,成了年轻的他们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 良久贪狼锏的人出来了,领头的好像是代号位狼五的修士。 他们是抬着一个人出来的,不或者说是一具尸体,安置在担架上。残破的,血淋淋的,脸上定格着他死前无比狰狞的那一刻,染红了整个担架。 唐文安,担架上的那个死人是唐文安,他们的唐师兄。 那个他们前一刻还在埋怨抱怨的人,此时向他们展示了他无比凄厉的死状。 几个小的脑子当场空白了,一名女修一屁股墩儿坐在地上,满脸惊骇。 怎么会?唐文安死了!!!他们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这句话。 不会的。不是这样的。他们没想过他会死啊。明明早上他还是好好的,活力四射地在小房间装死。怎么就死了呢?还死得这么惨。 稍微感性点的女修当场就哭了出来。他们是恨唐文安,恨他的刻薄,恨他的不省心,恨他……不忠诚。 可是……可是从未想要他死啊。 他也是他们的师兄。看见他这般凄惨地死去,他们又怎么会好过?! 谁能告诉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刻他们明白了为什么圆脸男修会是这样一副模样,换作他们任一个大概都好不到哪里去。只怕他脸上跟衣裳上干涸的鲜血都是唐文安的吧。 只要想象一下圆脸男修那时可能面临的处境,他们都心生寒意。 徐良领着的这拨师弟师妹都是湖阳派的小一辈,年纪小修为浅,要不就是入门都没多久,要不就是门内的娇娇女。哪见过这样的事儿? 狼五示意人将唐文安的尸体抬走,然后朝徐良点点头:“徐道友,抱歉,我们暂时要把唐道友的尸身抬走,待事情明了我们会亲自把他送回来的,还望理解。” 也是,不管怎么样,把人家师弟尸身抬走调查,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十分不厚道的事情。尤其是徐良他们身份特殊,这样做更难交代。 然而事发突然,而且事情疑点重重,他们不得不这样做。事急从权,他们也只能无礼一回。 徐良似乎想从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礼貌笑容,终是做不到,他暗哑着嗓子道:“我等身份特殊,不日就要离开浮云岛。论剑大比结束那日若是还是没法查清的,还请略过此事罢。” “至少……我们也要带他回家。”说这句话的时候徐良的眼睛木木地盯着唐文安鲜血淋漓的面容,终是没忍住,眼中落下一滴泪来。 “好。” 直到现在,站在四强赛场的这一刻,徐良的脑海里还在映射那张绝望的鲜血淋漓的脸。 他的师弟死了。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座岛上。死不瞑目 这叫他怎么忍心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参加今日的比斗。 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能听到那个人绝望的嚎叫声,临死前的哀嚎。他在问他,为什么不救他?! 徐良觉得自己要疯了。 就在沙漏将尽的前一刻。 脸色苍白如死人的徐良一口鲜血喷出,轰得一下倒地,戏剧性地结束了今日的第一次比斗。 第五百八十六章 探望 () 红艳艳的鲜血撒了一地,染红了比斗台,下一刻人也一同倒下了。 因为昨天的事情心有恻恻然的湖阳派弟子们心急如焚地冲上台,查看的查看,抬人的抬人。 因为事实上比斗并未开始,所以裁判也没有阻止湖阳派众弟子的动作,只警告了他们若是此刻将人带下台,那此场就当是徐良自动弃权。 其实有眼睛的都看出来徐良的状态了,怕是这会儿醒了也只能自动认输,真上去都不知道能不能撑过一招。这人就这样一倒,一了百了,场面也好看些。 幸好李文玉也不是方启那样的野蛮人。他自然不可能趁人之危非要冲上去戳一道,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做出这样的行为。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的傲气,他更无法接受眼前这个显得滑稽又戏剧性的结果。 就这样直接赢了?开玩笑! 李文玉怒不可遏,只觉得心头涌上一把火,怒火填满胸腔,恨不得指天对着地怒吼一番,气得不行。 他的家庭简单,父母都是有名的修士,对他这个独子疼爱有加,恨不得倾囊相授。李文玉自己也很争气,天资甚优,从小就是同龄人争先学习的对象。 但他始终还是太年轻,又因为家庭保护得太好不曾受过挫折。加之被同龄人捧得太高了,使得他性格上有所缺陷。 比起他行侠仗义的父母,李文玉的心胸就显得狭隘许多。他没有同他父母一样的心。他在意的只有对手和力量。只有这些东西才能引得他垂眸瞧上一眼。 同时他有有着无与伦比的傲气,事事都要争强好胜,不肯落后于人。 若是发现别人比他强又或者觉得他人对自己有所轻视,他就会像被点燃的爆弹一样,不管不顾,满心暴躁,甚至连家教跟风度都不管了,只想发泄。 徐良先时的重伤上阵跟心不在焉早就踩着了他的点,让他焦躁不已。他觉得自己被徐良轻视了,认为对方对自己不尊重。 但他也不能真的冲过去攥着人的领子把人晃醒。若他真的对着一个伤患这样,那人家该怀疑是他疯了。 他用尽浑身力气制住自己要发作的**,理智跟情感碰撞,手腕跟脖颈上的静脉都暴胀了几个回合了,才勉强消下气来。最终化作一声重重的“哼”声。 甚至不等裁判宣布他胜出就自顾自下台了,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徐良被门人七手八脚抬下去了,送到后边的医疗帐疗伤。 总大比的含金量终归要高一些。这些被遴选出来战到最后的强者们自然也不一样,更受人重视。毕竟他们未来可算是浮云岛的支柱,不可轻忽。 为了让他们能及时得到治疗,他们还设置了规模更大的疗伤帐篷,备了好几位医术精良的医修,随时能应对各种情况。 徐良一行人过去的时候,那些医修才到位没多久,还在准备呢。万万没想到比斗都还没开始,就有伤员送过来了。都是一脸懵,手忙脚乱地治疗。 看完这场称得上是闹剧的比斗,众人面面相觑,热情高涨的情绪都淡了不少,一时间竟弥漫着尴尬的情绪。 场内诸人皆尽窃窃私语,都在讶异这种情况走向。有知道内情的已经聚在一起说的,大多都是昨晚在客栈围观了现场的。 不过这些情况宁夏并不知道,她急急忙忙下了观众席,赶去了疗伤帐篷那边了。 好歹也是认识的人,总要去看看看情况的。修真者体魄强劲,精血元气高度固守,口吐鲜血说明内元受损的,定是受了内伤。 徐良看上去伤得可不轻啊。她还是去瞧瞧比较好。 幸而疗伤帐篷离这边并不远,来回的时间很短,宁夏打算就来慰问下就回去了。毕竟今日还有正事要办…… 宁夏到的时候,帐篷内一片混乱,很是嘈杂,估计那位徐道友的情况不大好。宁夏心情复杂地想到,一边掀开了帐篷走了进去。 这回来的湖阳派门人事实上都是一群小娃娃,当不得事的,都是靠着徐良这个师兄带的。 现在徐良倒下了,估计夜就只有谢石能顶事了。宁夏进去的时候,谢石正在跟医修说话,脸色难看。 他看到进来的宁夏,脸上并不意外,沉沉地朝她点点头,然后继续跟医修说话。 宁夏也不在意,看他忙,自行走到塌边。徐良还在昏迷,他的师弟师妹围在旁边不安地守着,看着那些医修动作。 唉。最怕就是这种状况了,看得人心生酸涩。 “多谢宁师姐能来看望徐师兄。”谢石的声音自后边响起,大概已经聊完了。宁夏感觉到对方站在她身后,也在张望榻上的徐良。 “谢什么谢,说什么傻话呢。最重要是人没事。”宁夏苦笑。这人也太过礼貌了,这时候还不忘礼节周。 “徐道友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昨日的比斗……”看这些医修脸色严峻的模样,大概情况不容乐观的,必是伤得很重。 可是都这样了,今天怎么还跑过来,这不是玩儿么?你看这比斗都还没开始大,人就已经趴下了,还不如干脆弃权。 这位徐兄可不像是这般不知轻重的人。 宁夏却是不知本来徐良原来受伤大概还是能撑一两个回合的,毕竟昨晚前半宿稍稍调息了下,回复了些。他想着至少也要有始有终,于是便来了。 没想到入了场就发现不对了。不知道为什么,是今日会场异常吵杂,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进场没多久就感觉体内灵力沸腾,竟隐隐有些暴走的迹象。 他强忍着心头一口鲜血,硬撑着上了台。 然后就想到了唐文安,唐文安惨死的模样……那些可怕的情绪像箭一样插入他的胸口。 徐良终是没忍住,气血翻腾,一口鲜血喷出,才直接昏死了过去。 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情形。他昏过去前一刻还在想,若是早知道,也许他今日就不会来了,白白叫师兄妹们忧心。 谢石摇摇头,眉宇充斥着阴郁之色。他知道令徐良变成这样的真正原因,而这同时也在困扰着他跟他的师弟妹们。 只是,他在犹豫,这是要不要告诉宁夏? 第五百八十七章 发现 () 徐良受伤过重,没有及时修养,又治疗得不及时,已是伤及根基,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需要修养了。 再加上郁结于心导致的气血倒流,与灵脉相冲,才导致他口吐鲜血,陷入昏迷。 其实就是跟之前的宁夏一个病,都是伤重导致病邪入体。只不过他比当初的宁夏更严重,足见有多严重了。 谢石手上还有百转丹,但是现在没用。徐良得从醒过来,待到经脉调顺,能自行百转才有效。不然就是白喂了。 所以现在他们也只有等了,等人的情况好转。 幸好明天就是离开浮云岛的日子了,徐良也能回到宗门回到师长身边好生调理。 不然继续留在这里,后头还指不准弄出多少事来。 徐良等人包括宁夏都没想到在一个狭小,宛如井底的岛上竟能翻篇出这么多事。这水到底有多混?他们都不敢想。 现在他们就指望着快点出这个所谓的秘境了。徐良想让让自己的师弟师妹们快点远离危险,宁夏也想快点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家伤心地。 大家都一样。没想到临门一步熬到要出岛的时候还是遇上这样的事。 然后宁夏听到了更骇人的事情,以至于他走出门脚还是软的,后背一片冷汗。 唐文安昨晚死了。死于经脉爆裂,爆体而亡。 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可不是么?昨天那个方家公子也是这样死的。他们还现场看见的。 第二个了。这样莫名其妙的事情。 再联想到另一名当事人何铭也莫名被杀,宁夏真心觉得这事里里外外透着诡异。就差直接告诉他们有问题了。 不止宁夏会这样想,很多人都想到这个。只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论剑大比的总赛,大伙的心思都放到比斗上了,都把那些阴谋诡计暂时压在心里。 只不过宁夏是谁?拿到内幕门票的知情人。对今日的特殊情况心知肚明。她想得更深些。 昨日连续两单类似的死亡事故,都查不清缘故。今日又将有大事发生……说这两者之间没关系都没人信。 爆体而亡。为什么啊? 那个方家二公子和唐文安有什么秘密或是问题,弄得那幕后人要杀他们? 一个外边来的,一个本土人,宁夏都想不通这两人有什么必然关系。 近期唐文安做的最出界的一件事……难道是肆物行之夜?可是方家二公子那晚明显不在,不然他现在也不会在这里参加比赛,而该跟那些人一起做客贪狼锏的大牢了。 宁夏总觉得自己可能忽略了一些东西。但再想时却发现什么都想不到了。 想不到就不想了。她自忖也不是什么绝顶聪明的人,没必要自寻苦恼。看下去,自然就知道了。 她倒也不算害怕,只是觉得人得很,白日里感到一股深深的寒意,总觉得有什么人在背后盯着他们。 带着沉沉的心事,宁夏匆匆地出了帐篷。待在这边她也做不到什么,又记挂着那些事,宁夏也没多待,跟谢石说了些话就回观众席那边了。 出了疗伤帐篷没走几步,宁夏却是遇见一个熟悉的人。 这个侧脸,看身形,还有那一身贪狼锏制服……应该是狼五?! 宁夏都好多天没见过他了,除了前几日偶尔在晶片见过他之外,宁夏都没再遇到过他了。 之前宁夏听狼三说他百强战运气不好遇到一个强手,受了重伤,之后干脆就没参加比斗了。好像退下来疗伤了。 宁夏猜想他应该不是在贪狼锏寮内疗伤的。因为这些天她都没在寮内遇见过狼五,狼三也说他好像没回来过。 可是本应该在疗伤的狼五怎么会到这来了?怎么没去观众席那边? 今日总大比,除了有紧要任务的,几乎所有的贪狼锏嫡系弟子都上座了,为了见证大比前三甲的诞生。如果狼五来了,应该也要坐到那里去才对。 可是刚才宁夏分明没看到他,甚至没看见给他安排的座位。那样靠近岛主的位置可不是可以随便就能上座的,也不可能留个空位,这也是对红姬夫人不敬。所以必是狼五他提前报了不来不上座,这才会没他的座位。 然而,他却来了。 宁夏下意识就觉得有些不对,到嘴边的叫唤声咽了回去。 狼五背对着她越走越远,眼看着就要走远了,宁夏又进了几步就要追上去。 狼五刚好走到一片阳光底下,那里正好没有遮蔽物,阳光毫无阻碍地照射下来。微毒辣的日光落在他身上,投射到他脖颈那片皮肤上。 贪狼锏的发型统一都是那种传统的道士发型,贴头皮的那种,梳得一丝不苟蚂蚁爬上去都得滑下来。 连后头也得梳上去,不得披头散发。比起来他们外面的宗门就要松很多了,都不管弟子穿衣问题,只要求外出集体活动的时候得穿统一的衣服就行。其他都是随便的。 日光投射下来,照到了狼五后颈处的皮肤。然后宁夏就看见那片原先肤色正常的皮肤看上去有点不大自然,好像不太均匀的样子……不、不是。 宁夏头皮发麻,越看越觉得那两块稍深色的地方性质很规则,有点像贴上去的,然后连到前边……这…… 对方忽然间停顿了下,似乎有点想回头的样子。若是他转个六十度就能看到宁夏了,可是,这时宁夏不大想看见他了。各种意义程度来说…… 但不知为何,她的脚好像被定住,被黏住一样,没法动弹,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听到胸腔内的心脏在砰砰跳。走啊!再不走就……就什么? “宁师姐。”一个人从帐篷跑出来,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人拉回疗伤帐篷了。狼五也彻底消失在她眼前,直到她的视线消失前,狼五都没转过身来看到她。 可是离开了的宁夏没看见,在她走后,那个本想转身的人停止了动作,遗憾地叹了口气,直直地朝前边走去,从头到尾都没往后方看一眼。那个方向是通往比斗台的…… 直到回到帐篷,宁夏砰砰直跳的心才重新找回节奏,被吓飞的理智回笼。 “怎么了?”谢石关心道。 “哦,我没事。对了,你找我做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 第五百八十八章 线索 () 避开那家伙的视线后,宁夏尤自惊魂未定。连之后跟谢石的对话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不过谢石也不在意,或者说他自个儿也因为谢石的事情亦是心思复杂难明,只稍微交代了几句就放宁夏走了。 他把宁夏叫回来是……关于昨晚的事。谢石想了想,还是觉得应当要告诉宁夏的。这才出帐篷追人,没想到人就站在门口,便顺手扯进来了。 回到刚才,宁夏出去之前…… 谢石跟宁夏在榻前站了会儿,被医师叫了去就走开了。宁夏想着今日的特殊性也不便多留,就要走了。 当时她见谢石还在跟医修激烈交流着什么,也不打扰,自行离开了帐篷。 只是没想到她刚出帐篷就碰上了狼五,却意外发现一些诡异之处,牵引出一些令人心寒又可怖的猜想,叫她又忧心又怕。 千钧一发之时,谢石把她拉回帐篷,切断了那个可怕的发展。想到刚才令人心惊肉跳的一刻,后背泛起密密麻麻的冷汗。 谢石的说辞再次给宁夏的心孟上一层阴翳。串联起刚才的事情,更是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浑身发寒。 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该什么时候出去好?那人会不会还在外边候着她?她该怎么办?此刻宁夏已经心神大乱了。 宁夏自大会开幕起就没见过狼五了。之前宁夏常常都能在寮内见到他,对方有空也时常会过来探望她,关系还不错。 毕竟他们的渊源颇深。 说起来,宁夏跟贪狼锏的缘分还是由他开始的。当时若不是他提出让宁夏做内应这件事,也许后边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了。 这些天跟对方相处下来,也有些交情,也算是普通朋友了。 当时她听狼三说对方要专注比斗也没放在心上。这期间狼五也一直没回过贪狼锏。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样一个情形。 想到这些天在晶片里偶尔看到的狼五。阴沉的,还有下手略微狠辣的动作,她越来越确定心中的那个猜想。狼五为人虽有些冷傲,可脸上却不曾出现过这样的情绪。 晶片上的那个狼五,她很陌生。 千万别是她想的那个。如果那个狼五有问题,是假的。那真正的那个去哪里了? 那群人这般毒辣,千万别伤及他性命才好。只要想到狼五如今的境地,宁夏就觉得焦心如焚,难受极了。 见鬼的。那群人到底想做什么?他们到底还想害多少条人命?接下来还有多少人会因此丧命。宁夏不敢想。 越想越燥,宁夏心一横,跟谢石告别后,硬着头皮出帐篷了。 没人!宁夏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但仍是不敢放松神经,蹑手蹑脚回场地了。一路上四下张望,武器傍身,生怕那个披着狼五的皮的家伙冒出来要抓她。 直到踩在场地上,宁夏尤自恍恍惚惚,精神紧绷,没回过劲儿来。 坐回席位,耳边又传来他人的议论,宁夏才找回一点魂儿。 他们又在说昨晚的事情。莲雾城一块小小的地方,消息能留多久,更何况根本就没故意隐藏,客栈的事不到天亮就传开了。莲雾城的人基本都知道了。 宁夏是情况特殊,才知道的。 虽然谢石在帐篷已经跟她说过一回了,但当时脑海里盘旋着很多想法,一个接一个,也没来得及好好梳理。后来更是直接撞破了某个秘密,被吓得不轻,心神大乱。 再度回到会场,被场内稍显热闹的氛围冲一下,才勉强缓过来,找回自己的思路。 连续的爆体而亡,唐文安的死,狼五的异常。昨晚拉走唐文安的听说也是狼五! 宁夏真心觉得狼五可能被掉包了,真的那个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看了眼上头的席位,一眼望去都是贪狼锏的高层,可是……没有狼五。宁夏垂眸。 她发现了狼五的异常。那贪狼锏呢?他们又在其中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或者该说,他们背后的红姬夫人想做些什么? 她没看到坐在上首的红衣女子看了她一眼。 大比分为练气、筑基、金丹三组。练气组的赛事昨日已经部结束了,今天总比只剩下筑基组跟金丹组的比斗。 徐良的比斗结束后,中场休息了一阵,然后就是金丹组的比斗了。 虽然层次更高些,但事实上金丹组并没有筑基组受到的瞩目多。 因为浮云岛的特殊性,大多修士的修为都不高。即便是天资卓越之辈,修到金丹也差不多到头了。 像吴老祖、承徽真君之流,那都是天资好运气好再辅助巨额资源才能造就出来的,可遇不可求。而且这类人几乎都是老妖怪,鲜少出现在世人面前。 所以浮云岛最常见的高手就数那些金丹真人了。能修到这个层次的修士,在浮云岛上也算颇有些体面了。 若是他们再有些本事,厉害些,甚至可以以此建立家业,成立一个小小的家族了。 像是李文玉的父母就是这样,虽然他们没建立起家族,但凭着他们夫妇两的功夫在浮云岛上闯出名声,为人赞颂。他们的独子照样享受着跟那些世家子弟一样的众星捧月,一点不差。 这类有地位的老资格金丹修士是不大可能报名参加论剑大比的,也不大瞧得上。 所以参加论剑大比的金丹修士几乎都是熬资历堆资源上来的。 有些年轻的金丹修士倒是挺积极,可惜这个群体太少,小鸡三两只,上台比斗后,因缘之下也未必能撑到最后。今年尤为如此…… 终归是资源雄厚、老奸巨猾的年长派胜利了。四强里无一年轻辈的修士,都是年纪稍长的散修道人。大概是冲奖励来的,毕竟他们穷。 老实说,这场金丹级别的比斗暮气沉沉,剑法也没啥技巧,是那种莫得灵魂的剑法,一点看头都没有。还没昨天徐良跟范琦的对战好看! 反正宁夏觉得挺乏味的。她的注意力更多放在整个场地,观察各处的情况,戒备可能会突发的事故。 当然,不只是她觉得比斗无聊,大概很多人也是这样认为的。听听,都在聊八卦,窃窃私语,说些有的没的,愣是没几个是认真看比斗的。 第五百八十九章 即发 () 宁夏真的挺替这些人可悲的。堂堂的金丹修士竟还没筑基修士吸引人,他们的金丹到底是怎么来的?不会是偷的吧? 宁夏并不知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的确猜中了真相。 又臭又长的比斗终于结束了,好像是那个年轻些的中年修士赢了,正在接受同行的恭贺。场内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大家的情绪都不是很热烈。 他估摸着是因为一连两场比斗都不尽如人意,观众的热度都降了不少,明明开头时还期待满满的说。 再不开一场大的,现场气氛可能都要冷下去了。宁夏暗想。 “真是的,这样的人竟也能进四强,真没劲儿。他的剑法到底是怎么修的?”一名年轻子弟嘟嘟囔囔地抱怨道。 “哈哈哈,更可怕的是,竟这么巧,还有第二个一样的货色,竟刚好打一起了?!那些奖励落于这样的人之手,着实可惜啊。”另一人面带轻蔑,似乎十分瞧不上刚才打斗的金丹二人组。 “为什么要分组?这两人还没昨天淘汰的那几个强,他们都没进四强,太可惜了吧……” …… 话是对的,理是那个理儿,可是老弟们,别说得这么大声啊。小心隔墙有耳……宁夏摇摇头,不知道是赞同他们好,还是笑他们的口无遮拦。 确实这场比斗实在是太乏味了,完没体现出金丹修士应有的水平。若不是灵压足够的话,宁夏险些以为是哪来的两个农夫用铁耙铁锹对打呢,一点可看性都没有。 希望下一场会好些吧。 “来了,来了。快看,这回有得好看了。这两个人……”正在思索间,斜下方忽然有人忽然惊呼道,宁夏下意识顺着看过去。 嚯!的确,这位的比斗大概不会无聊了。宁夏似乎找到拯救这个渐冷场子的救星了。 下一场是吴祁胜对…方启。 吴祁胜亦是城内有名头的年轻名士。虽然名声显然不及前边那几位,稍显黯淡些,但是亦是个难得的少年英才,但是据闻对方剑法超凡。 不过就是年纪稍轻,是这几年才起来的。比起年长许多的方启,看起来似乎不那么有优势。 吴家是个挺低调的大家族。他们家的子弟素来自觉,都不怎么闹事,也不喜出风头。他们很少见吴祁胜出手,也就几次活动见过,名头也是那时候传出来的。 方启,就是那个手黑心黑狠心做掉自己曾经友人的家伙,方家大公子方启。 这位可不简单。第一天就向大家展示了下他的心狠手辣,一下子众多视线都焦聚在他身上。不论是接下来要参加比斗的,还是各家的长辈,都留意到这个年轻人。 而且对方也不负众望,过六关斩六将,十分顺利得闯过了各个比斗,跻身四强。可见还是有真本事的,当然,运气也够好。 他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自然是他狠辣果断的作风,只要有机会就丝毫不会迟疑,哪怕要利用自身作赌注。 跟他实力不相上下的大多都是败在他的精心算计之下。很多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败在对方手下,遗憾退场。 从某种程度来说,其实方启真的挺厉害的。 不过他也不是每每都能如意的。这世界上还有很多出其不意。若是遇上一个势力不错,而且比他还狠心的,那他又会怎么样?会不会落到跟他曾经的对手一样的下场呢? 方启并不知道……很快他就会尝到这种滋味了。 这样两个人打起来会是一副怎么样的光景。现场很多修士的兴致都被提起来了,关注着比斗台上的两个年轻人。 比斗还没开始,身量高些的成年男子姿态舒展,看上去很是轻松,似乎并没有在意一会儿的比斗。他甚至还颇为享受下边人们的瞩目跟欢呼。 好像一点也不重视对面站着的人似的。 另一人身量稍矮,身材纤细,还是少年模样,应该就是那个吴祁胜了。 还真是年轻啊。浮云岛很少见到有这样年轻的筑基修士,天赋应该很好,宁夏暗想。 方启斜觑对面的那个少年,状似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吴祁胜的样子,然后立马就收回来了。在外人眼中,他大概是不屑的样子。 实际上……并不是。方启很在意,他在意得不得了,在意得都要发疯了。 为什么?!凭什么?!凭什么这些人能有这么好的天赋?为什么……他永远都比不上这些蠢货? 他嫉妒得都要发疯了。 他从小就被秦岭压着,那人永远都比他出色。无论是天资还是风评,永远都比他好。可是拥有如此好天资的秦岭却是一个天真到愚蠢的蠢货。 这样好的天赋,给了他多好啊。如此他早就用这个天赋一步一步登上顶峰,走到无人能及的地步。可是他不是…… 秦岭这样的人竟还无知无觉地压着他,凭什么? 方启日夜煎熬,夜夜诅咒,终于等来了机会,迎来了秦家覆灭的那一日。终于将那人打入泥底,再也不能起来。他才觉得自己的心稍微好过一些。 这些天来他春风得意,感觉世界在脚下,光明前程触手可及。 可是今日又让他见到这样一个人。一个天纵之资,年少成名,不需多努力就能轻易得到很多东西的年轻人。 吴祁胜。 方启似乎看见了又一个秦岭,好像又看到那个覆在他头顶十几年的阴影。这个年轻人又挡在他通往成功的路上 方启觉得自己的心像淬了毒药一样,蔓延着一股迅速滋生的怨毒,几乎要讲他的理智吞没。 这个人必须除掉。他不想见到这样的人!他恨……这样的人! 所以在大家都觉得方启是信心十足的时候,对方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一会儿该怎么样在打斗中……杀死对方。 如果宁夏能读到对方的想法,大概会雷到。该说神经病就是不可理喻的么? 另外一人,吴家吴祁胜也显得很从容,脸上肃然又不失大气,对这场比斗十分慎重的样子。只不过,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大概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沙漏将尽,时间到 第五百九十章 疯了 () 吴祁胜在方启袭过来的时候,还不慌不忙地往后飘忽滑动,一派漫不经心的模样,也不在意对方的剑尖正逼着他的喉咙。 天知道只要方启多用一寸力,他的喉咙可能就被当场刺穿了。 绕是这样,他尤自保持这种不急不躁的态度,继续退让,任由对方的步步紧逼。 一开头就这么刺激?宁夏瞪大眼睛,盯着场内一攻一守两个人。 这回方启不知道为什么,竟也规矩得很,没有意图争夺一秒钟,规规矩矩地等到裁判喊开始的时候。 不过他一出手就是杀招,直指吴祁胜的死穴。若不是吴祁胜反应得快,他现在可能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也不知道吴祁胜这家伙跟方启又有什么渊源?有仇么?怎么看着方启这家伙十分想杀掉他?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方启眼中此刻扭曲翻腾着的,是恨意。他在恨什么?他为什么会恨吴祁胜? 宁夏总觉得方启看吴祁胜的眼神跟他之前看秦岭的眼神像极了,充满着怨恨、怨毒和想除之而后快的**。 难道真的是旧仇?这家伙的仇人怎么这么多啊。 不过可以看出,虽然方启这家伙的品行不怎么好,但修为还是在线的。真论综合实力,大概还是吴祁胜略逊一筹吧。宁夏原先是这样以为的……但是很快她的想法就被颠覆了。 场上的两人以后激烈缠斗起来。 总得来说,是方启主攻,攻势还很猛,似乎在急切地证明着什么。吴祁胜主守,动作灵活,躲避起来并不勉强,甚至有些游刃有余。 渐渐地围观的众人也品出来了,这场比斗的其中一名比斗者似乎有所保留,怕也是有底牌的。因为直到现在,他们都没看见吴祁胜主动攻击,他一直都在挡和躲。 总比的比斗台占地面积颇大,比之前那些晋级赛大很多,就是为了让比斗者可以在场上自由发挥。 为了躲避方启的猛攻,吴祁胜在偌大的比斗台上四处蹿动,差不多被逼到角落了就转一下方向继续你追我赶。 也不知道是吴祁胜在藏拙,还是方启这家伙太愚笨了。一路追砍的方启倒是受了几次伤,都是被吴祁胜趁机划破的。可吴祁胜这个被追着打的人却只有衣服烂了,不见一处伤害。 原先还再猜测吴祁胜这家伙什么时候会被方启那狠辣的家伙轰下台的人闭了嘴,悄然间变换了想法。再迟钝的人都看得出谁更胜一筹。 如今看来,方家大公子可能才是那个不好的人。那位年少的吴家公子深藏不露啊…… 有些人则在奇怪。方启这家伙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一开始就失了冷静,急躁过头了。他本来可以徐徐图之的,像之前那样引诱别人入套再,观察,再逐一击破。可他没有…… 上来就胡打一同,虽还保留了些章法,但完不像他的作风了,也不知道是抽了哪根筋? 而吴祁胜虽然没表现得多厉害。但对待方启疯狗似的打法,他还能躲得游刃有余,大概是真有本事的吧,胸中自有沟壑。 面对方启的飞剑,吴祁胜轻盈一跳,竟踏上对方的剑锋起跳,变道蹦到方启身后,然后迅速往后滑开十数步,跟方启拉开距离。 没有吴祁胜的遮挡,方启的模样正好面向宁夏席位这边。宁夏可以清晰地看见对方那张涨红的脸,眼珠通红,脖颈上的青筋条条绷紧,恨得不行的样子。 可是,这家伙看上去也不像失了智的样子啊。宁夏心中嘀咕道。 虽然他看上去怒气爆表,也挺像是心脏病要爆发的人,但是眼神至少还是清明的,也就是他的神志应该是清晰的。 那又是什么激发了他的怒气,竟让方启连往日里的冷厉都失了个干净。 不知道为什么,宁夏隐隐觉得有什么就要到了。 “方家大公子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妥?”看着台上两人又缠斗两回合,狼一皱眉道。 经过昨天的事情,贪狼锏的人都格外敏感。连续两个人无故死去,还是同样的死法,自然不是小时。贪狼锏的人从不轻视任何事情。 现在正值收官的紧要当头,谁知道还会不会闹出什么破事儿来。他们习惯性就阴谋论了…… 看着状态似乎有些异常的方启,狼一第一反应就是又有人想搞事。 曲尊长皱眉。显然听到狼一的疑问,他顿了下,似乎在思索什么,良久才道:“小四,你带几个人下去瞧瞧。注意,别让他们看见你。” 他用的是密音入耳,又经狼一这个元婴真君的掩护,隐蔽性很高。大概除了耳目聪明的红姬夫人,也不会有人听到的。 狼四微不可查地点点头,却没有立刻动弹,老神在在地喝了口茶。 然后,在所有人都在紧张盯着比斗的时候,狼四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座位。似乎也无一人注意到那个空下来的座位,这个空位的存在好像被某种神秘的东西模糊了一样,众人对它视而不见。 宁夏不经意朝上边瞄了眼,恍惚间却觉得上头的景象好像有些不大对。是哪里不对?额……她一时间也说不出来,只是觉得有些违和,好像少了点什么似的。 违和? “呜哇!”场内响起一阵哄闹声。 宁夏脑海里一些不着边际的思绪迅速被这阵声音打断,被驱赶到脑海深处。 她下意识朝比斗场看去,发现场内缠斗许久的两人终于有了些进展。少年雪白的衣物上绽开一朵艳红的花,红得晃眼,方启的剑锋狠狠刺穿他的锁骨,鲜血顺着剑尖淅沥沥地滑落。 看来终归还是方启这名老将道高一丈……有些人叹息,他们似乎看到了结局。 少年人还是傲气了些,明明有余力攻击的,为什么却选择了不断躲避。难道真的是他们所想的,怯场了,不敢缨方启的锋芒?又或者是他的功力都点亮在躲避上? 总不可能是想靠躲耗死对方吧?不可能吧。 就在很多人都感叹这场比斗要落幕的时候,更令人惊骇的事情发生了。 被刺中的吴祁胜不但不慌,还一脸诡异的笑意,竟顶着被刺穿的锁骨,往前走了几步,将自己整个人都钉在剑上边。 搞啥玩意儿?!是吴祁胜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第五百九十一章 乾坤三才阵 () 这都算什么事儿?这届参赛者一个比一个神奇,一个比一个狠。遍地都是满心杀意的家伙不说,现在又出来一个主动送死的疯子。 明明前几届还很正常的说……现在的年轻人戾气也太重了吧。 大部分人虽然也感到有一丝不对劲,但是还算镇定,甚至隐隐带着些看好戏的意味。毕竟疯不疯也是场上人的事,与他们无关。 不过在某些人眼里,这事儿似乎就不那么简单了,尤其是那些早就有所发现时刻盯着的人。一些零碎的线索迅速被串联起来,模模糊糊显出阴谋的尾巴来,立马叫人心神大震 “小心!快快阻止他们!”台下传来喝声,有人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用上了大量灵力,每个字都清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无论处于一种什么样状态的人都迅速在这个声音中清醒过来,并做出下意识的反应。 靠近比斗台的地方忽然闪现一个身着贪狼锏制服的修士,后边一大群人马立马聚拢过来,都是贪狼锏的弟子。 那领头的修士不管不顾直接跳上比斗台,完没有顾忌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目标似乎就是台上的两个人。 将自己钉在剑上的吴祁胜正好对着这一面,也看到了匆匆忙忙赶过来意图要阻止什么狼四。他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不断扩大,显得越发诡异吓人了。 狼四举起剑直直刺过去,似乎想要将吴祁胜挑开,将对打两人分开。但是如果有注意看的话会发现狼四针对的人是处于弱势的吴祁胜,而非那看上去情绪不对痴魔成狂的方启。 而且狼四阻拦二人又是为何呢?他们二人正在比斗,也没决出胜负来。狼四这个贪狼锏弟子上去阻挠在众人眼中只能说明一件事……两人之中一定有谁违规了。 他们也只能想到这个了。不过很快这些人就会发现,是他们想的太简单了。若真的只是违规,狼四也不至于此 而且很快他们就会后悔自己这时候的愚钝,竟还留在这里送人头……为什么那时候不跑? “呃……噗!”没想到冲过去的狼四下一刻就被一道看不见的墙阻挡了,被反弹了回来,重重摔倒在地上,口吐鲜血,似是受到反噬。 不但场外的观众,就连坐在前排席位上的贪狼锏众人亦是脸色大变,眨眼的功夫就下去了好几个,应该是赶着到下边处理情况。 主席位那边发现情况,宁夏他们自然也看得到。就像在湖扔了个深水鱼雷一样,又沉又闷地炸了起来,乱成一锅粥。猜测有之,恐慌有之甚至还有各种兴奋的,想着看热闹。 狼四?!怎么会?发生了什么? 宁夏认得这个忽然出现在下边的那个男人,是狼四。她跟对方有过几面之缘,也谈过话,所以这会儿一下就认出来了。 这可是还在比斗中啊。 虽然她也明白定是有什么事情才会引得这位无故冲上台的,作为本场秩序维护者的贪狼锏是不会无的放矢的。但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宁夏心中难免焦急跟恐慌。 想到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宁夏也说不清自己心底深处是在悲哀还是叹息……终于来了。也就是终焉 “狼四大人!”“大人!”“头儿!” 看见自家头儿被莫名伤害,后边跟着的诸位弟子先是愣了下,然后急吼吼地涌上去要扶人。 “不用。我这里不用你们。别傻愣着了,快去列阵,乾坤三才阵,镇压此二人,不能让他们动。快去!” 乾坤三才阵?这不是镇压法阵么?向来用以镇压凶残强大的妖兽,以免其作乱,威力巨大,需得多人耗费大量灵力布置才能成。 可是从来都没听说过用这个来对付修士的。这也太过了吧?!台上这两人都做了什么? 闻言的贪狼锏弟子难掩震惊,一时间思绪翻飞,有一那么瞬不知所措。但从狼四大人的表情看,他们也知道事态刻不容缓,还是选择先遵从他们头儿的命令,立马散开来即可布阵。 狼四拉住其中一人的弟子,就是那名被唤作东溥的亲信。 “千万别靠近这两人,那个吴家人身上有古怪,比斗台也有古怪,你们就在下边布阵。东溥,你快去主席位那边通报,情况有异,须得即可封锁会场,其他人能疏散就疏散……”不等他说完,眼角处跟耳里竟溢出鲜血来。 东溥颤抖着手将狼四平放,他示意其他弟子先去列阵,然后凑近狼四听他那呛在喉咙的话。鬓边濡湿的发跟强烈的腥气叫他头脑充血,但是他还是强忍着要听完狼四的话。 狼四大人是最早发现问题的。而且直到现在他们还懵懵懂懂,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大概也只有狼四大人清楚事情始末。若是不把他的话听清楚,他们接下来的事情就无法顺利执行了。 东溥瞪大眼睛看着前去列阵的弟子的方向,颤抖着道:“狼四大人,放心,狼五大人跟过去那边了,有他主持列阵应该没问题了。弟子这就去通报尊长他们……” “不必通报了,我们来了。”东溥踉踉跄跄退开,露出苍白狼狈的狼四来,此时他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狼一连忙上前封住狼四几处灵脉,将他的生命体征降到最低,然后输送了一些灵力。 “别了……不用管我,我的丹田……碎了,没用的。你快去快调人过来封锁场地。还有千万别靠近那吴家子,就是他身上一道屏障碎了我的丹田,你们千万得小心。” 灵力狼四的体内转悠了一圈的狼一已经知道对方的状态了,也知道他所言非虚,甚至察觉到对方隐隐约约的死志,大概是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一时间他神态情复杂,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干脆点了其睡穴,喂了吊命丹药将其交给东浦,示意他将其送回贪狼锏寮内。剩下的就交给他处理罢。 送走东浦后,他走到比斗台那边,站在狼五的另一端。阵已成型,数十名弟子有序地布在四周平稳地维持着阵法。 第五百九十二章 血阵 () 乾坤三才阵有三处阵门,天格,地格,人格,分别以此三门为基激发阵法,不然此阵无法启动镇压目标。 其中人格门即是阵眼,也就是整个阵的中心,亦是被镇压目标所在。阵法启动,处于人格门位置的目标将无所遁逃,被此阵压下。 另外两门,天格们和地格门都是输出点,须得有修为一高一低的两个修士输入灵力,激起阵法。高修为的那个对应天格门,低修为的那个对应地格门。最后三门连成一线,阵法生成。 这期间也需要两位修士具有一定的默契。毕竟修为有差,灵力输出于同一个阵法交汇是需要磨合的,不然难以维持平衡。 也就是说高修为的那个需要降低灵力活性就低修为的那个,免得一下将对面那个低修为修士排斥出去。低修为的那个也要足够灵敏,配合对方。 可是问题来了。狼一跟狼五并不熟悉,他常年出任务,后来闭关许久,对狼五的认知极少,也就是听说有这么个新弟弟罢了。不及其他几个老人儿熟悉。 现在让他跟这个不熟悉的五弟一起主持三才阵,他怕出岔子。可是再等个合适的人也不现实,事急从权,就先试试。 他朝对面的狼五点点头,对方颔首,两人同时向阵里汇入灵力。比斗台下方大亮,光芒迸射,闪到了所有人的眼。 下边一团乱的时候,观众席这边也一团混乱,都想知道下边发生了什么。有大胆的,身体力行地想偷偷溜下去看,不过很快就被反应过来的贪狼锏弟子拦住了。 宁夏这边在主席位下方,贪狼锏高层都在上边,离得近,他们这边的变动是最明显。 狼四冲上去之后,一切事情就不可控了。他们也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狼四竟没阻拦成,还被莫名摔出场外,也站不起来。 然后场内打斗的“主角”二人则更诡异。红着眼要杀人的那个像是被定身了一样,维持着插剑的姿势站着,没有进一步动作。若不是他微微颤抖的身体,他们还以为这人不注意被点了穴。 另一个发疯给自己做“串烧”的更疯了。他们看着对方弹开狼四之后,凑着锁骨的伤口继续往前走,靠近方启。似乎非要让这把剑上下在自己的锁骨处溜一圈儿。 巨大的创口再加上自虐式的行为,鲜血像不要钱似地横流,铺满整个比斗台,满地狼藉,触目惊心。 他们都搞不懂这家伙要做什么。 这些复杂难明的情况都发生在眨眼的功法,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事情就发展到这个地步。 贪狼锏的嫡系弟子反应过来迅速安排弟子四处维持秩序,免得有人在其中作乱。然后曲尊长跟狼一亲自下场查看情况。 宁夏在席位上有些坐立不安。比起惊恐的世家子弟们,她要更镇定些,方才……她就已经有预感了。在大伙儿这会儿正惊慌的时候,她就已经差不多镇静下来了。 果然是一场好戏啊。反派果然都是最后出场的,只是不知道这位反派会选择以什么样的方式出场呢。 宁夏忽然瞪大眼睛,看着下方的比斗场上。 这是……阵!虽然不认得这是什么阵法,但是她能确定他们在下边布阵。有点像抵御类的阵法,但又不像,宁夏分不清,只隐约感觉到这是个很厉害的阵法。 方启跟这个吴祁胜到底做了什么,竟引得贪狼锏的人出动阵法对付他们。这时候宁夏可没这么傻还以为是因为违规什么的才引发这些事的。 很快下边的阵就组建起来了。宁夏他们在上方看下去可以看见一个隐隐约约的圆形阵纹浮起,将比斗台跟周边一小圈儿围在中间,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与此同时,比斗台中间的情况变得更为诡谲。像是被什么刺激了一样,掀开了阴霾的一角。 比斗台上开始出现一块块诡异的淡红色印迹,有异于地上干涸的血迹,是散发着淡淡红光的印记,似乎只是一块块残缺的部分,并不连贯。 “天爷”一些有见识的喃喃道:“血阵,怎么会场怎么会有血阵?他们想做什么?” 虽然只有一部分被激活,并不完整,东一块,西一块,但是依稀可以认出来这是一个血阵雏形。他们也不知道这个血阵的具体为何,但也不妨碍他们判断这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古往今来,献血制阵都是邪道的路子,而且大多都具有献祭性质。发起这类阵所需能力巨大,而且大多以生命为代价。所求不少? 论剑大比的会场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东西?有谁敢在红姬夫人坐镇的情况下做下此局?他们又是怎么越过此时势力巨大的贪狼锏在大比上布下这样一个阵法? 他们觉得,要不就是贪狼锏自导自演的一出把戏,要不就是有人想搞事……这会儿再没脑子的都发现了事情不对。 会场再一次炸起来。只不过前一次还带着些八卦看好戏的嬉闹心态,这回就真的是大恐慌了。原先还坐得住的,也开始像无头苍蝇似的钻路子,想走想逃。 可是贪狼锏的人现在怎么会让这些不知是何心态的人乱跑。大阵正值紧要关头,下边又惊现血阵,他们疲于奔波,也顾不及这么多了。 曲尊长干脆下命令启动防护罩封锁观众席,不让他们乱跑,也作保护作用罢。 就在上方贪狼锏弟子勉力维持秩序的时候,下边又出了状况,将事情引向一个不可收拾的方向。 被钉在剑上的吴祁胜忽然动手了,他的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翻转到方启身后,悬浮在半空中,正对着方启的后背,心脏处。 下边即将完成阵法激发的众人心中暗道不好,连忙加快灵力汇入的速度,加快阵法的落成。狼一空手甩出了一道灵力,意图将吴祁胜的剑击飞。 可惜他们还是慢了一步,那剑就这样在他们眼皮底下直直插入方启的心脏,连同吴祁胜一起钉住。 “锵锵锵”会场骤然响起阵阵响彻云霄的尖锐鸣叫。 那是……剑鸣! 第五百九十三章 僵局 () 听到这个声音,宁夏腿都软了,头皮发麻,当即想到多日以前的那个晚上。那时候也发生过相似的情景,当时也曾响起这么一道犹如号角声的鸣叫。 然后,在浮云岛上荣耀了近百年的肆物行随着轰然倒塌。 肆物行之夜可不也是这么个声音么?几乎横扫当场,愣是把整个场子的人都干趴下了。 一阵剑鸣让会场的修士,伤的伤,晕的晕,当时在拍卖会场上的修士的战力也被生生削减了大半。 贪狼锏的人冲进去的时候,众人尤自浑浑沌沌,脑子跟腿都不利索,这才被顺利地一网打尽。否则贪狼锏的抓捕行动还没这么顺利呢。 宁夏那时候也被吓得够呛。直到现在她都难以忘记当时那个声势浩大的场面。那一阵阵不绝于耳的剑鸣,仿佛发自灵魂的声音,都在诉说着他们的不甘。 那天激起剑鸣的是重寰。那这回又会是谁? 宁夏能感觉到这次的发起者似乎更强大,更有力量。而且与肆物行之夜的不同,这阵剑鸣中饱含的情绪是不一样的,广袤的,悲哀的,很复杂,宁夏也摸不清其中的情绪。 不过幸运的是,这阵剑鸣散发的力量还算温和,只让人微微有些不舒服。而非像肆物行之夜那样的死亡式鸣叫,当场将人都给摞倒。 然,谁也不知道这阵剑鸣一会儿会怎么样? 参加过肆物行之夜的贪狼锏弟子对此事显然印象深刻,立马就想起什么。可是不等他们做更深的思考或者向上峰禀报,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啊啊啊” 惨叫声截然而止,骤然地。声音的主人在世界上留下了自己最后一声喊叫后,以一种最为惨烈的方式归于天地。 “噗”随之而来的是人的闷哼声以及一阵让人听着肉酸的撕裂声,粘稠的液体泼洒在地面,一片鲜红在比斗台上晕染开来。 新鲜的血液和肉沫滋润着比斗台上残缺的血阵,像是开启是某个按键一样。东一块西一块儿的残缺阵法迅速填补起来,转瞬间一个完整的血阵雏形落成,散发着莹莹的红光,看上去暗沉的又颇为不详。 外层套着的淡蓝色法阵竟黯淡了一瞬,阵纹隐隐有些扭曲,似是为异样磁场影响,隐约要散。 幸好狼一跟狼五撑住了,暂且稳住了阵法。 然而法阵已受冲击,内里结构还是受到影响了,平衡被破坏,灵力隐隐流散,须得再延长些时候方得落成。若是再来这么一出,阵法就真的要散了。组阵的几人亦会受到影响,遭反噬。 所以从现在起他们得把住了,直到阵法彻底落成,跟套内的血阵对抗。 “别慌张,继续,谁都不得擅离。这方血阵方才落成雏形,进度不及我等,无须害怕。”斗大的汗珠从狼一的额发中滑落,他喝道。将一些被骇人景象吓得有些分神的弟子唤醒,示意他们继续。 方才的突变靠狼一从中做调和,阵法才能勉强稳住,但还是耗费了他大量灵力。而狼一晋升元婴至今,从未试过输出这么多灵力,内耗过大,一时间整得身体也有些发虚。 不过他面上不显,尽量平稳地朝阵法汇入灵力,渐渐引导有些紊乱的阵法回归正常。 真不知是何方神圣在此布下这方血阵,未成之时便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巨大力量。虽不知其效用,但用脑子想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的目的。 他们可不能慌,硬着头皮也要继续,将此方血阵压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幸好血阵比他们晚一步成型,要彻底落成还需要时间,最后取得胜利的必是他们! “天哪……呕呕。什么玩意儿?!”几位年轻弟子当即干呕起来。 听到四周起伏的干呕声,宁夏脸色难看也有点想吐,浑身都不得劲,感觉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一言不合就搞爆破。真炸点什么法器什么的还好说,好死不死搞上了人体炸弹,当场血溅,场面那叫一个血腥,粉末横飞。呕……不行,想想都要吐了。 可怜现场一众修士一点不落地看完了程,躯壳被撕裂的,血沫横飞糊在比斗台的地面上,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种粘黏的恶意,叫他们平白起了一身疙瘩。 宁夏从未有一刻这么恨自己绝佳的视力。为什么要看得这么清晰?恐怖片儿也不带这样的!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宁夏等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人就自爆了,只留下一幕幕叫人印象深刻的画面,随后在他们的心中滚屏。 宁夏愣忪了一阵子,才勉强找回点魂儿来,压下满心不适想道,这已经是第三单了,四个人都死于**爆破。 前两者是经脉爆裂,后者更可怕干脆就是两个人一起爆成碎片。这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总不可能越好自杀的吧? 说到自杀,宁夏倒可以确定一个,那个吴祁胜有问题。刚才看他诡异的表情和一些行为动态,分明就是血阵的推手,至少也是此事的执行者。 他把自己也当血阵祭品送上去了,而方启貌似只是垫背的。目的应该是为了启动这个不知名的血阵……说是自杀也不为过。 只怕这个血阵只是开端吧。宁夏神色复杂地看着远处红蓝两个血阵。她总觉得这个血阵怕是阻不住了,毕竟人家是有备而来的。 那么您呢?宁夏望向席位最高处的那人,这一次她的目光是直接的,毫无躲避之意地看向上方的红姬夫人。 她可不觉得这位夫人亦是什么都不知道。她现在又在等待些什么?宁夏不知道。 面对下方的混乱,这位姣丽的红衣女子仍然没有动静,面容如同冰雕一般,无喜无悲,目光空无地望向虚空某处。仿佛根本就没在意下方的混乱。 这可真是……唉! 宁夏收回视线,继续看下方。她着急什么,人家大佬都已经有安排了,她也只能被困在这个地方看戏。而且就是能……她又能做些什么? 她也只能看着,坐等那个隐藏多时的幕后之人出现。 第五百九十四章 恨?一(番外) () 很多年以前,在浮云岛的一个偏远小岛上,有一户普通的人家。 主人家姓江,这是一个十分寻常的姓氏。整个岛上姓江的修士多得是,在街上喊一声,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应你。 而男主人资质寻常,循规蹈矩入门了,循规蹈矩地修炼。到而立之年的年岁也没有越过筑基四层的壁垒,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可以说是一名很普通的修士。 唯一不平凡的大概就是这位修士身上流着的血缘。他出生于一个江姓的大家族,可惜是个私生子,上不得台面,再加上资质也不大好,一直都在族里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后来不及他成年,江家就遭了难,族人离散。他从莲雾城逃到现在居住的偏远小岛,靠着分得的那一点财物在岛上安家立业起来,娶了当地一个女子。 婚后多年他的妻子都未曾有孕,可把小夫妻二人急得不行,到处寻求方法,最后都一无所获。 他们虽说都是修士,但浮云岛几乎是民皆修。再不济也能混到练气一二层的境界,在这样的环境下修士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毕竟也不需要他们斩妖除魔。 况且即便引气入体,褪却凡身,没有筑基只停留在练气阶段的话,寿数方面其实跟普通人无异,活个百来岁也差不多了。 其实只是一群披着修士皮的普通人,有点修为傍身,偶尔找点灵物补补身。其他跟凡人没什么两样,都忙着娶妻生子讨生活。 子嗣自然也是他们忧心的大问题。男主人年近四十还无一子,可把夫妻二人急得团团转。 再过了几年,等夫妻二人都快要方弃的时候,妻子却忽然怀上了。 说来也奇怪。女主人那天出远门,回来的时候在路上遇上一个孕妇,坐在路边休息。 这位娘子生得温婉美丽,很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坐在杂乱的树林中竟也显得格外自得,不见一丝狼藉。 女主人心善,见外头日光毒辣,简之这位女子身边又无人陪伴,于是便邀请对方上马车,捎她一程。 那女子欣然同意,两人在马车上交谈甚欢,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味。于是女主人觉得绕路送该孕妇到家门,免得她受累。 不聊却被女子拒绝了,只说将她送至女主人所在的城池就好。女主人也不勉强,到了城池便与该女子分开了。 分别前,那名孕妇执着女主人的手,还要送她一枚样式简朴的玉佩。女主人当然不肯收,可不等她说些什么,眼睛一眯,对方竟诡异地在她眼前消失了,不见踪影。 这可把女主人吓得够呛。她这时候才开始害怕起来,怀疑对方会不会是什么山精鬼魅之流。想到对方还抓着自己的手说话,顿时浑身都不对劲了。 她当即就想将那玉佩扔掉,生怕是什么有害物什。可是临了却有些舍不得了。这玉佩外表古朴,初看是没什么,但是真正入手之后却感觉到其中强胜的灵力,一看就是是非凡的灵物。 反正女主人长这么大也不曾见过这种级别的灵物。虽不知其作用,来由也古怪,但是看上去也不像是什么邪物。她便动了念,鬼使神差地留下此物,要带回去给丈夫看看。 哪知道回到家中,男主人不在家,仆人说是出去外头访客了。女主人只好先放下此事,将玉佩搁在床头的盒子里。 小憩过后,女主人等来了自家的丈夫,兴致冲冲地要取出灵物让其观摩查看。不料那玉佩却不见了,悄无声息。 女主人不明为何自己只是小憩一会儿,这东西便不见了。她在塌上休憩也没听见什么声响啊,有人进来偷东西她没可能会不知道的,她好歹也是个修士啊。除非对方比她要强很多…… 她不甘心审问了宅子的几个仆人,均一无所获。这枚玉佩最终不了了之了,除了曾经得到过它的女主人和那名孕妇,没有人知道有过这么一块玉佩的存在。 而女主人也渐渐的释怀了,忘记了自己曾经得到过这么一块灵物。 而且这阵子她总觉得自己变得不一样了。不过不是往坏的地方变,而是变好,她感觉自己一夕之间好像开窍了一样变得经脉通畅,凝滞多年的境界一连跳了两级。 这都是那天之后发生了。这让女主人又想起那枚失踪的玉佩,她推断自己的变化肯就跟那东西有关,很是在意。 人就是这样,发现自己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好东西,自然时常惦记着。可她又找不到,于是日夜惦记着,都成了魔怔了。 某一日,女主人大概是因为忧思过多,忽然间昏过去了。这可把男主人吓坏了,修士不常生病,他连忙请来大夫,却意外得到一个好消息。 他的妻子终于怀疑了。 这个子嗣可让他们等了足足二十多年了。人生过半,他们都已经放弃了,没想到还有等到的一日。 夫妻两人喜极而泣,都道是天不负。往后的日子就满心满眼放在这个子嗣身上,期待着他平安出世。女主人也就忘了那枚玉佩的事情,安心养起胎来。 八个月后,一道婴儿哭声啼响,江家的大儿子出生了,伴异像而生。天边流云似河流奔腾,流往东边的方向,灵力四溢,久久不曾消散。遂起名为江东流。 江东流生来心脏处的皮肤带有一椭圆胎记,泛着淡淡的青色,隐隐泛着流光,生而有异。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她不甘心审问了宅子的几个仆人,均一无所获。这枚玉佩最终不了了之了,除了曾经得到过它的女主人和那名孕妇,没有人知道有过这么一块玉佩的存在。 而女主人也渐渐的释怀了,忘记了自己曾经得到过这么一块灵物。 而且这阵子她总觉得自己变得不一样了。不过不是往坏的地方变,而是变好,她感觉自己一夕之间好像开窍了一样变得经脉通畅,凝滞多年的境界一连跳了两级。 这都是那天之后发生了。这让女主人又想起那枚失踪的玉佩,她推断自己的变化肯就跟那东西有关,很是在意。 第五百九十五章 暴露 () 现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局。 虽然造成这个结局的罪魁祸首两人已然当场死亡,可是却还是给他们留下一个大麻烦。稍有不慎就可能会引致难以估量的后果。 所以几方人马之间的气氛十分紧张,又有些尴尬。其中最为憋屈的就数在场观战的修士,他们都是冲论剑大比来的,本来今天过来只是为了看比赛的。 却没想到会这么倒霉被卷入这件事情里。 为了维持秩序和守护阵法,贪狼锏的人一开始就控制住各席位上的修士,他们失了先机都被防护罩“护”在观众席上,无法随意走动。 老实说,宁夏有一瞬间在怀疑,贪狼锏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事情了,或者说早已获知今日的混乱。于是才早早准备了这些防护罩什么的。 可是又有些说不通。如果早就知道,那为什么还会允许这个血阵落成?他们也不该慌慌张张地结阵防御而是应该从容地胸有成竹地作出列阵的姿态。 毕竟依宁夏观察,狼一一行人的动作可不似作伪,真的挺像是临急临忙作出的应急反应,难免露出些有些慌神。 反正,现在力量最大,占比最多的观众群体都被贪狼锏以“保护”为名限制在观众席上,都在紧张地盯着中间那个血阵,一瞬不瞬,生怕错过一点儿有用的信息。 当然,这些人也并非都是一个心思的。 有些人就对眼前的事情十分感兴趣,想要探究血阵之下秘密,这部分大多数都是世家子。他们天然就对辛秘之类的十分在意,下意识就开始计算得失。 有些人则抱着无所谓的想法。反正这里有这么多人,出事了高个的顶着,怎么样也轮不到他们来承担。于是都抱着看好戏的想法安心地待在这里,东看看西聊聊,比平时还闲适,活像出来郊游的。 不过,更多的修士都对自己被困在这里十分不满。他们一点也不想知道那些恩怨啊辛秘之类的,他们只想走,快点离开这里回到安的地方去。 看比斗是一回儿事,直面风险又是另一回事了。摆脱那层低级修士的皮,他们都是一些志大才疏的普通人,只关心功名利禄财米油盐。 只有偶尔或者特定的某些时候,他们才会记起一点修士性质……就比如前来观看论剑大比。也许只有这些时候,看着那些或陌生或熟悉的脸孔在比斗台上翻飞,斗争不休,他们才能感觉到自己作为修士的真实。 其实很多时候,他们都感觉不到自己修士的身份。很多人就这样,在这个方寸之地上浑浑噩噩地过完一生,平平凡凡的,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也说不清自己在失落什么?亦或是在固执的寻找什么?仿佛是潜伏在血脉中根深蒂固的执念,想要突破那层阻隔,回到那个……回到什么地方来着?也许他们也说不清。 生在这个岛上的人就像家禽一样世代被困守在这片土地上,祖祖辈辈,看来看去都是这片狭小的天空,看不到希望。也许……也快绝望了吧? 眼下这样的情况也没法子了。受制于人,他们也只有硬着头皮待在这里静待事情过去。 被圈在中间的血阵纹路越发清晰,散发着不详的血红色光泽。显然它已经脱雏,逐渐充盈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彻底落成,揭露它的真正面目。 而套在外边起压制左右的乾坤三才阵在经历一场动乱之后终于要又接近落成状态了。幸好赶在血阵之前补回进度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作为此阵的挑大梁者,经历了刚刚那一场拨乱反正,之后又勉励维持阵法,再加上之后不要命似地加快灵力输入,狼一也到了极限了。 他的灵力将要告罄,只剩下浅浅一层了。现在这个几乎算得上是空壳子的身体还是靠元婴修士本能吸收灵力维持着,若是再往深层里调用就得触及本源力量了。 因此狼一的感觉实在说不上好,甚至可以说十分糟糕。身为一个元婴修士,这是到了何等绝境,竟会产生力不从心之感。 他也强撑着没有表现出来。毕竟现在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那是一分心思都不能分出,只要有一点点偏差,就可能会被血阵趁虚而入。 这回他不能失败。哪怕拼了一条老命也要压下这邪门玩意儿! 三才阵蓝光大震,沿着阵纹层层被点亮,就在阵法落成的那一刻…… 狼一瞳孔扩大,似乎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还在散发着蓝光的阵法像是被什么污染了一样染上了一丝红光。而布在阵法走位上的数十名贪狼锏弟子瞬间倒下,碰到阵法上一下子就化为血雾,成了大阵的养分。 蓝光一寸寸被血红色侵占,不过眨眼的功夫,三才阵已被内里不知名的血阵同化,只剩下狼一所在的那一小块地方还在苦苦支撑。 “狼五,你、你你不是他。你是……噗”狼一终归是个修为深厚元婴道君,燃烧了本源力量强自从大阵中脱离出来,被狠狠甩至地上。 他一口心头血喷出,整个人已是血淋淋的,瘫软在地上,没了动静。 他抽身得快一步,下一刻那片血红光芒大盛,侵占了整个阵法,彻底将三才阵吞没,化为一个更大的血阵。阵纹与之前中心那个雏形如出一辙,只是更邪恶,更加强盛。 在场的众人都清楚地听到了狼一嘶声力竭的呐喊声,看着这场大反转戏码,目瞪口呆,都愣愣的没反应过来。 狼五?天哪,那个背对着这边的人是狼五?宁夏一下子懵了,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一激灵清醒了过来。 她处在的位置正对着狼一的位置,也正好背对着那个“狼五”的位置。刚才他连同数十名弟子上场的时候,宁夏也没看到是什么人,看衣服还以为是贪狼锏中的某一位高层。 当时心里还在想这人怎么身形莫名地熟悉……没想到会是狼五。不,或者说是假的“狼五”! 这人从论剑大比就被掉包了,潜伏在贪狼锏,就是在等这一刻,将所有人算计进去! 第五百九十六章 混乱 () 狼五是假的,一个被冒充的卧底。串连起来就一切都说得通了…… 难怪自论剑大比起狼五就没再回过贪狼锏,也鲜少出现在其他人面前。难怪比斗时就觉得狼五状态十分古怪,狠辣异常。也难怪她刚才会在疗伤帐篷外看到那样诡异的情况…… 果然是早有准备。而且早就在这里等着他们了。 当真好算计,把这事儿悄悄地办了,竟还无人发现! 天哪,早知道她从疗伤帐篷回来就该去告诉狼三他们这件事。否则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宁夏也说不清自己那时候是个什么想法。发现狼五有异的时候,她也有想过告诉狼三她们的。毕竟用鼻子想也知道假狼五混进会场不可能是来看比斗的。 可惜她还是没来得及说出口。回来还没坐稳,方启他们两的比斗就开始了,错过了上报最好的机会。 而且众目睽睽之下,她怎么敢跑上去说这件事。这儿可没什么隔音,万一没成转头就被可能潜伏在此处的人当场刺杀怎么办? 再说了,她也没有证据!这才是她不敢确定的事情,她没有切实的证据。虽然发现有异,感觉上应该也没错,但始终没有切实的证据。 万一狼五脖子上粘着的是什么别的她不知道的东西呢?万一狼五这阵子只是心情不好才反常的呢?那她岂不是冤枉好人?届时又该怎么办? 就在纠结来纠结去,急得不行,不知到该从哪处着手的宁夏生生错过了上报的时机。她本来还想这场过后无论如何也该冒险找个机会跟贪狼锏的哪个人暗示一下。 此时午时未过,还有大半天的时间。宁夏个人还是倾向于那幕后黑手会在下午搞事,应该不会迟的……吧? 哪像到怕什么来什么。阴差阳错人家就挑了这么个时间搞事。又阴差阳错那个假狼五竟会背对着她,让她根本没反应过来。 要不是狼一昏死过去之前喊了一声,说不定到现在还闹不清是什么事?又是怎么搞的? 反正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那个特意布置的压制阵法已经被毁了,还转化成那个未知血阵的力量,且让其更加强大。 布阵的数十人俱是化为飞灰,尸体都没留下,只除了一个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狼一。连元婴道君都这么惨…… 计成也只在转瞬之间。甚至都没给任何人留出反应的时间,不等贪狼锏的人作出反应,所有的事情都发生了。 这幕后黑手果然是好算计!宁夏已经可以预见那人在背后满意的目光。 那么接下来呢?又是什么角色粉墨登场?主角总不可能是这个血阵吧? 那人是想要做点什么?宁夏控制都不要去看那个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人。她是不会出手的,当时宁夏就从她的脸上看到这样答案。 她甚至暗自揣测,如今这样的状况又有多少有这位推动的手笔。 大佬博弈,这其中最无辜的大概就是狼一狼五等人了。这时候宁夏分外焦心这两人的情况。好歹也是认识有过交集的人啊…… 一个不说已经当场躺尸,不知是生是死了。另一个则确定是失踪人士,也不知生死,不过九成九已经被杀人灭口,无生还可能了。只不过作为朋友,宁夏心中还是怀着一点希望的曙光。 一变再变的事态让贪狼锏混乱了一瞬。 阵法失败,数十精英弟子当场化为灰烬,最强力量狼一不知生死,狼五疑似叛变,血阵变得更强大了…… 一系列可怕的突变就这样发生在他们眼皮底下,他们甚至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事情是彻底控制不住了 幸好曲尊长还存留那么点理性,没有冲动去探看下边的情况,派了一个小的下去查看狼一。 虽然这样做冷血残酷了些,但是事已至此,个人命途只是小事,他得顾及整个岛的命运。 作为岛主红姬夫人的直系下属,曲尊长的内心最微妙不过。实不相瞒,事情发生到这个地步,他竟有种终于等来了这一天的感觉。 虽然红姬夫人没有告诉他具体的内幕。但他已经猜到了一些大概的轮廓跟序幕。这种感觉不仅他有,还在每一代贪狼锏统领流传。 他们都有一种感觉,也许有一天一切都会迎来终焉。届时将是所有的真相大白之日。 而作为明面上最为靠近红姬夫人的曲尊长事实上一点都不熟悉这位神秘的岛主。闭关期间,他例行去见了她一次又一次,执行了一个又一个莫名的行动,一点点构造起一个庞大的阴谋。 可是他还是没有一点点了解这位夫人。对方就如同梦中境,雾中花,看不清模样,搞不清轮廓。 他甚至荒唐地觉得这位夫人一点都不在意他们。她看向他们、看向所有人的眼神都是平等的,淡定的,没有一丝丝波澜,没有一丝丝亲近。 这样一个人却是他们的岛主,管理着这座迷境,掌管着所有人的命运。千年来既守护着他们,也囚禁着他们。 对,没错,就是囚禁。如果说曲尊长埋在内心最深的一个秘密,那就莫过于这个。 他们……整个浮云岛的居民世代都被囚禁在浮云岛上,被这位岛主困在这个方寸之地,世世代代都无法挣脱。 这件秘闻是上一任尊长临走前告诉他的,他一直都埋藏在内心深处,不敢宣之于口。他也知道若是此事泄露,会在岛上掀起多大的风波。 他年轻的时候不是没想过出去,也曾幻想过外面的世界,可所有的心思最终都在得知这个秘密之后烟消云散。再也没有可能了。 这么多年下来,他隐隐约约也猜到了点什么,模糊知道这一切都源自于罪过,他们的罪过。一日罪不清,他们就一日困在此处不得解脱。 不管怎么样,这个秘密都得永远地烂在他心中,直到他死亡前,传位给下一任尊长。 可就在今日,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但是他心中竟生出一种感觉,这一天终于来了。 只是……什么来了,也许只要他自己才知道。他也无法宣之于口。 第五百九十七章 重现 () “狼一大人。”“大人!”几个弟子大着胆子靠近趴在地上的狼一。 方才他们远远看着这人一点动静也无,着实有些吓人。他们亦是提心吊胆,生怕一会儿就发现这位大人已经死去。 而且不远处的血阵红光大盛,时刻散发着迫人的灵压。他们光是站在那儿都觉得胆战心惊,随时都要软腿瘫倒下来。 不过这几个赶过来的弟子都是狼一手下的得用下属,有的是他亲自调教出来的,有的干脆就是受其恩惠多年,都对这位上峰尊敬异常。 眼前的风险并不足以让他们放弃这位大人的生命。只要还有希望,他们至少也要努力一下。 顶着血阵的威胁,几人战战兢兢又麻利地靠近被拍飞的狼一,小心翼翼地将其迅速转移到最近的防护罩里。 负责扶人的弟子面露喜色,朝对面的同伴使了个眼神。还活着!虽然呼吸微弱,但只是命还在,那就不算什么不可挽回的大事。 几人也顾不得这里的事情了,得了曲尊长的首肯,七手八脚地将自家大人送回寮内养伤。 血阵的主角们死的死,伤的伤,包括他们自己人也一同赔进去了,才换得这个血阵落成。 不过那人布置这个阵法到底是个什么目的?又隐藏着什么作用?为什么直到现在都还没反应? 经历了那一场混乱,场内众人俱是窃窃私语,都在猜测这个阴邪玩意儿的效用。他们见着这东西久久不见反应,也就没方才那么怕了。 恐惧过去后,好奇心又浮上来了,大家其实都挺好奇这个血阵。 到底是谁胆子这么肥,竟然敢挑这样的场合闹事?看今日这一系列事情可推断幕后之人分明筹谋已久,计划周而来。 没瞧见这么多家主强者坐镇在这里么?贪狼锏的高层也都出动了,曲尊长、元婴道君狼一、名声在外的狼三等等,并贪狼锏的诸位精英严加紧守。 而神秘未知的岛主红姬夫人亦是到场了。虽然从未见过她出手,但只要有脑子的都知道这位绝对是为不容挑战的强者。所以也从来没人敢真正向其发出挑战。 但是,今天…… 参赛者莫名被当场扼杀,布阵者被屠杀了个干净,还发现发现一位疑似潜伏的背叛者……今日种种,无不宣誓着某个人的挑衅,是那幕后之人对红姬夫人的挑衅。 选择这个日子众目睽睽之下搞事,也是对其宣战的意思。颇有要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拉下水的意思。 除了刚才冒险下去救人的贪狼锏弟子,没有人敢亲自下来一试这个血阵的威力。刚才那几人也是凭一腔忠诚才冒着生命危险来的,头尾带走自家大人已是福大命大了。 其他人下去,谁知道会不会被忽然暴起的血阵吞吃殆尽,骨头带血一点都不剩。 君不见刚才在阵里头的所有人都死了个干净,成了那血阵的养分?君亦不见乎就连强悍无比的元婴修士都落了个生死不知的下场? 他们可是普通人,能不怕么?大部分修士是想走,可有贪狼锏的人又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们想走也走不了。修为地位自然拗不了势大的。 有些能力和背景的修士却是不想走了,比起普通人,他们的心还算定。毕竟主持大局的岛主红姬夫人亦在此处,有什么事也不必怕。 他们也有他们的考虑。今日的事情非比寻常,聪明人都能品味出不一样来。而且他们的脑海中隐隐有个声音,告诉他们,逃不掉了,也躲不了了。 这是宿命。即便他们离了场,最终亦会被卷入这场祸事中。 如此,他们还不如待在原地,在贪狼锏的“保护”下静待事态的发展,至少还能准时获得第一手信息。 那么贪狼锏呢?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有想要疏散众修士的想法的话,那现在他们就只想尽量把人都困在这里了。 这血阵来由不明,功效不明瞬间夺取数十人的性命,凶残至极。谁知道他会不会继续“吃人”?谁也不知道它还需要“吃”多少人才能达到目的? 若是现在疏散人群,那会场势必会混乱。 混乱最阴谋最好的基皿。 人多手杂,难保还会有卧底扑上去完成这个血阵!更怕幕后之人出击顺势夺人性命成此血阵。 所以他们不想让任一个人离场,也不能让他们走!于是如今最好的处理方法自然是……不动。 比起各怀心思的观众们,作为秩序维护者的贪狼锏弟子其实也是慌得不行。幸亏贪狼锏组织严密,管束严格,虽然都很慌张,但勉强还是绷住了,没惹出什么乱子来。 在外人眼中,贪狼锏的弟子都是一丝不苟,严防死守的模样,不见一丝慌张,竟生生镇住了某些想乘机作乱的宵小之辈。 贪狼锏现在可经不起乱子!狼一、狼四重伤,狼五不知所踪。剩下的弟子根本就腾不出手来处理乱子,维持整个场子就已经很勉强了。 您……到底是怎么想的?曲尊长绷紧背部紧盯着下边的血阵,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比斗台中血阵再一次亮起来。这是它成型后的第三次发光,比之前的任一次都要耀眼,不详的暗红光在眼皮底下开花,夺人心脾。 所有人心下发紧,却不肯移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此刻已经占领了比斗台的血阵。 “锵锵锵锵锵” 金属的摩擦声瞬间穿刺了所有人的耳朵,声声入心,磨得人心肝子疼。短短的一瞬就占据了所有人的心门……什么阴谋、什么血阵都不重要了,他们只想立马逃脱这道可怕的声音。 肆物行之夜的噩梦再一次重现了。而且比那天更加强大…… 每一道剑鸣都像锐气十足的小刀,成千上万的刀尖儿,一下下戳记进他们的血肉、骨头甚至是心脏,给他们的身心留下难以忘怀的印记。 修为浅薄者诸如练气一二层的已经受不了了,只勉力抵抗了下就崩溃瘫倒在地上,涕泗横流,不知道在向谁哀求。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都被这骤然加强的剑鸣折磨得不行。 第五百九十八章 恨?二(番外) () 江东流是个难得的好苗子,也是个帅小伙儿。在他们乡里可是出了名儿的好男儿。 虽然出自普通的富商之家,但却天资聪颖,生来就是个修炼的好苗子,资质高绝,年纪轻轻就远远将亲长之辈甩在身后。 须知道,浮云岛虽算得上是人人可修真,却也不是没有门槛。这从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停留在练气一二层就可以看出,在浮云岛上出头有多难。 而且越靠近浮云岛的中心莲雾城,修为进境就越好。远居小岛的修士一般来说难有寸进。这在浮云岛上可以算得上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潜规则了。 所以岛上大部分人都是削尖脑壳想进莲雾城居住。 不过莲雾城也不是谁都能进去的。之前也说过,定居在里边的,不是土生土长世代居于此处的原住民,就是颇有势力的世家及其旁支。 平常的时候,都是不允许其他无关人等进去的。若是外岛人要入岛还需要内居民作保证,一同登记,限时也要被送出去的。 只除了论剑大比…… 只有到论剑大比,普通人才有机会进入这个中心地带瞧上一瞧,涨涨见识。大比一结束则又会被送出莲雾城,各回各家,不能多做停留。 可见这是一个非常之排外的地方。几乎不接纳外来人口。 而那些偏居在周边小岛的人修为亦是普遍偏低,都是些不入流的。如同江东流父母这样的练气三、四层还算是厉害的。 父母颇有名望,家庭富裕,江东流的青幼年时期过得还算不错,不曾吃过半分苦头。 如果按照这个脉络发展的话,江东流则会踏着他父母给他留下的坚实基础,一步步走得更好。 不过有时候上天就是喜欢开这样的玩笑。 江东流不是普通的人。他是个天才,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谁也想不到在这样一方小小的岛屿上会出现这样的人物。 他凭借着烂大街的低级的功法,在没有使用任何资源的情况下自行筑基了。那时候他才不过九岁。而他拿到这个功法也才半年的时间。 江家富裕,可却只是相对来说,相对于小道内各位贫困的普通人来说。而且可以说,他们所在的小岛在群岛中,也可以算是十分穷困落后的地方。 人称废置地,来到这里的都是四处逃亡见不得人的,或是无家可归者。上发的资源几乎是来不到这里的,毕竟浮云岛资源匮乏,谁愿意让物资落到这样的费置地? 本应属于他们小岛的稀薄资源几乎被扣留得一点不剩。岛内的人场内生活在底层,几乎等同于普通人,甚至还有一小部分窘迫到没法修真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身为大家族逃亡者的江父可以说是矮个子里的高个。尽管是狼狈出逃,但到底有些底蕴,足以供他立起来了,修为也勉勉强强能看。 但若是离开这个小岛,去到别的富裕小岛,他这样的数不胜数,平凡得很。江家其实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人家。 他们能给自己独子的也不多。这样一本在莲雾城烂大街的低级功法已经是极好的东西了。 而他们也没妄想自家小孩儿真的能立马用上,毕竟他们暂时也找不到引气入体的灵物。修真入门需要引气入体,一般来说是需要灵物介质,否则就只能自然入道。 自然入道,顾名思义自然是顺其自然,哪天感受到灵力,哪天摸出方法,再捣鼓捣鼓就自然而然引气入体了。不过这种方法真的很佛,浮云岛灵气也不强盛,拖到七老八十的不在少数。 谁能在没有一点灵物辅助的情况下迅速修炼,天才也不能吧?只不过,江东流显然不是普通的天才这家伙竟然拿着一本第阶功法在一年的时间里筑基了…… 额……差点没把他的父母当场吓死。更好笑的是,他们也是在儿子筑基那天才知道,这小子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若不是江东流满身污垢从房间里出来告诉他们,他筑基了,老父母俩人还以为自己小娃子还没开始修炼呢。 其实这也不怪江父江母粗心。实在是江东流自己的天资太过惊人,在没有灵物辅助的情况下直接引气入体了。而且当天顿悟就直升三层,直接跟江父持平。 江父的修为是堆积出来的,质量很差,跟灵气充裕的江东流相比自然是逊一筹的。他就没发现自家儿子在拿到功法的当天就练气三层了,江母自然也没看出,而江东流则没有说。 在往后的半年时间里,江东流正常作息,也没机会出手,谁也不知道他的修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恐怖速度增长着。在没有灵物灵石辅助的情况下,半年筑基。 这样的资质就算放在外边,宁夏他们所在的东南边陲亦是十分难得的,几乎到了恐怖的地步。若是他早些拿到功法,可能还能更早筑基呢。 小江东流也是个闷性子,愣是修到筑基才记得跟父母报备这样一个骇人听闻的事情,也是心大了。 结果就如刚才所说,没差点把他的老父亲吓死。夫妇俩还以为这家伙在说胡话呢。 然而事实整理,多方验证后,他们终于发现自家儿子没有说谎。他是个天才,可怕的的绝世之才。 这样一个人竟投生到他们的家!简直令他们不敢相信。 江父江母两人是又骄傲又惭愧,骄傲的是自家儿子竟如此厉害,拥有让那些大名鼎鼎的天才也黯然失色的才华。惭愧的是他们作为普通人,无法帮到儿子一分一毫。 江父江母也说不清自己的高兴的多还是郁卒的多,郁郁不乐。 不过江东流本人却没有这个想法。这孩子生的赤子心肠,天生神经粗大,也不在意这些东西。 况且他觉得自己资质高绝,也不必要父母去拼个一二,只单凭他自己就行了。 而且他也不是真的无所助力。他还有他的伴生。 那是生在他心脏处皮肤的一个图腾,自生下来就有了。他总觉得这东西就像有生命一样,活在他的身体里,并隐隐地指引他走向高峰。 也是凭着这个图腾的辅助,他才一路顺利修炼至筑基的。 第五百九十九章 疼呼 () 天哪。果然! 声一出,宁夏就有些难以忍受,坐在这儿感觉浑身肌肉都在发酸,每一条神经都随之颤抖,一下子魂儿都丢了半个了。 这位幕后黑手当真是厉害,音效群攻,简直就有毒。一下子就将所有人套进去了,看比赛的,不开比赛的,会场里的,会场外……一个都逃不掉。 会场观战的众人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怪声给搅乱了,心神大乱。原先还好平静的场面是彻底控制不住了。 现下回荡在空气中的剑鸣,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像是……两把剑刃相互摩擦的声音,尤为刺耳,听得人脑壳疼。修真人士耳目清明,听得自然格外清晰,也更难受。 别说会场这边了,这样的音效,莲雾城内外估计都能听见。而且这阵声音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宁夏的眉头一突,已经可以预见一会儿的场景。 别的修士可能不知道,但宁夏可是清楚得很,她可是从肆物行之夜走出来的,真真正正领教过这东西的威力。也很清楚……这阵剑鸣是不会这么简单收场。 若只是难听,那还好些。然而根据她之前的印象,剑鸣最后也许会发展成一把折磨人的慢刀子,刀刀入骨,叫人痛苦不堪。说是是杀人不见血的利器也不为过。 可能现在还不明显,只是让人微微有些不适。不过,很快就不只是这样了…… 现在的难听只是热身而已,再过一阵子这声音的效用就会显出来了。到时候在场的一个都逃不掉。 而且这回没有重寰的保护,看来她大概也要跟着一起挨苦头了。 更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宁夏隐隐中竟有种感觉,这一次的剑鸣跟上一次有着本质的不同,隐藏着更深层次的力量。 一句话总结,就是更厉害。宁夏甚至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跟上次那些人一样没出息地被震晕,正在考虑自己一会儿趁乱躲进小黑箱的可能性。 鬼知道这次震晕之后,醒过来之后会不会出现在那个旮旯? 开玩笑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小黑箱还是有一定的风险,万一被哪个大能瞧中,事后把她扣留下来,岂不冤枉? 思来想去,宁夏也没别的法子,只得先吞了几颗补气跟固体的丹药垫底,然后以灵力护在耳廓周边的皮肤,形成一个薄薄的灵力防护罩。 她当机立断摆成五心向天的打坐姿势。此姿势为修士最常用的基础姿势,有助于保持经脉顺畅跟神魂相对稳定。 既然知道这不知名的剑鸣声会对身体循环跟灵力产生影响,她也没法躲开,那就只有作积极的抵抗了。先一步运行功法抗灵 当然,也不只有宁夏反应过来了。与此同时,会场上一些感知较灵敏的修士也下意识作出了同样的反应,或打坐或运功护身。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那些不知内幕的普通修士一下子就慌了起来,都坐不住了。 他们多年生活在浮云岛上,因着此境的特殊性,生活从来都是平静安宁的,几乎没受过什么大风浪。 这几个月来在莲雾城上的各种查抄,抓人,人人自危……已经是很大的风波了。何曾遇过事儿? 陡然间面对这样的场合,这些人一下子都慌了,各种害怕跟恐慌。这类普通人再也不能安然在这个让他们深感不安的场合待下去了,开始像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转。 作为秩序维护者的贪狼锏弟子此刻也坐不住了,根本就没法继续维稳下去。因为他们也在剑鸣的攻击范围内,不能例外,谁还顾得上别人? 所以这些场面一下子就失去控制了。大批观众自顾自的奔逃,意图逃离会场避祸。 贪狼锏的人无暇拦人,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像是逃灾逃难,四下奔逃,也不管有没有冲撞到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逃生。 贪狼锏是在观众席位上设置了防护罩,但主要还是起防护作用,而不是围困作用,内里结构比较脆弱。里边的人合力三下两下一下子就给敲碎,人一下子就能从里面跑出来了。 他们有从通道上走,有轻功起身跳下去的,或是趁乱躲在人群后混出去的,都想离开。 在他们眼中,这个血阵就是危险之源。若是能离了这个会场,许就能脱离危险了。 可惜,他们都不知道,这个血阵并不是因。盲目破坏掉这一层防护罩也成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因为这一层防护罩是他们目前最有效的保护,离开了它,他们将直面这道剑鸣的攻击。离开了这里,哪里都会受到这道声音的洗礼。 幕后黑手也怎么会让这些人逃离这里?他早就什么都算好了!天地人和、时机……都已经算好了,没有人能逃过这一场。 早在七天之前,论剑大比开幕的那一天,一切就已经开始了。 这道剑鸣并不是刚刚开始的,而是一开始就存在于会场,只是之前它的声音是以声波的方式悄悄传递着,人的耳朵根本就无法捕捉。 开幕头几日,宁夏感觉到自己进场后身体状况变差也是这个原因。 因为这未知剑鸣一直在影响她体内的灵力循环,往严重里可以说是在破坏她的灵力平衡,使得本就重伤未愈的她不知不觉受到影响。 若不是她之后有服用百转丹调理,一直待在会场,也许会被隐藏极深的剑鸣伤得更重。 同理,徐良也是这样的情况。今日他当场吐血也不是没有这个原因在的。 这不知名剑鸣远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可怕。 不过显然,宁夏等人对此一无所知,他们只能盲目地应付着眼前的状况。 “噗”“啊啊啊啊啊” “受不了了,啊啊啊啊……” “好难受,这是什么,放过我……” “好疼好疼,到底是什么?这是什么?!咳咳……咳咳……” 不知不觉,会场内漾起阵阵哀嚎,哀求告罪着,宛如人间地狱。 血阵落成,宣告着某一个环节的结束。而剑鸣锵锵则打响了另一场战役,在向世人诉说着什么。 第六百章 炼狱 () 那些人打破防护罩奔逃的时候宁夏就察觉到了,心中莫名火起。 猪队友! 防护罩一撤,她立马就感觉出不同来。之前有防护罩稍微做下隔绝,剑鸣的效果才没这里厉害。现在他们破了防护罩,那就得直面攻击了。 天知道防护罩一撤,剑鸣的力量增强了多少倍?! 如果说之前只能算是不痛不痒的隔靴挠痒,那现在就是直接插刀,攻入内部了。 更糟糕的是,这些人逃跑一点章法也没有,什么风度都扔一边去了。让本就很混乱的现场更乱了。 修士能力比凡人强很多,一步顶三步,也能稍微漂一漂,倒不至于到那种惨烈的地步,但也差不多了。 混乱中,宁夏感觉自己被踢了好几脚,腿生疼生疼,那可都是带着灵力的。她有理由相信在这个场合,就是有人趁乱谋杀也未必会被发现。 宁夏终于知道为什么每年都有这么多地震中被踩死的可怜人?人一忙乱起来,就真的什么都顾不上了,只能顾着自己。 幸亏中途宁夏并没碰上什么起坏心的家伙。而她一个筑基修士勉强还能撑得住,才生生维持住自己的功法循环,勉强抵御这阵诡异的剑鸣声。 只是被破坏掉的防护罩大概再也回不来了。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直刚这场“灾难”。 谁知道这可怕的剑鸣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天知道这可怕的剑鸣能去到什么地步?谁也不知道,都在硬撑着。 而那些打破防护罩逃跑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事情并没有他们想象地这么简单…… 打破了防护罩奔逃的众人没跑几步就被强劲的剑鸣声影响到了,直接倒在地上哀哀嚎叫,惨叫,嘴里反复喊疼,求饶。 倒在围观席上的,倒在血阵周围的,从上层滚下来的,跑到一般摔倒的……总之没提前运功抵抗的低阶修士都倒下了,跟阵亡了似的在地上翻滚。场面十分之混乱。 见到这样的惨状,“幸存”的人心有戚戚焉,更是提足精神运转体内的功法,让灵力高速运转起来。很多人发现体内的灵力运转的速度越快,剑鸣对他们的影响就越小。 那些趴在地上翻滚嚎叫的人渐渐安静下来,有的直接就被强劲的剑鸣轰晕过去了,七窍流血,有的如同小猫一样还在细细弱弱地叫唤,亦有人还在顽强抵抗。 而且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是这样。随着剑鸣的进一步加强,他们这些“幸存”的修士也开始出现情况了。 看上去真真是人间炼狱无异了。 “噗” “这是什么?!” “不要,别拿走,那是我的。滚滚滚……” “不要,不是我想的,是他们……是他们逼我的!” …… 聚精会神凝聚灵力的宁夏被忽如其来的哀嚎声惊了一下。 她斜后方的一个家伙,还有前排几个人忽然间倒下了,突然间开始惨叫,发出跟地上那些人一样的哀求。 宁夏看这几人分明都是筑基修为,熬了这么就,她还以为他们能熬住的……这是撑不住了? 宁夏心都凉了,心尖颤抖了下。轮到筑基层次的了?那是不是说明……她也不远了? 见鬼的,这个环节什么时候能过去?!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等等……“拿走”“还给你”“疼”……这些话忽然在她的心间投了一块儿石子。 拿走什么?还什么? 剑鸣……肆物行之夜发起剑鸣的可不就是重寰么? 他为什么引发的剑鸣?他在愤怒,在仇恨,他想要解救那些被囚禁被羞辱的仇人。 那夜,宁夏能感觉到剑鸣中蕴含的不甘跟申诉,宛如声声泣血,以金戈之音表达出与人无异有血有肉的情感。 那晚的剑鸣可以说是在场的圣脉人发自内心的哀嚎跟仇恨……恨不得发起所有族人的力量毁掉一切。 最后他们毁了自己。 那这回呢。这道剑鸣又是谁的声音?他又在声明什么? 圣脉…… 她想起曲尊长曾经跟她说过的一个离奇的故事,关于一个圣脉人跟普通人的故事,脑海里一片混乱。 时间不会等人,在宁夏混乱的思绪期间,不断有修士失守,成了剑鸣的“俘虏”,彻底成为在地下翻滚哀嚎的一员。 有练气的,有筑基的,甚至还有金丹的……毫无缘由,忽然间就开始惨叫,无法运转功法,脑子里只剩下疼、难受、不住得惨叫。 不拘于修为,上边一个金丹期的贪狼锏修士中招的时候,宁夏这个筑基的还好好的呢。 虽然随着剑鸣威力的增大,她也感到越发难受,不过却没出现那些修士一样失首的情况。 宁夏甚至还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小修士,不过练气三层的修为,竟到现在都没垮,还好好地入定呢。 渐渐的,很多人也看出来这剑鸣的诡异之处。虽然好像是无差别群攻,但也是区别对待的,他似乎在攻击着什么特别的人群。 从那些早早倒下的修士看,他们虽然早就疼昏过去了,可也是有区别的。程度不同,有的生死不知,有的七窍流血身受重伤,也有的直接震昏过去了,倒也无大碍。 而中途失守的修士看样子大多都很痛苦,生不如死的模样,仿佛受到灵魂的撕裂跟捶打哦。 更诡异的是,痛到深处,有的人就会好像在跟谁对话一样哀求,辩解,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胡话,丑态百出,叫旁人毛骨悚然。 “放过我。我没错,这就是你们的命!死了就死了,为什么不乖乖的去死?别来找我……别来找我…啊!”斜前方一个筑基修士神色癫狂地站起来。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他为什么引发的剑鸣?他在愤怒,在仇恨,他想要解救那些被囚禁被羞辱的仇人。 那夜,宁夏能感觉到剑鸣中蕴含的不甘跟申诉,宛如声声泣血,以金戈之音表达出与人无异有血有肉的情感。 那晚的剑鸣可以说是在场的圣脉人发自内心的哀嚎跟仇恨……恨不得发起所有族人的力量毁掉一切。 最后他们毁了自己。 那这回呢。这道剑鸣又是谁的声音?我不是。 第六百零一章 立场 () 红姬夫人神色空茫地看着下方人仰马翻的景象,脸上不带丝丝情绪,仿佛下边哀嚎惨叫的修士并不是她治下的居民。 她没有丝毫动作的意思。 比起练气和筑基修士,金丹期的修士修为显然深厚许多,抵御剑鸣也相较轻松,不必要跟中低层修士一样集中精力抵御。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们的修为,真相在他们眼中似乎也变得复杂起来,他们没法将此事当做是一个单纯的阴谋。 修真之人六感灵敏,遇事前往往会有所预警。而且此次事件的来龙去脉莫名不说,作为岛中第一人的岛主红姬夫人态度亦是十分暧昧。由不得他们多想。 而且,剑鸣……他们的心下都不由得突了突。剑鸣、剑,难道不是在预示着什么么? 黎族圣脉的先人可不就是一把剑么?剑、剑奴,这还不够明显么? 莫不是黎族圣脉……的报复。 他们生于浮云岛,长于浮云岛,此地的生活平静到一个什么样的地步他们都心知肚明。 虽有斗争,却也因为岛内匮乏一直没法真正地斗起来,大家都在讨生活,都被某个不知名的存在压在这片小小的地界,无一例外。哪怕修出了元婴,亦然。 不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即便是在方寸之地,亦酝酿出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污糟事。 圣脉之事大概就是其中隐藏得最深,也是最不堪的秘密。此事见不得人,若是大曝于天下,浮云岛必会哗变。 然而,可笑的事,这样不堪的秘密却为岛内大部分人所知,甚至很多人亦有参与其中,并一起掩盖这桩不堪。近百年的时间都不曾为人发现。 不过百年的日子,这些有心人就将曾经权柄在握的黎族圣脉掳掠一空,让圣殿成了空城。死的死,没死的大概也活不久了……一切仅仅只是为了一己私欲。 所有人都在垂涎圣脉的卓越天赋,所有人都想躲得这个神奇的工具。没有人在意这一族曾经是什么身份。 他们早就忘了,曾经他们的祖先是受了谁的恩惠才得以存活。而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又是谁呕心沥血建造出来的。他们什么都不记得了……或者说不想记起来。 近些年,他们更是偶然发现那一族的某些妙用,并取得了卓绝的成果。所有人都为此疯狂了,甚至将人性抛之脑后,一心只记得利益。 于是,圣族最后一块净地成了屠宰场。他们也将居住其中的黎族圣脉视为囊中之物,是可利用的死物,没有人将圣脉当做人。 面对利益,他们选择抛却人性,彻底屈服于兽欲。尽管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穿得衣冠楚楚,作仙人状,但事实上每一个人的心都透了,跟畜牲无异。 而势力微弱,几乎等同于被囚禁在圣殿的黎族圣脉没有一丝丝防备地被一点一点蚕食殆尽,父母妻儿,老人孩子,都成了这场祸事的牺牲者,成了桌上的一盘盘“菜肴”。 宁夏见到的惨状只能说是这近百年里的冰山一角。在她之前都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黎族圣脉遭了难,陷入绝望,直到彻底地死去。没有人出来解救他们。 肆物行之夜,大概真的是他们最后的反抗声音了。 忽然出现在比斗台上的血阵杀伤力极大的剑鸣,还有态度暧昧不明没有出手的意思的红姬夫人……这一切容不得他们不多想。 他们记得红姬夫人对圣脉的态度一向暧昧,不容他们侵犯。虽不知两者之间的渊源,但说圣脉是红姬夫人的禁区也不为过。 早些年很多打圣脉主意的都被严厉处理掉了,连带整个家族。 买卖剑奴之事也是在这近百年兴盛起来的。这些年他们之所以敢这么猖狂,也是因为红姬夫人闭关多年,似是完隔绝世间事了。 这位修为高绝,谁知道会不会闭啊闭到他们死去。等她出来了,一切都已经木已成舟了。这么多共犯,这位夫人又能拿他们怎么办? 当然,就是他们自己这样想的。其实就是在赌,一开始只敢试探,冒着生命危险博个前程。尝到甜头之后,就什么都阻不了他们了,再可怕的后果都会被他们忽略。 只是他们没想到红姬夫人会出来地这么快…… 联想到近期轰轰烈烈的搜查行动,还有那些被查处出来的小家族。无不在显示这位夫人对剑奴的重要性。 不过,这又怎么样?到手的剑奴就没有活过三个月的,只要同步好了,生生炼化,这个剑奴从此就在这世上消失了,一点痕迹都寻不到。岛主又能奈他们何? 不得不说,有一瞬,很多世家对这个事实都感到一丝丝得意,都自觉这事是永远翻过去了。 可是今天,他们忽然听到这阵剑鸣,本就心中有鬼的人开始揣揣然。他们想起那些被他们害得很惨的圣脉,想起了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开始害怕,无措。 这事会不会……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算好的阴谋?不仅仅是源自于未知的黑手,也许某人也插了一手?某些人偷觑了眼上方如同冰雕的貌美女子,额角冒出了冷汗。 不管下边闹成什么样,红姬夫人愣是没出手的意思,冷静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没有人看见她的眼里时不时掠过的凉意,带着蔑视和怒意,分明是冲着地上翻滚的这些人。 场内回荡的剑鸣越来越厉害,那些还没被掀翻的人也越发艰难。宁夏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哪哪哪都疼,心肝儿都快要被颠出来了,好像随时都要昏过去一样。 她从未试过像今天这样……感觉到时间是这么漫长,都在盼一下子就过去,而不必吃这样苦头。 幸而,漫长的过程总会迎来一个终点的。作为撑到最后的那批人,宁夏还是等来了曙光。 在某一刻,剑鸣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下子走到最高的峰值,短短一瞬,宁夏觉得自己的魂儿都要被勾走了,眼前一黑,短暂地晕眩。 然后现场一片寂静。什么剑鸣声,灵力波纹,魔音贯耳……通通都消失了,只留下满场子哀哀的叫声。 第六百零二章 恨?三(番外) () 江东流并没有跟他的父母说胎记的事情。 好吧,其实也差不多了。毕竟是胎记,这么诡异特别的胎记,江父江母也不可能没点意识。 小的时候,江母还常常跟他说这胎记是一位得道高人的赐福,保佑他一生快乐,无忧又无难。 可是若是江东流兴起具体问起过程来,江母又会笑而不语,像每一个讲故事的父母一样没当回事儿。 久而久之江东流就没在意了。 不过他却是确定了这个胎记的不凡之处。这个胎记会修炼 这是江东流拿到功法的那一天发现的。 在这之前这么多年,它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像一个普通的漂亮的图纹卧在他的心脏上。 江东流天资聪颖,资质甚好,但也没真的好到在能凭空引气入体还连跳三级的地步。这都是他心脏处那个诡异的胎记在作怪。 拿到这功法,他也没想着炼,只是想胡乱看看,摸索一下。毕竟身边的人都说修炼不易,大家都是一年年熬过来的,江东流对这个也没什么概念。 只是长辈给,他就修了。 只是他也没想到自己竟有这样的本事,试着引一丝灵力,直接就引气入体了。然后他当即就感觉心脏处的皮肤火辣辣的,温暖醇厚的力量在里头汹涌滚动,热热的。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身的窍穴像是都疏通了一样贪婪地吞食四周的灵力,一股脑纳入体内,在经脉一圈又一圈的运转下成了他的力量。 若是被其他人知道定会嫉妒得红眼,引气入体后灵气自动随经脉循环本能地运转,洗筋伐髓,将这具身体的资质仔拔高一个级别。 而一下跃至练气三层只是顺其自然的结果。说是顿悟,其实连他自己都是混混沌沌的,什么都不清楚,迷迷糊糊地就成了。 也得亏他的身体资质也好,竟也能承受这样庞大的灵气,还一举将其化为己用。否则,若是换一个资质差的,或是经脉狭窄的,没准当场就灵力暴涨废掉了。 可见有时候机缘这种东西也不是必然的。不是你捡到了或是求到了,你就一定能受得起的,有的人福薄,很有可能会起反作用。而有的人即便是什么都不做,就能坐享令人嫉妒的成功。 一切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江东流就是在这样一个糊里糊涂的情况下一举成了练气三层的修士,第一天。而他的父母对此却一无所知。 虽然还不太清楚自己身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长脑子的也知道自己已是入门了,成了修士。江东流很高兴,却没有选择立马告知父母。 一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一切来得太过于耸人听闻了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又该怎么跟江父江母说?二来则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现在不是说的最好时机。 于是,等江父江母知道的时候,江东流已经筑基了。 筑基之后,江东流的修为上了一个层次,脑子也没有这么迷糊了。他的智力好像也有了飞跃的进步,好像一夜之间骤然长大了,对于修炼也有自己的一套了。 从前的那个天真的江家子在他筑基之日仿佛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与过去然不同的江东流。 江父江母只以为他是长大了。可他自己却知道,不是,不是这样的。 他哪里是长大了。他已经……不是他了。 也许在他拿起功法的那一刻,引气入体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变了。有什么入驻了他的灵魂,改变了他,让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也让他变得如此优秀。 随着修为的增长,他的性格一天天发生着改变,那种仿佛深入骨髓的意识和特性注入了他苍白的灵魂,引领他走向另一个方向。 这种影响是不可逆的,也是无意识的,即便他有所察觉,也无法阻止。他会不自觉地顺着这股力量走下去,偏离自己原先平庸无奇的路线。 短短半年的时间里,这个男孩儿真正地脱胎换骨了。哪怕是他的父母都有点不敢认了。 所有人都将这个归功于是因为他筑基了。他长大了。变了……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也只有他自己,偶尔会自问,我还是自己么? 我不是我,那又是谁?江东流苦笑,嘲笑自己的多愁善感,竟想起这种有的没的起来。然后渐渐地接受这样的自己。 其实,只有九岁的他会思考这样的问题,本就是个问题。 可那又怎么样?江东流从来都不会说。 既然如此,就沿着画好的道路一步一步走上顶峰。他也想知道,那个冥冥中的存在要指引他走向一个什么样的高度。 那时候江东流是高傲的,一往无前的。他也有这样的天分。 他认为一切亟待他征服。 然而命运就喜欢开玩笑。 十五岁的江东流遇上了一个女孩儿。 若是按寻常话本的路子,这之后大概就是一出唯美的爱情故事。 然而,江东流不是普通的男人,也不是普通的修士。而那个女孩儿也不是普通的女子。 他们的关系早就被命运埋下了隐患,成了日后的一桩公案,也随之牵出了无数悲喜剧。 若是两人知道他们日后无比可悲的结局,那会不会选择当初就不相遇呢? 大概会吧。只是也不要以这样不合适的方式相遇。 毕竟两人之间的孽缘从一开始就结下。即便没有这场相遇到最后也必会迎来了结的一日,是逃不掉的。不过遵循这个路子,两人的下场倒不至于这么悲惨了。 可惜,两人偏偏就选了这样的方式结缘,又以最惨烈的方式相互报复。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他哪里是长大了。他已经……不是他了。 也许在他拿起功法的那一刻,引气入体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变了。有什么入驻了他的灵魂,改变了他,让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也让他变得如此优秀。 随着修为的增长,他的性格一天天发生着改变,那种仿佛深入骨髓的意识和特性注入了他苍白的灵魂,引领他走向另一个方向。 这种影响是不可逆的,也是无意识的,即便他有所察觉,也无法阻止。 第六百零三章 身份 () “来了。” 模糊中宁夏听到有人说道。会场内哀嚎声起伏,混合着风声,在一派“寂静”之下显得有些人。 宁夏悠悠漂浮的魂儿像是被牵扯的风筝线一样慢慢回笼,略微有些虚浮跟不真实的五感渐渐回复过来。 她下意识去寻找声音的主人,想看看是谁在问话。 “哼,多年不见,夫人风华不减,实教江某佩服啊。” 红姬夫人没有应答,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人。 再看对话的另一人,那些意识清醒的修士愣住了。吴老祖? 怎么会是吴老祖?而且他自称“江某”是怎么回事?莫不是也被掉包了?在场“幸存”下来的家主们惊疑不定地想道,思绪快速运动,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想怎样?”红姬夫人斜觑了眼吴佑,语气悠悠然,很是从容,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 “我想怎样?夫人还不知道我想怎么样么?夫人不是很清楚我的执念么?岂不是明知故问?”青年发出一声略带讽意的轻笑。 你不是什么都算计好了。人是你,鬼也是你,装什么无辜呐。 场内又是一阵难堪的寂静,气氛紧绷着,仿佛有什么隐形的力量在粘稠的空气中对峙,斗争着,难分难解。 上头斗得酣畅,下边的众修士就显得无力多了。 幸好剑鸣声已经停下来了,宁夏等人心下稍松,终于得了喘气儿的空间。不过剑鸣声的影响一时间难以完过去,他们这一群人到现在腿还是软的。 坚持到现在的,灵力紊乱还是算轻的。部分神魂较弱的直接就昏过去了,大概还要一阵子才能醒过来。 宁夏平稳了下有些紊乱的灵力跟神魂,立马就观察起周边的情况来。如果没意外的话,出场的应该就是**oss…… 江某……江东流。 果然。宁夏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她之前已经从曲尊长嘴里得知这么一个人,也有了一些相关的猜想。如今再看,只觉得尘埃落定,果真如此罢。 这个人当真是个疯子。 圣族一脉已经被毁了个干净。那么他接下来又想做什么?觉得没清干净……来个团灭么? 宁夏想了想,还真觉得有这个可能,而且可能性还挺大的。江东流可不就像个报复社会之徒?仇恨起来谁都想干掉。 挑今天这个日子,浮云岛众人聚集的时刻,开了个功效果不明的血阵,估计是想一网打尽罢。 只是,这位仁兄真的觉得自己能拼得过红姬夫人么?根据宁夏之前接收到的种种暗示,都在说明红姬夫人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而且……极有可能,她也从中也推了一把,才形成今天这样的局面。从她今日暧昧不明的态度就可见一斑,她是有意放纵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的。 早前就被提醒过来看比斗的宁夏感觉尤为强烈。她甚至隐隐觉得真正的幕后**oss是她才对。 好吧,宁夏并不知道,从某种意义程度来说她猜对了。 虽然貌似已经演变成更为复杂的局面。不过暂时来说,如今的局面并没有对宁夏等幸存者造成进一步威胁,大家也乐得静观其变。 当然啦,他们也做不了什么。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没看见有很多人还趴着么? 大佬打架,殃及池鱼啊。他们真是太难了。心怀鬼胎的众人们难得同步了下。 吴老祖,吴佑,年岁已经不可考了。肯定是远远比不上红姬夫人的,但是也是个老资格的元婴修士,在浮云岛生活多年了。 平日里,大伙也难得见他一面,甚至有些年轻人还不认识这位元婴修士呢。 没想到,他今日扬名,却是这样一个情景。 显然,吴家的人也是知道一点的,也有参与到这件事情来。小小的一队人马,穿着法衣,拿着武器站在血阵的不远处,站在吴老祖的身边,明眼看过去就知立场。 那么……就可以排除这位吴老祖被掉包的可能性。一个掉包货是怎么说服吴家众人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的?不可能! 那就是吴家集体反叛了。这位也定是吴老祖本人…… 江东流。吴佑。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其他人不清楚,宁夏是知道一点,可她也没法推断出来,只能大概猜测是假身份什么的。 不过这宁夏倒是猜错了。没有假身份,江东流就是吴佑,吴家的老祖,吴佑也是江东流,他在成为吴佑之前就叫江东流。 从来就没有什么伪装,替换,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所以他才能悄无声息地在莲雾城潜伏多年,所以肆物行才能一夜之间在莲雾城拔高……那都是有依据的。也早就谋好基础的。 而吴家是江东流一手建立的,家族内的所有人都是他亲自扶持培养的人或者他的后代。 他们崇敬他,拱卫他,保护他……所有人都是他的力量,相当于只属于他的死士。只有这样他才能使得所有人站在浮云岛的对立面。 否则,有理智的都不会像吴家众人一样跳出来反叛,还是在地方明显力量强大的情况下,好一批忠心耿耿忠仆。 可惜就是跟错了人。有些家主遗憾地想到。 吴佑并不是江东流唯一一个马甲。在潜伏的无尽岁月中,他给自己套了数不胜数的身份,有的至今还在活跃,有的被他弃之不用自然死亡在历史的洪流中。 如今剩下的也没几个了。吴佑是一个,王子徐也是一个,为的就是今天这个时刻。他也终于可以把所有伪装都揭下来,露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子徐、吴佑……可不是子虚乌有么?不得否认,他此刻心中浮起一丝极为难得又不容置疑的自得。强如红姬,还不是奈何不了他,竟由得他在自己的地盘里搅得团团转。 知道又怎么样?江东流冷笑。 这女人根本就没有心,他也搞不懂对方在想什么。不过也没必要搞懂就是了,他只有知道对方的立场就好。 所以他说……她没有心。这个人谁也不站! 这样最好。那就别怪他江东流心狠了。 他是疯子,不是么? 第六百零四章 献祭 () 要说会场如今的情况也诡异。大佬对阵,地上躺尸无数,剩下的残病伤患都派不上用场,只能另类围观。 再说了,他们谁也不敢动啊。死伤这么多人,聪明人都知道现在不动才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红姬夫人从头到尾都坐在为她准备的宝座上,孤高的,不惹尘埃,似乎不为眼下情况所动。之前聚在她周边的亲卫贪狼锏门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都撤走了,上方只孤零零坐着她一个人。 而江东流则虚浮在血阵上方,沐浴在血阵发散的红光,年轻而苍白的青年脸上刻着一种难以言表的情绪。很复杂,似是蕴含了许多情感。 吴家的人都守在血阵周边,拱卫着自家老祖,跟在场众人形成明显的阵线。向所有人宣告,要与他们为敌。 一时间会场上气氛凝滞,久久僵持着。 成百上千双眼睛都在盯着上方的两个人。目前来说,也只有这两方才能主宰整个局面,他们的只言片语都会对他们造成影响,所以他们不敢松懈。 而且还有一点也令他们感到十分不安。 这位吴老祖是敌方无疑。那么岛主红姬夫人呢?她又是个什么立场? 经历过刚才的动荡,他们的头脑也没这么简单会认为这位一定是站着他们这边的。没看见人家从头到尾都没出手么? 不论死多少人,多少人中招,这位夫人仍是岿然不动,连个眼神都没漂过来,完超脱于外的模样。 当时很多人心里就嘀咕了,只不过都在忙着保命,也顾不上想更深层次的东西。现在一平静下来,安了,一些伶俐人的脑子就开始转不停。 这位红姬夫人的立场恐怕没这么简单啊。 他们也不求她偏帮谁,千万别是一伙子的就好。 底下众人纷繁的思绪并不能对两位大人物造成什么影响。而这两人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你当真是魔怔了。此事已过去多年,又何必执着于此。”面对江东流的略带质问的话语,红姬夫人也不动怒。 她很淡很淡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浮现起一丝悲悯,似乎就是冲着江东流的。 “别这样看着我!”江东流像是受到刺激一样,歇斯底里地怒吼道,阴鹜的面孔被打碎,显露出来的是他暴躁狂怒的真实。 在旁听着的众人听出一点不对味来,心下微微沉。听这意思,这两人之前还认识?! 难道真的是一伙儿的?岛主红姬夫人知道这样一个闹事的贼人却包庇多时,纵容多年,简直就是耸人听闻。所有人立马就感觉到不安起来,会场泛起稀碎的私语。 “你现在摆出这副姿态给谁看?这样悲悯的,劝导的语气,是想显示什么?” “别忘了,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闹成这样可不也有你一手么?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在你红姬夫人手下翻出天来。”江东流讽刺地笑道。 下边各方人马立马就炸开来,不管好没好,情况怎么样,只要还站得起来,都强撑着爬起来了。 对方的话语无异于向众人宣告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协议或者秘密的事实。无论是哪一个都对他们这些人很不友好。 宁夏也有些愕然。她知道红姬夫人定是知情的,可也没想到知情到这个地步。 瞧这对话哪是什么单纯的知情人,分明就像是第三方当事人!就算不是,至少也是相关人士。 之前宁夏还以为红姬夫人是洞察了江东流的真相,想来个请君入瓮,一网打尽的。 结果却不是,人家拿的是心知肚明的剧本儿。那接下来该怎么演啊?他们这池鱼又何去何从?宁夏的脑海里飘满大写的问号。 “我并没有。” “呵。我跟你说这些作甚?”江东流面色微沉,正欲说些什么…… 血阵忽然迸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覆盖了原先那层暗红色血光。血阵中心处的白光尤为强烈,似是凝聚了大量的灵气形成固体状,微微浮起一片。 江东流顿住,将所有的话都吞回去,似乎没有继续辩驳的意向了。他面露喜色,被压下去的癫狂劲儿又浮了上来,混合着脸上的阴鹜,构成一张十足狰狞的面孔。 血阵中忽然浮现的白色灵光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宁夏等人绷紧神经,疯狂调动起体内稀薄的灵力,以备抵御用。 天哪,这东西不会是还要吞人吧?想起刚才那些人的惨状,很多人不禁打了个冷战。 “好、好、好!很好,就这样,乖。很快你就可以重见天日了。”江东流神色癫狂地看着鼓起的那片白色灵力。 他甚至降低自己的位置,靠近那片白色灵光,似乎在观察、评估着什么,口中不断地喃喃自语。他的声音很小,宁夏等人也听不分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不过甭管他说啥了,光是看着,宁夏就感觉到一种十足的精神病人的病征,兴奋得发抖的那种,带着森森冷意。两个字,人。 对方又喃喃自语了一阵,忽然声音很亮地说道:“不、不对,还不够。还需要更多的祭品……” 宁夏等人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祭品,谁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对着血阵说的这话。血阵的祭品可不就是血么?人的血!谁也没忘这阵一开始就填进去数十人命。 还要祭品不就是还要填人的意思?他们可不就是现成的。 如此一句激起所有人的恐慌。之前他们还可以冷静,毕竟还有转机。现在事实直白告诉他们,人家就是要他们的命,谁能忍? 不等他们开始疯狂逃窜,一片混乱的时候,那边却是有了动作。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血阵忽然迸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覆盖了原先那层暗红色血光。血阵中心处的白光尤为强烈,似是凝聚了大量的灵气形成固体状,微微浮起一片。 “呵。我跟你说这些作甚?”江东流面色微沉,正欲说些什么…… 血阵忽然迸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覆盖了原先那层暗红色血光。血阵中心处的白光尤为强烈,似是凝聚了大量的灵气形成固体状,微微浮起一片。 第六百零五章 有罪 () 活人生祭。 就算都是自愿的也很骇人听闻罢。不,或者应该说,就是因为自愿生祭才可怕。 狠起来自己人都不放过。那这人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还能让这么多人生生送上性命,邪教无异了。毫无人性可言,这才是令所有人都惧怕的地方。 在场的修士,能跑的,不能跑的……都下意识往边边挪动了下,谁知道这丧心病狂的下一个会拿谁开刀。 在场的每一个修身都隐隐觉得自己早就成了被圈养的猪,随时都会拎出来祭刀。 好吧。宁夏心中有那么一瞬间在后悔为什么这么听话跑出来看比赛。红姬夫人不会真的想坑她吧? 但是仔细想想,宁夏又觉得不对劲儿。既然打定主意要她来送死,那之前费这么多力气让她活下来干吗,还赠剑赠剑谱……怎么看都很矛盾。 基于动机论,这位岛主应该对她还有别的期望才对。宁夏心下稍定,还是选择相信对方,静待事情的发展。 再说了,实在是没办法,发展到那一步,宁夏也有最后的退守余地。这已经是她最后的保命手段了,不到最后关头也不想用,宁夏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只会往安处躲的愣头青了。 不过其他人就没有她这么乐观了。如今这个局面谁说被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也不足为奇,红姬夫人模糊的立场更在他们心头上立了一把刀。 怎么看都于他们不利。 也不缺乏坐不住的修士,想悄摸摸退走,想着至少要从这诡谲的场面中离开。他们也没想到竟会被自己的小聪明害死。 自以为的神不知鬼不觉,却让他们成了新的目标,成了那只被宰杀的鸡。 吴家的人一个个纵身跳进血阵中,自愿生祭成了血阵养分,不带一丝犹豫。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到场的吴家人都献祭了自己,连片衣角也不剩。 直到最后一个吴家人的身影隐没在血阵中,在场的修士都没听见过他们任一个痛呼哀嚎,硬挺得很。倒比他们外边这些硬气。 能收服这么多人替他卖命,生祭,江东流也是个人才啊,想必驭下能力极好。 会场很静。那些先时遭到剑鸣攻击躺倒的修士渐渐的已经不再发出声音了,程度轻微一点的已经醒过来一脸懵,大部分还瘫在地上不能动。 像宁夏这样一直保持着神志,从头看到尾的,大部分是不敢动。谁也不想当出头鸟,不知为何总有种若是动了就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感觉。 在这样诡异僵持的局面里,那些自以为隐蔽的后退修士则成了最显眼的一拨。他们的动作立马就引起了上头那“疯子”的注意力。 他斜觑了眼下边狼藉的会场,略过满地躺尸的人,瞥见那些偷偷摸摸的身影:“嗯?看来几位对我准备的好戏似乎不大敢兴趣哦。可惜啊……” 他嘴角勾起一抹斜肆的笑意,手臂往上一提,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那几个意图溜走的人吊起来,提到半空。 那几人像是被勒住脖子一样,脸涨红渐而发紫,小腿还在无力挣扎着,嘴角溢血。 “既不给江某这个面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这阵正巧还缺几个开灵的,就你们了。虽然不太够,不过也能勉强用用。” 他眼角嫣红,眼里布满血丝,似是有血要从眼珠子里沁出来,看上去憔悴又有些癫狂。 几人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嘶声,被江东流的力量勾提上来,体内灵力流血忽闪忽闪,似在做最后的挣扎。 可惜胳膊拗不过大腿,这几人的力量在江东流面前显然不足一提。他们被对方隐形的力量提拉着扯到血阵的上方,高高悬起来,好像在向什么人示威一样,晃了几下。 “呵。看来你们的主子也不太在意你们的性命啊。还放任自流我这样三番四次的夺人性命,明明她有能力阻止我的。”江东流眉宇间溢满讽意:“当真是可悲啊!” 咬着最后几个字,他的语调竟带出一点痛恨来,也不知道在痛斥谁,又好似在可怜谁。 “本座为何要救他们呢。罪有应得罢了。”红姬夫人轻笑道,令人意外地说了这么一句话。这下当真是惊倒一片人。 虽然很多人心中也有数,这位不大可能是站他们这边的。但是心中多少还是存了希望,她这话一出当即就将所有人的心都打下去了。 为何要救?罪有应得?红姬夫人又是怎么判断这些人罪有应得的呢? 有些聪明人心里已经咯噔一下,慌了神,隐隐觉得自己触到一些十分隐秘的事情。 “有罪?哈哈哈哈哈哈,有罪?夫人说的没错,可不就是有罪么?想当初你也是这么回应我的。今日这样的状况,换了人,你还是这么说的。”江东流愣了下,自顾自地大笑起来,上气不接下气,竟显得有些人。 “夫人,您当真是公正得很。” “可是……我可不在意公正。你们又何曾给过我们活路?什么公正,什么罪,都是鬼话。我们都被逼得活不下去了,那就只有自己来了。” “我看您也对这些蝼蚁也是恨得很,又懒得动手,还不如我来替您清理清理。既不用污了你的手,我也能得个巧儿,不是么?”江东流假笑道,一挥手将几人呼啦啦扔进血阵里。 凄厉的哀嚎声被淹没在血雾中,让人无比恐惧。 看见同行的人在眼前丢了性命,在场的修士都是心有戚戚然,大有种兔死狐悲之感。既恨江东流的草菅人命,又无比担忧自己接下来的下场。 “诸位贵客也看到了吧。本座今日宴请,也是想让大家前来见证一件喜事。方式可能是有些不讨喜,但是还请相信本座的诚心。” “既是喜事,自然是要请大家见证的,本座暂时也不会对大家做些什么的。不过若是诸位起了别的什么心思,扰了本座的场子,那就别怪本座狠心了。” 哟。这是警告,也是**裸的威胁,是在警告他们不要妄想逃跑,否则那惨死的几人就是他们的下场。 那几人凄惨的哀嚎声犹在耳侧,没有人敢动弹。 第六百零六章 终成 () 唉,这下真真是死局了。 宁夏心中哀叹,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继续缩在人群中充当鹌鹑,眼眸死死地盯着上边隐隐对峙的两个人。 这下宁夏也猜不到这位岛主想做什么了。 老实说,这位夫人的行为当真有些不符合她的身份。既有能力,那又为什么纵容这位恐怖分子继续杀人、胡作非为呢? 若说她完不在意,那这些天为什么又要在此坐镇?可别说是来叙旧的哈……这个理由太滑稽了,想想都好笑。她专门前来必有所求。 看了好一阵,宁夏也发现了正如这位江道友所说,红姬夫人似乎一点都不在意那些人的死活。 一个、两个的……死了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生死不知的,她却没有动动手指救人的意思,只冷眼旁观事态发展,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遭难。 这也难怪有人会觉得这位许是跟对方是一伙的。直到现在也没有谁寄希望这位夫人会出手救他们。 等等,红姬夫人说“罪有应得”是在说刚才死去的那些人?还是在说谁?所有人? 宁夏觉得会这样想的自己简直就是疯了。 红姬夫人是觉得这岛上的所有人都有罪? 虽然很可笑,可一旦这个想法入驻进来,她就越发觉得有几分道理。 按说作为岛主,红姬夫人应当是十分维护自己旗下的居民才是。即便不爱护,至少也要有独占的心思才说得过去。 这是所有统治者都有的一种心理。他可以不珍惜自己的东西,却一定不会允许别的人伸手过来乱弄。 可这位红姬夫人呢?多年不理世事,除了闭关就是闭关,只除了手下的亲卫稍微管管事,其他一概不理。各世家闹得天翻地覆也不见露一露尊脸。 她就好像完没将这个岛放在眼里,只占着一个名头,冷眼看着一切。 不提这个。这位貌似还故意将所有人都围困在这个岛上没有人能走出这片小世界,只除了他们这些方外之人。 宁夏当时就觉得很奇怪。红姬夫人既能在外面的世界光发邀请函,引他们这些人进来送他们出去,那必也能够将原住民送出去。 可是为什么这么多年却无一人能外出?居住在岛内的人多数也以为天地只有这么丁点大。红姬夫人的行为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最后就是今天这事。江东流都闹到这个地步了,逼杀多人,而且他还在继续着他未达成的阴谋……可红姬夫人还是没个反应。似是无视,又似是纵容。 再结合以上种种,宁夏觉得,比起守护,红姬夫人更像是在囚禁、惩罚岛内众人。 对,没错,就是惩罚。 宁夏甚至觉得她对江东流的态度还好些呢。对浮云岛诸位呢,漠不相关的态度。 有罪之人?她是觉得岛里的人都有罪么? 宁夏隐约间觉得自己猜到些什么。 她好像陷入了一个深深的泥潭里没走一步就越深陷其中,难以自拔。目之所及,都是一片浓郁的漆黑,没有一处干净的。太膈应人了。 将那几人扔进血阵,又震慑了众人之后,江东流眉宇间流泄出一丝满意来,他悬浮在半空逼近血阵,专注地盯着中间那小片白光。 谁也没看见他低垂睫毛下的温柔和期待,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地不安。 见对方又将注意力放回血阵,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那种自灵魂的压迫感也减弱了许多。不过经历了刚才那遭,没有谁还敢轻举妄动。 这位不知名的男子的力量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而唯一有可能与之一拼的岛主红姬也没有帮助他们的打算。 他们能怎么反抗?只得被压着继续看“现场直播”,一边疯狂转动脑子寻求脱身方法。 谁知道什么时候这位又缺开灵“材料”?到时候他们都得遭殃! 添了这么多新鲜血液作润,比斗台处的血阵颜色也越发浓稠,散发着不祥的红光,红得滴血。中间莹润的白色灵光一点点从血阵中间的位置凸出来,露出一个明显的弧度来。 一开始宁夏等人还以为中间那片白光只是自然逸散流动的灵气团。可是渐渐的,他们也发现那白光可能不是凝聚灵气这么简单,它是一个有型的固体。 随着顶部的显露出来,众人渐渐看到一个浑圆的瓢状,像是球的顶端部分。 待到白色灵光凝成一定的程度,血红色的雾气随着血阵的纹路顺时针旋转一圈儿。众人看见血阵所在的空间似乎扭曲了下,好像有什么要从里边出来。 不多久,一个浑圆的白色灵气团从血阵中心挤出来,缓缓飘到半空中,中间有无数红色血丝连接着血阵,藕断丝连,远看上去有些可怖。 虽然连接着血阵,还有血色的丝粘粘在下方,可那白色灵气团却一尘不染,没粘上一点异色,红白分明,随时都要脱胎出来的样子。 随着白色灵气团的分离,血阵像是被抽取了灵魂一样黯淡了许多,不断有浓稠的血雾抽取,通过血色丝线汇入白色灵气团内部,被什么给吸收了。 血阵本身的颜色越来越淡,由滴血似的鲜红到暗红再到淡淡的红色,再渐渐退化为不显眼的红晕。中间的比斗台原貌也显露出来,只剩下显眼而张狂的血阵纹路。 最后一点力量被抽干,血阵地下旋起一个风窝,四下卷起。中间作输送状的红丝丝线缩回白色的灵气团,一点点隐没,不见踪迹,再也看不见一丝艳红。 底下的血阵彻底被抽干了,红光,血雾都消失了,只剩下狰狞的黑色阵纹刻在比斗台上,宣示着刚才的一番大动静。 江东流满脸欣喜地降下来,轻轻落在原先的血阵上,仰起头看着这个凝实的白色灵气团,伸出手,像是想抚摸。 随即又绕着灵气团转悠了几圈,粗重的呼吸声起伏,脸上眼里满溢着贪婪的**。 “终于……终于让我等到这一天。逆天又如何,我想做的总能做到!” “没有人能阻止我。没有人!” “哈哈哈哈哈………” 没有人能阻止我们重逢。 第六百零七章 禁术 () “那是什么?”有人惊呼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宁夏等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如今场内的中心焦点处。 如今大家也看出来了,对方大费周章弄了半天,夺了数十条人命,为的就是这个不知名的白色灵气团。 而这个白色灵气团明显就是脱胎自血阵内部,也不知道是怎么弄上去的。在贪狼锏眼皮底下暗度陈仓,很可以啊。 虽然外边看上去晶莹剔透,色泽也显得很是圣洁,但怎么也改变不了它是由血和人命喂养出来的事实。所以在场的众人对这个东西还是抱有一种警惕的态度。 他们总觉得里面孕育着什么能地覆天翻的绝世凶兽,下一刻就会破出来。自其出现起,盯着着东西的人不在少数。 所以当那灵气团发生一点变化,立马为众人所捕获。 若真看见什么惊天异兽在里头,他们还不至于那么惊讶。可那里边好像是……一个人。 只见那白色灵气团周边缠绕的灵气开始飘散,不再像之前那样雾蒙蒙的。上头的白光也开始衰弱,不再像之前那样刺眼,转而莹润起来。 白色灵气团外部变化很大,自其升腾起就一直在变幻,光滑的表面开始出现细小的纹路,如同鱼鳞似的片纹麟起,浮现出一阵七彩的炫色。 整个灵气团肉眼可见地变得透明起来,隐隐能看见内里的景象。此时人们也发现所谓的“灵气团”并不是实心的,仅仅只有外层部分是由灵气组成,凝成薄薄一层,包裹着里头的东西。 更骇人的是,几乎透明化的灵气团内蜷缩着一个身影,如同婴儿待在母胎中一般,抱膝漂浮其中。 虽然那人身量纤细,姿势也不大端正,但他们很确定,那一定是个人。 竟然是人? 这倾瞬间吞吃数十人性命的血阵“孕育”出来的竟是一个人?什么样的人这么邪门?他们以为最多也是噬血的妖兽,没想到啊没想到。 汲取这么多生命和血肉的“人”,一旦落地,那还能叫做人么?场内的修士心中布满阴霾,内心的警惕瞬间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谁也不会认为对方大费周章恢复的会是一个普通人……怕就怕是凶神恶煞的魔头罢。 “看见没,那东西好像抱着什么,是它的伴生法宝么?”有人这是还不忘宝物,面露贪婪,十分眼尖地看到那身影怀中抱着什么长形的东西,可是隔着灵力罩也看不真切。 “嗯?我瞧瞧,这形状,是一把剑?”旁边的人也被提起兴趣来,瞪大眼睛想看清那所谓的伴生宝物。 “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剑?” “难道刚才的剑鸣就是它发出的?据闻绝世宝剑出鞘会响彻世间,宣告天下,也不知道会是一把什么样的剑?” “自然是把好剑。看,再看也不是咱们的,呵……”那人眼咕噜转了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坏主意。 宝物这种东西总是最吸引人的。即便是在如今这样生死不明的情况下,这样的存在同样能勾起他们的欲念。 兄弟……没瞧见人家是个人么?东西、东西的,胡说八道什么?还有,妖兽才有伴生法宝吧?她可从未听说过人会有伴生法宝。又不是贾宝玉。 这样诡异的情况下还有精力惦记着别人的好东西,你们也是挺牛的。 这情况怎么看都像是复活禁术之类的东西,邪异得很,叫人不敢深想。 宁夏也望向中心处的白色灵气团,那外层的灵气已经变得越发透明了,之前尤自迷迷蒙蒙的内壁转为清透,将内里的状况显露出来。 众人看得分明,那是一个纤弱的女子,正浮浮荡荡悬在灵气团中,紧闭着眼,手微微蜷缩虚抱双腿。 女子相貌柔美,身上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柔气质,身上披着一件轻薄的淡紫色罗裙。 脸上纤毫可见,配合着平淡的面容,像是刚刚陷入沉睡,只过去了一个安逸的午后,随时都有可能醒过来。 望之,让人心生祥和,颇有种岁月安好的闲适感。若不是亲眼看着,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位看着就十分柔软的女子竟从那侵吞人命的邪异血阵中脱胎出来。 想来,这位应该就是江东流死去多年的爱人了吧。宁夏暗想。 她之前就通过曲尊长了解了江东流的某些爱恨情仇,虽然只是简略的,但线索也足够明晰,总归不过是爱恨情仇罢了。故事的主人公之一现在就站在场上正等待着某种“宣判”。 在这场祸事中,江东流失了爱人,又丧父丧母,不得申冤,又无从报复。于是仇恨的火焰缠上了他,从此成了他的心魔,日复一日折磨着他的神魂。 在过去的无数年里,他策划过很多阴谋,或大或小,或隐蔽,或是阳谋。他也厉害,一直没被揪出来,躲躲藏藏撑过这么多年。 只是做了这么多事,总归是有迹可循,贪狼锏也随之发现了这么一个人,这样的一桩旧事。奈何这位江道友修为高绝,又神通广大,贪狼锏的人从未抓着其真身。 没想到今天人家亲自来了,还带来了“小礼物”。反倒像是他们被包饺子了,也不知道日后是死是活。 当这位温柔的姑娘显露出来的时候,宁夏心中只有两个字,果然。 那么这个女子应当就是传闻中江东流那惨死的圣脉爱人。不是说她的神魂破碎,彻底分化成一把普通的佩剑么? 宁夏仿佛已经猜到江东流所说的“要请他们见证的喜事”是什么了。又是一个爱得固执的疯子!想必他等这一刻已经很多年了吧。 “天哪,一个女人。那人不会是在复活这个女的吧?当真是邪恶!”有人立马就猜到了关键点。 虽然不知道这血阵的功效,但血阵的代价颇大,大多为世间禁术。用到血肉人命作祭品的更为邪中之邪,往往与生命有关。不由让人想起复活禁术。 “世上竟有如此秘法。若真能活死人、肉白骨的话,我当求之!”某人迅速反应过来,眼里迸射出比之刚才要贪婪百倍的目光,直直望向中心处的灵气团。 第六百零八章 恨?四(番外) () “嘿,你叫什么名字?”女子缀在江东流身后,探头探脑。 见少年不肯搭理她,她眼珠子咕噜咕噜转悠了下,又道:“看来你不爱说话,那我来说好了。” “我叫……我是紫云,记住哦,我的名字。”女孩喋喋不休地在江东流耳边道,絮絮叨叨念了几遍自己的名字,生怕他记不清。 江东流仍是没有停下步伐,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好像根本没发觉得女孩的存在。 不过他灵活避过女孩触碰的手臂显示这一切并不是什么幻像。这个女孩儿是真实存在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江东流愣是不肯搭理对方,自顾自地离开,将这个女孩儿的亲近之意推得远远的。像是对待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其实真的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儿,还是个长相乖巧娇俏的女孩儿。 这样的古怪组合一直延续到城镇。女孩跟着江东流跟了一路,从小树林到城镇,坚持不懈地撩拨江东流。也不管他是个什么态度。 少年身姿俊挺,仪容不凡,还带着丝丝深不可测的威压,真真是好一名好儿郎,引人注目。少女容貌娇俏,气质活泼,叽叽喳喳围在男孩儿身边说话儿。 虽男孩不言不语,也没回应过一句,似是推拒千里,可事实上他并未真正的拒绝,隐隐还有些雀跃。女孩儿则孜孜不倦地追着人,誓要撬开男孩儿的嘴儿。两人之间隐隐透着莫名的和谐氛围。 怎么看都像是小情侣在斗气,一个在生闷气,另一个在哄。在外人眼中也的确如此,很多人都愿意回头看一眼这对年少的小情侣。 这个画面太过美好,看上去格外赏心悦目,引得众人会心一笑,想起了自己遥远的曾经,是否也有过这样的小别扭。 咳咳……好吧,事实上大家都误会了。哪有什么小情侣,两个人才认识不到一个时辰…… 而且一直都是女孩主动的。主动介绍,主动说话,主动贴冷脸,即便江东流态度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她都没有放弃。 只因为她想跟对方交朋友。 这个人……自认识起就很觉得莫名熟悉,让人想亲近,想靠近,想要贴近,这是一种仿佛印刻在她的灵魂中的本能。 所以她才不管不顾一路跟着对方,也不管对方的态度如何,硬是要死缠烂打。 她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跟着他,亲近他,否则定会后悔。 所以她就跟来了。 一路上多有冷落,她也有些委屈,但最终还是本能战胜了小脾气。又觉得什么脸都豁出去了,费了这么多口水,总不能半途而废,愣是绷住了,跟到这里。 哼,族里的人哪个不喜欢她的。这个硬得跟块木头的家伙竟然不买账,气煞她也。 她就偏要跟着对方,看他怎么办。女孩也从一开始的小难堪,变成如今的乐在其中。 因为她发现……眼前这个家伙分明是个面冷心热。她都烦了他这么久了,虽然没有应答,也没有作驱赶,甚至还隐隐放纵了她的“骚扰”,一直不曾出言打扰。 说实话,她也好生佩服……这人怎么这么能忍!若是换了她,别人这样骚扰她,早就被揍死了。她承认,一路上自己的确很无赖,烦人精一个。 可是她又不由为自己辩驳。可这人真的让人好生好奇,跟他待地越久就越发想靠近对方。跟他待在一起,感觉整个人都格外明净清透,内心一尘不染。 她根本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本能,拼命想接近对方,跟对方待在一起。这是源自于灵魂的本能。 紫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而江东流的态度亦是奇怪。明显不愿搭理陌生女孩,但是却不曾出言驱赶,甚至很反常地不肯出声接话。毕竟不管喜不喜欢,接个话是很容易的事情,说个“讨厌”“滚”也不是难事。 然而对方愣是忍了这么久。女孩儿都絮絮叨叨在他耳边扔了一箩话了,他都是一副死鱼眼,吊着“小尾巴”进了酒馆。 然后…… 两个根本就没正式认识的家伙相对而坐,大眼对小眼。江东流也没有出声拒绝,他好叫了两人份的菜,两人份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是越好出来游玩的朋友呢。好吧,两人见面不过两个时辰,而且从某种意义程度来说还没正式认识。 “唉,小哥儿,你也挺厉害的。我都在这说了一路了,你愣是一句话都没回。真令人苦恼,我也是要面子的,你就回我一句嘛。” 女孩喝了口茶,吐了吐舌头,颇为丧气的模样,眼睛还在瞄江东流。 一块儿芋头忽然落到她的碗里,对方的筷子迅速遁走,那人脸上没什么特殊表情,好像刚才夹东西的人不是他。 “吃。” “嗯?……哦。你终于理我啦。好好好,我吃,吃完了你要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只有你知道我的名字,这不公平。好歹也要告诉我名字啊。” 紫云像是受到鼓励一样,眼眸发亮,一连扒了几口饭。低着头,也没看见江东流看向她的复杂目光。 少年叹了口气,似是认命了。 然后接下来就和谐许多了。江东流似是卸下了防备,开始有所回应,时不时会答上一两句。虽然十句里没一句,但至少也算是互动了,而不是独角戏,也算是有进步了。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只因为她想跟对方交朋友。 这个人……自认识起就很觉得莫名熟悉,让人想亲近,想靠近,想要贴近,这是一种仿佛印刻在她的灵魂中的本能。 所以她才不管不顾一路跟着对方,也不管对方的态度如何,硬是要死缠烂打。 她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跟着他,亲近他,否则定会后悔。 所以她就跟来了。 一路上多有冷落,她也有些委屈,但最终还是本能战胜了小脾气。又觉得什么脸都豁出去了,费了这么多口水,总不能半途而废,愣是绷住了,跟到这里。 哼,族里的人哪个不喜欢她的。这个硬得跟块木头的家伙竟然不买账,气煞她也。 第六百零九章 绿色雾气 () 现场不止一个人想到这一点。甚至很多人一瞬间就往里想了很多,开始猜测这个神秘莫测的血阵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莫不是真的是复活用的? 毕竟那血阵噬人血肉,侵吞人命数十条,都是一进去就消失地没影儿。就连布阵者江东流本人都不敢随意触阵,一直悬挂在上方,还要结起灵气罩防护,其可怕程度可见一斑。 可是那女子竟能在血阵中头尾活着出来,完好无损,看上去灵光四溢。大概应该就是血阵努力“孕育”出来的东西吧。 江东流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将女子安置在血阵中……想必不是用来献祭就是血阵作用的中心。 看他刚刚那副既温柔又疯狂的神情,十有**是血阵要作用的中心。 于是,现场大部分修士不约而同想到了复活禁术身上。现在也只有这个才讲得通…… 想到这一点,现场的大部分修士内心开始就不那么平静了。没有人能轻视这个可能性。 死而复生是修真界最高端也是最禁忌的话题。 即便是呼风唤雨的修仙者,也不过是寿命有限的凡躯,到了寿限终归会死去的。没有人能逃过这个限制,毕竟大家都不是真仙。 加之行走在修真界,就没有安稳的一天,闯荡秘境,刀剑相加,那是常有的事情。大多修真者生性好斗,常常会与人斗争,受伤或死亡,那更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人死了自然无法挽回。哪怕修真者们再怎么有翻云覆雨之能也无法做到自塑肉身,再世为人。修真者,不过只是一群寻仙问道的普通人。在生死面前,他们同样无力。 除了极少部分能夺舍重生或是获得别的什么机缘重临于世,绝大多数也只能就这样死了,等待下一个轮回。 死人死得干净了,可活人还在凡间痛苦折磨着呢。失去儿女的父母,没有丈夫的妻子,幼丧父母的孩子……他们都是一场场死亡的第二轮受害者。 可修真界的修士行仙路,自然不会如同凡人一样乖乖的接受死亡。他们之中很多人都会想,既然修仙能延长寿数,那自然能再造生命。他们都想自己在意的人能活过来。 于是有些人动了歪心思走了别的路。夺舍这种行为在修真界并不少见,只是同样亦被斥为邪魔手段。 因为修真者夺舍往往会下意识选择力量同源,**强悍的修士,只有极少数才会去夺舍凡人或是死去不久的尸体。 最后一种也就是宁夏降临此世的方式,借尸还魂。不过这个重生的方法成功率都极低,往往需要灵魂同频率之人才能成功。 不然上身不成就有可能沾上肉身的死气,不等找到下一副身体附身就会渐渐消散。 所以说宁夏当时的运气真的挺好的,壳子合适,刚死不久,一上身就能直挺挺坐起来。可惜这种法子活过来的真的很少,有也鲜少为人所知,往往都是披着这个新壳子就这样活一辈子了。 综上所述,死而复生简直就是修真界的“高级命题”。若真有一个法子能“活死人,肉白骨”,那定会引得修真界腥风血雨,引所有人争夺。 眼前这个虽然不确定。但很多人也止不住往这上头想,毕竟他们也想不到什么竟需要起血阵活人生祭? 若真是复活禁术,那……场内许多人眼眸泛起异色,一眼望去,都是贪婪的情绪。会场里暗潮汹涌,紧张而异样气氛在粘稠的空气中弥漫,令人不适。 江东流注意到了,可他却没心思关注这些蝼蚁。将死之人罢了,何须在意。不过此等利欲熏心之辈,当真令人恶心。 紫云,你难道就从未有过不甘? 凭什么小人背义之流能逍遥于世,可无辜良善之人却死于非命?我可恨得很!日夜煎熬,恨不得一把火将这污浊的世间燃烧殆尽。 等我。再等一会儿就好。 他深深地看着在灵气罩中的女孩儿,透过这张脸孔仿佛看到那个从树上跳下来的女孩儿,笑容明媚,眼神清亮,不曾受过苦难。 江东流张开双臂,宽大的衣袖迎风飘扬,猎猎作响,像一面旗帜,仿佛在宣布些什么。 “他在做什么?” “不知道。不会还缺祭品吧?”有人惊恐地往后挪了几步,不过似是想到什么勉强停住了。不过脸上还是很惊恐,生怕江东流下一刻就要抓人祭阵。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此刻会场内几乎所有修士都在盯着江东流的方向。他一动,大家都看到了,随即引起诸多修士的警惕。甚至有些人打算干脆就这样拼了算了。 宁夏当然也在此列。她的位置挺微妙的,跟红姬夫人位属同一个观众区里,而且靠得不远不近。虽然这位夫人看上去并不打算庇护众人,但有个这样强大的战力心下还是会稍安些。 江东流扬个袖子倒不至于令她草木皆兵。不过期间她的眼珠子亦是一直紧紧盯着那边的动静,生怕错过什么。 只见丝丝缕缕的绿色雾气从他的袖子弥漫出来,颜色浓烈,渐渐地挤作一堆,在灵气团下方聚成一层。 跟血阵之前散发出的红色雾气不同,这绿色的雾气透着一股强烈的生意,内里蕴含的灵力惊人,光是瞧这就让人触目心惊。 若不是色泽诡异,形态也不大像,众人还以为只是一股浓郁的木灵力。可木灵力万万没有雾状的。灵力形态凝实,越是修为高者则越浓郁。江东流修为极高,也不至于这么稀薄吧。 且雾状的灵力更是闻所未闻。 很多经验丰富的修士迅速判断出,这股诡异的绿色雾气并非灵力。只不过这东西怕也是不简单。 江东流又想做什么?难道这亦是复活禁术中的某一环?很多人心念一动,紧紧盯着比斗台上的场景,不肯错过对方的一丝动作,心中迅速盘算。 红姬夫人看着下方诡异的绿色雾气,神色奇异,带着点悲悯:“痴儿。” 即便你这样做,也是徒劳的。难道你就没发现么?还是不肯去发现? 第六百一十章 玉佩 () 江东流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嗤笑一声,加快动作,从袖口处涌出的绿色雾气越发多起来,大片大片地积聚起来。 随后,又有绿色雾气从领口处,甚至袍角出涌出来,汇聚在一起,抱团。 这些绿色的雾气涌出后,也不像是普通的灵气一样四下发散,而是奇异地聚在一起,自动压缩,凝聚,化为更为浓烈的绿色。一大片像块毯子一样,压成薄薄的一片,虚浮在灵气团下方。 不知是不是宁夏的错觉,作法的江东流脸色好像一下子变差了,脸盘煞白煞白的。也不知道是被那浓郁的绿色雾气映衬的,还是真的变差了。 随着绿色雾气持续凝聚,大片雾气开始压缩起来,被“编织”的绿色雾气以中心为轴开始收紧,往内里压缩,色泽浓艳扎眼睛。 那不明雾气中间开始出现一些豁口和洞孔,随着雾气的压缩不断变换位置,调整形状。 这片诡异的绿色雾气渐渐凝成了一个规则的椭圆形。虽看着有些粗糙,边缘处并不圆润,可已是初具雏形。 之前那些碍眼的洞孔竟排列成相对规则的镂空纹,还有些对不准,可也看得出大概的形状。 这是……这有点像玉佩?!在场的修士面面相觑,不知道雾气是怎么变成玉佩的。这变化也太诡异了吧? 即便是仙家术法也往往没有这样无形化有形的。至少浮云岛上从未有过这样的术法。宁夏在外头也不曾见过,当然,也有可能是她见识太少。 不管这绿色雾气是什么,能“捏”成这么一个具体的东西,也需要极高的精神力才能达成。 眼前这副奇异的景象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越发想知道这绿色的不知名物体是什么。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原先有些不像样的“玉块”渐渐被雕琢出来,边缘处变得圆滑,中间的镂空处也变得精致起来,而不再像之前那个粗糙的毛坯。 这会儿它的形儿算是彻彻底底雕琢出来了。这大概就是一块玉佩,样式简谱的玉佩,由内至外散发着浓烈的绿,透着种勃勃生机。 这玉佩成型后在女孩下方沉沉浮浮,淡青色的丝涤串着碧玉珠在微风中晃荡。望之竟令人有些目眩神迷之感,让人神志混沌,不敢多看。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搞半天竟整出一块儿玉佩来,这是要作甚?难不成用这个玉佩能将这位姑娘唤醒? 某种意义上而言,他们猜的是对的。 玉佩成型后,江东流脸色刹那失了血色,胸脯剧烈起伏,一口血喷出来落到脏兮兮的血阵上,衬着血阵纹路有些可怖。 这时宁夏才发觉自己刚才并不是错觉。江东流好像出了问题,这会儿脸色白得跟个死人一样。 喷出那口血之后,他的脸色还肉眼可见地灰败起来,唇珠深陷,隐隐有些死相。 这一下可把在场的众人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就弄不明白了,怎么还没开始打,这敌人就好像要死了,还是作死…… 不过尽管这样,看着莫名虚弱的江东流,大伙儿还是不敢轻举妄动,都盯着呢。有些人甚至面带期望地看了眼红姬夫人,还是希望这位能良心发现动动手指。 哪知江东流吐出这口鲜血之后,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脸上笑意明显。配上灰白的脸色,显得十分诡异,笑意也很人。 他好像完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也忘了自己如今正在别人的场子上,被成百上千的敌方修士围着,上头还有一个敌友不分的岛主。 竟有些出神地看着这块骤然出现的玉佩,伸出手来轻柔地想要碰触玉珠子。微风吹过,将下方的丝涤吹起,缠上了他的指端。 一股浓郁的生气顺着指尖汇入他的身体,源源不断的滋润着他的经脉。江东流的脸色竟也随之好了起来,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灰白似死人。 他亦是一脸惊异地看着玉佩,脸色渐渐柔和起来,一时间眼角眉梢都是柔意。良久,他轻轻推了下那丝涤,玉佩随之晃动了下,离开了他的指尖儿。 他这一番动作,许多人都看见了。虽然大部分都是一头雾水,不解其意,但其中不乏修为高者,倒是看出一点名头来。 一时间,周围炽烈的视线都落到这玉佩上来。 这样的东西岂不是难得灵宝?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宝贝。诸人垂涎 “停下罢。你这样做是没用的。只怕你也要随同她一起死去,不会有第二个结果。”寂静无声的会场响起红姬夫人的话语。 她的语调平静,依旧没有明显的恼怒或是怒气,依旧是劝告的语气,不像是对着一个罪大恶极之人的态度。话语间也是十分不赞同对方的行为。 只是宁夏隐隐觉得红姬夫人似乎没有特别阻止的意思。她的劝告了同样也带着任其自流的意思。随你选择,如同看着别人走向宿命一般,无力阻止,也不想要阻止,直到命运一刻。 “你怎知无用?!我最恨的就是你这样的态度。假慈悲,假惺惺,什么都不曾做过,什么都不肯做!若是您当初肯帮上一帮,我等也不至于此。” “是您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 “既然你不肯做,也不阻止,那我亲自来做好了。还请夫人莫要阻碍晚辈。” “况且阁下不也默许了么?这样也不用脏了你的手,念及当年恩情,晚辈就替你出这个手,将这一片污糟糟的清个干净。想必夫人也糟心很久了。” “本座早已与你说过,行不通的。那人不愿,你就永远都做不到。强行逆天,你跟她必有大祸。此时收手就还来得及。” “她……应当也是想你活着的。” “大祸?这多年来,我何曾算是活着的。若真是大祸,也不赖,至少也是努力过的。我不悔。”江东流咬牙,双手合十,玉佩咻地一下冲入灵气团内。 瞬间会场内一片绿芒,耀眼的光照得大家睁不开眼。 宁夏感觉到一股浓郁的生气笼罩着她,暖洋洋的,像回到母胎一样安,一时间有些沉浸其中。 那玉佩到底是什么? 第六百一十一章 藏圣玉壁(上) () 玉佩……啊不,也许该叫它藏圣玉壁。 此玉为天地所铸,天生灵物,蕴含着巨大的力量。若是得后天造化,炼成一件极品仙气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惜生不逢时,遇上了战乱时期,现身就为一大能所掳,用作大阵的的中枢,多年怒意一下子就失了大半力量,黯淡许多,再无成为极品仙器的可能。 后再经时世变迁,这块玉壁经年损耗,不复当年盛况。内里结构被破坏,难堪大用,残余的力量陷入休眠,非机缘都很难引导出来使用。 于是这块曾经被无数仙家修士争夺的灵宝被弃若敝履,成了一块儿许多人眼中的边角料,消失在一等高阶修士眼中。 然而藏圣玉壁并不是什么俗物,虽然受到重创不复曾经的光彩,但毕竟是天生灵物,有其他宝物没有的灵性,开始自主修复。 虽然很慢,但不得不说挺有效的,经过漫长的岁月流过,这块玉壁修复到一定程度。尽管不比曾经,但也不失为一件难得的天材地宝。 若是能熬过岁月的锤炼,这块玉壁也不是没有修成人身的一天。 可惜宝物自有光华,没有人能忽略了去,它还是被人发现,从新带回世间,历世间流离。 此时距当初那场战乱已经过去不知多少年了。 久到曾经依靠它运转的大阵已经费置了,久到当初设下大阵之人早已回归大地,也久到它改头换面变得再也不像它了。 发现它的也是一位修士,他将它从这个废置的大阵带活人世间自然又引起一阵腥风血雨,无数修士眼馋。 尽管力量比之过去有所衰弱,但也是不容置疑地强大。而且在这个大阵中待了这么多年,它的身上自然带上了一丝锐意,剑的锐意。 因为这个扣住它多年的大阵是个剑阵,置身其中多年也刻上了剑的属性,内外环绕的金灵力十分活跃。 加之其本身力量极大,若用以炼制剑配套的法器或是配件,必能激起其最大的效用,以其炼制克制剑的法器也无不可。 总之就是一件十分好用的天材地宝,可塑性很强,当时引得许多人眼馋,都想得到这块玉壁。 后来这玉壁落到了黎氏祖先的手上,传给了黎阙。当时这位并没在意,只当是一寻常的天材地宝。 毕竟黎阙出身大族,家世显赫,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样级别的东西手里还有好几个,所以一直都拖在手上没拿出来使用。 后来黎阙随着他的道侣浪迹天涯,四处游历,手头不宽裕,这些东西便一件件拿出来用了。不过这藏圣玉壁仍是滞留了许久,留到了最后。 若不是那件事,许是黎阙也不会想起来把这东西拿出来用。 黎阙的道侣是一把剑,真真正正的剑化人身,其实也算是精一类的东西。两人在一起虽然有违人伦,不过也没什么毛病。 不过这两人想孕育出子嗣,那几乎是不可能的。生人跟死物怎么可能诞下子嗣?即便是化成人形的精一类,本体亦跟人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们的本质结构就不一样,两人能生下后代的可能性极小极小,几乎是不可能的。 本来故事也就这样了。两人浪迹天涯,许是就这样一辈子了。 可黎阙的道侣却不甘心,她化为人身,道侣亦是一名人修。尽管天生缺乏真正的人性,但在长久的时间里亦开始向人类靠拢。 人最本能的一点就是繁衍后嗣。修士比之常人更强大,但终归脱离不了人的本能,亦有许多修士同样渴望在这世间留下子嗣。 所以在修真界中道侣并不少见。修士寻找道侣除了想相互促进修为,也未尝没有想着留下后代的想法。修士终归跳不出凡人的怪圈。 只可惜修士**强悍,子女缘也比之常人更薄。越是强大的修士就越难留下后代,这是修真界都默认的规则。 黎阙天资过人,即便没有家族扶持,离开中土游历的过程中经历种种,修为亦是十分惊人。他这样层次的修士要生下子嗣本就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更何况他的另一半就是一没有血肉的精怪。 两人要留下子嗣……除非得天之造化。 可黎阙的道侣却是铁了心想为自家道侣留下后代,想要一个流着两人共同“血液”的后代。哪怕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他们定居于浮云岛上,她的这个想法就更强烈了,成了她的执念。 她开始想各种各样的法子达成目的。可惜最后都没成功,时间还是一点一点过去了。 黎阙是知道她的执念的,也常常劝慰于她,让她放宽心,不要勉强。事实上他对此根本就没有想法,并不在意子嗣之类的俗事。 他爱的从来都是他的道侣,爱若痴狂,爱到可以舍弃从小抚育他的宗族,抛弃坦途浪迹天涯。又怎么会在意区区子嗣一事? 相反他对此事还烦得很,根本就不想道侣为此事忧心,弄得他也日夜烦忧,想着若整出个子嗣来,他不一定会高兴。毕竟他不知道自家道侣要朝思暮想多少天,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等来一个孩子…… 这时候黎阙并不知道,自己真的一语成谶。后来他真的恨得不行,巴不得时光倒退掐死过去不甚在意的自己。 人一有惦念的东西就会时时想起,而且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踩进这个坑。久而久之也就成了执念。 黎阙的道友日夜念想。黎阙终是拗不过他,两人一起想法子,看能不能造出一个孩子来。 毕竟两人天堑之差,自然生下孩子那是天方奇谭。不过通过其他特殊法子,仙家手段或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两人开始频繁外出,各地寻找,却一无所获。久到执念成狂的女精怪渐渐也有些放弃的时候……希望出现了。 是黎阙的道侣发现的,黎阙并不知道。她不知道从哪个旮旯翻出来法子,说是修真界有一种神奇肉松茸,能育灵体。 若是以一人鲜血注入其中,再以灵力长长久久地温养,有一定几率孕出状似小儿的灵物。 第六百一十二章 藏圣玉壁(中) () 这种肉松茸往往被修真界用以培育珍稀灵兽,或是调和妖兽血脉,又或是用以炼制灵药,鲜少用在人身上。 毕竟这样培育出来的灵物一般来说都是以提供血液的修士为蓝本的,长了一副人的样子,跟人也没差了。这样的话,不论是用以服用还是炼化,都有种违人伦的感觉,绝类邪术之流。 所以此种做法在修真界也算是一种禁忌。况且这东西亦是十分难得的稀有灵材,多数生在偏僻地或是密地险境,流入修真界的真的不多。 修士们想滥用或是胡闹还不一定弄得到呢。 不过此间亦不乏同性道侣寻求此物,以求得一各种意义上的血脉后代。 这也启发了黎阙的道友。同性道侣不能生育,能以此肉松茸诞下“孩儿”,那她跟黎阙呢?是不是也可以? 即便她体内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肉,但是能以此诞下一于黎阙相似的孩子,不也能圆了她的一场梦? 终归是她对不起黎阙?害他失去良多,又无法为其诞下麟儿,使其一生无法享受孩儿承欢膝下的乐趣。 现在有个这样的法子放在她面前,怎能不愿。 不过此事还得细细琢磨。寻找此物好说,虽难寻,但也不是无迹可寻。 重要的是,到底能否以此物为基诞下他们的孩儿。注意,是他们! 她终究还是不甘心什么都没法留下。哪怕本体只是一把剑,也想要像人一样留下血脉。她甚至还想亲自诞下这个血脉,成为一方有力的联系。 此事她一直都没跟黎阙说。黎阙也不知道妻子心中已有定计,还随同四处奔波。 没想到有一日,机缘巧合之下,还真她得到了这样一块肉松茸。当时黎阙正好有些事没有随同她过来。 这正好给了她机会将此事瞒天过海。将此物带回浮云岛后,当夜她就做了个梦,关于这颗肉松茸的。 她梦见自己将此物融于胞宫,蕴养其中,即可形成一另类的胚胎。若与此时与黎阙行房,必能获得一子。 她醒后都兴奋得要颤抖。这样岂不是能亲自孕育一子?这样跟普通女人孕育生子有什么区别?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造的法子。 为了此事她早就疯魔了。日夜念想,都只是为了一个孩子。如今只能有希望了,她能不欣喜若狂么? 不过此法来得诡异,她心中也知道,可是日夜心魇的她终是理智崩塌了,选择一脚踩进这个陷阱。 于是她开始偷偷将着肉松茸养在胞宫,常年以灵力蕴养。而黎阙也没能发现,继续外出寻找各类天材地宝。 不过他倒发现了,自家道侣今年来身体差了许多,灵力也莫名衰弱不少。可仔细探查却只发现是内里虚空,找不到真正的缘由。 此事引起黎阙的注意,他渐渐地减少外出的次数。比起道侣的身体,什么事情都可以往后退。况且他向来不太热衷于此事,忙进忙出的也只是为了圆道侣的意愿罢了。 现在道侣身体有异,比什么都重要。 黎阙的担忧她看在眼中,可都被她有意避过了。她知道是那株肉松茸的问题,她也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莫名衰弱不少。 可是她愣是狠不下心将其剥离下来。在这期间她不是没有过怀疑,但最后都被脑海里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驳斥回来,坚持了下来。 况且,不知为何她有种感觉,她等待多年的事情很快就能有个结果了。那个声音一直在叫她等等,再等等。 于是,在她又一次晕过去之后,醒过来,却是看到自家道侣神色复杂地跪坐在塌边,告诉她:你怀孕了…… 得知此事她简直要高兴疯了,如同圆了多年的梦一样,又哭又笑。她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黎阙对此却是十分疑问。比起孩子,他更在意的是自家的道侣。 他跟道侣是没法生下孩子的,这事他也是清楚。如今这突然有了,实在是令他又惊又忧,也仅有一点点是真的喜意。 这是怎么怀上的?黎阙担忧,害怕道侣在背后做了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宁可不要这个孩子。道侣今日来多次莫名晕倒,又莫名消失的灵力引起他的不安。黎阙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可任黎阙如何追问,她都不肯透露是如何怀上这孩子的。一味地转移话题,软硬拒绝,不肯说。 黎阙没法子,只好加倍看护,无力地看着她一日日衰弱下去。 途中黎阙也是想过法子,像深度探查,可都被她敏锐地避过,并歇斯底里地闹起来,发了好大的脾气,甚至还动了真功夫。 道侣的不正常吓到了黎阙,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两人一拖一闹终是等来了生产的那一天。 这个果然不是普通的孩子,在里头足足待了三年有余才肯从娘的肚子里出来。 然而这一生产……简直就闹得天翻地覆。 当黎阙看到自家道侣千辛万苦生下一团肉色的东西,也是吓得要死。 这东西诞下的瞬间外头雷声大作,有劫雷降下,似是冲着这不明物体来的。 黎阙没法子,不管道侣的哭嚎将其转移安置到不远处的一个阵里,犹豫了下又返回想看看是什么状况。 刚才走得冲忙,也不敢细看,就没看清楚那东西的模样。但毕竟是道侣千辛万苦生下来的,他的心情亦是十分复杂,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不论生下个什么,即便是妖胎,也得亲眼看看罢。 那是一株肉松茸。黎阙总算是看清楚了。 下一刻这肉松茸被劫雷劈中。黎阙不忍地闭了眼,不敢细看。 “嘤嘤嘤” 黎阙惊异地睁开眼睛。只见劫雷渐渐消散,地上安然躺着一个婴儿,正在嚎啕大哭。 这是…… 他抱着这个婴儿心思复杂地走向不远的阵法处,他的道侣在那边等着他和……孩子。 黎阙夫妇有了孩子。黎族圣脉也有了后人。他也将会是浮云岛的继承人。 妻子孩子都在身边,精心经营的浮云岛也在蓬勃发展,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没有人发现隐藏在光明下的阴霾。 第六百一十三章 藏圣玉壁(下) () 城主得了一个儿子。 这是浮云岛这阵子人人都津津乐道的事情。 浮云岛建立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入住此岛的先一代居民是一群曾受黎阙夫妇的恩惠得以脱离苦海的私奴,他们之中很多都是普通人,繁衍至今也有两三代了。 他们家也是一摊烂账,说出来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总之就是勾心斗角、成王败寇的俗套故事。真正领头的已经死在那场博弈中,也只剩下老弱妇孺苟且于世。 黎阙曾经与这家子有过短暂的交钱,而他是受恩的一方,所以见到故人之后落得如此下场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可这群人事后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他们的老对头势力颇大,在博弈中获胜,得了他们家族那部分力量后就更强大了。 即便是暂时脱了脱了苦海也不是长久之策。对方可能看在黎阙的面子上会暂时他们一马,但等黎阙夫妇一走,他们就没有保障了。 老对头要整他们这一家老弱妇孺有的是法子。他们逃不了多久,没准只是猫抓老鼠,再抓回来横加侮辱罢了。 黎阙夫妇无奈,想着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帮了就帮到底罢,领着这不多不少的一群人离开了他们的故乡。 黎阙夫妇暂时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安置他们。随便放下是不可能的,黎阙也清楚不好好安排的话,这些老弱妇孺很快又会被抓回来的。 后来夫妇俩一合计,想到之前发现的浮云岛,两人也产生了安定的想法,干脆把人一起过去也好。这就是浮云岛的原班人马。 此时的浮云岛经过两三代的经营,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五脏俱,生活在里头的众人也能够安居乐业,渐渐遗忘了曾经的恐惧与屈辱。 岛上的居民祖辈都受黎阙夫妇的恩情,对于他们有了后代的事情亦是欢欣不已。 不过虽然黎阙夫妇是他们的再造父母,但同时也是统治他们多年的“君主”。在某些人眼中,黎阙的子嗣还意味着一些别的东西,这让他们根本就没法高兴起来。 黎阙夫妇子嗣艰难,这是整个岛上的居民都知道的一件事情。浮云岛这偌大的一片领地,君主子嗣艰难,这很容易引起某些野心家的遐想。 修士寿命漫长,越是修为修为高深者就能活得就越久。在他们眼中黎阙夫妇活得够久了,也总有寿终的一日。 况且黎家数来数去也就他们两个人了,只消两人死去,偌大一个浮云岛能托付给谁?自然就是他们这些世代长于此地的居民。 这些人野心丛生,暗地里都不知道肖想多久了。可如今忽然间听闻黎阙夫妇有子嗣了,也不知道气疯多少人了。 他们祖辈的确是受黎阙夫妇的救助,可他们不觉间更新数代,许多老一辈早已湮没在历史的洪流中,化为飞灰了。 那份感激与效忠也随着时间逝去,再也找不到痕迹。这时候也滋生了一些野心家,潜伏在暗处对浮云岛的权柄虎视眈眈。 他们的血液里终归留着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大家族的血液,不肯甘于平凡。浮云岛这片五脏俱之地不知不觉成了他们都垂涎的肥肉。 若是能取而代之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也算是振兴家族的荣光了。 黎阙夫妇的孩子显然是他们计划中的障碍。很多人在暗中恨得不行,咬牙切齿,诸多念头缠绕于心。 可是他们没有人敢轻举妄动。终归有黎阙夫妇震慑,他们也不愿意对上这样两位强大的修士,也只能收心等待时机了。可惜就是黎阙夫妇两人都不是有城府之人,竟没能发现这拨人的狼子野心,否则也不会发生后边的惨剧。 黎阙的孩子就是在这样一个暗潮汹涌的情况下成长起来的。父母恩爱,生活富裕,什么都不缺,天资亦是极好的……可以说是个躺赢的人生赢家。 时间不知不觉就这样漏泄过去。这位年轻的小城主逐渐长成了他父母期望的俊才,今后也将继承这座繁华的城市。 唯一一点不足的就是,他的母亲常年卧榻,也不知得了什么病衰弱至今,不过这么多年倒也是性命无忧。 黎阙对这个孩子很好,疼爱至极。可年轻的少城主时不时会接收到自家父亲复杂难明的目光,他也没法分辨其中的复杂意味。 少城主小时候的时候也曾疑惑过,但却一直都不敢问,生怕听到什么可怕的回答。 可不管怎么样,他母亲的身体终究还是一天天变差,任何灵药都无法挽回。而黎阙领医修回来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却一直没能发现问题。 这样看着亲爱之人一点点衰弱下去的感觉并不好,可年轻的少城主和他的父亲只能一日日这样无望地等待下去。 黎阙也变得越来越暴躁,不可自抑地朝周边的人发脾气……他明明是个温润至极的翩翩公子。 少城主也只能强忍着默默守候在旁,端汤立候,做一个孝子应该做的事情。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也终于知道了母亲生病的缘故…… 就是因为他啊!为了生下他,他的母亲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曾经鲜衣怒马的女侠士如今只能卧病在床。这让他久久无法释怀…… 不过事有回转,少城主结丹的那日,他匆匆来报这件喜事,同时也听到了一个好消息。好极了的消息……他的母亲有救了。 然后此后种种不必赘述,黎阙也终于用上了那块闲置许久的玉块。炼制出一法宝,也就是后来的藏圣玉佩。 黎阙的道侣辅以此物修养后,情况当即稳定下来,虽然无法回到圣时期,但好歹不再恶化了。 本来这法宝也就这样了,作为黎阙道侣的法宝终身相伴。 可如同之前所说的一样,人有寿终日,修士亦有。离开了家族黎阙终归还是失了登顶的机会,他活得够久了,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就在他平静离世的当日,他的道侣也随他而去了,屋子里一人一剑,面容平静,当年怎么开始如今就怎么结束。 浮云岛一代创始者的故事结束。 这块据说能号令天下诸剑的藏圣玉壁就随着圣脉一族起起伏伏,颠沛流离,不过再也没面过世了,直到某一日落到一个妇人手里。 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第六百一十四章 恨?五(番外) () 两人分别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久到江东流又晋升了一小级。在这期间,两人也没见面,一直在等待约定的那个时间。 跟这个陌生女孩见面后,江东流感觉自己又变得有点不一样。怎么说呢。 修炼之路更顺畅,灵力运转如有神助,这也是还没等到下一次见面他就升了一小级的缘故。 可他自己也分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明明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可他却隐隐感到十分不安。总觉得这个女孩会给他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他则把不准这个变化是福还是祸。 不过不论他心中如何不安,时间还是悄然从指缝溜过,很快又迎来了第二次约定的日子。 当天,他比平日更早起床了。简单洗漱便离了家,到外边逛。不过他没打算到约定地点,也不肯定自己最后会赴约。 江东流还在犹豫,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曲。不知为何,他总有种不好的感觉,像是木偶一样被细细的丝线牵扯着,被随意扯动,无法自主。 他是一个十分骄傲的人,生来骄傲,也有骄傲的资本。这种无端受制的感觉十分糟糕,他甚至想一起了之,干脆抛之脑后,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 可是他的本能却无法抑制地颤动着,想要去,想要靠近,想要亲近,想要得到…… 这种**十分无由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思绪是怎么来的。总之都是源自于那个女孩儿,自从跟她见面以来一切都变了。 他十分抗拒这种变化。总觉得这个变化将牵着他走向某个不知名的方向,也有可能是一个不好的为来。 所以此刻他的内心是十分矛盾的。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到底应不应该应这个约。 江东流决定一切交给上天来决定,先看看,逛逛,什么时候想去就去。若是最后不想去就当是没有这回事儿罢。 一天下来他就在小小的镇上四处逛,什么都看看,只是这次身边少了一个女孩儿。而江东流也一直没有赴约的念头。 直到日落黄昏,人们慢慢地开始归家的时候,江东流才温温吞吞朝约定的地点走去。 ……都过去这么久了,人大概已经不在了罢。他走这一程也算是了结缘分了。 远远看见那颗树,昏黄的日光斜照在枝叶上,显出几分落寞来。 没有人。 那个唤作紫云的女孩应该已经走了……或者就没来过。 江东流心湖微起波澜,很快就归于平静,心底深处微微有些失落,却也在意料之中。 他愣愣地站了一阵子,轻笑一声,带着微微的讽意,也不知道是对着谁的。 正当他想转身离开,结束这次荒唐的行程的时候…… “哇,你真的来啦。等很久罢?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女孩清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背着身的江东流瞪大眼睛,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家里有些事耽搁了,我已经尽快赶过来了,没想到都这么晚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在呢。” “你这家伙真讲义气,竟然等我这么久。抱歉抱歉,不如我今晚请你用个饭,如何?”女孩儿娇俏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引起他的脑海微微颤动。 他心中喟叹,简直就是孽缘啊。不可抗拒,无法抵制,终究还是亲自跳进了这个坑里。 他都想躲开了,没想到啊……罢了。 “没有。”他沙哑道。 “什么?”女孩儿不明所以。 “没有等很久。”江东流满吞吞地回过头来看了眼紫云,又道:“走罢。” “哦?……哦。”紫云愣了下,然后眉眼轻快地笑道。 冥冥中有什么改变了。同时也引着所有人走向那个注定的结局。 两人在斜阳中,一前一后离开了这颗树。 少年走得很快,不肯减慢速度等等后边的人。女孩儿矮些,腿脚也慢些,要加快步子才能跟得上。 一个不肯等,一个不肯放。 两人的缘分这样算是彻底结下了。两人频繁的碰面,四处游乐,还时不时外出历险。 江东流像是彻底放弃了一样,再也没有意图摆脱女孩儿。他准时地赴每一次约,不论寒暑。 紫云亦然。 两人一开始或许真的是因为某种不知名的感觉联系在一起的。 可在这之后的多次接触中,随着他们之间交流的增多,两人都开始了解对方,渐渐地为对方吸引。 若是他们之前的接近是近乎于不情不愿的,那如今就是真的亲近,真正为对方的灵魂所吸引。 好吧,简单来说就是两个人相爱了。这是一个堕入爱河的过程。 两人更加频繁地接触。而江东流也开始忘怀当初的抗拒,像个初晓情窦的少年一样,身心的爱一个少女。 女孩则是一开始就没什么心里障碍,渐渐沉溺进去。两人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若是没有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一个纯纯的恋爱故事,最后大概也应该是大团圆结局才是。 可惜好景不长,两人的缘分本就是一场孽缘。江东流本就不是普通的修士,紫云也不是普通的女子,两人是注定没法这样安安稳稳下去的。 结束某一天的约会后,紫云照例连夜回到了族地,也就是圣殿,这是他们一族人最后栖身的地方。 紫云是一名圣脉,并不是什么普通女子。 按说圣族一脉是不可以随便进出大殿的,不过也没有管得这么严格,毕竟不是囚禁。不过圣脉一族人也是有所顾忌很少出入,免得被旁人盯上了。 紫云年轻,坐不住,十分向往外边的世界。她又身份特别,所以族人都不忍心管制她。她才得以时不时匿名外出游玩一番。 不过这一切都得避着长辈。她的祖母一向不赞同她外出,怕她被什么人拐了去,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只是这回她比较倒霉正好碰上了正主。 “给我站住!你又跑外边了?”一中年模样的女修横眉叫住了她。 紫云僵了下,低头不敢应答。 女修皱眉:“等等!”然后渐渐踱步到紫云身边,随即脸色大变地搭上她的手臂:“你遇上了什么?说!” 第六百一十五章 卷土 () 那玉佩冲入灵气罩之后,光芒大盛,短暂地罩住了众人。他们亦感到一阵舒适,有些缓不过来。 不过残酷的事实很快就将他们拖回来,想起自己如今的境况。这是必杀局啊啊啊啊! 谁能告诉他们……这歇下去的剑鸣怎么又又又起来了?! 无数修士下意识捂住耳朵,无力地想减弱声音的压力,尽管他们也知道这是徒劳的。这剑鸣声根本就避无可避,做什么都没用,在这之前他们已经用无数方法试练过了。 把这说成圣族的报复,他们也是信的。没看见这满地滚的修士么?若一直都要这样承受下去,等他们能毫发无损地离开,至少也得疯一半。 刚刚才缓过来的修士们都要心胆俱裂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难道这真是的来自于圣脉的报复。 他们不知道新不能撑过这一次,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倒下躺尸的人。人有求生欲,终归还是想努力一下,他们运起自己所剩不多的灵力抵御剑鸣。 只是这一次的剑鸣又跟之前的不一样,一种更深层次的音波攻击,跟钉子似的一下子就插进人的神魂,叫人无还手之力。 “什么鬼?!又来”宁夏听到有人痛苦的呻吟道,话语里满是抓狂。 “随便来个什么人救救咱们,我受不住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重重的噗通声,可怜的老兄,听起来就很疼。 “早知道就……不、过来了……”跑题王内心最真实的写照,这时候还有时间想这个。 “别、别啊……等等,就一会儿”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声音。大概是想开瓶丹药,看看能不能磕药补充能力。不过显然没有成功,因为宁夏之后立马就听到了肉盾摔倒的声音。 可能就有人想问宁夏为什么现在还有精力在这想东想西,评价别人的事情。好吧,事实上宁夏如今处于一种与其他人都不同的状态。 一开始她也受到了剑鸣的攻击,而且状况不大好。依据体内剩下的零星灵力,大概也撑不了多久了。 而且这剑鸣声无孔不入,毫无间断,若是心神不足,意念不够的话,分神掏个丹药的功夫可能就被剑鸣趁虚而入击溃。 宁夏体内的灵力不多,也不敢冒险随意扒灵药,没看见好几个掏丹药的下一刻就被暴击倒地了。 宁夏计算体内那层稀薄的灵力,有些急上脑了。她甚至有那么一瞬在想要不要趁大家都分不出神来钻进小黑箱罢。 毕竟这之后还不知道还有有多少轮等着她呢。 再等等罢。若是实在不行……就进去避祸罢。宁夏终归只是一个寻常人,求生欲战胜了修士的骄傲。 光芒笼罩会场之后,众人有一瞬失去光明,眼前一片黑暗。不过这种短暂的视线失觉很快就恢复过来了。 比斗台中心处的状况更加复杂难明,中间那昏睡的少女已经被光芒隐没,碧绿的藏圣玉壁撞入其中使得灵气团中间的格局发生变化。 白色绿色分明,中间还有一些好像混合出来的浅绿色,看上去还挺漂亮的。 不过他们内里的势力割据貌似也不大稳定,两股颜色交互纠缠,看起来像是在较劲,谁也不让谁。之 只是中间那混合出来的浅绿色在不断扩大,焕发出着无限的生命力。而两边对峙的力量却在不断缩小。 她也支撑得很艰难。剑鸣不只作用在身体上,也作用在灵魂上,在这样无处不在的攻击下,他们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他们在那两位眼中,大概真的是不堪一击的蝼蚁。你看,根本就不用人家出手就倒了一大片。 人家博弈结束之后,不论结果如何,只要顺手处理一番就行了。根本不用费什么劲儿,手到擒来。 前途未明,后手纷至,宁夏觉得这回大家都是凶多吉少了。她在正常情况下活下来的可能性太小了。 那她就只剩一个选择了。 就在她心念一动下一刻就要溜进小黑箱的时候……宁夏忽然间感觉到一股奇怪的波动,从她腰间传来的,莫名地熟悉。 宁夏愣了下,这是 重寰的本体。 自重寰死了之后,宁夏就很少取出重寰的剑身,一直藏在小黑箱的剑匣里,鲜少拿出来。 一来重寰刚死,宁夏尤自郁郁,在调整好状态之前她也不大想日夜对着故人遗物。更何况这把剑某种意义程度来说就是重寰的遗体,宁夏一时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 二来重寰的身份敏感,他来由死因都充满疑惑窦。而幕后下手之人尤自潜伏在暗处,宁夏觉得还是把剑藏好比较好。一切等出去再说。 可是今天出门之时,不知为何,宁夏心念意动取出了剑匣,犹豫了片刻就将重寰佩戴在腰间,才来会场的。 在这期间,重寰一直很安静,没有给出一丝一毫的反应,仿佛随着它死去主人一起去了。宁夏并不意外,毕竟跟她亲近的剑魂都已经去了。 她又从未学习过剑法,也不曾拿过剑,不得剑身的承认是很正常的。 来日方长,此劫过去她定要好生练习剑法,虽然像重寰还在时一样如臂指使,至少也要好好使用这把剑才是。好歹也是重寰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一直跟死了一样的剑,却在这样的状况下忽然有反应了。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袭来。 这是重寰的气息,可,是又不是。 重寰已经死了。这是宁夏早就认清了的事实。主奴契约烟消云散,一丝儿都没有残留,力证另一位主角死地透透的事实。而红姬夫人的回应也再度肯定了这一点。 所以现在出现的熟悉气息也只可能是重寰剑本身的波动,而非是剑魂的波动。这把剑孕育的魂魄离去后,仍本能地保护着剑魂认可的主人。 宁夏也没从波动中感受到熟悉的意念,有的只是纯粹的气息。 这……唉 这股熟悉的气息渐渐把她包裹起来,将她从剑鸣的折磨中分离出来。 她仿佛单独置身于一个被隔开来的小世界。虽然不似小黑箱那样密闭,但也足以隔绝剑鸣蕴含的那部分绝对的杀伤力,她也得以喘息片刻。 谢谢你,重寰。你好像又救了我一回。 第六百一十六章 重来 () 来自于重寰剑本体的保护既及时又有效。宁夏很快就从剑鸣的折磨中脱困出来,能分出神来看现下的情况。 她现在基本被来自于重寰剑的某种力量波动隔离开来。虽然还能听到萦绕耳边的剑鸣声,但已经不会因此感到难以忍受了,这声音就像被过滤了一样,还可以忍受。 尽管体内的灵力仍是受影响产生凝滞感,不过感官还过得去。宁夏总算没被逼得躲进小黑箱里避难。 如果可以选择,她也不想就这样躲进去。这里人多眼杂,高手云集,难保会有火眼金睛之人发现她的异动。 她心知小黑箱的暴露会给她带来什么灭顶之灾,所以不到危及性命的关头是不会随意使用的。 而且随着时间的转移,她这种想法也不断加固,更加谨慎地使用这个金手指。太过依赖外来的力量的话,终有一日也会为这种力量所吞噬。 使用小黑箱已经是她最深的一张底牌了。这次若不是深感无望,宁夏也不会把心思放到那上边,谁知道一次剑道大比会出现这样的阴谋。 现在他们甚至发现这个岛的实质控制者红姬夫人似乎也不是站在他们这边。这又怎能不让他们感到恐慌?不过人人自危罢了。 如今有了重寰剑的加持,宁夏暂时脱困。可是真正脱困之路重重啊。事后他们的命运亦是无从保障。 红姬夫人胜了的话那还好说。虽然宁夏也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但对方看上去也不是弑杀之人,他们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再说了,过去这么多年她有无数次机会害人的,可这么多年仍是这么相安无事过去了。这回大概也不会胡乱造杀孽。 但若是那位,对手方的那位胜了,那一切就难以保证了。有机会,他一定会杀掉这里的所有人的……他的眼神如是道,行为也是这样明明白白宣告着。 所以不论这位弄出这么大阵仗是为了什么,千万都别成功,不然他们准得死。哦,当然啦,他没成功的情况下也有可能恼羞成怒拉大家一起陪葬。 所以,她该在怎么在这场“灾难”中活下来呢?这可真是道送命题。 然而,宁夏并不知道,这场博弈根本就没有胜者,从来都没有,也早已经是注定了的。 没有红姬夫人擒拿贼首的戏码,也不会有贼首如愿以偿屠杀殆尽的环节。 这是一场结局早就注定了的闹剧。 心有不甘者尤自挣扎。心知肚明者顺势推舟。 有能力赢的从来都没进局,没可能胜的人真的就这样平白上来送死。 谁都没赢。 “啊啊啊” “杀了我。好疼好疼……” “这是什么?!走!快给我走,快离开,我不要你了。” “让我死,啊啊啊啊” 又来了。 有时候宁夏真的挺好奇的。当剑鸣来袭的时候,浮现在这些人心中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怎么他们的求饶声都这么丰富? 她也难受。可她明明只感觉到身体跟灵魂的难受,是一种单纯的痛感。 惨叫几声是能理解的。可这些人随之说出来的话却令人不解,这样的哀求声倒像是有对应的场景的,对着什么人发出来的。 难道是太疼产生了幻觉?可一个两个还好解释,大家都有幻觉该怎么解释? 难不成剑鸣声还带幻觉效果的……可她没感觉到啊。看着满地滚生不如死的众人,宁夏心有戚戚然,既疑惑又无力。 她甚至眼尖地发现有些早就倒下昏迷过去的修士,在这波剑鸣中苏醒过来,醒来就是第二度的精神折磨了。 不知道这回是力量增强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大伙的反应更激烈,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嚎叫声可以看出来。 宁夏被重寰剑散发的微波保护着,也只是勉强撑住罢了。可见其他人处境之艰难。 只是不知这一次又得熬多久? “啊啊啊……别再缠着我了。还给你罢,我还给你” 不远处一少年断断续续已经嚎了很久了,声嘶力竭地,声音都哑了,到现在只能哀哀地叫几声。 其实他第一轮的时候已经昏迷过去了。他跟宁夏离得不远,之前也曾搭过话,所以宁夏对他有几分印象,隐约记得是一个有些阴沉的少年。 他忽然间的叫嚣声吸引了宁夏的注意力,她立马看了过去。可下一刻她就被对方的行为惊得魂不附体,哑然失声了。 这个少年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脚力不逮摔倒,之后又艰难地爬起来。 从宁夏的角度可以看见对方显得癫狂的脸庞,眼珠子爬满血丝,脸上蹭得满脸是灰。整洁讨喜的脸庞此时竟显得格外格外狰狞,让人不忍细看。 这人疯了吧。这是宁夏看到他的第一反应。 他勉强站起来死死地瞪着中心区的位置。那边已经被白光和绿光遮盖,看不清里头的情况,也不知道江东流如今的动向。 他呆滞的眼珠子衬着苍白的脸色有些吓人,黯淡的唇扯出一个弧度:“……还给你。我早就不想要了……” 闷哼声响起,鲜红的液体四下溅开,沾上衣袍各处。 宁夏瞳孔因为惊恐迅速放大,心脏骤然停了下,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整个人都飘飘然。她麻木的嘴角糯动了下,喉头像卡了什么东西,如鲠在喉。 那少年轰然倒地,压着手臂重重撞到地面上。他惊恐瞪大双眼的表情定格在脸上,带着绝望又解脱神情,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意。这是一个十分矛盾的表情…… 更诡异的是,他的手臂直直捅入自己的胸膛,大量黑红的血液顺着那个创口涌出来,漫开来。这个人最后用手插入自己的胸腔,掏心而死…… 他凄惨的死状也正好斜对着她,宁夏根本就没法避开,什么该看不该看的都看完了。所以才有了刚才魂飞天外的那一幕。 那人临死前的诡异留言和怪异的死法,让宁夏不能不多想。莫不是这剑鸣还招魂或鬼? 这一个个人是被什么含怨惨死的冤魂纠缠上了才这么反常的。 宁夏不知道,从某种意义来说,她猜对了,他们的确是被冤魂缠上了。 第六百一十七章 报复 () 他们的确被冤魂缠上了,而且这些冤魂的死亡还跟他们有着莫大的关联,甚至可以说是直接挂钩的。 这些含怨死去的魂魄眼睁睁看着施害者风光耀目一路坦途,而他们却只能在阴惨的黑暗中呻吟哀嚎不见天日,满腔仇恨可想而知。他们等待这一天已经很多年了。 他们的魂魄早就被残酷的磋磨中化为零散的碎片,意识不完,模糊不明,随同他们的心脏被困委于另一颗心脏里,不见天日。只有在一些特殊的时刻,偶尔魂回,找回一些沾着血色的曾经。 他们恨啊,无论过去多久都恨。并且随着时间的漂移,这种恨意与日俱增,汇成一个个怨毒的湖泊,深藏在一颗颗不见天日的心窍里,等待释怀之日。 直到今日…… 他们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呼唤,将他们一个个从可怕的迷梦中唤醒。这个声音像是亲人的呢喃,是童年的记忆,也是失去已久的母亲的怀抱……让他们常年浑浊的心境清明起来。 这道声音温柔地呼唤着他们,抚慰着他们,让他们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看一看今夕是何夕。跳动在禁锢着他们的暗室里,他们在兴奋在雀跃,心知这是自己终于等来了救赎。 一开始声音是温和的,力量微弱的,只能隔着屏障将他们一个个从破碎的灵识中唤醒。 轻弱的话语蕴含着长者的慈爱与劝慰,透着这个声音,他们仿佛能看到那个传说中的身影,从小引领着他们成长,如今又将他们从混沌中解救出来。 又引他们灵魂飘荡,渐渐从那沉疴解脱出来。所有族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那一刻…… 随着时间的推移,声音逐渐转强,不复开始时的温和,带上了金戈之音,杀意暗藏。他们破碎的灵识也渐渐在这特殊的声音中聚拢起来,勉强凝成完整的意识。 越来越多的族人恢复了意识,虽然仍被困在漆黑的“暗室”里,但他们也能感觉到萦绕在魂魄周边的各种气息,有熟悉的、不熟悉的,也有似是而非的……成千上万丝破碎的混识相互应和着。 他们期盼着,又伤感,共同享受这久违的团聚与轻松,甚至隐隐压下内心无尽的仇恨。 虽然相聚的方式并不寻常,但他们还是感受到一丝丝轻微的快乐,至少在离世之前还能再碰头。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直到他们听到一个略显年轻的魂识发出兴奋无比的喧嚣声,他们才终于褪去内心深处隐藏那一丝消极。 那是胜利的号角……无数残碎的魂识交互呼应,发出更加强烈的声音,应和着长辈的号令声,誓要摧毁所有脏污的人心。 他们都相信,也坚信 他们一族终有逃离生天的一日。 哪怕是死亡,他们亦是自由的。 看着那死状凄惨诡异的少年,离得不远的宁夏心尖儿一颤,脑子一片空白,冷汗覆背,不由地往后腾了一步。 可事情还不止如此。死者的身体迅速衰败,皮肉发灰,似乎转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血色。肌肉状态僵硬,如同一瞬之间就转为风化的尸体。 这个死者是个少年,宁夏清楚地记得他死去那刹那青涩的脸庞。年轻人哪有不嫩的?更何况这样长在锦绣堆的富贵弟子,都是白白净净,肤色红润,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 他死后不过数息的时间尸体竟会衰化到这个地步,这其中要说没有问题,还真的没人信。实在是令人胆寒。 等等…… 宁夏蒙地扬起头。只见其尸体上方竟凝起星星点点的光斑,虽不如比斗台处耀眼,但同样不容忽视。 这些光斑是、是从那死去的少年身上逸散出来的,缓缓浮在半空,一点点聚在一起,最后虚虚聚起来,凝实成一件东西。 剑?那是……剑! 宁夏瞠目结舌,看着半空中不成型虚虚浮浮的剑型,诸多念头堵在胸腔,憋着竟说不出话来。 数种方才成型猜想迅速袭来,无论是哪一种都叫人不敢深想。 又是剑。 圣脉。剑奴。 肆物行之夜的剑鸣,重寰的消亡。如今响彻云霄的剑鸣,以及眼前莫名出现的剑影……无一不在说明,这一切很有可能跟圣脉有关。 江东流跟圣脉一族仇怨颇深,多年来致力于毁灭圣脉。虽然没有证据,但这些年圣脉的消亡十有**也跟他有关。 那么问题来了,他这些年来做的事情真的只是单纯地想消灭圣脉一族么?如果是,他已经做到了。那他现在跳出来,整出这么大阵仗又是为了什么? 他策划多年,屠尽圣脉,会不会就是为了今天?可能就是为了今天的计划能够顺利完成。 若真是这样……那在此众人,尤其是那些“用”过圣脉的畜牲怕是凶多吉少了。想到这里宁夏也分不清自己是害怕的多还是高兴的多。 如果不是自己身在局中,她大概是高兴的罢。高兴这些作恶多年,狼心狗肺的畜牲终于得到惩罚。 善恶终归有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不到。 现世报终归还是自个儿找来了。一个都逃不了。 宁夏忽然间福至心灵,也许这就是红姬夫人“邀请”她来看的好戏罢。对于她而言,这的确是一场十足解气的“好戏”。 可惜她自己貌似也被牵扯进这场闹剧里,成了被殃及的那只池鱼,心情就没这么好了。 思索间那剑影已经完凝实起来,虚虚悬挂在尸体上方,剑心朝下,正对着尸体,星星点点的光随着剑尖散落。 这是一把十分美丽的剑。 虽然如今只是一柄光影组成的虚影,但仍依稀可见,它曾经的华丽。薄而长的剑身,剑柄缠绕着华丽的纹路,散发着一种难言的大气。 可是任由它再怎么美丽,那也只是曾经存在的一抹光影。它早就已经不复存在了,随同其中的灵魂一起,死去了。 它正对着的尸体很有可能就是害它惨死之人。这人如今也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惨死此间。 这不得不说是一件十分讽刺的事情。 第六百一十八章 恨?六(番外) () 容貌端肃的女修皱眉,眸中甚至逸出些许杀意,只是这种情绪一闪而过,很快就不见了,让紫云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祖、祖母!”紫云瑟瑟缩缩地道,不敢再说什么。 她向来都十分怕自己这位祖母,在她跟前是从不敢造次的。因为她知道哪怕所有族人都会因为她的身份对她诸多宽容,祖母都不会。 她的祖母云姨是族中的老人,活过许多代了,也熬死了许多元老,历经磨难,实在是个厉害人物,族中没有人不敬佩她的。几乎算得上是族中份量最重的元老级人物了。 这位好强了一辈的女修偏偏感情之路十分不顺畅。年少时爱上了一个普通人,却遭到父母的强烈反对,不愿意她外嫁,闹得很凶。 后来是云姨屈服了,放弃了那个凡人,回到族里安安分分地同族内安排的人结婚生子。那个传说中的普通人爱人也成了传说,消失在历史的洪流里。 直至现在,族内竟没有多少人知道她曾经的往事。底下的晚辈还以为对方一向是个古怪刻板的老太太呢。好吧,虽然外表不显,但年岁上的确可以称得上是老太太。 云姨跟她的丈夫成婚后不咸不淡地渡过了漫长的岁月,一直都不曾有子嗣,两人亦不在意,只道是天命自有定数。 后来她的丈夫死了,外出意外死去,没什么悬念。一族人将他的尸身带回来下葬。 然而云姨在送走她丈夫的第二日,发现自己有孕了,三个月。没有人想到这个小生命会来得这么不合时。 云姨犹豫良久终于决定生下它,也就是紫云的母亲。 紫云的母亲生来不凡,天地异动,胎里带着修为的,族中圣女赐福此女,道是命格不凡。五岁之龄更是被选为下一任圣女,担任镇压宗族的重任。 也许宿命这种东西真的是早就注定了的。紫云的母亲跟云姨一样逃不过命运的摆布。 她也爱上了一个凡人。甚至比她的母亲更出格。因为她是族中圣女,是不能擅自婚嫁的,私定终生自然为众人不容。为此她遭到族规的重罚,差点被打死。 更惨的是这名普通人族却是个负心汉,在她养伤期间转头就爱上了第二个人。 本来这个故事这样也算了。阴差阳错的是,她伤好之后死心不息,又偷偷去找这男人,竟没发现这事儿,两人耳鬓厮磨一阵子,竟珠胎暗结。 此事很快就被族里悉知了,紫云的母亲也被抓回来禁锢在族里,不得外出。念在她怀有身孕,族里的人也没有动手处置她。 况且黎族圣脉的圣女,天命所归之女,暗合命理,也不是随随便便能处置的。他们得想个周的法子看看能怎么处置对方。 然而不等紫云的母亲把孩子生下来,族里就遭了大难,族地被小人侵入。黎族圣脉一时间无法求援,陷入危难。 阴差阳错间紫云带着藏圣玉壁暂时离开了圣脉。她的运气也好,竟一路逃脱过去了,没有被敌人发现。 她假装普通孕妇一路逃奔去到一个极其偏僻的南方小岛,将藏圣玉壁安顿好后即可离开了。这件宝物十五年之内也不会出问题的,就让它在这岛内运转罢。 若是把此物带在身上,若是奔逃中被逮住了,就要直接落到别人手里了。紫云的母亲心知那群人是不会放弃追捕她的,此刻必在四处搜捕她。 她也只能采取这样消极的方法尽量保这件重宝。 最后她还是起了私心,想要再去见自己的爱人一面。她被逮回族内太仓促了,根本就来不及跟对方道一句别,也来不及见最后一面。 于是她就去到爱人所在的岛屿。至少也要见他一面…… 然而再见故人之日,却令她肝肠寸断。故人身边早有了新人,一位名门正娶的妻子,还有一个足月的孩子。出生在她的孩子之前…… 不、不会的……可不容否认的事实摆在她眼前。她才是那个傻瓜,为了所谓的爱人被重罚,还为他怀上孩子,最后竟可悲地发现自己竟活成了外室,孩子也被成为私生子。 紫云的母亲被刺激得当场早产个,艰难生下孩子后,仓皇地离开了岛屿,抱着虚弱的孩子离开。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喝骂?愤怒?冲上去算账?她有什么立场? 那女子的确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室,在她养伤期间娶的。孩子是合法的婚生子。人家又有什么错? 她到现在才幡然醒悟,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不曾说过要娶她。留给她的只有空洞柔情蜜意和甜言蜜语。 作孽啊。 紫云的母亲魂不附体,浑浑噩噩地离开了岛屿,想着找地方躲避,不巧被敌人的队伍逮了个正着。 他们不知道从哪知道紫云的母亲带着那一方重宝走的。几人一合计要将紫云的母亲押送回去审问。 这些人遍寻玉壁不得,这会儿逮到紫云的母亲可不是使劲儿地折腾,日夜审问,她受尽苦楚愣是没说。 紫云一个小婴儿跟在她母亲身边自然没得什么好,受了好些苦楚,日夜啼哭。幸好审问的主事人刚刚当爹,不忍心虐待孩子,否则紫云能不能活下来长大都未可而知。 只是事情终是往最不好的方向发展着。紫云的母亲最终还是被折磨死了。 第二日圣脉剩余的族人和贪狼锏的人来援,却只救回了紫云,还有一封带着神魂力量的布片。上边交代了玉壁的下落,可惜紫云的母亲没落拓完就气绝了。 圣脉众人也只知道这东西没有落到敌人手里,以及玉壁被封印了的事实。 而开启封印的钥匙就是紫云。她是怀孕着的时候下的封印,玉壁封印之时汲取了她的灵力,与她腹中紫云的灵力同源。 若她死了,紫云就是唯一寻找玉壁的线索,也是开启封印的钥匙。 最终果如紫云母亲所料,她死了,那紫云就是找回藏圣玉壁唯一的希望。 这也是紫云身份特殊的原因。 而如今正是藏圣玉壁被封印的第十五年。 这一年紫云遇上了被封印的藏圣玉壁…… 第六百一十九章 终有报 () 那剑凝实起来之后,晃悠悠绕着尸身转悠了一圈,雀跃地跳动了下。虚幻的剑身迸射出灵性的光点,连剑体都显得亮了几分。 不知道是不是宁夏的错觉,她竟觉得那把剑貌似还挺高兴的。好吧,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感觉出来的,明明只是一把剑,没鼻子没眼的。 这边动静不小,有余力的都注意到了。不过恐怕也没多少个有余力的,宁夏也是托了重寰剑的福才有余力关注这些有的没的。 大部分人还在无止无休的剑鸣中挣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而这亦不是最终,而仅仅才是开端。在场的修士并不知道剑鸣仅仅只是一个引子而已。 如今他们正面临一场“审判”,无罪者只能缄默,有罪者,死或是生不如死! “审判”的执行者……就是这些年来遭他们屠杀殆尽,被贪婪和**害死的黎族圣脉。他们回来复仇了,连同他们怨恨。 这一柄脱离的长剑虚影就像一个信号,唤醒了无数沉睡的意志。 不多时,会场内陆陆续续出现别的剑影,都是从修士的身体里脱离出来的。每一柄的附近都伴随着重伤之人或是……尸体,大概都是从他们体内分离出来的。 可想而知,这些人必是“使用”过圣脉“改造资质”。风光这么多年,现在就是付出代价的时候。 这些剑形态各异,长短不一,简朴的、华丽的、秀气的、灵动的……每一柄都不一样。每一柄都代表着一个曾经被虐杀的生命,这是已经是他们遗留在世上最后一丝痕迹。 漂浮着星星点点的灵光散落在会场上。每一柄剑都散发着异样的光芒,悬浮在半空中,也宣示着浮云岛众多修士的罪。 “怎么回事儿?这、这是什么东西!?”一位修士见鬼似的,看着一柄两柄像是忽然间冒出来的剑影,神色惊恐。 虽然他嘴里是这么问的,可是看他额冒汗,还有带着异样恐惧和了然情绪的眼眸,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事实上,很多修士心中都是有数。自己做了什么还能不知道么? 当他们听到剑鸣的那一刻起就知道是什么找上来了。只是谁都不敢声张,也不愿意承认自己为了力量曾做出这样畜生不如的东西。 他们甚至还侥幸地想,这里又不是只有他一个迫害过圣脉,大家都一样。这么多人,总归不会出事的。 可到事到如今,这样的场面,他们才开始真正地惊慌起来,害怕这件丑事被揭露出来,害怕被报复成为下一个倒下的人。 一位跟刚刚那喊出声的人靠得极近的年轻修士,磕磕巴巴地道:“不、不知道,那儿也有……啊啊啊” 这人被下得往后仰倒,体内运转的灵力迅速紊乱起来,刺耳剑鸣一**袭来搅乱他体内的循环,可他也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了。 只见刚刚那还在喊的修士此刻已经趴卧在地上,脸正对着他的方向,脸上还挂着未曾消散的恐惧与痛苦,瞳孔因为极度恐惧放大,定格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死不瞑目。 他的上方悬挂着一柄宽剑,样式古朴,剑身上刻着繁复的花纹,透着一股玄奥的力量。即便只是个虚影,也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敬畏可见其真身的力量。 问这名年轻修士为什么会这么害怕? 这死去的修士是他家中的长辈,修为道行极高,已是伪婴的境界了。可这样的一个人也死了,莫名其妙地死在他跟前,死状诡异,怎能不叫他害怕? 这人明明前一刻还在问他话……那么他呢? 年轻的修士悲从心来,闭了闭眼暗思他的死期。 场内多处都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不分修为高低,有高阶修士,也有早就被干趴下低阶修士,都在某个节点莫名其妙地死去。 而且都十分一致,死不瞑目,上方都有剑影显形。曾有人清晰地看到,那剑影就是从倒下的修士身上剥离出来的。 当然,也有很小部分倒下之后没有死去,但也已经出气多近期少了,就算救回来不死也该废了。 看到这里,大部分知情人都明白了。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联系到闹得沸沸扬扬的圣脉之说,可以猜到这些人大概是曾经“用”过圣脉的修士。 不知道的平民糊里糊涂,大多在一开始就震晕过去了。他们身上没有圣脉的痕迹,也祖辈也不曾使用过,剑鸣事实上只会造成他们神魂灵力紊乱罢了。 这就是为什么宁夏会只感觉到难受和痛苦的原因她并没有粘上圣脉的血,也不曾偷天换命。 真正受到影响,感到生不如死的自然是那一拨造孽之人,又或者沿袭祖上的血液也沾上了因果之辈。 他们那才叫生不如死。这段由情感和怨恨组成剑鸣,于他们而言,是真正的催命符。 难受和痛苦是开端,冤死的魂魄们真正想要的是他们的性命以及……夺回自己的魂魄。 一报还一报,总归要还的。一个也逃不了。 此刻才是真正的地狱。 会场内一柄柄迥异的剑影闪现,虚浮在半空中,几乎占满了整个会场。他们的虚影忽闪忽闪,散发着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快乐。 会场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场景。主导贯了的人类狼狈倒下,而向来是从属的剑此时却成了唯一的主角。这里是他们的狂欢场。 这就是您想看到的东西么?她不敢去看那位红衣翩跹的夫人。 宁夏僵硬地将眼前这场闹剧收于眼皮底下,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去面对。 这真是一场“好戏”啊……呵! 演到这里……以恶制恶么?夫人亦是好算计。 可是不知为何,明明是一场“善恶终归好报”、“大快人心”的好戏,宁夏却没有感到一丝快意。倒是觉得心下寒凉,可悲得紧。 大仇得报又如何?终归是死了这么多人。而无辜死去的凄惨冤魂也没有办法回来。他们那些蹉跎而过的黑暗岁月终究是白过了。 谁又真的得到了什么? 包括她一个局外人,在这场大戏中,亦是一身凄烈。 第六百二十章 汇集 () 这场剑鸣持续许久,场内的哀嚎声也越来越小,像是都耗尽了自己的力量似的,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 也是,今日一遭可谓是战况惨烈,连环折腾,大概也没几个能撑下来不垮的。 这满会场就只剩下死人跟负伤之人。哦,如果剑影也算一个群体的话,那就一共是三方势力。 剑鸣终有终结的时候。 该死之人亦是有数,不知什么时候,没有人再倒下或死亡了,数柄剑已悉数凝实显形,静静地悬挂着半空中。 它们没有下一步动静,像是待命一样,静静地待着。除了一开始的雀跃,之后都沉静地可怕,沉默中透着死气,死寂在会场内弥漫开来。 此刻还保持着神志的修士,大多都悉晓圣脉之事。就算还是一知半解,但亦是把因果猜得差不多了。 面对这样的境况,他们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各怀心思。 他们之中,有的刚刚死了儿女子侄,眼睁睁地看着,无力阻止,到现在还沉浸在丧亲之痛中,不可自拔。 有的被剑鸣重创,难以自复,为自己不明的命途忧心着。 也有的聪明人在暗自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去碰那邪门的法子。什么换血改命?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看,现在就遭了报应! 不过,不论是什么人,看着那么多人命断送在跟前,血淋淋的,都未免有种兔死狐悲之感,不忍卒看。 况且,他们也都没忘,这事儿貌似还没完。主角都还搁上头折腾着呢?焉知后续如何。 所以现场的修士不论处于什么境地,都万分警惕,紧盯着比斗台中心仍在莹莹闪烁的光罩。 而从方才起就一直高居于观众席的红姬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亦失去了踪影,空余一个华丽的座位。 这倒是奇怪。注意到这个,宁夏皱眉。 此事不可能就此完了啊,那江东流还在现场勤勤恳恳搞着阴谋呢。红姬夫人怎么会在这时候离场? 难道她真的只是想借江东流之手惩罚那些杀害圣脉的罪人?事情一结束就没眼看了?可随即她又否定了这个猜想。 这位红姬夫人应该不会这么虎头蛇尾罢。宁夏隐隐觉得她的目的不止于此。 一个人做事总是有目的的。 他们这些“方外之人”进浮云岛是为了机缘。岛上居民参加论剑大比是为了法宝或是名利。这些死去的人也是为了圣脉超乎常人的天赋才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那红姬夫人呢?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红姬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神秘,强大,活了不知有多少年,这是所有人对她的印象。她镇压此岛多年,一直经营着此地,亦在囚困着所有人。 不求名,不求利,也从不求岛上众人回报,反而一直用各种各样的珍稀宝物养着岛上的居民。人们曾经以为她是庇护他们的。 可是今日……岛上的居民在她面前损命,被杀害,被威胁,她都视若无睹,一直默许着敌人作乱,无所作为。实在解释不通啊。 她好像也并不在意作为岛主的权利。无数传言都表明,她从来没有将这个岛主之位放在心上,常年缺席,不知所踪。 可奇怪的是,她又不肯放松对浮云岛的控制。定期在外散发邀请函,举办论剑大比还有暗中囚困岛内之人……无一不显示她对此片小世界的掌控力。 那她这样做的原因又是什么? 还有…… 很多人都说她很维护创始人一脉,黎族圣脉。真的是么?也不是。 黎族圣脉生活在岛上多年,从地位尊崇的掌权者一脉,到地位尴尬的特殊族群,再到后来被囚禁在圣殿中的可怜人儿……地位的变化不可谓不大。 圣脉一族是活得越来越可怜,也越发看不到希望。虽然被算计屠杀殆尽是近百年的时间,可是他们的尴尬处境早就有迹可循。 即便是失了权柄,身为创始人的后代也不应该活成这样啊。就像被圈养的猪一样,毫无尊严,最终一一丧生在那些侩子手的手里。 黎阙大概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后代会过得悲惨。也想不到自己跟夫人当年好心救下的私奴一脉最终会杀尽他的血脉。 这不得不说是一件很讽刺的事情。 行善终酿恶果,承恩的竟仇报。世间颠倒如此,实在可笑。 宁夏不信红姬夫人会不知道圣脉一族的处境。她是瞎了,还是瞎了,还是真的瞎了? 这就是众人说的,红姬夫人十分护着圣脉一族? 红姬夫人的行为真的是很令人费解。她不是一个合格的统治者,亦不是一个合格的岛主。谁也不知道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可是不知为何,宁夏就觉得,这人定是为了什么,她也有她的目的。而且总觉得很快就会揭晓开来……她有预感。 比斗台中混杂的灵气团这时候已经是境况分明了。 白色的灵力、绿色的雾气……俱已经消散地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淡绿色的灵气,浓郁,充满着生命力,将整个比斗台都笼罩其中。 所有人都没法看清楚里头的状况,也不知道引发此事的罪魁祸首进行到哪一步。 一场“屠杀”后,剩下的人少得可怜,还能动的已经悄悄地逃了,只是这部分实在是少得可怜。 剩下少得可怜的另一部分,有不能动的,也有伺机而动的。后边这一小撮不是艺高人胆大,就是有所倚仗。 宁夏也属于后边这拨。有了重寰剑的保护,她的体力保存的还算是不错,但对此亦是无能为力,也只能默默地看着这场戏走向终结。 剑鸣渐渐减弱,衰弱,像是一只耗尽力气的野兽在生命最后的阶段哀鸣、哀鸣直到失却声音。 整个会场都安静了。剑鸣在一瞬的时间里消失殆尽,像是从不曾出现过一样,在空气中烟消云散。 所有悬立在半空中的剑影如同受到什么召唤一样,旋转,变为横挂,剑心俱是正对着比斗台。然后咻地一下往比斗台内刺进去,隐没在那一团淡绿色的灵气了,再也看不见了。 所有的剑影,伴随着光影,一同消失了。 整个会场只剩下尸体和活人。干干净净的。 旁人目瞪口呆。 就是这个。宁夏恻然,隐隐感觉这就是关键。 第六百二十一章 报复 () 一时间会场响起各种声音,呻吟声,议论声,痛呼声,还有拖着人走的细碎声响……这下连高阶修士们也坐不住了,各种惊慌。 如今比斗台中情况不明,之前大开杀戒的江东流在里头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会儿估计也没心思管他们了。 于是众人立马将江东流的威胁抛之脑后。什么顾忌通通扔掉,再继续留在这里,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别是没死在江东流手上,反而死在什么杂七杂八的事故里,那就真有够莫名其妙的。 还有剑鸣,两次了都,每次都搅弄得他们人仰马翻,个个身负重伤。未免遭到第三次袭击,他们觉得还是趁机离开地好,越来越好。 至于那贼人跟红姬夫人的恩怨情仇,恕他们没这个命围观。若说之前还有几分看热闹的心思,那现在这种心思都消散了个干净。 为了一点儿无甚大用情报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可不划算。大能们爱谁谁,怎么闹都不关他们事,千万可别注意到他们才好。 在场尤自存货的众多修士心有戚戚焉。论剑大比这样盛大的日子,都不知道来了多少人,浮云岛上叫得上名号的几乎都来了。 盛名如承徽真君,或是小有名气的砥柱修士,名声在外的贪狼锏的精英弟子,甚至于常年隐于幕后的岛主红姬夫人都露面了。还有千千万万普通修士、寻常弟子,都是冲着盛典的热闹来的。 这么多人,坐满了偌大的会场,半天的功法,江东流兵不血刃就夺了无数性命,还不算上各种重伤垂危的。 在场的就没有不受伤的。主要是剑鸣对修士体内灵脉影响过大,即便他们这些人体内并没有圣脉的痕迹,亦受了不小的干扰。 灵力紊乱,练岔了气,可都不是小事儿。就算宁夏这样有外挂的也受了不轻的内伤,这会儿浑身酸软,可不大好。 而且这剑鸣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修为高的不一定能免疫,事后也不见得有多轻松。修为低的也不一定抵御得艰难,事后也有精神状况极好的,甚至比修为高超之人更松快,似乎受到的影响很小。 所以,还真不知道这剑鸣是个什么标准。 “我的儿啊……咳咳……” “醒醒、醒醒,快起来,可别睡了。趁现在咱们快跑罢,我怕之后还有……趁现在那贼人没时间搭理我们,快走。” “您还好吗?来,我扶您,能走么……” “快快……” “贼子,我跟你拼了!竟……”好吧,这仁兄都错片场。不过他也是勇猛异常,居然直接冲进那片绿色气团里,嘴里喊着正道标杆的台词,真直接冲进去了。 拜托……虽然很不厚道,但看到这个宁夏真有点想笑。这人也不看看是什么场景,直接冲进去?这是去送人头的吧? 这样的仇怨,大概刚刚目睹了亲人好友的死,受刺激的,否则不会这么冲动的。可是就算要报仇也得长长脑子啊,情况未明,一头撞上去,死了也白死啊。 果然,对方冲进那团浓雾之后,瞬间就没了声音,含在喉咙里的下半句口号都没能说完,直接就消了声。 场面一时间寂静。他们有理由相信这人此刻已是死了。也是,没看见之前那血阵瞬息间夺人性命的功夫么?可见江东流的可怕残忍之处。 这位仁兄冲进去估计立马就被拧断脖子的。 这个骤然又滑稽的小插曲立马就将某些有心人的小心思掐灭在心里。 他们还在等什么时候?跑啊! 难不成还在这里等死?洪水猛兽无疑。 此刻无论心里有多恨,或是还存着别的心思的,都坚定了要跑的心思。而且想到做到靠近出口的都跑得没边了,仗着有些实力还想留的这时候也想跑了。 而且这会儿没有人阻拦他们,也没有人跳出来威胁他们,他们顺利地离开了会场,各自奔逃了去。 不过现在外边又能安到哪里去?剑鸣声是群攻,估计整个莲雾城都带着一起听了两回了。估计那些没来的漏网之鱼也好不到哪里去,该什么下场什么下场。 也不知道现在外边乱成什么样?估摸着很多人不明状况地要逃难罢。毕竟人遇上灾祸都是这样的。 宁夏猜的也没错。他们这群会场里的不好,场外那些没来的也好不到哪里去。剑鸣针对岛上的所有人,整个浮云岛秘境都能听见,身上沾了孽的一个都逃不了,跟声音大小无关。 宁夏等人是不知道的。这阵剑鸣是王的号角,所有的臣民都会受到号召,聚集在他身边来不计代价。 那些人本就是强行剥夺的,以最粗暴的方式禁锢精魂,又怎么可能真正驾驭这些不属于他们的东西。最终也只会失去罢,顺带还搭上了自己的生命。 他们当年强留不属于自己的血脉与天赋自然是付出了代价的,这样的东西又怎么可能是随便固住的? 以心脏固脉,以命魂牵引残魂,说是炼化圣脉为己用,其实就是将另一个人生生揉进自己的生体里,以自己的根基作封印。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炼化圣脉之后会突风猛进的原因。 他们用这移栽进来的灵脉修炼,用别人的天赋资质突飞猛进,使用别人灵魂镌刻的天赋剑法,一切都是别人的东西。他们这些年来一直都在修炼别人,从不是自己。 强夺不属于的东西终归是要失去的。 剑鸣唤醒了这被强行揉化的那一部分,将一个个被囚禁于他人心脏的碎魂唤醒,召唤他们回来。 这些碎魂也就只剩下个魂而已,没有实体了,于是更容易被召回母体。只需要他们一一清醒过来…… 碎魂离体,还连带根拔了灵脉与血液。他们强行糅合灵基多年,并以身体各部分镇压,忽然离体,人又怎么可能没事? 不死即废!废了都算是好的结果了,大部分人都是当场死亡,废了估计这辈子也就真的废了,成了连普通人都不如的瘫痪。也算是报应了。 而宁夏之前所见到的死状诡异的修士都在此列。 可以说他们是死于圣脉的“报复”。 他们亲自复仇了。 第六百二十二章 恨?七(番外) () “你究竟遇上了什么?给我说!若有隐瞒,接下来你就别想出门。”遇上了什么……竟引得体内血液翻腾,竟隐隐有化形之征。 黎族圣脉的先辈就是一人一剑。他们这些以特殊方式孕育出来的后人身上既流着人的血脉,同样也拥有剑骨,每一个人都能化为剑身。 不过他们生下来倒是挺正常的,血肉之躯,正常婴儿,一点不见剑的痕迹,体内也是正常的灵脉。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异于常人的地方开始显现出来。比寻常人更快的生长速度,好得过分的修炼天赋,还有一身特异的骨骼,都跟寻常修士不同。 而且他们到了一定年龄会接收族里老人的引导,法器加持,能够化为剑形。每一个人的剑形都是天生的,每个人都不一样,一般也跟他们体内的灵力分布与性格有关。 而且他们一族死后亦会化为原型,成为一把真正的剑,回归族冢。这么多年来都是如此……也算是完承继了先人的血脉,生而为人,死化为剑,不忘始衷。 可是圣脉化为原型也得到一定的年岁,有人引导才能化为原型。否则他们是不可能单独进行这个环节的。 而紫云也远远不到化形的年龄。她才十多岁啊…… 可是如今云姨却从紫云身上察觉到要化形的苗头,波动强烈看样子持续的时间不短了。怎么回事儿?! 紫云没有受引导,那她怎么会出现化形的征兆?只怕是受了什么东西的影响。 有什么东西会引发紫云化形的进程…… 其实也怪不得云姨会这般着急。紫云出现提前化形的征兆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对于圣脉一族来说,原型是一辈子的事情。他们族里,凝结剑形则代表着真正的成年,在此之前都只能算是小娃娃。 一个人的剑形越是优秀则代表着那个族人越游戏。原型才是他们隐藏于体内真正的骨头,要用一生来修炼。 他们也要用很长的时间来凝聚化形的力量,否则力量不足可能会导致化形失败,造成无法挽救之事。 一般而言,圣脉化形是五十岁,以此为界,之前都是少年期,须得强化修炼,积蓄力量。 他们的血脉特殊,年寿亦同普通人类不同,倒于妖兽一样,可以活得长长久久,随便活个三五百年不成问题。 紫云呢?小丫头才十几岁,放在族里堪堪小娃娃的年纪,怎么可能会有化形的痕迹。难不成是受什么不好的东西影响了? 云姨第一反应是这个。随即很快就被推翻了。 族里相关的法器都被收得好好的,也没有人敢越过她对紫云私自引导啊。 等等……云姨愣住了。 紫云今年好像十五岁了……十五年了,可不就是封印解除的时候么? 她沉着脸将人拉回家,安置在房间里。她坐在身后缓缓汇入一段特殊的灵力,紫云有些不安,但又不敢问。 云姨不大爱搭理她,但待她很是严厉。紫云十分怕这个祖母,在她勉强从来都是乖乖巧巧的,不敢违背。一向是叫什么做什么的…… 也得亏云姨一向不怎么管她。紫云这小丫头才能这么自在四处游乐,还跑到外边玩儿。别的同龄人都被各自的父母管得死死的,是不可能像她一样四处跑的。 紫云亦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位祖母会不喜她,她还为此伤心了很久呢。后来她只得安慰自己祖母对谁都一样。 她端肃的祖母好像谁都不喜欢。她也就释怀了,只是还是常常躲着云姨走。 如今云姨忽然间管她了,还这么凶巴巴地把她抓到自己的房间来,这让紫云很慌。 再说了,她这心里还藏着秘密呢,可不能让祖母知道。否则她就甭想再出门了。所以她这会儿很心虚,还不得不强撑着精神假装懵懂。 不过云姨却是没有心思研究她虚浮表情之下的秘密。 她将灵力输给紫云,就见她脖颈后方浮现一个小小的绿色图纹,十分小巧印在脖颈中央。 这是……藏圣玉壁!藏圣玉壁的封印已经解除了,他们可以派人去取回来了。 终于!云姨常年阴霾的脸上浮起亮光,闪过切切实实的高兴。 “终于……”云姨兴奋地道,咻得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可抑制地高兴。 紫云一脸疑惑地摸了摸后脖子,感觉有点烫,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而且还感觉体内灵力一阵翻腾,似乎有什么松动了一样。 “不行,我得去告诉他们。”云姨高兴了一阵子停了下来,她看了眼傻愣愣的紫云,又恢复了冷静:“你回去罢。” 语气冷淡,一点都不像是一个祖母对孙女,倒像是对仇人。这让紫云心下一阵委屈,但又不敢说,只得把泪憋回去低着头退出房门。 “这阵子……别随意出门了。”走出房门的那一刻,紫云听到对方这样说道。她连忙加快步子走出房门。 “封印终于解除了。” “当真?还不快快派人去取。我怕夜长梦多,若是被有心人捷足先登可就难办了。” “咱们等了这么多年,就等这件东西了。” “咱们……圣族……务必要取回来!” “回复……荣光……” …… 紫云躲在门的缝隙处,死死捂住嘴巴,颤抖着不敢动,走也不是,离开也不是。 她好像听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那天的事情过去几天了,她老实得过分一直缩在自己的闺房里不敢外出,生怕被祖母逮到好一顿骂。 结果今天出来逛,途经祖母的房间却听到这样一段对话。她不是故意偷听的,两人说得很小声,她也不知道有客来访还以为云姨是像从前一样修炼打坐,只想着过来请安的。 结果正好听到两人的对话。而且就这样糊里糊涂听了不少,脚步像是定住一样没法动弹,听得她后背冷汗直冒。 简直就令人不敢相信,她这位古板严肃的祖母竟说出这样一番野心家一般的话语来。这还是她认识的祖母么? 那她呢?是否也是对方设置的棋子之一? 藏圣玉壁……么? 第六百二十三章 展露 () 这些人滚得很快,动静也不小,不一会儿会场就走空了,只剩下顽固的小猫三两只。 其实内围的江东流也是知道的,不过这会儿他没有这么多心思搭理这些无关紧要的闲杂人等。 毕竟残余的圣脉已经收集完毕了,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了。剩下的人与此并无干系,没必要多花心思,任他们散罢。不过只是一些蝼蚁罢了。 放了就放了…… 他嘴角不断有有血液溢出,顺着嘴角、下颌处没入脖颈,染红了衣襟,时间长了血液已经凝结成黑色块状,粘在衣领上显得有些脏污。 不过他眸中却闪烁着疯狂与兴奋,无比期待地望着中间蜷缩着的人,感觉折磨自己多年的执念终于有了些许松动,似乎有了圆梦的一天。 为此,哪怕要他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也许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或者,他执着的从头到尾都是那个人。那个人已经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执念了。 为了那个人,他执念成魔,做尽错事,生生将仙路走成魔道。也为了那个人,他才苟活至今,半癫狂半执魔地策划了这些事情,只为了在今日搏一个不明的未来。 事实上,他早就疯了。 在他父母死的那一刻,在他以为所爱的人背叛他的那一刻,在她……死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了一个疯子。 虽然这些年来他表面看上去一直很正常,甚至比寻常修士更聪明、老谋深算。可他的内里锦绣早就干涸,荒芜了,只剩下一丛丛癫狂疯长,占据他的内心和理智,驱使着他造下无数冤孽。 一切只为了那个渺茫的愿望。为此,他多年来滥造杀孽,陷害忠良,甚至将整个族群的性命都算计进去,只为复活那一个人。 那些人不是很在意家族荣耀的么?那他就毁了它。还要将整个家族都拉下来作基,成为她重生的养料。 你在意的那些所谓的族人……也被我毁了。别怪我。一如当初,我的父母何辜?所以别怪我。 曾经我们之间横着家仇血恨,我仇恨着你,你也无颜面对我。如今复了仇,我们就两清了。 你可愿意回来。哪怕是恨我……也好。 模糊中,江东流迷离的眼眸里滑下一行泪来,迅速消隐在空气中,没有人看到。 众人都看得不真切的绿色灵雾中,紧闭双眼的女子周身灵气环绕,藏圣玉壁浮在她额头前,丝丝缕缕的绿色灵气飘进她的额心。 她环中紧抱的长剑也散发着强劲的灵力,一股沉重的威压自内而外发散出来,浓郁近乎凝成实质。然而有些奇怪的是,这样存在感十足的剑看上去有些飘渺,隐隐有些虚幻的样子……可再仔细看又觉得只是错觉。 三者之间的灵力各不相同,似是在相互角力,谁也不让谁。可又奇异地不断融合,大有汇合的趋势。 这让江东流大为欣喜。作为幕后计划者,他最清楚这些步骤不过,有什么样的反应,代表着什么,他都很清楚。 眼前的现象就代表着他就要成功了。他的愿望就要实现了。 某处看不见的虚空,红衣女子盘坐着,一脸无奈,没有重重地叹了口气:“简直就是胡闹。非得闹成这样。” 她的身旁影影约约立着一个白色的影子,影影绰绰,像是个人,不过却看不清面容。闻言,她似乎晃动了下头颅,不知道在表达什么。 “罢了,各有天命罢了。你整出来的烂摊子,如此也算是了解了。” “我也宽限你许久,莫要再逗留了,收收心咱们就回主人那边。真不敢相信我竟然纵容你闹了这么久……” 那白色的影子似是不满,身影有些歪曲,虚虚浮浮,一会儿凝视几分一会儿又虚幻,看起来有些激动的样子。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也算是来这红尘走一趟,待回去修为必有所精进,不枉此行。不过得断干净,处理妥当,否则留下心结的话不堪设想。” “正巧,主人要找的人也找好了,算是完成主人交予的任务,一同回去罢。你离体也够久了” “真是的,等你回去想起来看你不把你恶心死。我是没想到你这家伙本性是这么黏黏糊糊的……” “唉” 看下去罢。也快完了。 此时会场里的人斗跑得也差不多了,没几个留下的。 剩下的就是躺在地上的死人了,还能跑的都跑了,不能跑的拖残躯也要爬出去。 就算有暗怀心思的留下来看状况的,亦是不敢站在显眼处,而是找地方躲起来暗中观察,做出随时都能撤的姿态。 倒是还有几个贪狼锏弟子不肯离开,也不知道是忠心还是别的什么,还站在高处的显眼地方紧盯着中心绿色灵雾的情况。 躲在小黑箱的宁夏看了也不得不道声佩服。这几位仁兄就是拿命在工作嘛。 贪狼锏这个组织也敬业得可怕。宁夏分明看见这几人是得了上司指令留下的,大概是让他们监察现场状况。 宁夏自问就没这个胆子了。她也是逃走的那一拨,随着人流一块儿走了。难不成还留在这里做炮灰? 那个叫江东流的家伙作风狠辣,根本就没把人命放在心上,自然是有多远走多远。免得他胜了或是败了拿他们祭刀。 只不过她跟别人不一样,也不能完抽身。 既然看到这里,她自然是要把这场好戏看完。就当是替重寰那家伙看完罢……宁夏总觉得这事儿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不过,她得换一个地方围观,安一点。 再度回到小黑箱,她颇有种逃出生天之感。事实上也是,短短一天,诸多事情盖面而来,死了这么多人,罪有应得的,无辜的也有路过的……她能头尾躲进这小黑箱当真是不容易。 现在也容不得她“坚强”或是抖那几分倔强了,还是赶紧儿躲好再看罢。她这样的小喽真的撑不了几局…… 于是这场内就真的只剩下几个冒险留驻的贪狼锏弟子,还有中心处搞事的江东流。 哦,还得加上一个“隐身”小黑箱吃瓜状态的宁夏。 第六百二十四章 齐 () 偌大的会场横着数具尸体,俱是死状诡异,横七扭八,大多是死不瞑目,脸上还挂着难以消抹的惊恐,满地狼藉。 几只的靴子散落在各处,靴面沾有泥土,被踩得歪七扭八的。 时不时可见一些精巧小东西散落在地上,被踩坏了,或是被横扫在角落处,被主人孤零零的丢在此地。 现场混乱的情况都在向人述说,刚才发生了一场多么浩大的“灾祸”。 会场中心处还盘旋着一团显眼的绿意,色彩浓烈的,不断翻滚着,显示它内里并不平静的状况。 外边的人都看不清里边的情况。而那数道剑影脱离进入其中之后,也不见别的动静,不知如何。 之前还占有一席之地的白光或是那种苍翠的绿已经渐渐消融了,合成了如今这种像是融合起来的淡绿色,十分和谐,也显得生命力十足。 可谁不知道这团看上去生命力十足绿衣气吞噬了多少人的性命。而且,他孕育着的那个存在出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再行吞噬更多的生命。 这个过程并不长也不算短,结束得也很突然。 待宁夏等人发现的时候,这团之前一直不断在膨胀诡异灵气忽然间异动起来。不是普通地翻腾,而是翻江倒海地滚动,平滑的面儿也开始疙疙瘩瘩起来。 而且一边动,一边还在变形,隐隐有往内里缩的趋势。是真的,真的在缩小,并且以很快的速度 这股灵气像是被什么吞噬一样,以极快地速度消失,剩下的还在不断缩小。 宁夏看,这大概是收尾了,于是就更加聚精会神来,紧盯着中心处的动静。 她其实也挺好奇的,这位女修能不能活过来。毕竟江东流策划多年,也扔了这么多祭品进去,若是没成功,岂不是立马疯了。 这位要是疯了……立马杀出去屠城都是有可能的。 比斗台的绿色雾气收得很快,她思索间的功法,已经把比斗台外边一大圈儿都露出来了。 刚才冲进去充勇士的仁兄横躺在比斗台边上,胸口处结起一片血液的黑色污迹,脸色青白,双眼惊恐微睁。身体大概也已经凉了。 贪狼锏几位弟子已经走了两个了,应该跑回去通知上司,还剩一个顽强地站在原地看着。面容微僵,仔细看的话身体微微也有些颤抖,应该是怕的。 待到绿色雾气缩小到一定程度,才将中心处真正的状况显露出来。一个半蹲着,一个半躺着,应该是还活着的。 绿色雾气如同龙卷风一样绕着两人裹成薄薄一团,还在不断消减,被那少女纳入身躯。 宁夏猜测这应该真的是最后一步。江东流做这么多都是为了让他的爱人醒过来,圣脉和枉死的人都是他准备的祭品个,看样子应该是成功了呢…… 隔着薄薄的绿色雾气,她清楚看到江东流脸色的狂喜与癫狂。应该是顺利的吧…… 现在绿色灵雾已经消散地差不多,不复之前浓郁不可见的状态,将两人的情况显露出来。外边的人也能看清里边两人的一举一动,所有人都在屏气凝神等待见证看着这场“神迹”。 也是,若是能复生一死去的人,岂不是神迹? 安然在虚空中打坐的红衣女子骤然睁开眼睛,看了眼身旁的白影:“好了,我也该出场了。” “还真给那家伙做到了……了不得啊。可惜了……” “走,咱们去收拾残局,快快了解此事。这单破事烦得我够久了。” 随即红色的身影消失在虚空中,那抹白影也随之消失。 现在场内两拨人,贪狼锏的一拨,他们收到风之后赶过来了。来人还不少,都是副武装,严严实实将这里围了个密不透风。 之后一连在这附近摆了几个大型阵法,好像是困阵之类的阵法。一副誓要将这作乱的贼人拿下的架势。 宁夏真心觉得贪狼锏的人还挺倔强的。竟然还记着前来处理这个烂摊子,聪明人都知道不立于危墙之下跑了。他们逃了竟然还记着回来制住着祸世的大魔头…… 现在莲雾城都乱成一摊粥了,瞎跑跑要逃难的,哭丧的,还有趁机作乱的,将整个城池搅得一团乱。 所有人都在惦记着自己的利益和安危,慌不择路,做什么的都有。 现在也只有贪狼锏的人还想起来怎么解决这件事了。毕竟就算是跑了,也还有个江东流驻在这边,若是不想法子拿下或是镇压,待他腾得出手说不定就会拿对他们出手。 浮云岛幽闭,就这么点儿地,他们就是逃也逃不掉哪里去。还不如破釜沉舟,掌先机,携众人之力将他拿下。 可惜在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回去调动人手,副武装的时候,立马就有人来报那里在异动,好像要结束了。 他们就什么都顾不得了,领着一大群人回到会场,准备拼死一战。 这里,浮云岛,是他们的家。逃又能逃到哪里去?还有他们的家人呢?也在这里啊。 为了家人,他们也得豁出去一战。除了他们自己,再也没人保护他们了。 贪狼锏弟子相互对视,更加坚定了内心。严阵以待地防御,一丝不苟地守着自己的阵地,一副誓要死斗的模样。 “小家伙还不错啊。”红姬夫人俯视下方的景象,脸上浮起几丝温和:“这些年来也白白耽误他们了。事了给他们安排个好去处罢,也算是了这些年的情分。” “我说的可是真的。在你眼中我是这么无情的人么?他们也算是替我劳苦多年,也没什么大过,我要走了总得替他们安排一点好路。” “……诶?中土大陆那边罢,这里边边角角太荒凉,白白耽搁他们。其他的,随便找个地方扔下就好,这些污糟糟的家伙在我的剑身上蹦哒这么久,弄得我好不自在。” “真想不明白当初那个你为什么要捡这群人进来,没几个好!生出来的后代嘴脸也难看得紧,也就一小撮能看了。”红姬嫌弃地道。 “好了……” 江东流僵硬地动了动肩膀,小心地托起怀里的人,感觉到手里真实存在的躯壳,脑海一片空白。 第六百二十五章 清场 () 绿色灵雾部消失,而且还疑似被那个少女吸收了。因为绿雾吸剩最后一点的时候,他们清楚地看到那些绿色灵气顺着少女的胸口钻进心脏处,最后一点也消失了。 看样子之前的绿色灵雾应该都被女孩儿给吸走的。宁夏估摸着这应该就是复活她的关键,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原理。 少女半躺着,看姿态软绵绵的,大概还是昏着的,被江东流以一种十足珍惜的动作环抱着,微微露出一张粉白的小脸儿。 老实说,少女这样看倒挺像是睡了一觉的样子,而不像是一个跨越了生死界限的人。随时都要醒过来的模样 而另一个主人公看上去却不大好的样子。江东流身上那件低调奢华的华服此刻已经大变样了,拧拧巴巴的,满是褶皱,袖子跟下摆都破破烂烂的,还沾上一块块疑似血液结块的黑色污迹。 看上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刚才中心处的混乱和险境可见一斑。 他的嘴角的鲜血还在往外渗,整个下巴被血迹糊得血淋淋的,配上苍白似死人的脸色,格外人。 这位……又是怎么了?难道此施此禁术会招来反噬不成?明明开始的时候再正常不过的。 哦,对了,好像就是从他取出那块“玉佩”之后开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只是那时候还不至于到这种死人似的地步罢。 看来完成这个禁术所需耗用不小。即便是强大如江东流这样的修士亦会消受不起。 如今江东流疑似伤重,对贪狼锏众人来说的确是一个好消息。 虽然贪狼锏的弟子没有跟对方直接交过手。可贪狼锏上下对这个人都是有些了解的。 这个十分之厉害的“叛逆”在贪狼锏也可谓是大名鼎鼎的,困扰了他们很多代,也一直活跃在他们的防御名单中。也是知道这位诡计百出,修为了得,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贪狼锏内甚至有很多老人儿都猜测对方至少也是位元婴以上的大能。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也越发确信这一点,并且对此人讳莫如深,每次都是副武装出阵的。 这回更是倾巢而出,贪狼锏内有点底蕴的长老都跑泡出来了,至少也要暂时保住这座城池,不能让这贼人在这里大开杀戒。对于拿下此人,他们还真没多少信心。 虽说浮云岛资源稀缺,但灵力环境总的来说还是正常的,修士生活在这里也是如同外边的人一样正常修炼,并没什么两样。 修真讲究资源和机缘,同样也倚仗于天赋,身体天赋或是悟性,都是修士进阶不可或缺的因素。即便是在压抑得厉害的环境,一样还是有修士脱颖而出。 浮云岛建立这么些年,这么多居民,也出了很多天纵奇才,在某个存在刻意的圈养下也取得了机缘,成为大能。 只是他们跟外边的修士一样,修为到一定层次也喜欢闭关静修,不理凡尘世事,过自己的,都在琢磨着怎么往上突破。 他们这些“老古董”今天也被惊动,倾巢而出,只为了剿灭这个贼人。 也不单是为了浮云岛的安计,此人多年来制造多起混乱,害人无数,今日又夺走这么多人命。于情于理,他们都不能袖手旁观。 这些人都是历任贪狼锏走出来的大能,可以说没有贪狼锏就没有他们今日。他们深受贪狼锏的培养,即便隐世多年,亦不曾忘怀自己曾经的身份,就没有怕事的。 今日浮云岛有难,他们自然是要来的。 于是就有了宁夏现在看到的情景。大大小小十数个元婴修士,并着众多金丹修士将这里团团围住,都穿着印有狼形图纹的衣裳。 除此之外,宁夏还发现了几个气息迫人,尤胜于元婴道君的存在,神色警戒地站在包围圈外,盯着一群修士结阵。 那几位期间每每扫过这边都把她吓得一激灵冷汗覆背。即便知道别人只是例行扫视,并不是发现她的存在,宁夏亦觉得压力极大,颇有种被小动物被巨型猛兽盯上的危机感。 她顶着满背的鸡皮疙瘩往这边瞅着,巴巴地希望他们快点探查完将注意力转回江东流那边。 哪怕隔着小黑箱,宁夏也感到一阵迫人的威压,浑身难受。要知道小黑箱也不是绝对隔绝的,置身其中也是能看到听到感受到的呀…… 这漫山遍野站着的修士大能,真的让她这个小筑基很惶恐。光只是身临其境也感到无法呼吸,坐立不安。宁夏还真没见过这种世面。 看来还有一场好打……宁夏屏住呼吸关注着场内的动静。 江东流低着头看着怀中的爱人,没有注意外边的状况,或者说他并不在意。也不在意自己被贪狼锏的修士团团包围,似乎眼里心里都是怀中的那个人。 他还在期待着什么…… “好了,停下罢。”一道声音陡然响起,将在场的诸位贪狼锏修士惊得够呛,警惕得要炸毛的样子。 这道声线并不属于他们熟悉的任一个长老的,也不像是从他们身边传来的,像是虚空中砸下来的一句话,找不到出处。 “谁?”“还请阁下出来,莫要装神弄鬼!”“对。” “本座在这。上边。” 许多贪狼锏弟子下意识往上看,一丛严厉的红袍映入眼帘,静静悬在半空中,衣袂微微飘拂。 “夫、夫……人?”不少弟子不敢置信地疑问道。 “你们都收了了吧。这些阵,还有……你们也收了罢。 “韩璞庚,你整整人数,赶紧把人都带回去,接下来本座来处理罢。” 被点到名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中年修士,也是宁夏之前猜想的化神修士,他跟红姬夫人应当也是认识的,下意识作出领命的姿态点头应诺。 可回应了之后可能又有些不解,迟迟没有动作,还在看红姬夫人。下边的贪狼锏众弟子亦是一团骚乱,有些不知所措。 “莫要忧心,不会有事的。本就是私怨,也是到了结的时候,于汝等无甚干系。快将这些小的带回去,免得白送性命。” 第六百二十六章 失败? ()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还能说些什么。 贪狼锏是夫人亲设的组织,这里的每一个贪狼锏弟子事实上都是红姬夫人的人,承的也是她的恩,叫他们怎能不“听话”? 他们总是要听主人的话。 走就走罢…… 原先在紧张结阵的弟子面面相觑,犹犹豫豫最后还是收手了。站位的那些也随之放下警戒的武器。虽然神色还是紧张,但还是听了指令。 事实上他们会选择听从命令真的需要很大决心,鼓起勇气收手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毕竟江东流可不是什么好好先生,若是他趁这个时候发难,他们就危险了。所以此时选择听从红姬的命令是一种莫大的信任,也等同于将自己的命交到对方手里。 可他们还是选择听从了。所以说贪狼锏这群人令行禁止真的做得挺好的,若是放在外头定是一个极优秀的宗门。可惜了……宁夏这会儿竟也生出跟红姬夫人一样的想法。 “很好。”够听话。 看着下边的贪狼锏弟子纷纷收手,红姬夫人颇为满意,脸色温和。比起今日面对众人的那副严峻的面孔,对着贪狼锏这群自己人,倒也还温和几分。 “还有,你们回去以后清点下组内的人数,把外出的人通通召唤回来,都在寮内候着,本座晚些会过去。” “可是……”韩璞庚欲言又止。 “外头那些事不必管了,这里的事也不必管了。那些人任他们罢,你们清点好人数就行。”红姬夫人一改之前沉默寡言的高人形象,这回说了不少话,将贪狼锏一众人吓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都是贪狼锏的中梁砥柱,可没少见过这位夫人,可不曾见过她这般鲜活的形象。明明之前拿的都是高冷女神人设,今个儿怎么变得这么和蔼,倒像是憋着一口气输出来的模样。 惊讶归惊讶,贪狼锏的弟子执行能力一向是最强的。既然长官下了命令,他们自然是要遵从的。 弟子们有序地离开会场,末了还撬走了几个搁在暗处偷看的有心人,让现场真真正正只剩下三个人了。 再加上一只吃瓜的宁夏。 贪狼锏的人离场竟还选了宁夏所在的方位,一行人离她所在的位置很近,可把她惊得一身冷汗。 好吧,他们果然没有这么硬壳,能发现躲在异次空间宁夏。不过这呼啦啦一大群,路过她身边真的有大军压境的感觉,叫她汗颜,着实长见识。 总感觉自己的抗压能力因此又升了一些,宁夏乐观地想道。而且还托福见了元婴以上的修士,果然是,嗯……恐怖如斯。 送走一大群大能,场内的压力骤减,宁夏更能看清楚几人的状况了。可谓是绝佳的“观赏”时机,毕竟这场内也只剩他们几个人,除了当事人也就剩下她了。 果然红姬夫人与此事有些关系。宁夏刚才也听到那个“私事”,既然要料理私事,她留下来必也跟此事有关联。 “红姬夫人在其中到底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这个困扰她许久的疑问似乎也到了揭秘的时刻。 江东流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见到这张脸了。这张柔美,充满青春气息的面容,代表着一个少女曾经无忧无虑的岁月。 这让他想起一些令人怀念而伤感的过去。 曾经这张脸的主人带给他多少美好的回忆。曾经对方也给他带来灭顶的恨与绝望。 她教会他什么是爱,也教会他怎么去恨。带给他幸福,也带走他所有的幸福。将他的生活搅成一团乱麻。 最后她是痛快的离开这个世界。可却独留他痛苦又无望地等待着,不想活,不能死,因为他还有累累家仇没有报。 在漫长的岁月中,他疯了,扭曲了,也学会了自私地转移,将所有的恨意和执念都转移到一个群体身上。 那个少女的美好在他心目中与日俱增,一步步成为他新的力量源泉,支撑他熬过这么多空虚的日子。 当初他是恨她的,恨她的身份,恨她的族人,连带恨那个懦弱却也狠心的她。如今还是恨,只是这股恨意早就不同了,被他跟爱割裂开来。 陈年的恨背后是扭曲而浓烈的爱,成了他对爱人最复杂的情感。让他恨她的同时更爱她,爱她的同时不忘算计她曾经赖以生存的宗族。 那些人曾经那样残忍的屠杀他的家。如今他也合该还给他们。他也不会忘记这些人是怎么样逼死他的爱人,这也该还给他们……哪怕这是她的宗族。 在空无枯等的岁月中,他意外得到了一样好东西,让他了无生趣的人生有了盼头。这是甚至连诛灭仇人一族都不能带给她更多的快意。 不过,一码归一码。大仇不能忘,这亦是他的执念。 计划很顺利,这个少女也终于切实地躺在他的怀里,让他没有一点实感,脑子一片空白。 他也说不清自己快要炸裂的心脏充斥的是狂喜的多还是恐惧的多。 她,要醒来了吗? 她,还愿意见我么? 如果她知道自己一族最终毁于他手,她,又会不会恨她? …… 无数念头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激得他颤抖不已。此时竟无比渴望对方立刻睁开眼睛来看一看他。他渴望看到当年那双黑亮的眼眸,泛着欣喜,朝他望过来。 江东流也没有想过对方肯不肯醒过来。整个人都陷入魔怔了。 可以想象,若是这禁术失败,这人当场入魔也是有可能的。宁夏暗忖。 周围的动静江东流自然是知道的,不过他没放在心上,一心只盯着怀里的女孩儿,完没将贪狼锏的人放在眼里。 他心心念念都是怀中人,盼望着对方什么时候能咻地睁开双眸。其他事物与他无关。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就不醒? 江东流颤抖着手,覆上少女的心脏,手腕抽搐。 没有。没有。没有动静! 静静的,胸腔内没有一点动静,像是个死人一样。不,她也的确是个死人。 可是、可,怎么会?怎么会没用?!他不是成功了么?到底是哪里除了错?! 告诉我! 江东流抖着唇,鲜血从嘴角处淅沥沥地溢出来。 第六百二十七章 复活 () 紫云死了之后江东流流浪世间很多年,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浑浑噩噩的。 然而浮云岛封闭多年,里边的人出不去,外边的人进不来,就这么点地儿,江东流也无处可走了。 他早就无家可归了。 爹、娘、陪着他长大的仆人、宠爱的小狗还有……紫云,都死了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下去。只能抓着复仇这个执念熬过漫长的岁月,逼迫他支持下去。 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又会想,这样坚持下去到底有没有用?他……又是想做什么? 有时候他真的很想直接冲到圣殿,痛快地杀个干净得了,免得操着这么重的心思步步为营。即便最后可能没法杀干净,但他至少也能在报复的快感与癫狂中痛快死去,还能早点下去向父母交代。 可是不知为何,他又不甘心,心底里也一直有个声音,让他继续撑下去。等着,就有转机……这也是他能坚持到现在的原因。 他那颗柔软的心跟良知早就在漫长的岁月中消磨殆尽,真真成了个铁石心肠、罔顾人命的恶鬼。为了达到那个看似不可能的目的,他什么都愿意做。 江东流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强大的。他的确是天资卓越,但小岛资源有限,后又横遭意外,根基重创,心魔丛生,很长一段时间都十分虚弱。 虚弱得只能躲躲闪闪,苟延残喘在暗处,隐姓埋名等待着报仇的机会。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肮脏,黑暗,灰头土脸的,看不见一点光良。 那一段时间简直是他人生最黑暗的时期。血海深仇,亲人的离去,爱人的决绝还有无力抵抗的愤怒与羞辱……如同藤蔓一样攀上心脏,紧紧缠绕住,叫他几乎无法负荷重压。 只要一想到那些害他至此,害他们至此的罪魁祸首也许还好好地活着,甚至可能在华美的榻上高枕无忧,得意地指点江山。他就恨得犹如心脏淬了毒,日夜将他整个人都侵浸透了,面目非。 他拼了命地修复,借助藏圣玉壁的辅助,才艰难将毁损的根基修复。可惜之前受了重创,身体根基是彻底地毁损了,哪怕有藏圣玉壁的养护亦是无法再恢复到过去盛状,往后一生也只能凑合着平庸一生了。 要知道他曾经是一个多么骄傲的天才啊。这更加深他内心的恨毒,也化为对圣脉的恨意。 他恨上了这个族群。在他眼中,若不是他们,也许他们江家就不会亡,他跟紫云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竟然只是为了一个这么可笑的原因……呵! 难道只有圣脉一族的命是命,他们这些普通人的就不是?难道他们一家就活该为圣脉一族的生存与野心付出代价? 什么鬼圣脉一族!他们的行为又怎么配得上“圣”一字? 说什么“押后审判”,又是哪门子的“圈禁”,不过是糊弄他罢了。那位说得那么光冕堂皇,事实上就是包庇而已,都是一窝子的,轻拿轻放,只有他的一家都白死了。 他恨啊啊啊……既然这么在意,那他发誓定要亲手毁了他们,以慰爹娘在天之灵,才能解他滔滔不绝无穷无尽的怨恨。否则他也不甘心下九泉受那炎烈酷刑。 藏圣玉壁毕竟是天地神物。作为拥有他的人类,江东流也不可能就这样一辈子平凡过去。 天资沦为平庸又怎么样?他终是一步步爬回来,日渐走上正途。藏圣玉壁的作用下,他也拥有近乎无尽的生命,若是他能潜心炼化,将其真正化为自己的一部分与天地同寿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但江东流终归还是入了执念。在某一日获悉辛秘之后更是入了魔怔,更是日夜劳心,布下各方策划。 这些年的磋磨,他内心已然扭曲至极,眼中更是没有什么光明。虽然心中恨极,可那些事情终究在漫长的岁月中渐渐消抹得差不多了。 就连那些恨极的仇人的模样也忘得差不多,只记得一个个模糊的如同鬼魇的面容,将日渐加深的恨意寄托其上。 这个时候,他曾经跟紫云的那段美好的回忆竟成了他心底里仅剩的一丝光明,让他回味至今,走过一段段艰难的岁月。 紫云当初死得很痛快,也很绝望,不可否认他内心深处更多的是解脱的。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祸根”,他的一家都被她的族人屠杀殆尽,他也被圣脉一族抓回来即将祭玉。 这叫他无法不去恨紫云。若不是与她相识,也不会将这些人面兽心的畜牲引来,当时他甚至还怀疑这一切亦有紫云的筹谋,内心满是遭受背叛的痛苦。 可是另一方面,他又是爱着她的,身体和灵魂仍是眷恋着她,即便得知对方有可能是背叛者。也因此他的内心才越发地痛苦,越爱,愈恨。 再后来……她死了,真相大白,他也知道对方不曾有过背叛,可是她已经死了啊。死在她面前,他们之间再也说不清了。 而他也在疯狂的岁月中扭曲了信念,将这段他生命中出现过的孽缘视为救赎,努力地去爱他记忆中的那个人。 紫云死了很多年了,他也爱了很多年。 他坚信着自己的爱人能够活过来,并一直在不懈努力,顺着他的猜想一步步实施着。 今日是最后一步,也是最终。他做尽了所有的事就是为了让紫云重回世间,为此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哪怕是自己的生命。他也够累了。 可是,为什么,她还不醒?他失败了?不能啊。 当年紫云身死,魂飞魄散,躯体也化为飞灰,也只剩下一缕残魂附在玉壁上。他亲手将此魂牵引出,附在母剑之上,塑造出的新躯壳。 这个新身体就跟当年紫云长得一模一样。 之后他又以帝王剑跟千万圣族残魂为养料,再以藏圣玉壁为引召魂,人怎么可能还不醒? 他分明感觉到那丝与他灵魂牵引的残魂回应了他。他是不会认错的,那……就是紫云。 紫云她定是已经活过来了。 可是为什么她还不醒?! 第六百二十八章 恨?八(番外) () 紫云一直知道祖母并不喜欢她。 这也是族中所有人都知道的。小时候紫云以为是母亲的缘故,毕竟据说母亲就是为了生下她才死的。 母亲是祖母唯一的孩子,她迁怒于自己是正常的。 况且虽祖母并不喜欢她,但也待她不错,什么都不缺她的,无忧无虑地活至现在。族人对她极好,不曾有人嘲笑过她的无父无母这件事。 除了没有父母之外,她过得也不比别的孩子差。 她甚至还有别的孩子都没有的自由。云姨鲜少搭理她,常年不在宅子,紫云几乎是做什么都行。 圣脉内的成年人对外界十分谨慎,将其视为纷乱之地,几乎不许孩子们出去的。在父母的监护下,未成年的圣脉几乎没有出去的机会。 可紫云就不同,她是处于放养状态的,没有人能束缚她。于是外出对她来说就成了一项很好的消遣。 而且奇怪的是,也没有人跟她祖母说过这件事。云姨似乎也一直以为她只是在族内晃荡,这么多年都不曾发现过。 她一直都以为自己会这样无忧无虑地过下去。 可如今却被残酷的事实生生打破。 原来她的母亲并不是死于难产,而是被家族的仇敌活活杀害了的。她是被刑讯生生折磨至死,甚至夺回来的身躯都是残缺不的。 原来祖母一直都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她能自由外出都是祖母的故意放纵的。 原来那些族人待她的好只不过是得了吩咐,每个人都在盼望着能早日找回族内的重宝。 而她就是找回藏圣玉壁唯一的线索。 原来她这么多年的以为也只是以为。她这短短的一生就像个笑话……什么都是假的,所有的 紫云不堪忍受地退了几步,狼狈地摔倒在地上,涕泗横流,手脚都在颤抖。 她甚至顾不上自己偷听会不会被发现……被发现了也罢。反正她只是个笑话,傻瓜不是么?按照她们的安排走不久行了? 她浑身瘫软倒在地上不知道多久,久到房间里已经没有声音,甚至两人也不再交谈。 她也数不清自己听到了多少内容,那些晦涩的,灰暗的,充满不甘的野心……这是她人生中不曾出现过的颜色。 紫云简直就不敢相信这就是她的宗族,这就是她一直以为和乐友爱的家。翻天覆地的认知几乎毁了她的心智…… 紫云一时受不了冲了出去,也不管自己会不会被里边的人发现。 她只知道她必须得走。远远地离开,她要好好冷静冷静。 屋内 “云姨,这般放任她出去,没问题罢?” 资源的祖母摇摇头,一脸冷漠:“不用管她,她也是时候该知道事了,早晚也是要知道的。毕竟也是我的血脉。” “那她?” “没关系的。她身上带有牵引,自然而然会寻找圣物所在的地方,跟着她必能找着点线索,不必着急。” “她的母亲令我失望量多,私事不说,藏圣玉壁的丢失也有她的一份责任,虽避免了圣物落入仇敌之手,可也阻碍了我们一族的大计,我有罪。” “老身实在不愿意管她的事,只多她一口饭罢了。如今封印期满,我等大计终于有了着落,也算是对得住祖宗。” “放纵她多年,终是有些用处……” 看着云姨眼中隐隐泛着的憎恶,对方愣了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她知道云姨还是没能从扭曲的仇恨中走出来,并且越来越偏执了。 可看着这样魔怔的云姨,她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 在云姨眼中,紫云是个讨债的,恨不得远远扔到一边去。可他们都知道,这孩子毕竟是云姨唯一的血脉,是她的骨肉。 云姨固执,钻了牛角尖,他们他们这些族人可不是瞎的。 恨意总有一日会消磨殆尽,骨肉亲情终究不会无故消失。若是有一日她记起来了呢,又是何等痛彻心扉? 云姨多年为黎族圣脉尽心尽力,贡献良多。他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又怎么忍心看她难过? 云姨也是个可怜人,一生都被辜负,即便是成婚了亦只是从一个坑跳进了另一个坑,都少不了苦楚。在她以为自己终于能跳出苦海的同时,又被告知,她走不了了。 一个新生的生命绊住了她。还是那个折磨她多年的人的血脉。 那个人死了都不肯放过她。这叫她怎么甘心?! 可是无奈,她终究还是做了那人家一辈子的囚徒,只能背负着那人肮脏的血脉前行。 欲爱不能,欲恨不得。她也说不清自己对那孩子的感情。 直到那天……当她得知自己的孩子也走上了跟她一样的命运,被欺骗,再被辜负,日后说不得也要跟她一样孤苦一生……她就恨不得在此打死对方,免得日后受难。 然后……没有然后了。 事情发生得太急,敌人来袭,黎族圣脉危矣,她甚至来不及安排那孩子。不多久她就看到了那孩子的尸体,还有她留下的那个孽种。 伴随着圣物丢失的消息,永远埋藏在过去了。连同她心中最后的那丝隐秘的爱意,都没了,只余恨意。 云姨无法爱紫云。在她眼中,紫云只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孽种,而不是她的孙女儿。她将所有的恨意都倾灌给紫云,给浮云岛上的普通男人。 她恨男人,也恨所有的普通人。就是这些人,害了她,也害了她的女儿,还将在今后害无数可怜的圣脉女子。 为今之计,也只有振兴黎氏圣脉一族,夺回曾经属于他们的正统地位,他们才能安,再也不会被人伤害,也不用这样躲躲藏藏的生活。 为了族人,牺牲一个孽种又怎么样?何况她并不是要杀她啊。只是要她尽本分而已。 尽本分…… 这回她们必要夺回藏圣玉壁,重新将族人带回昔日的荣耀之中。为此她们不惜一切。 没有人能阻止他们的步伐。 哼。红姬夫人么?不过是一个窃取权位的贼人,总有一日,他们要将此人赶下高台。 “你们派人去密切盯着紫云那丫头,将她的一举一动报上来,小心莫要被她发现了。” 第六百二十九章 解密(上) () 看着状若癫狂,陷入魔怔中的江东流,红姬夫人心下摇头。这人已是没救了,可惜了…… 这一码子乱事,她可谓是从头看到尾,就没有不知道的。那些恩怨情仇,阴谋诡计更是看得清清楚楚。 在她眼中,这一系列事情中,就没几个人是真正无辜的,都有罪,又或者说是原罪。 黎族圣脉有罪,罪在无法自控,罪在明知道无法自控亦要满足自己的野心,更罪在当初强求一个不可能。 浮云岛的众修士也有罪,罪在忘顾恩义,罪在野心勃勃,也罪在人伦丧失。他们之中有的是刽子手,有的生来就带有原罪,受祖辈的拖累。 这些人在漫长的岁月中都各自受到了惩罚,困在这个方寸之地相互折磨。到如今,也终是等来了了结。 惩罚他们的不是红姬夫人,不过跟她也是有关系的。毕竟浮云岛不是天然就封闭的,早些年黎阙辈几代也是能出入岛屿,跟外界有所沟通。 当时浮云岛只是一个微微有些神秘,不知原型的小岛。虽然进出方式奇特,却也没有现在这般神龙不见首尾,还走出了好一些闻名天下的修士。只不过这几位遵例没有对外宣称自己的出处,所以鲜少有人知道罢了。 可是待红姬夫人掌权后再也没有人能从这里出去,只有定期招进来的方外之人能从这里出去。 从此外边的世界成了浮云岛众人口中的传言,一代一代延续下去,渐渐就成了隐秘,没几个人知道了。浮云岛的历史比众人想象中更久远,久到难以追溯。 禁锢岛屿的确是红姬夫人的意思,也是当年的一桩公案的祸报,报复的就是这岛上居住的修士及其血脉后代。 浮云岛如今居住的修士几乎都是黎阙当初救的那一拨私奴。他们随着黎阙夫妇来到浮云岛后,重获新生,开始了新生活,在浮云岛繁衍生息。 然而多年以后却觊觎黎氏圣脉权柄,暗中勾结。黎氏失控时还推波助澜,混水摸鱼,险些造成大祸。事后虽也无人追责,因为受害者黎族圣脉因为不可控的原因黯然退出了浮云岛的权力中心。 红姬夫人上位之后,便遵从交易,将这些人尽数囚禁于此地,从此不得外出。据说当时好些年长有名气的修士都是莫名其妙死去,之后又死了一批人,同样死因不明。 只是这样岛上从此就只剩下一些年轻不懂事的小家主或是平民百姓了。而他们的死因,也没有人敢探究,都随着浮云岛的封闭成了历史。 而红姬夫人继位同样也是一桩交易。她修为深不可测,来历成迷,窝在这方寸之地也是有原因的,寻找她主人的失落之物。 东西是找到了,只是碍于一些棘手的问题,她也没法把这东西带回去。只得留在原处等,顺便帮她主人找第二样东西。 好吧,这的确有些好笑。红姬夫人停留在这都不知道多少年了……就为了找东西?浮云岛上的居民死了一代又一代,走了一窝又一窝,她还在等。实在是有些滑稽。 但是放在红姬夫人身上却又没什么好奇怪的。她是一把剑,灵剑化人身,年岁已经不可数了。 她的主人是一位可翻天覆地的大能,已经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境界。作为本命宝剑的她同样强大,随同主人一起度过了很多劫难。 在浮云岛这段看似很漫长的时间也不过是她主人一次闭关的功夫罢。这次事了回去,红姬的夫人许是还没出关呢。 她在浮云岛这些年倒也看了好些事儿。尽是些引人生气和发笑的好戏。 黎族圣脉的衰落跟江东流的遭遇,她都看在眼里。可是在这中间,她却不曾有过出手的念头。 先说黎族圣脉的衰落。这可以说真的是一道死命题。她早就知道黎氏圣脉最终的命运,也是注定的宿命。甚至可以说,这也是她算好的一个环节。 推波助澜倒也说不上,只是她也的确是袖手旁观没错。不管是黎族圣脉,还是世家平民,她都不曾插手过,一切都跟她没关系。 她只是顺着事情的发展等待一个结果。 黎族圣脉注定是要衰落的,也注定是要消亡殆尽的,他们的开始就是错误。只是早跟晚而已。 而红姬夫人只是为这场错误收拾残局的人。 只是她亦没想到人心可以肮脏到这个地步,向她展示人类这个种族的极限。更万万没想到显耀一时的黎族圣脉会沦落到这样一个地步。 她充当了导演,却没想到拿着剧本的演员完跑歪了,将剧情改得面目非。 而剧情跑偏的罪魁祸首竟然是旁边端茶倒水,毫不起眼的场务。 红姬夫人并未将江东流放在眼里。即便是对方得了传说中的藏圣玉壁,他也只是个寻常的小修士,翻不起什么风波的。 对于据说可号令天下万剑的藏圣玉壁也没什么想法,所以圣殿叛乱一事后她也没有收回这块“小石头”。只当场圈禁了圣脉一族,风云留下的这堆“小麻烦”太能搞了,若继续顺着他们准得出事。 没想到她那时候不在意放走的江东流,有一日还真搞出大事来,直接就助了她的好友归位。虽然方式让人不太舒服,有悖大道,但也歪打正着了结这本糊涂账。 如今风云已归位。红姬多年以来提着的心肝终于放了回去,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了,也就有了宁夏今日会觉得对方特别活泼这一出。她为好友担忧很多年了,生怕他无法顺利渡过这红尘一关,自毁前程。 风云是红姬主人的另一把剑,也就是红姬多年寻找的重要之物。如今终于找回了神志,回归到他完整的躯壳。 他这一劫渡得还真够久的。没有人知道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他到底将自己分成多少份,度过多少悲喜交加的人生。 他曾是黎阙的夫人,也是那个死得悲凉的紫云,亦是宁夏死去的好友重寰……在过去的时光中,风云扮演了很多个角色,切切实实经历了很多个人生。 第六百三十章 解密(下) () 今日之后,风云的分魂已尽数回归,为主魂所统领。 那些曾经无比真切的情感与曾经有过的经历都湮没在庞大的神识中,再也找不回曾经的色彩。那些曾经就真的是过去了。 如今,他是风云,也只是风云了。 这一摊子烂事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的一个劫。 一个人的劫,却牵进这么多人的命途,可是他们之中的大部分都不能说是无辜的。若说本人没有罪,也有可能是原罪,祖辈留下来的罪孽,都逃不过。 落得如此下场也只能说天命有数,罪有应得。 风云的劫也可以说是应运而生,是天道照例给众生设下的考验罢了。只是这些人在这场考验中都被栽了跟头,为了利益尽显丑态,也不怪乎落得如此下场。 现下风云顺利回魂,也算是顺利渡过此劫了。这叫红姬振奋不已。 风云归来,另一个人也找好了,她们很快就可以启程回到那边。他们离开主人身边太久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当初风云意外流落在外,主人焦心不已,就连带红姬也吃了她主人的不少挂落。那段时间她跟她主人都焦躁不已。 后来主上需要闭关,就派了红姬出来寻找,顺便还叫她领了个别的任务。于是红姬也跟着一起满天下流浪,寻找主人另一把重要的宝剑。 可她找到风云的时候,却发现情况十分棘手。风云他的灵魄分裂了,一半重创缩在剑体修养,另一半不知所踪。若是不寻回另一半,风云从此就成了废剑了。 这让红姬忧心不已。她是知道自己的主人有多喜欢风云这把剑。若说她自己是陪伴主人最久最贴近的本命宝剑,那风云就是命魂相交,并肩作战的重要武器。 若是失去风云,她的主人战力必将大减。所以,她定要为主人寻回风云,将他带回主人身边。为此不惜代价。 于是,往后漫长的时光里,红姬在大陆各地遍寻风云的残灵,期间找到几片小的,都破碎地附在一些死物或是活物之中。 也不知道他当初到底遭了一个什么样的劫,竟然碎得这么厉害。 然而她却一直未能找到灵魄主体部分。她就担心对方的残灵会被哪个大能发现当做宝物炼了。毕竟剑魂精魄可是好东西,若是抹去原先气息加以炼化也能成为另一个器物的灵魄。 幸而风云的运气不错,竟躲过了。 他附身到另一把剑身上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向来以男性形象显世的风云竟然前尘尽忘,还化形为女子之身,与一个人类男子相爱了。甚至还为了那个男子逆天“生下”孩子。 这可真的是惊吓到红姬了。她可以想象对方恢复记忆后会有多崩溃。简直是惊天大雷…… 不过她又能怎么样?她不能插手风云的命途,只能顺其自然。 他们俩的主人修为到了一定的层次,对大道也有一些了解,连带着他们隐隐约约能摸到一点大道规则。 正因为这样,她才不敢随意干扰风云如今的轨迹。当初风云的失落根本就是一个劫,是对风云的考验,也是她主人突破修为上限带来的劫难。 他们的主人大道有成,他们连带着遭了劫难。因为他们并不是普通的本命法器,而是生了灵的灵器。 风云的劫难避无可避,也不是她这个旁人能改变的。只怕若是她强行修改,最后风云必不能聚回灵魄,重修己身。 于是红姬只能干看着,心心念念希望黎阙夫人能早日亡去,让她灵魂本质里的风云能苏醒过来。 可是祸不单行,这并不是风云劫难的终点,恰恰是起点。上天显然不想这么快结束这个有趣的故事,还给他加了“续集”,留给红姬一个更棘手的摊子。 黎阙的夫人产子了。 可是一把剑跟一个人……怎么生下孩子的?红姬当时就觉得不对,心里咯噔一下,只觉不好。 果然对方做了蠢事!竟然让肉松茸寄生体内,意图诞下孩子?! 天哪,这哪来儿糊弄人的说法。别人不知道,她可清楚,这肉松茸说是可造灵,实际上却是个吸人魂魄的邪物。 凡人又怎么可能随意造物?只有仙神才能造物。凡间衍生的所有魂识都是在大道允许的范畴里诞生的。 话说当初宁夏借尸还魂,也是经了天道的“审核”,允许她以原住民的身份住下,她才能活下来的。若是当初她随意干涉女主的机缘,随意蹦哒的话,很有可能那时候就被天道灭绝了。 所以这用血就能酝酿生命的肉松茸并不是众人想象中的好东西。它叫做纳魂菇,在上古时期是邪修专用的一种灵草,邪修常常会以其吸人魂魄化为己用。 虽然也是孕育灵物的好基底,但万不可让活物精血滴入其中,否则形成链结的话,精血的主人会渐渐地被吸尽灵物,最后失魂而死。 可因为上古失落许久,这东西的记载也完失却了。大伙不知道它的真面目,只以为它是什么炼制灵物的好东西。 黎阙的妻子同样不知。为了“生下”孩子,她受肉松茸的诱惑将其纳入胞宫,以周身灵力蕴养之。万万没想到这块肉松茸却在她体内吸尽魂魄。 哪怕已经失去记忆,黎阙妻子的本质依旧是风云。她的灵魄庞大,吸尽她非一日之功,直到肉松茸“出世”,任有大半灵魄在体内。 然那肉松茸却是等不及了,迫不及待出世。不想自身存在不容于世,一出来就雷劫被劈了。 肉松茸衍生的神志知道自己躲不过,当机立断,舍弃自己的大半力量和**,以那吸收回来的大半灵魄为主体,才得以保存自己的一部分。也算是另一种意义程度地活下来了。 两者融合。这是黎阙夫妇孩子的真相。从某种意义来说,他的确是他们的儿子,黎阙的精血和风云的小部分灵魄。 他们是得偿所愿了。可红姬真正陷入崩溃之中。 因为她的好友风云再一次分魂了,又分了一片到她“儿子”身上。而且因为融合的某种奇怪的特性,这片灵魄会继续转移分化,投生到每一个后代身上。 ……分成这么多份,该怎么回收? 红姬:…… 第六百三十一章 最后(上) () 若不是纳魂菇这一遭,待其消亡,灵魄自然能回到本体身上,完成这一轮的劫难。 在黎阙夫人身上的这块灵魄是红姬发现的最大的一块儿,超过一半的大小,待其回归后,剩下的就好找了,总有找回来的一日。 不料事情竟然横生枝节,风云的回归之路几乎被这变故生生截住,无期限延缓其时间。这让聚齐灵魄变得遥遥无期起来,风云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聚齐灵魄,重归本体。 可是劫难躲不过,红姬亦无法帮风云过这一关,也只得守在一边静待发展。 因为风云的灵魄被分薄成无数碎片,而且还会因为不知名的原因随着血液的传递不断往下分薄。再这样下去,风云都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收自己的灵魄。 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主人的身边。 若真要说就只有一个方法,只有圣脉一族数消亡殆尽,属于风云的灵魄才会尽数回归本体。 可是红姬又不能过于插手这件事。她总不能出手把圣脉一族都干掉吧?这样直接插手没准还会横生枝节,给风云的回归之徒增添更多的障碍。 天行有道,她最合适的做法就是什么都不做。 这是风云的劫数,也是他的缘法。劫数往往伴随着机缘,这很有可能会是风云更上一层楼的关卡,渡过这一关他的境界定会有所提升。 于是,红姬更不可以干扰他这一次的事情。 所以,拖着拖着拖了这么久,久到风云的灵魄被分成了无数份。一些随着所附圣族的消亡回归本体了,还有一部分随着血脉后代的血液一点点流传下去。 红姬夫人也只能在这干耗着,等待天机到来的那一刻。 可以说江东流这家伙还帮了她们一把。虽然她也不大认同对方的某些做法,实在是灭绝人性了些,也有悖大道。但人各有缘法,也自有自己的路要走,旁人是无法干涉的。 没有江东流,圣脉也总有一日要消亡,因为他们一族的诞生本就错误的。他们的存在有悖常理,总有一日会被天道发现,予以纠正,届时也逃不过消亡。 事实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圣脉一族,每一个圣脉都共享着同一个灵魂,分享着那个存在的丁点灵魄。每一个的本质都是一样的……这本就是一件很荒唐的事情。 那把叫风云的剑将自己的灵魄化为无数份,注入一个个“血液后代”身上,拉起了一支看似庞大的族群。 然而事实上,这个族群是那样地脆弱而不堪一击。他们的前身不容于世,靠着类似于“夺舍”性质的行为才勉强在天劫眼皮底下活下来,繁衍又是这样不同寻常,本身的血脉就存在不稳定性。 圣脉一族很容易失控。一人失控,引起一小群失控,又会引发一大群失控,最后万剑共鸣,引起灵魂本质的震荡,这样一来风云流落在外的灵魄就麻烦了。而且搞不好也会影响到周边大片范围的灵气环境。 当年那些有心人观察而得这个结论,利用这一点将这个浮云岛搞得天翻地覆,圣脉一族倾颓。 当时风云本体沉眠多年的一半灵魄受到震动暂时惊醒过来,了解情况只得托红姬接手这事,为此还许下很多“承诺”。红姬夫人才不得不出面接手浮云岛。 而后紫云的那件事也大范围的失控了一次。罪魁祸首却是他们圣族自己,野心勃勃地要利用那块所谓能号令天下万剑的藏圣玉壁重新上位。没想到却害了自己一族…… 这回又是红姬夫人出的手。失控之事过于危险,风云的灵魄也经不了多少回,于是她当即决定将圣脉一族数禁锢在圣殿中,不得外出。这一回是他们自己作的,错了就该受到惩罚。 然而在漫长的岁月中,大伙都相安无事。而圣族在圣殿中从此沉寂下去,风云的灵魄倒也还算稳定。只是他的回魂之路又陷入了僵局,棘手到红姬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剑奴的事情红姬也是很晚才知道的。毕竟她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关注着岛上的状况,一百年的时间也就是打个盹的功夫,一觉醒来竟发现天翻地覆了。 待她知道了,圣殿大半圣脉都已经被劫掠一空,而且还在不断流失,本来统共也没多少。 短短一百年的时间,江东流就以另外一种方式替她替风云做到了一直想做的事情。这真的挺惊吓她的。 所谓的炼化圣脉资质,之前也说过了,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那些人自作聪明炼化圣脉化为己用,其实也是将那一份份灵魄炼化,从**里解放出来。再怎么勤加修炼,左右都不过是在壮大属于风云的那一份灵魄和不属于他们的力量。 藏圣玉壁一召唤,所有被强制封在他们体内的灵魄纷纷应召,自动脱离出来,依附灵魄的那一点精血力量也随之剥离出来,或蒸发,或灵肉分离,总之再也回不去他们的身体里。 他们从此也就成了废人。甚至比以前更废,毕竟以前废只是资质差,现在才是什么都无能为力的废人。 所以说,江东流这一波骚操作还真的帮了红姬跟风云不少,两人终于了结了这桩劫难。风云在分裂多年终于得以顺利聚齐自己完整的灵魄和剑身。 此人于他们算是有恩。如果可以,她跟风云倒想帮他一把。可惜了……太倔! 降临这里,她们就已经猜到了结局。 看着江东流怀里抱着的宛如沉眠的少女,红姬的眼眸微闪:“江东流。” 男人抱着人一抽一抽的,低着头也看不到是个什么表情,不过大概是绝望了吧。 宁夏在小黑箱里看,默然无语。努力过更能知道绝望的滋味。 试想想,如果是你,努力复活对象多年,好为了这个目标癫狂地做尽无数事,结果最后却是一个失败的结果,换谁谁得疯。 那红姬夫人呢?她来这里又是想做什么?总不能是来耀武扬威的罢?! 宁夏隐隐觉得,困扰她很久的问题终于要迎来答案。 第六百三十二章 最后(中) () 那位美丽的少女没有活过来的征兆。 牵扯了这么多人命,耗费多年设下的局,甚至堵上了他自己的命……最终还是没能挽救逝去的爱人。 江东流穷极一生的执念似乎都成了一个笑话。 不过大概也只有在场的红姬夫人跟旁边半知半解悄摸摸吃瓜的宁夏知道了。 “江东流。”红姬夫人唤道。 埋首的人浑身颤抖,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一双充斥着死气跟阴鹜的眼眸,似是要将眼前这人活活灭杀在眼眸中。 一道青光闪过,直冲红姬夫人的面门,速度太快了,宁夏也只来得及将影像映在脑海里,好久才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红姬夫人倒是不紧不慢,衣袖轻挥,轻描淡写地将那道青色灵光打散,一点痕迹都不留。好像根本就没使力…… 可是宁夏心中却惊涛骇浪,她可以感觉到那灵力攻击有多强劲。隔着老远,还隔着小黑箱削弱的壁垒,她竟都能感觉到那道攻击翻腾起的灵风,可见那攻击有多强。 要知道江东流这个发出者已是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竟也能发动这样的攻击。看来心中着实是恨得很,都丧失理智了。 红姬夫人根本没怎么动弹,随手一挥袖直接就将这倒力量不小的攻击直接打散,眉毛都没抖一下。 二人之差可见一斑。化神后期的江东流在红姬人面前根本就毫无反抗之力。 看样子这两人是打不起来的。 “夫人是来这里看我的笑话的么?还是……来杀我?” “若是来杀我,那大可不必。我也快要死了,不必脏了夫人的手。”江东横着眉讽刺道,眼里眉梢都溢着癫狂,满脸死意。 配上他没有血色,蜡一样白的脸颊和胸腔处不断散开的艳丽血花,好像下一刻就会死去。 的确,献出藏圣玉壁,他又能活多久?不论紫云能否复活,江东流最终都会死去。 当年紫云的母亲将藏圣玉壁封印,托付给江东流的母亲。不料此物有灵,不知为何竟藏入胞宫中已孕育的母胎中,并缓慢地寄生于孩子身上。 是的,当时江母已经怀孕了。藏圣玉壁意外进入当时还是胚胎的江东流的体内,为了配合玉壁的融合,胚胎当时还停滞了一段日子,以至于很晚才被查出来。 大概连紫云的母亲也没想到封印的藏圣竟会自动寄身于人类胎中。这也是日后一系列悲剧的起始,都源于阴差阳错,也结束于阴差阳错。 所以江东流的资质才这般好,与藏圣玉壁这等圣物相互辅助,他又怎么会是什么普通资质。 然而坏就坏在藏圣玉壁跟江东流结合得太好了。这东西甚至隐隐要扎根进他的**血脉里,甚至隐隐有要认他为第二任主人的意思。这还是继黎阙夫人之后第二个得到玉壁承认的人。 若是他继续这样修炼下去,成为藏圣玉壁第二任主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可惜了……圣脉一族不甘心困居一隅,野心勃勃要夺位,瞄上了十五年前意外流落的藏圣玉壁。这也是江东流跟圣脉一族恩怨的开始也是结束。 没想到当年那些人用尽手段都没能将此玉壁从他身上剥离出去,这么多年以后他却亲手将此物从自己心脏处剥下来,就为了复活一个圣族的人。命运弄人啊。 藏圣玉壁与他共生多年,不分彼此,早就成了他命魂的核心。将此物剥离身躯,等同于自毁根基。 加之为了融合母剑与帝王剑,献出藏圣玉壁后,他还倾尽毕生修为维持平衡。对着红姬夫人发出那道攻击已是强弩之末,最后的最后了,快要油尽灯枯。 他真的活不了多久了。 可他还是不甘心。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每一步都是对的,最终却会失败? ……他就是想再见他一面啊。这样也不能么?江东流失魂落魄地看着宛如只是昏睡的紫云。 “都不是。”红姬否认道。 “我是来向你要一样东西……”她顿了下:“……不,或许该说拿回一样东西。” 江东流用脚尖推了下脚边黯淡的玉壁:“您请便。我还以为您不在意这东西呢。抱歉……大概不能用了,呵呵。”他脸上表现出近乎恶意的笑容,仿佛要将内心源源不断的负面情绪转移给别人。 宁夏感觉对方似乎已经冷静下来了,不过却将所有的情绪压住了,似乎还想保留最后一丝尊严。手上任紧紧搂住怀里的少女,不肯放手,还保留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红姬夫人没有说话,并没有看地上那块灰扑扑的玉壁,视线仍落在江东流身上,眼里的光沉沉浮浮。 一时间会场寂静无声,针落可闻,只风沙沙吹过的声音。 江东流额角青筋暴起,攥着紫云的手汗津津的,颤抖着,不知道是在愤怒还是害怕。 “你应该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红姬夫人脸上最后一丝耐心耗尽,脸色再度变得冷漠起来:“本座已经给了你机会,再冥顽不灵,休怪我失礼了。” 江东流眼眸中的凶光暴涨,似是被激起凶性,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下一刻就被不知名的力量狠狠推开,虽然没有攻击性,却将他跟怀里的人不容置疑地分开来。 感觉到对方的意图,江东流憋得眼珠子都红了,拼了命还想抓住最后一丝牵挂。 然而胳膊拗不过大腿,最终他还是被狠狠地摔了出去,只剩下紫云静静地躺在原地。他的眼睛还在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紫云柔美的侧脸。 那是他的。谁……都别想拿走。江东流喉咙里发出困兽一样的嚎叫,声音凄厉,声嘶力竭,叫闻者胆寒。 当然,这并不包括红姬夫人。 撇走固执碍事的家伙后,红姬夫人才缓步上前查看紫云的身躯。 江东流当然没法复活紫云。因为真正的紫云早就已经死了,那缕虚魂神魂俱灭,连丁点记忆跟痕迹都不剩了,真真正正成了一段过去。 就像重寰一样,死了就不会再活过来。 能在这副由帝王剑和母剑重组的身躯活过来的,也只能是风云。 第六百三十三章 最后(下) () 看着江东流被对方像扔破烂一样抛出去,她愣是许久都没能反应过来。 江东流很强,这不容置疑,宁夏已经从正面和反面体会过了绝对是元婴以上的水平。不过宁夏没接触过元婴以上的修士,所以不能确定对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 但单看对方随手卷起几个金丹进阵,又对手拍死某个一开始意图袭击他的元婴修士,宁夏便知道对方绝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没看见刚才整个场子都被他镇得鸦雀无声,没几个真的敢动的么?虽然也有对方杀鸡儆猴的原因,但是究其原因是其深不可测的威压。 人就是这样。若是对方与自己相差无几的话,很容易会起比较之心,不服气。若是对方强大无匹,大部分人生不出反抗之意。 这大概就是根植于人性的某种趋利避害的本能。他们畏惧着江东流这个强大无比的存在,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靶子。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的攻击,红姬夫人挥挥袖就抵消掉了。现在随随便便就能将对方视若生命的女孩身边扒拉开来。这个过程真有够随便的,也衬得之前那惊心动魄、声势浩大的复活仪式越发可笑。 人家红姬夫人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看这功力随手都能收拾你。放任你到现在,大概只是在看马戏罢了……这样一想,江东流内心有多崩溃可想而知。 这也是宁夏一直在奇怪的事情。红姬夫人到底是个什么目的? 也是她么?宁夏将目光投注到中间处神情安详安详闭着眸的少女,心下似乎有些明了。 另一头,将江东流拨开的红姬夫人慢慢走上前去,靠近静静躺在地上的女孩儿。一层透明的光罩将她跟躺着的女孩儿包裹进去,彻底断了江东流的来路。 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她还瞥了眼在地上浑身颤抖的江东流。其实是该感谢他,风云融合得不错。她刚才那下,对方应该还能再撑一段日子。 以红姬的力量,即便是随手一击也能拍出问题来,更何况江东流这个命不久矣的废人。他之所以还能醒着,也是红姬特意留情罢了。 风云跟江东流之间因果纠缠,如果可以,还是莫要下这个杀手比较好。待风云此间醒来再行打算吧。 所以红姬只赏了对方一道定身术,顺带还汇了点生气给他吊住小命。这人也翻不了什么风波了。 江东流心心念念要复活的女孩儿神色安详地躺在中心处,繁复的罗裙质料轻软,柔顺地在地面铺设开来,像一朵花儿一样,有种别致的美感。 越发衬得躺在其中的紫云一张小脸儿花团锦簇。若是忽略具体情景的话,说实话还挺美的。女孩儿仿若随时都有可能笑魇如花地爬起来,笑言,她只是睡着了。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少女已经死去很多年了。 她有着什么样的笑脸,又经历了一些的什么样的故事,她无从得知。 只是看着……就觉得有些可惜,心底深处泛着某种酸酸软软的感觉,不足为外人道。宁夏也不知道自己在感慨些什么。 红姬夫人在光罩里驻足片刻,似乎在观察少女的状况,她背对着这边,宁夏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知道,那女孩儿应该真的没法活过来了,这么久了…… 光罩里微光荧荧,自女孩儿身上散发出来,轻柔的光衬得她微露的脸颊纯白圣洁,飘飘欲仙。 这回没差了,看来红姬夫人就是为这位少女身上的东西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引得这位大能大费周章来取。 ………诶?这位老兄还想做什么?趴在小黑箱,脸都要贴到墙壁上的宁夏不经意看到那人十分顽强的动作,微惊。 背着身的红姬夫人皱眉,脸色有些发沉,手上动作不停。 真是冥顽不灵。本还想帮他一把……既是如此,罢了,随她去吧。 只见之前还瘫软在地的江东流气若柔丝地往红姬夫人,不,或者说是紫云的方向爬动。 他眉宇间萦绕着浓郁的死气,发髻松散,垂落下来的长发被鲜血糊得一缕缕的,衣裳残破凌乱,都移了位,看上去着实狼狈。 每挪动一小段,各处伤口都要溢出大股血液,眼、耳、口、鼻、身上的……真真正正的七窍流血。每一“步”都是用生命谱写出来的,让旁观者触目惊心。 短短一段距离,竟似用尽一生的力气去完成,时间竟如此漫长。宁夏也有些不忍心看了。 一代强者落得如此下场,着实教人唏嘘。他极其固执的态度也叫她印象深刻,心中震动,到底什么样的感情让一个都这样的人还固执地要追寻过去的虚影。 江东流此人……宁夏的确对他的草菅人命和子嗣很是反感,她不赞同他的行为。 可是各家知道各家的事,并非当事人又怎么能说清谁对谁错。宁夏亦只是道听途说而已,知道个大概,具体的恩怨情仇大概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了。 但单看对方的深情之处,宁夏还是被戳到了,也不由同情这对苦命鸳鸯。 再看到他这样固执地不肯放手,宁夏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觉得心中难受至今。 他艰难地挪到光罩跟前,鲜血淋漓的指尖颤巍巍地想要去触摸那个光罩,可…… 残败的身躯碰到那光罩的那一刻,浑身震动,动作间身下大片液体溢出。 一个人体内能有多少血?很多很多,大片艳红染满地面,还在缓缓往旁边渗透开来,满眼满目都是红色。她现在已经知道了。 忽然,光罩内的光微微闪烁了下,似有感应一样光芒大盛。 “咦?”红姬夫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奇异。 女孩儿周身被荧荧发光的星星点点包裹起来,像是一尊神像一样,散发着光辉,看不清楚模样了。 这时红姬夫人竟默默移开身,将女孩儿整个人露出来,不再党着了。 濒死的江东流与女孩儿相对,隔着一小段距离,隔着光罩,既遥远,又像是触手可及。 江东流愣住了。谁也没看见,他灰暗的眼里此刻泛起粼粼微光,亮得惊人。 第六百三十四章 爱恨 () 目之所及触目惊心,鲜血淋漓,画面看得也令人心伤。宁夏其实都有点不敢看,实在是心窝得难受。 这世道着实艰难。没有谁能逃过这个局,江东流是,浮云岛的居民也是,包括她宁夏亦在其中。 红姬夫人应该也有她自己的难处吧。 看到罪魁祸首落得如此下场,也看了那些人各自受了罪责,宁夏心中其实并没有想象中这么轻快,甚至实打实有些沉重。 这桩旧事清算起来,遍地都是受害者,除了少数几个,谁都是身不由己。江东流一家何辜?圣脉们何辜?相爱的江东流跟紫云也何辜? 当初谁都没有错。可是错就错在冤冤相报,终是酿成大祸。当年的无辜者最终也成了行凶者,取代他当初痛恨的角色,戳害他人。 命运这种东西,将所有人玩弄在手掌中,着实可怕了些。 宁夏不知道风云的故事。若是她知道,只会感叹天道真的是个很不讲理的东西。不过这种内幕信息,她大概是没机会知道了。 紫云浑身发光,越发强烈,忽闪忽闪的,似乎在传递着什么信息。 江东流血肉模糊的手掌蜷缩成一团,重重地敲了下光罩,光也随之忽闪了下,似乎在回应他的动作。这让江东流更激动了,不管不顾身体状况,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地敲打光罩。 他的拳头没敲一下,被光芒覆盖的女孩儿身上的光就会响应似地闪动一下,对上江东流的敲击。 残红从光罩上滑落,溢在边角,别样凄厉,动人心魄地惨烈。 江东流闪烁着幽光的眼眸落下泪来,血红色的,挂在粘满灰尘的脸庞,厉鬼一般,可怖又令人心酸地满足。 宁夏一开始还以为对方还在挣扎,要以卵击石。毕竟红姬夫人设下的防护罩哪有这么容易破开,江东流再怎么努力大概也只能抱憾而死了。 可是这看着看着就看出问题来了。 那句尸体不对劲啊。它好像在响应江东流的敲击,一下、两下……每一下都在应和。 如果是几下只是意外,那每一次都对上节拍,那又该怎么解释?总不可能是意外吧。 莫不是那少女的尸体……还有灵?宁夏越想越觉得可能。 毕竟江东流费了这么多劲儿复活一个人,不可能没想过招魂魄这件事。人少了魂儿也不可能活过来的。 **没活过来,那会不会她魂儿还在这里,只不过这魂魄没能附身躯体真真正正的还阳。 看着越发闪耀的尸身,和不断敲击光罩的江东流,宁夏越发肯定这一点。 也许他真的等来了他相见的人了。 可是,这又该怎么收尾呢? 宁夏不由自主地看向挪到一旁,神色平静看着眼前场景的红姬夫人,也看不出深浅来。她没想帮一把,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只静静地站在一旁看,事不关己,一如曾经。 敲了几下,江东流口角溢出大口鲜血来,可嘴角却泛着欢快地笑意,像是生命中最后一点颜色。 他强撑着,撑着胸肺中的最后一口气儿,愣是不肯咽下来。眼睛瞪大,不肯放过一丝景象,生怕错过什么。 很快……就要……见到她了。 她回来了。真好啊。 只要能再见到她……死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想要见她。那双盈盈情意的清澈双眸,那张鲜活的脸,甜美的笑容甚至于深恨的表情。 想要听她说话。悄悄话,讨好的话,责备的话,说喜欢他,说爱他,说……恨他。思之成狂,他都要疯了。 他想要她醒过来,对他说一句话……即便是恨他也好。这样他就满足了。 因为在过去无数个日日夜夜他甚至不曾梦见过她。她从不肯入他梦来。 醒来,闭眼。 梦里梦外都没有她。 江东流眼眶溢出越来越多血泪,浸满了他整张脸,像个血人似的,甚至不像人。只有那双被血液洗过的眼眸泛着越发莹润的光辉,星星点点,有如星子。教人不敢相信这是一个杀人无数之人拥有的眼神。 捶了几下,最后他的手无力地碰击了最后一下,他的半个身躯无力地曲了下来,只有手臂还倔强地举着,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 那忽闪的光很急,在江东流无力再动作的时候闪了几下,所有光点尽数纳入女孩儿体内,消失了,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再度露出女孩儿那张柔美的脸庞来,只是这回她似乎有点不一样,多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生意。 宁夏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很快,喉咙发哽,也说不清自己在紧张什么。她跟场内两人一样,都在盯着那人,似乎在期待什么。 柔软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下,不过还是不肯张开,挣扎着。 已经垂落的江东流也挣扎着扬起身躯,似是努力看清发生在女孩儿身上的事情,要见证着什么。 这是……活了?宁夏止不住内心的惊异。 女孩儿还在苏醒的过程,睫毛颤动过后停了下,一阵一阵的,过后又抖动了下,每一丝细微的动作都在动摇旁观之人的心。 最终那紧闭的双眸缓缓张开,露出双眸,就如想象中那样清亮,像是闪着满天星辉的天幕。 她微微侧过头颅,对上不远处的江东流那双浴血的眼眸。一清亮,一混浊,已是物是人非。 可是在江东流眼中,一眼万年。 那是他的女孩儿。那个带给他欢笑、幸福,教会了他爱,也教会了他恨的女孩儿。没有变,那就是她。 江东流的手颤抖着想要碰触对方。可是却被光罩挡住,欲进不得,明明只有几步之差,他却被生生隔在外边。 紫云醒来之后没有动弹,或者说她无法动弹。她只能流着泪看着不远处浴血的江东流,什么都动不了,甚至连动一下指间也做不到。 纷乱的画面滑过,万般思绪流过心尖,她什么都无法自主。可是留给她时间不多了,大概……也只能这样了。 她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什么。 将这一切收在眼底的红姬夫人抿了抿唇,缩在衣袖处的指间微动。 光罩消失了。 两个人之间再也没有阻隔。 第六百三十五章 烟消云散 () 唯一的阻挠者都撤了防护罩了,还有什么能阻止江东流的? 他终于可以触摸那个人了。那个他念想了很多年的执念。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中,他不止一次想过自己坚持的意义。身负家仇,心中藏着背叛的恨,的确足以驱使一个人去报仇。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送走一代又一代人,以千年为轮回,单纯的恨就显得单薄起来,似乎不那么坚固。至少不足以让他排除万难苦熬这多年潜伏下来,只为一个报仇。 他需要一种更有力的情感来做他的动力,让他熬过漫漫长夜,让他能继续恨下去而不至于被时间消磨掉。 比恨更强大的力量是什么?自然是爱。 于是那被他压在心底深处,锁在心间禁忌里的情感就被释放出来,成了他支撑下去的动力。 未降生之际结下的孽缘,年少时真诚的情谊,生死之间的抉择还有那场空留遗憾的永别,足以让他们铭记,抱憾一生。 也许一开始并不是爱,时间久了他才发现那是爱。得不到的遗憾梗在心头,在岁月跟偏执的发酵中,他的情感也扭曲了,成了偏执而汹涌的爱意。 又爱又恨,欲生欲死……这是江东流过去漫长人生的写照。也许他早就活累了,不论能否复活紫云,安息大概是他给自己安排好的结局。 毕竟大仇已报,他可以安心到下边见老父老母了。唯一可惜的是……最后还是没能见她一面。 所以当时复活不成功,江东流是有心理准备的。当时紫云身死,魂飞魄散又怎么可能这般容易复活过来,这已经是神的范畴了。他只是在圆自己执念疯魔的一个梦罢了,如今却是梦醒。 他也该醒了。他也该亲自去陪,她许是已经在下边等候许久了。 当时大家都看到他的情绪激动,但谁也不知道他的内心深处已是一片释然。 哪知道红姬要的不是别的,竟是要紫云的“尸身”。他怎么可能能忍?他绝不可能拱手相让。 弱小是罪。他从来都是知道的。 多年前弱小的他救不了紫云,多年之后自以为强大了的他也留不住爱人的尸身。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这么一个弱小无法自主的家伙。 他要振作,还差这么一点距离了。紫云就在前边,他想着至少也要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是她。 她醒了。血眼模糊间,他知道是那个女孩儿,这种熟悉的气息……多少年没有感受到了。久到他一度怀疑,气息的主人是否真的烟消云散了。 可是如今,他在这里,再次感觉到对方的气息。他奋力撑起沉重的眼皮,想要透着模糊的血液看向那个干净的魂灵,那是他执着一生的心之所向。 在堕入炼狱之前,还能见到那个人,他也无怨无悔了。 江东流颤抖着,撑起折断脊梁,奋力想要看清对方的脸。 对上那双晶亮的眼睛,他浑身颤抖了下,脑壳儿心肝都在震动,脑子一片空白,喉咙发哽,哑着喉咙想要嚎叫,却在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有泪。 他很想哭但却哭不出。 她……醒了。 他……要死了。 多年前的情景逆转过来,重演。 光罩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掉了。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江东流瞪大眼睛,一点点往女孩身边挪去,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拖着浑身是伤的残躯固执的往目标地挪去。 趴在小黑箱看着的宁夏屏紧呼吸,看着对方极缓极缓地挪动,看着他一点点靠近女孩儿躺着的地方,心底深处隐隐有些不可说的期待。 于她而言,还是想看到这样的结局的。执魔多年,总归有一个像样的结局。 不过红姬夫人为什么又许了呢?宁夏疑惑地看了眼沉默的红衣女子,没从对方脸上没看出什么情绪。 在这样的场景中,时间的流动显得十分缓慢,宁夏颇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这么短的距离,江东流挪动间,竟似过去了很久。 越来越近了,江东流血淋淋的头颅无力地垂在地上,眼珠子还在紧盯着近在咫尺的少女,一臂之距。 他清楚自己已经油尽灯枯了,再进一步,许就要气息逆流爆体而亡,与众多被他算计而死的浮云岛修士一样,相似的死法,也算是因果报应。 若是想再多看她几眼,他不能再动了。就这样罢,可是,真想再靠近一点…… 江东流抬起手臂,肌肉紧绷,却很稳,染血的指尖伸向紫云柔白的脸颊,想要碰碰她的眼睛。他已经入了魔怔了,似乎看得很深,也似乎什么都没看进去,眼里只有那双眼睛。 紫云也无法动弹,她甚至无法动弹一根手指,自醒来之后一直愣忪地看着这陌生的世界,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江东流如今的形象称得上狼狈和可怖,血液糊得已经看不出原先清俊的模样,换谁看这样一个人爬过来可能都会心生怯意。 然而看着江东流伸出来血淋淋的指尖,她也不避,睁大眼睛看着。 鲜红的血液粘上那张柔白的脸庞,眼角处嫣红,像是涂上了艳丽的图腾,妖异万分。 他摩挲着,嘴唇,鼻梁到……眼睛,小心翼翼带着虔诚,脸上忽闪着病态的满足,将那张干净的脸庞染上了红色。满足得像是给爱人刻上自己的标记。 终是我赢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最后一次爬起来,撑在女孩儿上方,双眸对双眸,鲜红相对。 ……男人颓然地倒下,落到女孩的身上。 不论你愿不愿意,我们终归还是死在一起了。我……爱你。 空灵中,灵魂抽起的瞬间,他听到 “我……恨你……” 轻如气音的话语飘进他的耳际,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激起惊涛骇浪。 “……爱你。”这是他魂魄消散之际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在他神魂处反复回转。什么痛苦、怨恨、波涛……真的都烟消云散,什么都不剩了,连同生命。 所有的爱恨……至此了结。 这就是我们的结局。其实,也不错。 第六百三十六章 集合 () 雷声大雨点小。女孩儿复活过来没多久就再度闭上了眼,永远地。 她从头到尾只睁了下眼眸,很快就重新闭合了,随着死在她怀里的江东流一起去了。 仿佛从来都没有过“复活”这件事。好像她刚才看到的只是一场幻觉而已。 江东流死了。 两人的身体散发着微光,像刚才一样,被光芒包裹起来,摔在地上的藏圣玉壁蹿过来融进去,被淹没了。 这个乳白色光团升腾起来,一如之前看到的那个一样,不过这回它变化很快,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消散了。 一柄古朴的长剑落到了下来,轻缓地落到红姬夫人手上。 “唉……” 不知道是不是宁夏的错觉,宁夏好像听到一道长长的叹息,消隐在风中也不知道在怜悯谁。 这场大戏终于落下了帷幕。整个会场都寂静下来,终于只剩下唯一一个“胜利者”。 红姬夫人跟宁夏也许是唯二看清整场大戏的人。不过一个在外头,一个躲在里头。 这场闹剧真的死了很多人。 宁夏长长舒了口气,浑身肌肉都松懈下来,发软地瘫倒,闭眼。心间悬着的刀终于落了下来,擦着她的脖颈的边落了下来,险些没把她的小命也给夺走。幸好熬过这一关…… 原来红姬夫人就是为了这柄剑啊 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到实处,虽然还有一些存疑,但是所有的真相几乎都大白于天下,给这场错综复杂的闹剧画上句号。 至于这柄剑算是什么?红姬夫人拿它来做什么?就不在宁夏了解的范畴里。提着精神紧绷得太久了,她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下,也不想管接下来的事情…… 好吧。这是不可能的……第二天就是越好离开浮云岛的日子。红姬夫人应该不会爽约的。 可若是她在这里睡着了,错过了就惨了。宁夏熬了这么久可不能在这个当头掉链子。 收拾收拾就出去罢。等出岛了再好好休息。 论剑大比的事情将整个浮云岛搅成一锅粥,现下整个岛都在翻腾,躲的躲,跑的跑,竟没几个冷静的。 城门码头处人头攒动,修士们大包小包都想出去,他们用不起储物袋也只能用这种凡人的方式收拾,很多人从未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不过这时候也顾不得这个了。 而以往守城门的贪狼锏弟子也不见踪影,大概是应红姬夫人的要求集合去了。 人人自危。俨然间风雨欲来的模样。 宁夏从会场里出来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去哪里? 她是回贪狼锏寮内还是去找谢石那边的大部队,这着实是个问题。宁夏犯了难,半只脚踏不出去。 “宁师姐!” 宁夏心下微喜,转过头来,果然见谢石神色匆匆地朝她走过来。 “谢师弟,是你啊。我本来还想去找你们的。”这下好了,不用犹豫了,跟着他们吧。 反正大家是要一起出去的,还是跟大部队比较好,不容易掉队。 “你没事吧。方才在会场走得急,根本就顾不上别的。出来久久不见你,幸好你没事。”他脸上的表情不假,看样子是真的挺担心她的。 宁夏心下一暖,正想说些什么,立马就被对方一把拉住,跑起来了。 “先别说了,我们快走,这里兵荒马乱的,回我们那边集合罢。”宁夏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利索,被拉得一愣下意识顺着走了。 两人快步来到一偏僻的客栈处,一个小女孩儿在门口等着,好像是徐良师妹中的一个,宁夏之前跟她有过一面之缘。 对方看到谢石拉着宁夏过来,大喜,挥手让两人快点进来。宁夏进入客栈发现客栈里人头攒动,坐满了人,很多人身上都穿着相似的衣裳,大概是哪个宗门的校服。 大厅里坐着的无一例外都是收了邀请函进浮云岛的宗门修士。经历了刚才那些事,大多数修士脸上都是神色焦躁不安,都在忧心着刚才的混乱。 “快,快到这边来。”黄衣裳的小姑娘招呼两人过来,一群小豆丁站在角落,守着中间的男子。 徐良脸色苍白,眼睛微阖,精神不振的样子。在这样紧张环境还是一副重病的模样,大概真的伤得很重了。如今还是硬撑着为师弟师妹们撑起一片天,毕竟他一倒下,他们也就没了主心骨,到时又该如何? 宁夏过去的时候,徐良眼眸低垂,脸上的表情略空白,只微微抖动的睫毛显示他还是醒着的。眼眸一动,正好看见了走过来的宁夏,他眼中掠过亮光,脸上浮起一片潮红。 “咳咳……”徐良激动地要站起来,不过糟糕的身体状况还是制住了他的东西,只能在小师弟的帮扶下微微撑直身子。 看见之前就已经重伤的徐良好活着,宁夏大概是高兴的。这人赛前受了这么重的伤,撑过一**剑鸣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如何见到,好歹还活着。不过看他这兴奋如“托孤”的表情,宁夏觉得他大致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口应下对方照应他家小弟弟妹妹的请求后,对方放心地……昏过去了,不省人事。看来刚才是强行撑着,撑到她过来的。 这么多小的,最强不过练气六层的修为,放在这堆鱼龙混杂的修士中,徐良的确不可能放下心来。宁夏这个还算熟人的筑基修士能前来也算结了他的燃眉之急。 宁夏也不得不感叹一句对方真是一位好师兄。 方才会场之事扑朔迷离,很多人都不明状况,但也不阻止他们判断此事的危险性。他们自觉不对,越发警戒,自发地聚合在一起,等待明天的离岛之日。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接下来……他们能否离岛。不过大伙儿聚合起来总算是好的,大家的处境一般,这样也比较安。 几个较大的群体领袖一合计,就将所有外来修士集合到一起,都在这个客栈等着。反正也只有一夜,都凑合着吧。 徐良身受重伤,谢石等湖阳派门人没有人失了保护,惴惴不安,只得小心翼翼随着大部队的脚步一同行动。 第六百三十七章 离(上) () 在场的修士大多都由年长的带队,筑基的,也有金丹修士。众位各自警戒,紧紧的扒拉着自己家的孩子。 驻在客栈里的众修士一直可以听到外边兵荒马乱的声音,到处都是跑路的人。 亦有人在其中趁机作乱,街上还能看见几具横陈的尸身,怎叫一个乱了得。 他们心中揣揣然,却也只能强自镇定聚拢在客栈里边。谁叫他们身份特殊,跑哪去都无济于事,跑了难道就能回去了? 万一就此错过出去的时机,岂不冤枉?他们早就受够了这个诡谲的地界,早就想出去了。 浮云岛只是一方小福地,挺安的,去玩玩也好……个鬼啊!在场的诸位当初没少听父母这么说的,还想着进来逗个趣儿,能取点机缘就更好了。 没想到啊,这浮云岛跟他们想象中根本就不一样,奇怪诡异,处处都是阴谋,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丢了小命。他们在这里头困了大半年,就跟坐牢似的,还要战战兢兢夹着尾巴,就没一天顺心的。 来这里的都是没啥经验的小年轻,不然也不会来就这种名气不大,“低等级”的秘境,没想到却蹦进了龙潭虎穴。 这群年纪尚轻,没啥经验的小修士哪能招架得住,只能看一步走一步。幸而有年长一些的带队师兄,否则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富贵险中求,那也得有富贵才行啊。他们困在这大半年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像……好像就参加了一场大比,莫名期末被卷进了几场械斗,就没有了。 临了临了,他们也不敢去想什么机缘之类的东西,只求能快点离开这个见鬼的秘境。 方才那贼人一顿猛如虎的操作,迫得他们一行人毫无风度地逃离了会场,到现在尤自还惊魂未定。 可人跑是跑了出来,可他们都没忘记还有后续。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事,他们躲在这什么都不知道也无济于事。 万一会场那贼人成功做成什么,要大开杀戒怎么办?届时他们这些方外之人也能逃过么? 他们可是亲眼见着那贼人的厉害之处,有些功力的都能看出来,那人修为卓绝,就是他们的师门长辈在此大概也只能束手无措。 还有岛主红姬呢?这是一个令他们更为忧心的问题。她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他们这些所谓的“方外之人”可都是红姬请进来的,进来后束手束脚。他们要出去也是要通过这位才能做到。 可今日他们见这位夫人态度暧昧,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想法。大伙有些担心对方最后不履行送他们出去的诺言。 所以大伙儿现下都十分焦躁,聚在这里商量接下来的事情。几个修为还算拿的出手的年长辈修士聚在一桌低低地商讨接下来的事情,年纪轻的各玩各窃窃私语。 徐良身受重伤,没法出面。湖阳派一行人也只有他能镇场,主心骨受创,湖阳派一众自发找了个角落照料病患,都只能学聪明点了。 师兄重伤且没有合适的地方修养,周围也没有人有功夫搭理他们。前途未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火坑…… 越想,他们的心越是七上八下,在混乱中越发惊慌了。比之身边的其他门派的弟子更紧张,有如惊慌之鸟。 没想到徐良借口出去一趟竟还带来了一助力。对于宁夏,他们还有点印象,谢石的筑基友人,应该挺靠谱的。 不安源自于没有依靠。宁夏大大小小也算是个依靠,看着宁夏过来站在他们一边,这些都在总角之龄的小少年都精神了点,不再像刚才那样不安了。 宁夏一进来立马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大家早早就聚在一起开着会,忽然间闯进来一个人,能不显眼么? 许多探究的目光落到宁夏身上。想看看是何方神圣这个时候才姗姗来迟,是有所倚仗还是心太大? 部分有心人却是想到,什么人在外逗留这么久,会不会带来一些别的消息。 好吧,宁夏的确有第一手消息。不过现下她也没心思搭理其他有的没的人。 眼带问询地看了眼情况堪忧的徐良,宁夏转头看向带她过来的谢石。毕竟相识一场,关心下还是有的。 谢石面色沉沉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宁夏已经大致猜到徐良的状况了,看来是不大好了。也是,他之前抬曲急救的时候就已经是重伤了,再经历剑鸣两重,不可能有多好。 躺着也中枪。宁夏觉得这次进来历练的最倒霉不过是这位徐兄弟了。劳心劳力没得好处不说,折了师弟,还受了重伤。 在场这么多外来修士,倒没几个像他这么狼狈的。 “都还好吧?”宁夏环视了下湖阳派一行人。虽然都逃不了灰头土脸的,但是脸色不见灰暗,精气神还好,应该没遭什么罪。 那些小的小鸡啄米一样点点头。尽管来的宁夏跟他们年岁差不多,但好歹也是筑基的师叔辈,他们心中踏实很多。 “宁师姐您来了。不知可有新的消息?外边……”一个红衣裳的少女急问道。她十三四岁的样子,修为不高,宁夏不大认得,估计是徐良底下的小辈。 话一出口,她立马就察觉出不对来,有些不知所措。会场瞧瞧静了一瞬,很多人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到这边来。 谢石责怪地看了眼对方。不知轻重,怎么在这问这话。宁夏能有什么消息?就算有也不一定方便说。 谢石猜想她这么晚才现身应当是有私密的事情。他跟宁夏处过一段时间,两人也算友人,他很尊重她,从不过问对方的私事。 妍丽这会儿问出来岂不是予人以话柄。现在大家都束手无策,急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万一他们起了主意逼问宁师姐怎么办? 本来他就是厚着脸庞,仗着跟宁夏的情谊把人拉来坐镇,以弥补湖阳派的弱气。他原先就觉得有些对不起友人,如果门派中人再害得她因此惹上麻烦可怎么办? 不过宁夏倒没在意这些,或者说不在意。 第六百三十八章 离(中) () 突逢意外,小姑娘惊慌倒也能理解。 对于这样唐突地近似于质问的话宁夏也不生气。 “会场那边已经没事了,放心罢。闹事人已死,是红姬夫人动的手,不必再担心了。”宁夏斟酌了下语言半真半假道,觉得老实告诉他们也没问题,免得大家提心吊胆的。 “真的?”xn。 这声量可把宁夏惊到了。声音不仅来自于眼前的湖阳派门人,还来自于四面八方,叠在一起,声音大到不可思议。 这么多人偷听?宁夏被镇住了。感觉到许多目光刺过来,她压力颇大。不过说了也没什么。 宁夏点点头:“我刚才从会场回来,已经没事了。明天我们应该能准时出岛。” 不等湖阳派等人说些什么。 “请问这位道友,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不远处一个陌生男子问话,神色急切。 “我亲眼看到的。那人已经死了,红姬夫人就回去了。”宁夏也没说谎。不过她自己也不确定红姬夫人有没有空搭理她们。 “这就好……” “……真的……可吓死咱们了。还以为是什么绝世杀神跑出来……” “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这人是谁,谁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 大厅像是锅里倒进了油一样沸腾起来,吵得嗡嗡响,宁夏一时间也被炸懵了。可见有多少人在偷听她说话。 这话就像是什么化学物质一样起了剧烈反应,炸起来了,迅速将“主角”几人盖过去了,各说各的,说什么的都有。不过大多还是劫后逢生的欢乐。 “好了,先停下来!”一位年长的筑基修士朗声道,甚至用上了灵力,阻止了大家无意义的讨论。 经历刚才那一场,大家都是内外空虚,这一道带着灵力的声明可把众人镇得不轻,带着震慑力,立马就让在此所有人安静下来。 “不知道友如今称呼。在下游龙门的门下弟子施元冲,见过道友。” “五华派弟子宁夏,见过道友。” 果然五华派的名气够大。很多人面露了然,态度也微妙地变得热切起来。 那名叫施元冲的弟子以更亲和的语气问道:“宁道友,不知可否过来一叙,我等在商谈接下来的事情。” 宁夏与谢石对视一眼,无不可地点头应诺,领着湖阳派等人来到中间的地方坐下了。 中间这座满满当当坐着十几二十个人,都是筑基修士,还有几个金丹的,隐隐坐在上首,大概是领头的。 宁夏落座到最下首的位置,湖阳派扶着徐良也跟在后边。不过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是最多,大概都很想知道确切的消息,想要听宁夏说更多。 她有些心思复杂。没想到有一天她还能出席这种代表的场面,长这么大都没在哪个大场面占过席位呢。 大概因为她背后的五华派,这些坐在上首或大或小的筑基修士都朝她颔首,很给面子了。 一看上去资历应当是最深的修士问了宁夏一些问题,跟刚才发声的那修士差不多的,她也应了。 或真或假,含含糊糊地说了,总之就告诉他们没什么事了,可以放心。 当然,大戏落寞,博弈者胜利,搞事的死得透透的,恩怨都清干净了,还能有什么事儿? 这也是为什么宁夏会觉得红姬夫人应当会遵循若言送他们回去的原因。话说人家红姬夫人大概也不想继续留他们在自己地盘罢。 至于别的若有若无的试探或是质疑,宁夏都不软不硬地挡回去了。她也没必要告诉他们。这其中涉及诸多恩怨,告诉他们也不懂,自己知道就行了。 那些人不知道是真信了还是假信了,也没追着问。说着说着就开始说别的事情,她只要静静坐在一边听就行。毕竟这比她强的多的是。强出头没什么好处。 宁夏听了一会儿是听出来了。他们在纠结到底是明天准时去定好的地方报到,还是这会儿纠结一群人去贪狼锏寮内找人。 当时负责通知他们的就是贪狼锏,现在都不见贪狼锏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同那些人一起逃了,就怕明天去了也白去。 宁夏很想提醒他们,真的不用担心,别人跑了贪狼锏都不会跑。而且她刚才就听到红姬夫人嘱咐他们回去寮内等,这会儿大部队大概都在那里了。 不过她并没有多嘴说,只默默地看着。多说多错,不然她该怎么解释自己听到的这些内里私务。 大家都知道人一多,开什么会议都会像菜市场一样。意见不统一的话就更是,比五百只鸭子一起吵还厉害。 两方各持己见,这样的场合都能吵起来,真的挺浪费时间的。哦,也是,知道没有危险之后,他们就更能安心地吵了。 宁夏扶额,不想说话。 忽然,客栈门口一阵骚动,似乎有什么事儿。宁夏这边看不真切,被密实的人群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随着人群自发散开,挪出一条小道,宁夏等人终于弄清楚缘由了。 “狼五?”宁夏浑身下意识紧绷起来。而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神色惊异。 狼五?狼五这会儿应该…… “宁夏,好久不见。很高兴见到你一切都平安。”他的视线首先落到宁夏身上,朝她颔首,熟悉的感觉。 没错,就是那个之前被卧底替换掉了的倒霉蛋。算起来,两人真的很久不见了。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那些人不知道是真信了还是假信了,也没追着问。说着说着就开始说别的事情,她只要静静坐在一边听就行。毕竟这比她强的多的是。强出头没什么好处。 宁夏听了一会儿是听出来了。他们在纠结到底是明天准时去定好的地方报到,还是这会儿纠结一群人去贪狼锏寮内找人。 当时负责通知他们的就是贪狼锏,现在都不见贪狼锏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同那些人一起逃了,就怕明天去了也白去。 宁夏很想提醒他们,真的不用担心,别人跑了贪狼锏都不会跑。而且她刚才就听到红姬夫人嘱咐他们回去寮内等,这会儿大部队大概都在那里了。 第六百三十九章 离(下) () 闻言,在场众人都松了口气。能派人来,说明他们还是愿意管的,应该能如约出境。 “道友客气了。”诸位忙不迭地回了个礼。当然,他们恭敬的自然是其背后的红姬夫人。 这位岛主立场不明,深不可测,他们内心亦是无比忌讳。加之方才对方的不作为,他们心底亦是虚虚浮浮的,多有怀疑。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论如何,他们终还是要倚仗人家出岛的,闹开可不是什么理智的选择。 既然现在他们派人来,想必是有放他们走之心,这让很多忧心忡忡的修士松了口气。 不过他们倒是奇怪上另一件事。新来的这位是怎么跟贪狼锏那边的人牵扯上的?而且听语气,还不是一般地熟? 宁夏瞬间感觉到立马有很多视线戳到她身上,探究意味更浓。若是视线能实质化,她现在都成筛子了,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可故人相见自然少不得寒暄一番。尤其是对方经历了一场生死不明的大祸,作为朋友,宁夏至少也要表达一下。 于是宁夏以最快的速度交换信息,然后在其他人一头雾水的情况下结束了话题。 见狼五重新将话题引走,众人重新将视线投注到他身上,宁夏松了口气。 “本次来访是吾等招待不周,祸事重重,想必各位困扰久矣。如今岛内事务繁杂,不便再留贵客,明日即送诸位出岛。” 话语一出,整个大厅都沸沸扬扬起来,都兴奋不已。众人似乎已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这大概是他们这半年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有些人憋不住了,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七嘴八舌地询问,问什么的都有。 狼五答了几个,回应不及,接下来就没说话,任由他们激动地讨论。这种情况之下,就连领头的几个修士也禁不住窃窃私语一番,神色显然比之前轻松多了。 时间跟地点都不变。也就是他们明天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困囿许久的众人都止不住内心的雀跃。 狼五之后的话也顿时变得无关紧要起来。反正他们只要知道,他们立马就能离开了就行了。 一群人扯皮了一阵,狼五就起身要离开了。毕竟他还有事情,贪狼锏那边乱成一锅粥,所有人都扎在那边整合。 红姬夫人总算没忘记宁夏这群方外之人,回来后就派了狼五过来通知他们。宁夏他们才得了安心。 然而相关的事情也不多,说几句就行了,多留无益。他也该回去收拾了。 虽然不确定,但狼五等人也猜到一点事情。这次与往常不同,他们大概真的要面临一个很大的变动,甚至会影响他们接下来的路途。 不知为何,狼五隐隐有些雀跃跟兴奋。总觉得他们将会迎来一个与往常不同光明坦途的未来。 谢绝其他人送行,狼五转身离开了客栈。宁夏得到示意,跟了上去,这才是真的叙旧,有些话也不好在公共场合说的。 有贪狼锏这层关系,湖阳派的人腰杆大概也能直一点。稍微交代了下,宁夏就没有顾忌地跟了过去。 外出转了半条街,果然见狼五并贪狼锏一行弟子在不远处的街道等,应该就是等她的。 街道上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能跑的大概都集中到码头那里了,其他的该躲的也躲了起来。外边街道此时竟空荡荡的,一眼望去也只有狼五一行人跟刚过来的宁夏了。 因为之前曾经有人假冒狼五的身份,还闹了一场,所以宁夏这会儿看见他的脸心里有些发咻。不过理智也知道这事已经了结了,所以只是磨了几下就顺顺当当地走近里狼五。 “你没事吧?”这应该是宁夏最关注的问题了。 既然在大比期间套用了他的身份,那对方必是能保证真正的狼五不会出现在众人面前。一般对待这种冒名顶替的原主,很多人都会采取杀人灭口的方式,这样最安不过了。 所以狼五还能活着简直就是奇迹,侥幸中的侥幸。也不知道中途有没有受到什么迫害?宁夏问他这一句倒也很是。 可是看他面色红润,中正平和的样子也不像啊!看起来甚至比他们这些接受剑鸣洗礼的状态还好。 狼五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我没事……” “……我没事,不过回来却发现贪狼锏出事了。”狼一狼三重伤,诸多精锐弟子多少也着了相,剩下的亦是一副虚耗过渡的模样。 他这个莫名其妙捡回一条命的竟是状态最好的一个。天知道那些人看见他还活着有多惊讶,检查半天才确信他就是狼五。 话说狼五能活下来也是他的运气。本来他应该是被杀人灭口的命运的,可巧就巧在狼五本性江,江华琅,也是江东流的江。而且还正巧有些关系…… 或者该说是狼五命不该绝。当了这么多年孤儿,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竟在这场祸事中意外“邂逅”了自己的血缘亲人。 不过,是一个远得不能再远的亲人。若不计血脉里稀释了不知道多少代,浓度到底有多低的同源血脉,大概跟路上的陌生人没差了。也就是那种出了五服之外的五服的亲人。 可恰恰就是这段远得不能再远的关系救了他的小命,让他摆脱了莫名其妙冤死的命运。 他跟江东流曾经有着同一个先祖,祖辈跟江东流的父亲曾是一对兄弟,只是后来江东流父亲分了出来销声匿迹。两人身上有着微不可查的同源血脉,若不仔细探查,大概也查不出来。 不过江华琅眉眼间倒是跟江东流有几分相似。身上也有一层薄弱的熟悉死气。 当时执行任务的家伙跟江东流有契约在身,察觉狼五的奇怪之处,当时多心就没立马把人杀掉,想了想就把狼五带了回去。 不看不知道,江东流也发现自己跟狼五同源,虽然不是很浓的血亲,但也是有血缘关系的。他不知是出于对血亲本能的怜悯还是一些别的什么心理,就没杀狼五,将其关了起来。 第六百四十章 在下…… () 此后这么多天,狼五就在吴家的地牢住了下来,不知天日。吴家人根本就不管他,也不动他,就是不让他走。 狼五一直在担忧外边的状况。担忧养育他的贪狼锏,担忧教导他的曲尊长,也担心他那些名义上实质上的弟兄们,越想越怕。生怕这些吴家人利用他的身份伤害他在意的人。 不管他天赋如何好,心智怎么地成熟,始终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少年哪有几个心硬如铁的? 后来吴家的人倾巢跑去献祭了,吴家成了一个空壳没人看守,狼五当时恢复一些立马就跑了出来。他出来之后就眼见莲雾城这一片狼藉的模样了。 不过他运气也挺好的,一分都没耽搁,刚出门立马就被贪狼锏的人撞见了。 领队的弟子认出了他,不由分说地将他带回了寮内,现在贪狼锏群龙无首,正需要狼五这样名正言顺辈分高的大局主持者。 时间紧迫,气氛紧张,也容不得他们详述会场之事,弟子们只大致说了下这几日的事情,就急匆匆地各忙各的了。 忙什么?当然也是忙着收拾家当,随时能身而退。也是,现下这样的危境,自然要尽可能保存组织的实力。 他们想保卫浮云岛保卫家人不假,但也存了点私心,年长的厉害战力冒险去会场处理后事,留下了一批新生代的弟子在寮内打包各种物件,准备随时走路。 这样就算年长辈的军覆没了,他们贪狼锏也还能留住新生火种。只要人还在就还有重起的一日。 他们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真不能……那就逃罢。毕竟他们也是凡人啊。 不想情况有变,抱着必死之心前去的长辈们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整支队头尾地回来了,一个没少。 还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红姬夫人会亲自对付那作天作地,妄害人命的贼人……还让他们收整各物,集合队伍在寮内等着。 当即很多弟子都不明所以,有些聪明的猜到了却也不不敢说出来,各怀心思,最后都按着吩咐照做了。 一时间,寮内人声沸腾,都干起自己的私活儿。没人搭理外头的兵欢马乱,反正这是夫人的命令不是么? 而那些忧心忡忡惦记着城内其他亲人的贪狼锏弟子也只能随着众位年长长官一起忙活。 不多久,红姬夫人来了,当场面见他们这些弟子,就在寮内的比斗场上,面对面。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离这位神秘首领这么近。 她告诉大家,江东流已然灰飞烟灭了,不必惊慌。 那一刻所有的贪狼锏弟子都说不清自己是空落的多还是松了口气的多。 死了啊。他们也就……安了。 不过他们也正事得了命令,收拾李,他们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浮云岛……到外边去。 去哪里?不知道。他们也不知道能去哪里?不知道红姬夫人会带他们去哪里? 不过这些显然不是宁夏需要知道的。狼五也没有打算告诉她,粗粗说了下这些天的遭遇,两人一阵唏嘘。 宁夏在感叹对方的好运。狼五也在感慨大比的惊险之处,这是很多贪狼锏的弟子都没说到的。从宁夏的口中说出来,不是一般地惊心动魄。 而且当时在地牢,他也逃不过那两场剑鸣。只是狼五与圣脉冤屈无关,修为也算身后,当时难受过了就好,没啥大的影响。 最惨莫过于那些被冤屈杀死的结阵弟子,做了江东流的血祭冤魂,竟连完整的尸体也没留下。着实叫他们难过。 狼五相信,若是他当时也在,说不准就冤屈地死在现场了。他既有些侥幸又是自恼,恼怒自己的不争气。 灾祸过后,见到这么多同伴逃过一劫,又再见故人好好地站在跟前,狼五难得有些喜形露于色。 “……唉,我明天就要离开了。”宁夏心中微微有些失落,不过立马就被无边无际的轻松和喜悦覆盖了。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宁夏并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答案必定是否。 浮云岛封闭,若非试练,外面的人进不了,里边的人出不去。宁夏之后的修炼之途亦是漫漫,回头走只怕不大可能。 也就是说,这一回也是真的是最后了。 出了此岛,两人也许一生都不会相见。事实上他跟重寰一样,一个死别不得见,一个生离不复相见。 修真界凶险,修士间交情泛泛,和睦相处已是难得的知交。经历了这么多事,宁夏早就将此人当做朋友了。狼五也算是她在浮云岛难得的友人。 想到两人此生再也没机会相见,心中难免有些难过。 听出宁夏的未尽之意,江华琅亦有些愣忪。他也未尝没有失落。 友人相交并不是宁夏的自我感觉。他亦然,不知不觉负起责任,不知不觉了解起来,不知不觉已将宁夏这个人视为友人。而不是他一开始以为的责任感…… 他也知道此去一别,两人真的很难相见了。 除此之外,而他还有一层宁夏无法理解的忧虑。贪狼锏此间大变动,他们真的不知道该何往了。红姬夫人话里话外透露要带着他们离开的信息,可是……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未离开过这个小小的岛屿啊。 他们也一直以为这辈子也会在这方寸之地了残此生。 那么他们接下来的路会是怎么样的?更平坦?还是更崎岖?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们愿意相信红姬夫人,可他们不敢相信自己啊……诸多忧虑凝在心头,难以释怀。 再叠上故人难相见的惆怅之意,江华琅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之意。可这些东西他都无法对宁夏明言,而宁夏也只以为对方亦在失落。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也就是说,这一回也是真的是最后了。 出了此岛,两人也许一生都不会相见。事实上他跟重寰一样,一个死别不得见,一个生离不复相见。 修真界凶险,修士间交情泛泛,和睦相处已是难得的知交。经历了这么多事,宁夏早就将此人当做朋友了。狼五也算是她在浮云岛难得的友人。 第六百四十一章 终离 () 昨个儿狼五那出,宁夏立马就成了众多人物的焦点。既出危险,大伙儿也开始有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事情。 于是,宁夏跟狼五的关系很快就成了继会场变故之后热议的话题。 会场变故开始得没有来,结束得也莫名其妙,他们就没有不好奇的。不过碍于信息阻滞,大部分人都是处于迷迷糊糊,随便猜猜的状态。 在这其中,贪狼锏跟它背后的红姬夫人也扮演一个很微妙的角色,众人难免会在意些。 她跟贪狼锏高层莫名的熟悉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思路。很多人马上想到能不能通过她打听出点什么来。 于是宁夏回来之后,立马就被诸多陌生门人围住了,各种打听,都是问狼五的,最后都被她打太极打回去了。 这些人……都到这种情况了竟还有心思八卦的有的没的。她跟狼五有什么关系,与他们何干?大家都要出岛了。 宁夏摇了摇头。 不过,宁夏跟狼五的关系吸引力显然还不够。那些人见她没有回应的意思,不好强迫,渐渐地也歇了心思,重新关注起会场之事来。 一群人又重新聚在一起讨论会场的事情。气氛比之刚才不知前路的时候还热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商谈什么人生攸关的大事。 果然,很多人没有性命之忧的话都恨不得花式出头。若是有事,他们就恨不得缩成乌龟。 可刚才大伙儿前途未明,都不知道能不能出去的时候,反倒没人敢说话了。现在倒说得自己像个临危不惧,从容不迫的英雄。其实内心怂的一匹! 都是不认识的,宁夏懒得掺和这种社交,马上就“滚”回湖阳派众人身边,吃瓜看戏。 许是可怜他们这些天以来的糟心经历,接下来行程竟出奇地顺利。一晚上都挺顺利的,也没再发生点什么,平平安安到天亮。 一行外来修士成群来到约定的驿站,准备出岛回家。没谁还想继续待这里的,没看见他们岛里的自己人好像也不想待的样子。 昨日一场混乱,莲雾城内的人已去十之七八,很多临时入岛的修士都离开了。 只有部分原居民一时走不掉或是出于一些别的想法,还倔强地停留在原地,可亦是警戒万分地躲藏好,不敢松懈半刻。 宁夏等人离开客栈途径大街小巷,所见之处皆是一片狼藉。满地都是兵荒马乱的痕迹,散落小布片儿,零落的鞋子,还有一些被踩坏了看不出原型的东西。当然也少不了死状凄惨的尸体…… 一副逃难过后的境况,曾经繁华的城池现下就像个空城。在此间居住了大半年的众人都有种物是人非之感,难免有些惆怅,不过很快就被能够出去的愉快掩了去。 众人加快脚步往驿站那边去,没有一个抱怨的。待到他们一行人到了驿站,离约定的时间还远着,驿站处亦是空荡荡的,意料之中没有人。 他们各自找好位置,坐等相关的负责人士过来。 徐良的状况不大好。昨晚开始就恶化了,昏迷不醒,身上高热不降,一晚上都在说胡话,灵力虚耗。 疾病入体,自然是因为这位修真者体内失衡,甚至无法维持基本的灵力运行。对于一个修士来说,染上凡人的病已经是极度危险的预兆。 宁夏不久前也有过这样一遭,养好后亦是元气大伤。若不是灵彻真君赠予的丹药,这会儿大概也得躺着。 徐良比她的状况更糟。重伤来不及治疗,就被剑鸣好一顿折磨,之后又以带伤之身四处奔逃,这会儿大概也只剩一口气了。能硬撑到现在,撑到宁夏过来,他也是个硬角色。 珍贵的丹药谢石那不缺。他自然也舍得用在这位同门师兄身上的。 可问题就是徐良的病根本就不是简单的丹药能治好的。他伤到了根本,须得灵力深厚者辅助调养,配合以丹药隔壁安静的场所,长长的修养一段时间。 可现在他们还在岛里,什么都做不到。湖阳派一行人也只能干着急,那个年纪稍小看上去很软的小男孩儿偷偷地抹了几次眼泪。 徐良大概只能这样硬撑到出去,等回了宗门好生养着了。在此之前,湖阳派众人都要小心照料着人,生怕他半途中就废了或是咽了气。 对此,宁夏自然也做不了什么,她也只是个普通的筑基修士而已。不过帮忙照看一下这位徐兄的门人还是可以的。 只不过宁夏觉得有谢石这个有模有样的小师兄,湖阳派众人大概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看着满脸正色,眸中酝着浅浅忧虑的谢石有模有样地安排调度湖阳派弟子,宁夏不免有些感慨,有些东西不经意间变了。 她变了,谢石亦然。 人不可能总是一成不变的。总要向前走,不是么? 贪狼锏的人果然很守时,约定的时间前一个时辰就过来了,还带来了“礼物”。据说是红姬夫人特地吩咐下来发送给大家的。 一大箱成色不错的储物袋,里头装着东西。 众人推辞一番也从善如流地收下这件“礼物”,一人一个,没落空的,只是不知道里边装着什么。有几个没脑子的当场就打了开来看,她都有点怀疑对方的脑子被驴踢了,竟会做这样的蠢事。 不过从他们略惊喜的声响看来,应该是很不错的东西。 宁夏将自己分到那一个收回常用的那个储物袋里。也留心不让这些年纪尚小的湖阳派弟子做多余的事情。所幸这些小弟子还是懂些分寸的。 贪狼锏的人再仔细点了下人数。 领头的那人朝他们点点头:“那么,吾等就此别过。祝诸君……武运昌隆。” 驿站空地上一阵白光闪过,所有外来的修士都消失了,了无踪迹。现场只留下贪狼锏的弟子,他们脸上也不见惊奇,并不意外的样子。 “好了,别在这耽搁了。不用羡慕别人,我们也该走了。” 领头人朝一处微微颔首,带着一行贪狼锏弟子随即离开了驿站。 不远处一抹红色衣角飘过。 第六百四十二章 各有归途 () 高人都挺玄乎,一般想做什么都神不知鬼不觉。 眼前被白光覆盖,宁夏毫不意外,甚至有些习以为常的感觉。一样的配方,一样的味道。 就算像进来的时候一样惊天动地,无所不尽其极地野蛮也是有可能的。不过对方这回出乎意料地友好,采用了一种最温和的方式送他们出来。 发现自己没有失去意识昏迷,也没有横风横雨龙卷风迎面招待,宁夏真心高兴啊。 白光覆面,眨眼的功夫,他们就站在一片旷野上。 这片地方看起来熟悉又陌生,相隔大半年,大家的印象都有些模糊了。这可不就是他们半年多以前集合的空地么? 当时他们就在此地集合,被一阵诡异的“邪风”送进浮云岛的。当时可折腾得他们够呛,进去后没几个还能保持风度的,宁夏甚至还掉队进了人贩子窝。 他们真的出来了。 很多人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心心念念的事情忽然间实现还真的让人有些不敢相信。 这群修士里,绝大多数都是各门派的小辈,冲着浮云岛的“安”来“游玩”的,就没几个是认真的。不过认真的也不会来浮云岛历练啦。 还想着浮云岛只是一个小小秘境,不会有多大的危险。没想到却是一本糊涂账,奇奇怪怪不说,还没机缘,他们甚至无法得知什么时候能从里边出来。 这可把诸位年轻修士吓得不轻,他们也害怕自己一辈子就此埋没在那片小小的天地里了。幸而现在终得出来,一扫连日以来的阴霾。 其实他们也不能说没有收获。担惊受怕半天,机缘也的确少得可怜,可是他们却是得到一些比实质的机缘更重要的东西。 没有长辈打点,压力随行,各色各样的小意外磨砺,很多被家中长辈保护得很好的小辈不知不觉成长起来,成熟很多,也能够单独处理一些小时。这也许是他们在外边跟着师长不一定能学到的东西。 比如,谢石就是其中一个例子。对比之前那个“傻白甜”,宁夏都不敢相信他是同一个人。 如今颇有师兄气场的谢石正指挥师弟师妹们将徐良搀扶回城。 徐良伤重,无法御器飞行回宗,他们将人送回城去,再派人回湖阳派带师长过来。他伤得太重了,没有功力深厚的师长帮助,只怕是凶多吉少。 宁夏去最好,谢石领她去的话很快就能到。不过倒有些风险,宁夏一走,湖阳派剩下的这群都是低层的练气修士,估计会遭人盘剥或是威胁。 临走前红姬夫人赠了物件,应该是好东西,宁夏他们没来得及看。大概很多人都惦记上别人的了。 若她这个暂时保护伞一离开,这群湖阳派修士难免会被惦记上,“文明”的劝说肯定少不了。毕竟他们一个撑场的都没有。 这也是徐良隐隐在担心的东西。他不是提前知道红姬夫人赠礼,但他担忧地没错,真有个什么一万,没有保护伞的湖阳派小弟子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宁夏就是他倒下前为众师弟师妹们找来的临时“保护伞”。不得不说,真的是用心良苦了,别人家的师兄。 所以她和谢石还没想好该怎么办。 想着先将人送回山市城,看看能不能找到湖阳派其他门人。不然就得谢石亲自回去找,其他几人要不就没学会御器飞行要不就刚刚学,不靠谱儿。 终于出来了,有些感情丰富的女修没差点哭出来。天知道她们在里头熬了多久,终于等到今天。 他们生活在东南边陲,天地广阔,坐享丰富的修炼资源,哪里见过浮云岛这样的“穷山恶水”? 浮云岛这片方寸之地可把他们憋死了。资源稀缺,风土人情也古旧地可怕,禁御空,还无法外出,被迫隐瞒身份处处掣肘。 到最后,各种事故甚至以灾难的方式密集显现,大批大批人死在跟前,血流成河,着实是令人生畏。 他们之中很多都是受师长保驾护航的年轻修士,哪里遭过这种难,都恨不得立马离开这个晦气的地方。 可以说,大半年的时刻,也就入境之时的雄心壮志和出岛之前收到赠予的礼物,这两个时刻能稍微让她高兴了。其余的几乎都充斥着晦暗和憋屈。 大部分修士现在跟宁夏他们一样都恨不得立马离开此地。不过显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个想法。 就在他们准备撤场的时候,现场立马就上演了他们一直都在担心的戏码。只不过,幸好,主角不是宁夏他们。 或者说还没轮到他们。 “……凭什么要给你们?!”一道男音气急败坏地道,引人注目,瞬间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 “当初你求着咱们把你带进来,我们也没向你要报酬。现在要你一个储物袋就开始叽叽歪歪的,过河拆桥。没咱们带你进去,你的修为也不可能进步这么多……” 被逼的那人是个散修,欲要强夺的是一宗门修士,两人相熟,就邀请了这位散修一同入岛试练。不想出来后这宗门子弟立马咬紧有恩此事非要那散修交出储物袋来。 吃相着实难看。 果然是财帛动人心。看,这不就有人出手了?还没走几步了? 宁夏真心怀疑要是自己一离开去湖阳派,就会有人暗地里“洗劫”湖阳派的弟子。不一定会强抢,这样强说的也很糟糕啊。 不等宁夏等人再仔细听,一阵劲风拂面而来:“三儿!” 宁夏身旁的谢石面露喜意:“阿爹,你来了。” 灵彻真君,来了。 宁夏放下心中的大石。徐良有救了,其他人也有了保障。不过这人到底是怎么来的,竟然这么快收到消息,莫不是一直在这边候着? 灵彻真君强劲不容忽视的灵压瞬间覆盖场,虽然不带攻击性,这又唤起了现场众人某些不太好的回忆。就连身为儿子的谢石亦是脸色一白,他想起了大比那天所受的威压。 “谁能告诉本座……这又是……在闹什么?” 刚才还在蛮吵吵的两人霎那间收声。旷野上几百人鸦雀无声。 第六百四十三章 一幕 () 元婴真君的震慑力自然是无比巨大的。毕竟在场的大多只是练气的小毛头,即便是筑基和金丹修士在元婴真君面前也不见得能多有底气。 灵彻真君来这一遭,立马就镇得某些有心人不敢轻举妄动,都歇了心思。就是刚才闹事的那两人也不敢继续下去了,要闹也得等到这位走了再说啊。 湖阳派一行人呢?自然跟见了救命稻草似的。灵彻真君可是他们门派的长辈,他的到来立马就驱散了众人的迷茫和不安,与刚才处境何止天壤之别? 彼时他们主心骨倒下了,真真是一群幼弱,毫无战斗力可言。虽然有宁夏照看,但毕竟不是自己门派的人,所以心中难免揣揣然。 这会儿可以说是真真正正来了个大靠山。所有人都放下了心中大石,徐良终于有救了。天知道他们有多害怕自家师兄等不到门中长辈来救就废了。 “阿爹!” “见过真君。” “师伯!” 叫什么的都有。湖阳派一行人自觉地靠拢过去,一副找到主心骨的样。 湖阳派近期有喜事,大家都忙得很,灵彻真君也忙。按说他本也该在宗门里忙各项事务的,偏偏他愣没法放心外出游历的小儿子。 把人托给宁夏之后,他在宗门里待了两天就后悔了。后悔那时候怎么没把人敲晕带回来,省得在外边遇危险受罪。 左思右想,他还是决定来这边等着才安心。留下儿子们在宗门里欲哭无泪,因为他们爹把剩下的任务分发给他们了,自个儿倒是一身轻跑去山市城接他们小弟了。 灵彻真君大概在外边等了九天左右,还没等回来人,这已经超过以往浮云岛试练的日子,实在是令他不安至极。 他今日一大早就起来了,有种莫名的预感,早早便使了人在山市城各处等着,尤其是他们集合的那个地方。 于是宁夏等刚回来,灵彻真君的人第一时间就蹲到了消息。儿子控果真是很执着。 反正灵彻真君的火速赶来替他们解了燃眉之急,至少徐良能够及时得到治疗,也算是个好消息了。 “他怎么了?”灵彻真君皱眉看着被几个小的吃力扶着的徐良,看出这人的状况不对。 徐良他认得,他师弟前些年收的娃娃,怪乖巧的,很是得明度真君的喜爱。前些天见了还是一个健康元气的少年,眼下却是这样一副苍白虚弱的模样。 看这糟糕的情况,持续的时间也不短了吧。再得不到治疗,恐怕灵脉就要废了,影响根基。 若是他那倔强的师弟知道了,可不得人仰马翻嘛。当然,灵彻真君并不知道,他师弟另一个入室弟子唐文安真的在里头死得透透的,虽然算是自讨苦吃。 灵彻真君忍了忍没有当场询问,直接招手示意那几个小的过来,临时汇了一点中和的灵力调和,暂时养住他的灵脉。 不过伤了根基就得好好治了。这种棘手的伤势,须得调养上好一阵子才能痊愈了,修为有碍。 这短短的十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浮云岛这么危险的么? 这个灵彻真君倒是不知道了。他虽有猜到秘境内外时间有差,但万没想到时间流速差别这么大,超过二十比一的流速。宁夏他们在浮云岛的时间不是十天半个月,也不是一两个月,足足有大半年的时间。 所以宁夏他们在浮云岛里头困了大半年,实际上外边才过了十天的样子,里外的时间差不同。 不过从这些弟子们身上倒能看出一二来。小儿子,并不相熟的稚嫩弟子,甚至于只有一面之缘的宁夏,都变了,肉眼可见地成熟沉稳了些。 尤其是他的小儿子,谢石。作为父亲,最先在意的自然是自家的儿子,不下一轮的扫视再三确定谢石的状况才放下心来。 不过身体是没问题,可似乎出了点别的问题。不,其实也不能说是出问题,该说是一种不知好坏的变化。 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他还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么?正是因为了解,所以才这么惊异。 小儿是个什么样的人?纯善、娇气、稍稍有些怯懦,虽然这一年来有所改善,但还是小孩子一个,长不大似的。 灵彻真君知道,却从未想过去改变,也没必要去改变。以他这个小儿的天分,做什么都是强求。反正只要有他们这些父兄的保护,平平安安一辈子也不错。 可忽然间有一天,他自个儿变了,从保护罩里走出来,不知不觉也有了一种强者的气质。灵彻真君有,他的儿子兄弟也有,唯独不曾出现在谢石身上的东西。 不是身体资质,而是一种精气神上的气质。冲劲、憧憬还有野心,为了所求之道愿之一死,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如今谢石身上也有了。这让灵彻真君既自豪又失落,他的宝贝终归长大了。 若是谢石知道他爹跟他见面的一瞬间想了这么多,定会哭笑不得。 他不就是长大了点,竟然惹得亲爹想了这么多,他以前在对方眼中有多废啊。其实成长了才是正常,毕竟他们在浮云岛可是战战兢兢地待了半年多,能不长么? “走吧,咱回去。”灵彻真君来去如风,震慑了一干宵小,领走了所有的湖阳派门人。哦,随便还领走了一个宁夏。只留下一群被震懵的各派子弟面面相觑。 “诶?这是哪里?” “……我怎么会在这?” “难道这也是阴谋?把咱们都抓来这里,那贼人到底要做什么?” 旷野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一群人,紧闭着眼,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散落了一地,跟刚刚被贼人洗劫了似的。 有人刚刚醒过来立马就开始瞎嚷嚷,旷野上此起彼伏,唤醒了更多人。很多人懵懵懂懂地醒过来还分不清东西,很久脑子才清醒了些。 不、不是,这又是哪里?好像不是浮云岛上的任一个地方吧。 他们到底……在哪里? 这是他们祖辈自生下来就没有见过的广阔天地。 “准备好了么?”曲尊长转头看向后头的一大片人,俱是穿着形制相同的贪狼锏服装,装束备整。 “诺。” “那就走。”走向新的未来。 他们前头屹立着一座恢宏的城池,上书“云鼎”。 他们看不见的上空,巨型的剑藏在云雾间,影影绰绰,划过天际留下一抹淡淡的红色流光。 那个关于“红姬”的故事从此消匿在历史的洪流中。 第六百四十四章 恨?九(番外) () 紫云磕磕绊绊地跑出了族地。她远远地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背后规模庞大的圣殿,竟觉得那就像一张海吃鲸吞的兽口,要将所有人鲜活的生命都吸尽。 进去之后,再出来,许就不是他们了。 就像她的祖母云姨在可怕的欲念下面目非。不,或者说,她也许从没有真正认识过对方。 现在这只巨兽还打算吞吃她教她屈服……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越想越恐惧,紫云含泪抱头发泄似地大喊一句撒腿跑开了,没有回头,也没有发现她后边还缀着几道黑影。 江东流很久没有见紫云了。忽然间觉得怪想念的,老实说这还是他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感觉。 以前都是紫云缠着他的,江东流默认着,等待着,同时一点点被同化。不知不觉间,在他自己也没发现的情况下,成为了这个女孩儿的俘虏。 身体本能上的,也是精神上的。也许一开始只是源于莫名其妙的感觉,源于不明来由的宿命感,但在这之后他真的被对方的灵魂所吸引。 吸引他的就是这个人。江东流很确定。 紫云就像闯进他生命的一片色彩,让他的生命从此多姿。 于是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偶尔也会想起这抹亮色。修炼的间隙,读书后的小憩,某些发呆的片刻时不时都会想起那片俏丽的身影。 想她青春年少,想她的活泼善良,也会想起她光辉的每一刻。 噗通!噗通! 江东流抚上自己的心脏。好像……跳得有些快啊。 他是不是真的患了病?眼前闪过一片柔和的粉色,还有一张晃人眼的笑脸。 算来,他们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也要到了。这一回她会不会来?应该会吧。 江东流没发现自己嘴角浮起一丝蕴含了期待的笑意。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这些天以来浮云岛的天气似乎不大好,老是下雨,阴阴沉沉的,整得大伙儿心情也不大好。 卖菜的农家女早早就收拾摊子回去了,反正也没什么好卖的。剩下一点拿回去自己煮了罢,这鬼天气大概也没什么人出门。 正想着,绣着暗纹的黑靴面一点点被雨水浸透,包裹着一双细瘦的腿,吸饱了水的厚重下摆贴着小腿,看上去很是狼狈。 什么人品味这么古怪,竟还喜欢大雨中漫步?就是她身上还套了一身蓑衣呢。 这农家女顺着靴面往上看,却发现是个小少爷,浑身湿透,一身衣裳看上去死贵死贵的,即便泡了混浊的雨水也不改其昂贵的外表。 不是客人。农家女看了两眼判断道,十分遗憾地收回目光。这种小少爷一看就不可能卖她剩下的菜。 反正只卖剩这一点点,也没必要在这继续淋雨了。她还是快走罢,回去早些歇息也好。 一边收拾摊子,临走前看见那道失魂落魄的身影,有些出神。不知道这小少爷在闹什么别扭,想不开跑出来淋雨了?农家女摇摇头,将这些东西抛之脑后,一拎家当溜了。 豆大的雨珠重重地打在他额头上,顺着额角滑到鼻梁,再顺着鼻梁滑到颌骨,雨水将那人的脸都模糊起来,看不清神色。没有人看清江东流此刻脸上的神色。 不过,雨中失意人,大抵不过如此。江东流的心情不见得会有多好。 “大人……大人,需要油纸伞么?”一个瘦小的孩子见淋雨的江东流,十分兴奋地迎了上去,他手里举着一把,背后还背了十几把,似乎想要将此物卖给江东流。 江东流飘飘浮浮的脚步顿了下,好像听进去了,这更加激励那男孩儿兜售:“……要一把罢……” 男孩感觉有什么东西扔进他的竹篮里,愣了下,然后就发现他极力兜售的客人已经走了。 “诶,你……咦?”男孩儿发现竹篮里躺着一个油纸包,方方正正的,不知道是什么,表层已经粘上了点雨水。 触上去表层还是温热看得出前任主人将其保护得非常好。卖伞的小孩儿好奇地拨了拨油纸包,沉重的,正面印着五谷丰登的图纹,是风味楼的包装。 他拨了拨,果然发现里头装着糕点,装点精致,个大管饱的。男孩儿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发现人已经走不见了。 这是哪门子的神仙儿?雨中赠糕?男孩儿觉得自己被突如其来的好处砸晕了。 她没来。 江东流低着头,任由雨水落到身上,浸润,浑身冰凉。心也掉到了底谷。 平生第一次,他尝到了失落的滋味儿。来自那个女孩儿。 她怎么不来? 江东流委屈地想到。明明上回说好了要吃风味楼的糕点,要跟他一起去猎妖。 从中午等到第二天下午,艳阳烈烈到今日大雨滂沱,江东流都没有等来人。这是紫云第一次失约。 最终她还没有来。 为什么不来,厌倦了么?江东流反复问自己。他不懂……明明先纠缠的是她啊。 可为什么等他喜欢上了又反悔了呢?难道她是一个这样恶劣的人? 江东流郁卒了。勉力维持最后一丝尊严,将那包糕点丢给路人,然后冒着雨失魂落魄地走了。 罢了。不来……就不来。 雨还在继续下。一如那两人的心情,无法晴了。 可是命运这个东西往往是避无可避。宿命最最喜欢的就是开各种恶劣的玩笑。 “嘿,这么巧,你也来了?”紫云略尴尬地笑道,看对面面色青白僵硬的少年。 对方没有应答她,甚至不肯看他一眼,比之第一次见面还有冷酷。就好像……好像眼里没有这个人。 紫云更不自在了。她心知自己不厚道,但也真的是迫不得已。她就不难过么? 可她真的……真的是为他好…… 她害怕江东流被那些人伤害。好吧,担忧毫无缘由,云姨她们好像也没有对普通人出手的理由。可她本能地觉得要远离对方,否则…… 所以,她失约了。远远离开,故意不赴这个约,就当作没有认识过对方。 远远离开她这个祸害也好。 她也不比江东流好受。 孽缘之所以称之为孽缘,自然没这么容易避开。 第六百四十五章 湖阳派 () 宁夏也被灵彻真君一起顺走了。 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跟着众弟子去往湖阳派的领地。 宁夏:……她好像忘了点什么? 正在山市城适应新生活的宁母打了个喷嚏。 宁夏去浮云岛之前已经跟父母说过了,算是暂时告别。还跟他们说,若是顺路也许会回来一趟。若是不回来,那大概就是直接离开了。让他们不必等。 倒不是嫌麻烦,而是…… 因为她不清楚自己会在浮云岛待多久,也不知道只能够活着出来。不说清楚,宁父宁母一直在等怎么办?把人给急坏就不好了。宁夏也只能狠心把话说死。 天哪?!为什么东南边陲的传承断绝得这么彻底,留下的都是一些边缘的鸡肋,反倒是真正有用的都“恰好”断绝了。比如传送阵、隔空传音符之类的东西。 宁夏都有些怀疑这是不是中土那边的阴谋。 这类东西大概只能在中土那边才能用上了。可宁夏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蹦哒到中土大陆那边去……有可能一辈子都到不了。不过偶尔寄望一下还是可以的。 而被宁夏忘记了的事情 “也不知道夏夏到了哪里?回宗门了么?”宁父坐在院子里吸水烟,叹了口气道。 宁母执绣针的手腕抖了下,没有作声,可微红的眼眶还是暴露了她真实的情感。 宁父也知道妻子的心事,奈何,他也无可奈何…… 若是宁夏只是个寻常女孩儿,平平凡凡长大,平平凡凡的嫁人,他这个做父亲的还是能出些力气。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力,甚至连见上一面都难如天堑。 可宁夏不是,她不是普通女孩儿,她进了修真界,做了那追逐长生的修士。那一切就由不得他们了,他们也无从选择。 换言之,她早就离开了他们的世界。从此命运不由人。 他们也只能目送自己这个女儿越走越远。 “走了……走吧。”想到这里宁父再度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在说谁。 湖阳派曾经也是个赫赫有名的门派,曾经也在东南边陲叱咤风云。如今许多上位宗门在其声名远扬之时还只是名声不显的小宗门,又或者还未出现。 可惜花无百日红,湖阳派终还是衰落了。多年以前的动乱,让一个顶级宗门从此没落,成为了不起眼的二三流门派。 不过烂船还是有三根破钉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湖阳派毕竟也是辉煌过的,底蕴不是一般门派能比的。虽然这些年来流失不少,趣却也还藏着几分。 这也是他们小小一个门派能培养出这么多元婴修士的原因。真要以高层修士的定义宗门的实力,湖阳派这个中等门派实际上一点都不弱。 他们只是整体势力给人感觉偏弱,还不知道他们藏着掖着还有多少暗地里的实力。虽然不及顶级宗门,可也是厉害得紧,轻易无法攻落。 要说他们为什么这样做呢?自然是藏拙,避祸。 他们湖阳派当年的衰落跟很多乌合之众可脱不了干系。也就是如今很多门派都有参与其中,明的暗的,得手之后分食的嘴脸都不知道有多难看。 即便是现在,当年那些宗门见了他们,亦是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小人姿态,得瑟着呢。都不知道他们的宗门花了多少笔墨描绘那场“胜利”,叫人恶心的紧。 总之就是外边潜在竖敌挺多的,他们也只能暗地里恢复,静静地内秀,免得又引小人闹事。等待着东山再起之日…… 这是湖阳派弟子内心的真实想法。他们期待着,也如此坚信着。 所以这个宗门其实还挺复杂的。 站在这个恢宏大气的山门面前,宁夏还真有些回不过神来。她原先还以为……没想到这湖阳派的气势比之五华派也不差了。只是周边灵气没有这么浓郁,差很多,不比五华派钟灵毓秀。 而且这些磅礴大气的建筑与装饰还隐隐透着种衰败,似乎有些年岁没有好好保养,失了其最盛之时的光泽。不过残留的架构仍在诉说着他们曾经辉煌的过去。 谁告诉她,湖阳派只是一个中等门派,快出来挨打!宁夏觉得自己十分有必要回去恶补修真界历史和势力变迁。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人送回明度那里去,他前阵子出关了,就在烟云峰镇着。” 徐良的命保住了。可之后的调养就须得明度真君亲自来了,毕竟是他的亲传弟子。 他倒是想直接送到烟云峰那边去,可惜各峰都有禁制和规矩,他跟明度的关系也没有好到那个地步。若无许可,灵彻真君可不能随意踏足对方的地界。只能这样了,仙鹤也很快了。 这些弟子都是烟云峰旗下的,有外门的,也有内门的,都是一个峰的。这次是跟着徐良外出试炼,只是没想到他们这群小的毫发无伤地出来了,可而实力最强的徐师兄倒是受了重伤被抬回来。 他们自然知道这会儿把人送到明度真君那是最合适的做法。大伙儿也顾不得说点别的客套话,七手八脚地护着自家病重的师兄御鹤回去了。 呼啦啦走了一大片,原地就只剩下谢石父子和宁一脸懵夏。 宁夏:…… 刚才灵彻真君直接将他们一群娃子用袖子一卷,眼前一片黑暗,耳边一群人在嚷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来到了湖阳派。 不带一点抵抗,直接就连同湖阳派弟子一同被拎到这里来,脑子还是懵的。 我是谁?我在哪儿?这位真君是不是弄错了点什么? 忽然间记起山市城的父母的宁夏真心无力吐了。她是想过要来湖阳派,但也不是以这样的方式啊,没有一点点防备。完不是她想象中的情形。 宁夏跟谢石面面相觑一阵。一时间场面有些迷之尴尬…… “唉。咱还在这发什么呆?!既然都来了来,不如在这玩几天。浮云岛里多有照顾,元辰还没好好谢过呢。”谢石少年以一种尬到极点的脱线语气掩饰他爹搞了大乌龙的尴尬。 不等宁夏也回以一个同样尴尬的笑容,就被谢石急吼吼地拉走了。 第六百四十六章 巧 () 事态紧急,灵彻真君办事儿也糙了些,一个不注意就出了些岔子。 许是因为被小儿子的惊人变化迷惑了,又或者是因为徐良的重伤,灵彻真君使出袖里乾坤的时候还真没想这么多,也没想起来一群湖阳派弟子里还有一只别的品种。 于是宁夏就被当做湖阳派弟子一起卷走了。 说真的,这事儿其实很是失礼。毕竟他没有问过宁夏,直接儿就把人掳过来了,这在修真界是为大忌。 若是对小门小户那还好说,灵彻真君一个元婴修士,自然有资本教训小辈。可宁夏出身于东南边陲的第一门五华派,魁首之位暂不可动摇。自然不比寻常仙门。 即便宁夏只是个寻常的门派弟子,而非五华派的精英,掳走她的确有些不妥当。 更何况这小女娃跟他疼爱的小儿有些关系,若是对方心生不满可怎么是好? 可叹等他想起来,已经站在湖阳派的山门了。徐良也不好继续耽搁,他便将一群小萝卜头放下了。 送走那群救人心切的弟子,现场就只剩下三个人了。他、他儿子,还有貌似被“强掳”过来的小女娃。 虽然一脸正色,但灵彻真君真心尴尬,思考自己该说些什么救场比较好。 给儿砸的新盆友留下不好的印象该怎么办?急,在线等! 傻爹爹灵彻真君:又是艰难的一天。 不过,显然,他的儿子似乎并不需要他爹救场。谢石十分尽职尽责地扮演了一个热情好客的东道主,直接把他爹抛在身后了。 “阿爹,您先回桑阳峰,我领着宁师姐四处走走,一会儿带她回去见您。”谢石表情夸张地表达自己“要跟好朋友说悄悄话”的意思,将人远远地拉走了,生怕他爹先声夺人要他们回峰。 他得跟宁夏好好串下供,有些事还是不要被爹知道的好。比如日日喝酒,又比如莽撞冲动的某些事情……谢石怂了。他必须得跟宁师姐好生商量一下。 宁夏走前不忘跟对方行礼,就被谢石推搡着走了。 这孩子 灵彻真君看着前头两人,一个推一个愣愣,摇了摇头,一闪身消失在原地。 对于谢石小弟的邀请,宁夏也是从善如流了,跟着对方走了,尽量不去在意被抛在身后这么大一个元婴真君。 她只是没料到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到这里。真说起来,倒也暗合她的心事,正巧她也是要来这里一趟的。她在浮云岛的时候还纠结该什么时候来呢。 湖阳派在她短暂的修仙生涯中出现的次数并不算少。说起来真的是很奇妙的缘分,湖阳派相关的人物竟她的冒险旅途中占了很大一片背景板。 死去的郭霓、眼前的谢石,送了她很多好东西的灵彻真君……都是湖阳派的人。宁夏还答应了郭霓的请求要给她爹送信儿。 不过出于各种原因,宁夏一直没有过去,还在纠结该什么时候过去。 结果……现在不用想了,直接就过来了。合理的理由也被安排上了,桑阳峰小公子的客人嘛。至于事儿办不办得成,怎么办,那就听天由命了。 宁夏一点都不着急。毕竟只是顺心替别人了结一桩心事罢了。其中的诸多复杂恩怨,她真的一点都不想掺和,之前她已经吃够了教训。 不过对方托她做的这事儿一点儿都不简单,须得从长计议,宁夏又忧愁起来。 啊啊啊!小姐姐你死了还给她出了个难题。她该怎么做才能避开那个冒牌货给湖阳派掌门送信? 好吧,其实宁夏也想不出别的法子。最好的法子大概就是把信跟信物给灵彻真君,叫他转交。 不然她一个外派弟子以什么样的理由见人家的掌门。脑子秀逗了吧?! “宁师姐?” “诶……哦。怎么,到了?” “你还是不舒服么?要不咱们直接回桑阳峰罢。都怪我,忘了你之前受了伤,不逛了。”谢石把宁夏纠结的脸色误会为不舒服,很是不好意思,连串词的事儿也给抛之脑后。直接就要领宁夏回峰治疗。 所以说,谢小公子的确是个纯良的好孩子。 什么跟什么?她的病早就被那颗百转丹治好了,没啥后遗症。如今只是正常灵力虚耗,养养就好。 再说了,说起受伤,难道他不是么?大家一起沐浴的剑鸣,估计谢石身上也不大好。自己还难受着,顾着关心别人的伤势,这家伙太甜了吧。 宁夏心中暖意划过,又有些好笑:“你还记得咱们都伤着?那怎么还乱跑?说罢,有什么事儿?” 他们俩在浮云岛结伴了一阵子,半熟不熟混成了朋友,谁还不了解对方?就像谢石有些了解她一样,宁夏也摸清了对方的一些套路。 这家伙拉走她定是要说些什么,还不想让他爹知道。 于是谢石将自己的顾虑一股脑倒出来了。闻言宁夏哭笑不得地应了,暗道难道这就是小少爷的烦恼,她想要还没有呢。 有人护着就会有人管,大概那位灵彻真君真的是护得有些严了。可是…… 宁夏真的挺想告诉这位小祖宗,他担心太多了。灵彻真君见他成长了这么多,安然归来,内心大概是安慰更多些吧,他担心的这些别的什么都是多余的。 好吧,鉴定完毕。这家伙就是来炫耀的,很欠揍。宁夏体会到除被塞狗粮之后的第二种秀秀,名曰父控子控的修养。 不过,她还是选择原谅他。毕竟小孩子不懂事儿。而且……她也挺想看看别的门派的风景,除了五华派,她还真的没怎么看过别的门派内景。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再说了,说起受伤,难道他不是么?大家一起沐浴的剑鸣,估计谢石身上也不大好。自己还难受着,顾着关心别人的伤势,这家伙太甜了吧。 宁夏心中暖意划过,又有些好笑:“你还记得咱们都伤着?那怎么还乱跑?说罢,有什么事儿?” 他们俩在浮云岛结伴了一阵子,半熟不熟混成了朋友,谁还不了解对方?就像谢石有些了解她一样,宁夏也摸清了对方的一些套路。 第六百四十七章 大师兄 () “阿彤,寻我可是有事?为兄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做,可能没这么快结束。不若你先回去,晚些为兄再去找你。”柔和的男声,温声细语哄着,带着点笑意,光是听着都有些醉了。 宁夏忽然间挺好奇对方长什么样儿,会不会如同他的声音一般是个眉眼温柔的男子? “诶,可是、可……”仿佛听到女子在跺脚的声音,有些气急地道:“你定又是去找那些女的,他们要办事儿就好好办不行么?非得要你去招待。” “没看见那几个女的眼珠子都要黏到你身上了。着实叫人不痛快!”叫她恨不得……一刀割断她们的脖子。 她知道自己不对劲儿。明明只是权宜之计,明明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可她就是忍不了,无法接受自己这位师兄亲近别的女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也没法想象在这之后自己……那人会用什么目光看她。 大概会痛恨吧。毕竟她可是要害他们的人,之前还害死了他的师妹师弟,还即将害死更多的人。 毕竟她也没想到一场规划好的阴谋竟然会演变成这样。她算好了所有的环节,算好了各方势力的反应,也算好了己方的配合动作,唯一没有算到的就是自己失控的感情。 她这样的人,不知道何时起爱上了一个人目标方的嫡系亲传的大弟子。 这不得不说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因为她这个角色也走到了尽头,快要收网了。 再往前,一切都将不同了。她跟对方之间隔着的也许就是数以万计的生命和宗门的衰荣。 到时候她跟对方就更不可能了。不,也许他们从来都没有那个可能。 所以现在郭霓只是走一步回头再看一眼。她想在鸿沟划开之前好好看看他。 可是却被几个碍眼的腌货毁了。那几个贱人,再管不住眼珠子的话,那她就替她们管了。 她喜欢那个男人,又怎么容得别的女人窥视。就是那些人用爱慕的眼神看着也被她视为侵犯。 如今牧笛还要去陪那些人。郭霓都要气疯了,现在还能保持冷静“撒娇耍赖”已经是她从未有过的好涵养。 好吧。郭霓完忽略掉牧笛其实只是去招待各宗门的来客,并不是去单独见什么人。而她所说的那些“贱人”都是本次圣典的客人。 作为郭建峰的亲传大弟子,牧笛自然是要出面的,而且非得他出面不可。他代表着湖阳派新一代,也是下一代之首,若无意外下一代湖阳派掌门就是他了。 宗门圣典,也只有他才能代表宗门出面招待各派前来的客人。 只不过是郭霓被偏执的思想蒙昧住了。又或者说因为即将到来的“宣判”乱了理智,否则不会看不到这么简单的事情。 若唤作以前的她,听见这么多宗门的弟子前来,说不定会高高兴兴地跟过去,暗地谋划,誓要将正道搅得天翻地覆才好。 可是如今她却是横竖看不惯了。看不惯牧笛将过多心思放在别人身上,也看不惯他将宗门看得太重,更看不惯他跟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子站在一起,哪怕只是正常的交流。 郭霓觉得自己是疯了。竟然将虚幻假的东西当成了真实,披着一个假的身份利用那段假的联系爱上一个人。 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了,很快事情就会迎来最后的尾声。 毫无疑问,这注定是一个悲剧。不论成败,都将以惨淡收场。 不过那也是往后的时候……自然是到时候再说。郭霓如今还只小心翼翼地收起自己的毒触角,“痛苦”煎熬着,装着娇蛮少女继续痴缠她那一无所知的爱人。 “你在说什么傻话呢。我是去接应各派弟子,宗门难得的圣典,我等自然不能失礼。咱们湖阳派沉寂多年,亦不能让外人小觑。” “师尊已传话于我,让我好生接待各派前来的人,都是修真界的俊才,不只是女弟子。况且我又不识得那几名道友,不过是见过一次面罢了,哪来乱七八糟的事情。” “阿彤,你多心了。乖,听话,我今早送他们回休息,晚些再来找你可好?” 那男子无奈道。听得出他一开始有些生气,但很微弱,更多的是无奈和妥协,带着一丝丝宠溺。 这简直就是古代现代理想的完美男友,世界上排名第二好的那种男人。哦,第一种是你爹。 不过听对话的话,真的挺让人无力吐槽的。敢情是这女的在吃干醋,说清楚嘛,光听她嚎的那半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男在外边沾花惹草。 现在他们听明白了。人家就是去招待各派弟子,就因为这些弟子里有女的,这小女友就吃醋了。好大的醋劲儿……宁夏咋舌。 看了眼谢石,发现对方也是一言难尽的表情,这副表情之下还掩着一丝了然,似乎弄明白了些什么。 谢石该注意了,拉着她往回走好像在避什么。 不过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往往躲不了的。就是那种“你越是不想见到,它就越会蹦哒到你眼前”的可怕诅咒,宁夏终于又体会了一会儿。 他们都撤得这么快了,愣是这么巧遇到了当事人。 半盏茶的时间,宁夏跟谢石两个人在反方向的转角碰见了,正面碰上,避都避不开。 宁夏&谢石:…… 刚才在远方争吵的两人并不知道宁夏两人经过这样一场阴差阳错还碰上他们的。 领头的牧笛微笑地朝谢石颔首,面目和煦,肩背直挺,予人以如沐春风之感,很有大师兄的范儿,却也没什么架子。 谢石十分恭谨地朝对方行了个晚辈礼:“大师兄。”他很尊敬对方,发自内心的。 谢石口中的“大师兄”却不是那种普通的辈分。他们私底下也许会将自家师尊的大弟子也称为大师兄,但那只是私下里的称呼。可湖阳派名义上唯一能被称作“大师兄”的就只有牧笛。 牧笛是掌门的首席亲传弟子,也是湖阳派的大师兄。也就是在湖阳派,有足够资格的晚辈都需得尊称他为“大师兄”。 第六百四十八章 冒牌货 () 有的门派是没有这种潜在“尊位”的,因为这种众弟子之首其实争议挺大的,很难断定出这样一个人来。 首席大弟子在宗门中地位超凡,等同于铁板钉钉的未来掌门,还在宗门里享有绝对的权利。这样的位置,若是选出来的人无法服众议,必会引起底下弟子的反弹。 而且若是此人品行不当,滥用手上的权利做出点什么就更糟糕了。所以一般宗门对这个位置都讳莫如深,往往选择忽略空置,以规避风险。 就比如宁夏所在的五华派是没有这个“大师兄”的,倒有几个隐形的领军人物,可也是各有千秋,隐隐对鼎。 而湖阳派却有这样一个人物。牧笛是郭建峰亲自定下的,亦是门派各峰都拥戴的领军人物。 单一金灵根,悟性好,湖阳派最年轻的金丹修士,肉眼可见前途无量的人物。 除此之人他为人忠直,待底下的弟子也很友善,是个难得的好人儿,自入门以来就受到门内诸多弟子的喜爱,人起很高。当初郭建峰立起他来毫无阻滞,有意见的几位都被大多数人的声音压下了。 牧笛坐上大师兄的位置毫无悬念。 而且他还有一个坚不可摧的后盾。他跟掌门郭建峰的独女有婚约,二人即将成婚,只待郭霓结丹,届时会通报天下。 冲着这个,郭建峰也会拼命扶持他。更何况郭建峰是真心的,牧笛也的确是个极其优秀的弟子,值得他倾心培养。 这是一桩双赢的好婚事。如果忽略掉另外一名当事人…… 郭建峰的独女郭霓是个小美人儿。她性情软和纯善,广受好评,宗门内许多男弟子都对其憧憬不已。试问这样一个身份高,相貌跟人品都很好的女子又怎么不讨人喜欢。 不过这都是老黄历了。 这位曾经的大众女神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变了风评。什么软和、纯善、明艳娇俏都消失了,成了一个娇蛮无礼的女修,仗着身份在宗门内祸祸,将自己作成这样。 这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的?没有人知道。 只是现在再也没有人记得当初那个风靡宗少男的梦中情人。取而代之是如今这个不知所谓、不忍卒看的掌门独女。 唯一待她不变也只有她的父亲郭建峰还有大师兄牧笛了。 其实郭霓早些年跟这两人还挺少相处的。 对,她跟她的父亲聚少离多。她父亲郭建峰恒正真君相处的时间那才叫少,基本上是出关见一次面,凡宗门大事也能见上几面,再多的没有了。 所以郭建峰都不怎么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不过这倒不阻碍他疼爱女儿,少见面也是事事都安排好,要什么给什么。 而牧笛也是郭建峰为女儿安排好的一环。他这个大弟子自小孤苦,没有亲人,可以说就是他郭建峰养大的。亲上加亲未尝不可,甚至可以说是再好不过了。 牧笛什么都好,郭建峰也很满意这个人选。在征求过对方的意见后,郭建峰亲自为小儿女定下这桩婚事,昭告宗,只待郭霓结丹就成婚了。 两人郎才女貌自是相配。至于郭霓早前对另一名弟子的小女儿心思,郭建峰却是生生忽略掉了。他觉得那只是小女孩儿的悸动,没必要在意,更何况对方早些年陨落在传承塔里,更没关系了。 可问题却出在郭霓身上。郭霓变了,自一届交流大会回来,逐渐变了性子,待底下的弟子也不同以往了,骄横得很。 以往对她的好风评在日间一日的大风中掉了个感觉。再也没都没什么人去靠近她的。 这也是郭建峰急着给郭霓定下婚事的原因。他以为是因为哪位叫韩越的弟子死在秘境中的原因,才导致他的乖女儿性情大变,于是想着早日给她定下一门亲事转移她的情丝。 顺便再让牧笛好生看管她一下,免得底下的弟子怨声载道。 不过郭建峰也不想委屈自己这位大弟子。郭霓修为平凡,若是以筑基之身与其订婚怕是委屈他了,所以要待到郭霓结丹才正式成婚。 郭霓也是在这之后才开始频繁跟牧笛接触。牧笛也十分照顾这个未婚妻。两人相处得不错,结婚后大概也是一对恩爱夫妻。 只是郭霓的性子拉不回来了。该娇蛮还是会娇蛮,该乱搅还是会乱搅,没啥变化。 谢石是灵彻真君的孩子,自然认识对面两人。不过却是不熟,尤其是郭霓这个师姐,久仰大名,从来都是避着走的,很少见面。 大师兄倒是经常见。不过在有郭霓在身边的场合,谢石还真的不太想凑过去。所以他刚才会拉着宁夏走也是这个原因。 可惜没躲过。谢石跟宁夏两人还是跟对方正面碰上了,而且郭霓还没有离开。 “谢师弟,你回来了。浮云岛秘境如何?你看起来真不错,好像长大了一点。”牧笛眉宇露出点惊异来,笑道,有些欣慰。 这种疑似老父亲的宣言……谢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抿唇,眼中闪过一丝羞赧。 而宁夏此刻则陷入了惊天大雷之中。 天哪!这不是郭霓么?或者说,这不是郭霓的脸么?难怪身音这么耳熟。 所以说,她现在直接就碰上了冒牌货?真是刺激。 不过也是,郭霓一个掌门的女儿,自然是哪里都去得,露面率不要太高。宁夏进山门的时候已经做好了碰见她的打算。 可是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来得这么快,没有一丝丝防备也没有一丝丝准备。她就正面碰上了冒充郭霓小姐姐的冒牌货。 宁夏尽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和掩饰心中的惊涛骇浪。再加上她站在谢石身后,还稍矮一些,他们看得也不真切,一时间没人发现她的怪异情绪。 但该来的还是回来,宁夏被谢石半挡住了,可又怎么可能瞒过牧笛。 两人寒暄一阵,宁夏还在愣神的功夫,就听到对方问道:“这位是……?” 宁夏:…… 能不能忽略掉她。她真的是一路过的。 谢石发觉自己将宁夏挡住了,顿感不好意思,挪开一点,向他家大师兄介绍道:“这是五华派的宁夏宁师姐。我这次在外得亏她的照看,结伴为友。今日是我邀请她前来宗门游玩。” “这位是吾等之大师兄,牧笛,清辉真人。” 第六百四十九章 交错 () 宁夏此刻恨不得自己就是透明的,而是无比衷心的希望对面一行人不屑的忽略掉她。毕竟她的修为也不咋地? 好吧,下一刻就打脸了。 “原来是五华派的高徒,失敬。方才在下眼拙怠慢了宁道友,还请见谅。”这位大师兄真的是温柔地过分,太有礼貌,整得宁夏也不好意了。 牧笛刚才其实是看到宁夏的。不过他的修为颇高,不仔细分练气跟筑基在他眼里都差不多,他还以为是桑阳峰哪个小弟子。再加上先看到有几分渊源的谢石,一不小心就忽略过去了。 不过他很快就察觉出不对来。这个气息绝非练气弟子可以有的。这是一个筑基修士的气息,灵气浑厚,隐隐在临界的位置徘徊。 再看谢石身后那人身量矮小,有些面生,虽然打扮质朴,不过还是看得出是个女孩儿,心中顿时有数了。 五华派的弟子,难怪 惜哉不是他们宗门的英才!他就道他们门派什么时候出了个这样天赋极好的年轻弟子。 牧笛待人一向有礼。敬上怜下,对什么人都是礼节周,克制守礼,却都是真心的。他认为自己做错了就会认错,不会耽于面子逃避。 他觉得宁夏能年轻轻轻就修成筑基,身后又站着五华派,只怕日后又是一名难得的俊才,不能轻视之。没有第一时间招呼,已是失礼,合该道个不是才对。 他在这正正经经地赔礼,宁夏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牧笛又不是故意轻视,况且她也不是什么人物。再说了,她还巴不得他们没看见呢,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表情面对这一张脸了。 金丹修士她见得多了,背后搞阴谋诡计的人她也见得不少,所以她并不是害怕牧笛或是郭霓。而是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那个人。 丧尸城事件过去又有一阵子了。宁夏自凤鸣城回来也有一年多了,“新副本”也玩过一轮儿了,但丧尸城发生的事情仍历历在目。 郭霓这个在她修真路途中惊艳一闪的行人终究在她的脑海中留下印记。宁夏对这个柔中带刚的女子好感颇深,也是发自内心感到可惜。 若是对方不死,此时定也是修真界名声在外的仙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失去身份默默无名地死在不知名的角落,就连尸体也灰飞烟灭。 对于那个导致郭霓坎坷命运的冒牌货,宁夏更是心情复杂,恨得牙痒痒,却又有些无力。恨不得立马揭发对方,却又无处着手的无助感。 宁夏一向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演戏的尖端人才,也不大会掩饰自己的表情。不留意还好说,若是对着有心的人精子,很有可能被人看出端倪来。 宁夏不确定这个冒牌货是什么样的人。不过看她能冒充郭霓一装几十年,大概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物她心有些揣揣然。 不过人都到眼前了。对方又不认识自己,没必要心虚的……那就上罢。对方若真能看出具体什么端倪来,算他厉害,她自认倒霉。 “宁夏见过牧师叔,初来贵宗,多有叨扰,若是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请见谅。”宁夏搜刮满腹满腔才凑出一段这样不伦不类的客套话,可把她心虚坏了。 老实说,她太久没看电视剧,想凑点想要的礼仪用词都不容易,说了恍惚还觉得错漏百出,生怕自己胡说八道撞了什么禁忌。 牧笛愣下,眉目舒展地笑起来,显出点爽朗之气来,英气十足:“呵呵呵!你是元辰的友人,既叫我一声牧师叔,那我便颜唤你宁师侄好了。师侄在这莫要拘谨,好好儿玩,元辰你可要好好招待哦。” 他这样说差不多是把宁夏放在自家小辈的范畴了,一下子就拉近大家的距离。宁夏恍然间也觉得对方亲切许多……真会说。 不过她也没忘记还有一个人在旁边虎视眈眈。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看得出这个冒牌的郭霓小姐醋劲不是一般地大。牧笛跟个女的说几句都要记恨,宁夏不太想莫名其妙成为对方的眼中钉。 尤其是她还想揭发对方的身份,那就更不要引起对方的注意力才好。 她垂眸,尽量避免跟对方的视线交流。他大概也以为宁夏是羞涩还是别的什么,问了她跟谢石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还是长辈关系晚辈那种就放他们离开了。 从头到尾,那个假的郭霓都没有做声,像是一点都不在意他们。宁夏却是更警惕了,尽力扮好一个羞涩的晚辈。 不知道是她演技太好还是她幼女的身姿实在无法引起别人的战斗欲,宁夏不曾没接收到定点带有负面情绪的视线,可喜可贺啊。 “哦,对了。我记得此次大会也邀请了五华派的道友,大概会晚些过来。届时宁师侄大可随同他们一块儿回宗,结伴而行也安些。” 一行人寒暄过后准备要分离的时候,宁夏又听到对方如此说道。 “那我等就失礼了,先走一步,再见。”少男少女并肩同行,联袂而去,不仔细往深处想,背后看还挺相配的。 “回见。”谢石拉着宁夏让道,然后朝来时的反方向走去。 五华派会有人来这事儿宁夏倒是不清楚。她也是在牧笛说了才知道的,闻言,心中一动。 之前她不大在意,一心想着送完信就走,免得掺和进别人家的恩怨里。这会儿,她忽然间对湖阳派这个广邀各派门人的盛典起了兴趣。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盛典,竟然要请这么多人来?请得动这么多人,大概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典礼罢。 宁夏想起来她好像这么久都不曾问过谢石,这是个什么圣典,都只听听就算完了。回头得问问。 五华派会派什么人来?会不会又是那些微妙的熟面孔?宁夏忽然间有种预感。 总觉得她离开宗门太久了,好像忘了某些埋藏极深的东西。 “好了,现在走得够远了,够咱们交代完了。咱们快回去罢,爹应该在云厅等着了。宁师姐,先别看了,我明天再带你出来好生逛逛。” “一会儿我爹问……” 被谢石絮絮叨叨扯着往回走,宁夏忽然间有些哭笑不得,心中的郁气也烟消云散。 也是,她都在想什么呢。该怎么过怎么过?反正她早就已经超纲了,不是么? 第六百五十章 恨?十(番外) () 孽缘这种东西不是想避就避得开的。有时候越是想要割断就越会往宿命的方向奔腾而去。 就比如眼下的江东流和紫云。 两个人都下了决心要斩断这段难以控制的缘分。虽然缘由不同,但终是十分理智地做了决定。 可问题是也要躲得了才行啊。 那天紫云爽约之后,江东流就再也没去赴过约,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这样一个人一般,重归平静生活。 刻苦修炼,比从前更刻苦地修炼。重新一个人外出,独来独往。再度适应没有那个人的生活,倒也还适应良好。 可心里就是缺了一块儿,像是一个圆满的圆被挖去一角,怎么都不完整了,整个人都不自在。 有时候江东流就不明白,明明他一开始就是一个人过活的,这么多年都不曾出现过那个女孩儿的身影搞不懂。可是为什么就这么过了几年,就变得再也离不开对方了呢? 江东流搞不懂,也不想去懂了。他强迫自己重新适应,忘记那一个出现在他生命里的意外角色。 可这天偏偏就不肯放过他们。 两人失联半年后又相遇了,而且还是在这样一个意想不到的情景下重逢了。不得不说这际遇真的是早就注定好了的。 江东流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关卡,如何成就金丹大道。 之前的练气跟筑基,江东流都顺得不行,仿佛没有瓶颈一样,咚咚咚地往前冲。 待到他反应过来已经临门一脚到了金丹的门槛前,筑基后期巅峰,差一步就能筑基结丹,真真正正踏入修真长生的大门。 然而走到这里,他也终于遇上了瓶颈。无论怎么样吸收灵力,又或者将灵力往死里压缩冲刺,都愣是无法引导灵力聚成金丹。 每当找到些感觉,想要引导灵气聚合的时候,又会发现体内的灵力胶着,半分不肯动,奇怪得很。江东流卡在这个地方半年有多了,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这也让他终于尝到如同普通修士一般遇到了瓶颈。原来他也是有极限的啊…… 其实也不怪乎江东流有这个想法。盖因为他之前的修炼之途太顺了,顺到可怕的地步,顺到他甚至不清楚何为瓶颈。 在浮云岛,不足十年的时间里冲到筑基后期巅峰,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就算放在外边,偌大的东南边陲,大概也是一件很惊悚的事情,非天纵之辈不行。 可江东流做到了,将这个不可能化为可能。也得亏他生活在遍地不入流的小岛屿,否则非得让那些大能盯死不可。毕竟事出反极必有妖,江东流的崛起难以用天赋来定义。 ……让人怀疑这人是不是藏了什么绝世宝贝助长修为。 当然,事实上,江东流也的确是。他身上一个宝贝,将引得此小世界腥风血雨,曾经拥有它的人正在寻找它,计划着一场捅破天的阴谋。而作为当事者的江东流,却不知情 幸好,江东流生活在这处不起眼的废置之地,才能平平安安渡过这么多年。 可是藏着掩着平安着这么多年的秘密,终归有暴露的一日。 江东流暂时陷入了瓶颈,一直不得要领。他真的是恨极这种临门一脚,怎么使力都无法迈过去的可怕感觉。 于是再三蹉跎,江东流终于决定走出这个方寸之地,到外边更广阔的地方游历看能不能找到突破的机缘。 然后就这么巧。他又遇上了紫云,两人一同落难掉进了一个洞穴,同时外边还可能候着一只可怕的噬人妖兽。 他们各有负伤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在洞穴里大眼瞪小眼,各自尴尬着。 若是非得给这个场景配个标题那大概是 不久前同我断交的好朋友忽然间出现在面前该怎么办?急,在线等。 反正两人见面之后气氛一度降至冰点,尴尬到一个境界。空气粘稠,仿佛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两人都故意不看对方,离得远远的。一个在查看脚伤,一个在调内息,佛系得很,不过过高的呼吸频率还是出卖了他们真实的心绪。 “你……” “我……” 两人同一时间发音,碰在一起咽住了。空气又静默了一瞬,两人又不说话了,但气息开始流动起来。还不经意看向对方。 江东流招惹了那妖兽,为了争夺那伴生灵药还跟对方正面打斗,一个不小心被那妖兽划伤大腿。不知道是不是划到大动脉,血如喷涌,一会儿的功夫就失了很多血。 半盏茶的时间,整张脸都失了血色,而且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若是得不到治疗,只怕是要感染了。 浮云岛丹药种类稀少,没什么行之有效的疗伤丹药,就是有也是以天价计。江东流一个小废岛的修士又怎么见过这样的东西,考虑到家人,他几乎都没单独出过小岛。 这个伤也只能硬抗了。 而紫云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对方的不对,为此焦虑忧心着。这才是她主动说话的原因。本来两个人都打算断了的说…… 首先低头的终究是紫云,就如同她一开始一样,向第六感低头,首先走向了他。 帮助江东流包扎好伤口之后,两人又陷入一阵沉默。 “你最近……还好么?”紫云干涩地问道,眼神有些躲避。 “很好。”江东流目视前方,好像什么都没有看。 “我……”她该说什么呢?我那天是故意没去的?我是为你好不想拖累你?好像说什么都没用了。 都是借口。 她的确是放弃了。是她对不起他。 可是她又能怎么样?想到至今为止都是虚构的现实和无望的未来,紫云心中酸涩难忍。 正当她再想说些什么,周边忽然间剧烈震荡起来,地动山摇不过如此,感觉空间都有些错位了。本就狭窄的石洞开始变形,置身其中的两个人都无法安然事外。 又是一波晃动,紫云被强力压着俯向江东流的方向,迎接她的是一个微凉的怀抱,不炽烈,却很有安感。 两人静静地拥抱着,在这场地动山摇中竟如同静态一般定格了。听着对方近在咫尺的心跳声,他们心底里某种东西活了。 第六百五十一章 桑阳峰 () “大师兄,他们……”走出好远,从方才起忽然安静起来的郭霓问道。 牧笛跟这位师妹相处的时日不算短,未婚夫妻都做了很多年了,自然清楚她的一些习性。 牧笛顿住脚步有些哭笑不得:“阿彤,那位是灵彻师叔的小儿子,前些日子还随父兄前来拜访,你不是见过了么?” 他这个未婚妻啊……看她的表情想必没记住,还以为是什么普通弟子呢。 灵彻真君在他们湖阳派恁地出名,就没有不知道的。虽然元婴真君他们宗门也有好些,但这里边会炼丹,炼丹技法出神入化的炼丹大师估计只有他一个。 谢云安资质平平,晋升元婴也是机缘所致,可炼丹天份那是万里挑一,可以说几乎将所有的天赋点亮在炼丹上了。 他在金丹之时便是难得的炼丹人才,晋升元婴之后炼丹水平更是呈跨越式的提升,不出十年就晋身为炼丹大师,着实叫人心惊。 修士修行,丹药必不可少。即便是宁夏这样很忌惮磕丹药的修士亦少不了使用各用途的灵丹。 受伤了总要吃丹药先稳固伤势的吧。偶尔打斗也会啃几颗丹药补充灵力是吧?某些辅助修行的特殊丹药以后就更少不了了。 这偌大的修真界就没有不需要丹药的。谁都需要。谁都想要。 奈何丹药亦不是想要就有的。低级丹药也不便宜,中高级丹药更是有价无市。当你需要的时候,往往遍寻不得,求也求不到。 所以炼丹师这种丹药的“生产者”在修真界的地位不是一般的遵从。而那种能炼制市面上大多数丹药的炼丹大师更是可遇不可求,尤其是在传承残缺的东南边陲,大概也就几十个。 湖阳派就有一个,灵彻真君。这真真是重量级人物,宗门里很多修士都想挤进他所执掌的山峰。别说他们自己宗门的了,就是外派的也有不少慕名而来要交好的。 可以说灵彻真君及其门下一派就是一香饽饽。灵彻真君宠爱的小儿子自然也是众多弟子争相交好讨好的人物,宗门里都认得他。 牧笛身为下一任掌门的继承人自然不必要讨好谢石这样一个资历极浅的小少年。可他背后站着灵彻真君必不得怠慢。他也必须要得灵彻真君这一脉的肯定才能稳坐大师兄的位置。 所以他自然认得谢石这个小师弟。 可郭霓这个掌门的女儿却是认不得,看她的表情根本就没记住这么个人。也许该说偌大的宗门,她就没记下谁来。 除了她的父亲,各长辈和一些实力强劲的中坚人物,其他基本都被郭霓忽略掉了。来再多的都抛之脑后,堪称目中无人,这也是郭霓在宗门风评极差的一大原因。 她没记住谢石,估计是觉得这个小师弟资质奇差,又怯怯糯糯,看不上罢。牧笛无比了解自己这个师妹的某些习性,可对方却怎么都说不听,他为此一直烦恼不已。 那她为什么今日又忽然间关注起来了? 莫不是又在记恨起刚才那个五华派那个女孩儿了吧?牧笛近乎无力地想道,他真的真的很怕对方又去找别人的麻烦。之前已经有好几个女修就因此被她寻衅。 这可是五华派的弟子,资质修为都极好,估计是哪个高人的亲传。若是阿彤随意招惹别人就怕惹出什么祸事来。 他们湖阳派正卯着劲儿要再起,可不能在这个当头恶了五华派。 阿彤当真要收敛下了。从前惹了自己人他还可以适当周璇下,现下宗门来的大大小小各宗门弟子,都是来观礼的,招祸就没这么容易收场了。 牧笛感到有些心累,摸了摸女孩儿的头:“走罢,你可以跟我去。不过莫要再胡闹了,见到别的宗门的人也得好好见好,那都是咱们宗门的友交。” 他还能怎么样?自己的未婚妻自得自己调教,即便对方顽劣不堪,也总得好好约束才是。毕竟是他亲自应承这个婚约的。 “好好好,我一定会听大师兄的话。你可不能把我丢了。”磨了好久终于哄得对方答应带她一起去面见各门派的来人,郭霓精神一振,立马就高兴起来。 两人并肩朝宗门的客院走去。 牧笛没发现他的未婚妻还回头看了下空荡荡的园子。她看向的正是谢石跟宁夏两人离开的方向,眼神幽深莫测,隐隐掠过一丝红光。 谢石领着宁夏悠悠降落在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目测很高,看上去还有些险,右侧的位置似乎遭到强力被生硬地削了一块儿,造型挺独特的。宁夏不禁多看了几眼。 谢石大概已经很习惯别人这种奇怪的目光了,自然而然地接口道:“咱桑阳峰之前是一座很大的荒山,据说我们派一位老祖宗在此飞升,此山当场被雷劫劈没了,就只剩下左侧山脚这一小块单独成峰了。那位老祖宗飞升前名号就是桑阳,遂得此名。” 哦哦哦……啊,不是,老兄我都还没问你呢,自发自觉地解说起来了。看来这问题之前就被不少人问过了。 的确,这山峰初看没啥毛病,可越看越奇怪,久了颇有种违和感,总觉得这山峰的形状略有些生硬,似乎不得见其貌。 原来这原先根本就不是山峰,只是一个巨山的跟脚位,几乎被雷劫夷平,只剩了这么一小块山脚。这里看过去像是山顶的地方原先不过是山腰上一个落脚点而已。 可见那巨型荒山有多大。看着眼前这座跟五华派三大外峰有得一比的桑阳峰,再稍微想象了下它原先应有的雄壮,宁夏真心觉得这个湖阳派很不简单。 看,人家祖宗辈还有飞升的大人物呢。他们东南边陲遭难很多年了,至今还没听过几个飞升的人士,可见对方这老祖宗应该是那场大战之前的人物。 那这湖阳派的历史就更不可考了,超乎想象地古老。 领着宁夏换了几个方位观赏桑阳峰,谢石就嘻嘻哈哈地拉着宁夏上了山峰,然不知道小伙伴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想了这么多不着不着边际的东西。 第六百五十二章 拜见 () 山上跟山下的情形一样,都是华丽大气有余还透着点衰败,估计后来资源人力都跟不上无法维持曾经的光鲜。幸好四处饬地还算整洁,否则那就不是了,而是破了。 从这些细节也可看出这个湖阳派并不是她曾经以为的寻常二流宗门,大概是有什么故事在里边。 宁夏打定主意往后合适的话打听一下,她也挺好奇的。这样一个里外看都不应该位处二流的门派是怎么沦落成中等宗门的。 到了。谢石领着宁夏走小径很快就达到一座华丽的院落,外头缠绕着郁郁青青的藤蔓,估计长了不少年份,看着挺闲适的。 小径自然是不为人知,人迹稀少的路啦。因为一路上宁夏就没遇见一个人,整条小路冷冷清清的,幽径不知通往何处,宁夏走得也有些发虚。 宁夏有权利怀疑……谢石谢小少爷是个路痴。额,好吧,这是开玩笑的。不过她的确是心里发虚不假,这桑阳峰怎么说也是一脉主峰,为啥见不到人,还这么荒凉。 等他们从小径挣扎出来,来到这座华丽的院落跟前,宁夏才发现 不远处充斥着来来往往的修士,或是衣着华丽繁复,或是粗布麻衣,有的在半空中御剑飞行,也有推着板车运送的杂役弟子。这才是一脉主峰有的景象,虽不及五华派的清虚峰,却也是繁华异常,不比刚才的冷清。 看着眼前明显是院落小门的地方。 宁夏:…… 所以说刚才那真的是小路。谢石这家伙拉着她走了捷径上来的。 至于么?为啥不能正路上来,宁夏表示她刚刚明明看见山脚下有个正门,很多人来来往往。那才是正确的上山方式吧。 “宁师姐,到了。咱们从这进去,免得……唉,你就跟着我走,我带你去云厅见父亲。”顺利地通过了某层防护罩,谢石一脸心虚地扯着宁夏就要进去。 表情之虚,好像后头跟着什么猛虎野兽一样,实在令宁夏不得不多想。 “好啊,小三儿,偷偷落跑不打声招呼,回来竟也想不说。你胆子怕是肥了,看我不收拾你。”阴森森的语调忽然自耳边冒起,带着一股不怀好意。 直把宁夏两人吓了一跳。尤其是正心虚想要躲避某些人的谢石。 “二、二哥。午、午好……”谢石控制不住自己略惊恐的表情,滑稽地举起小手,似乎还想友好地打个招呼。 “好个鬼!”长相清俊的青年怒火暴涨,就想过来拧谢石,不过却被那灵魂的小子避过了。 而就近的宁夏立马就成了谢石的“挡箭牌”,他躲到宁夏后头了。 宁夏:…… 这都不知道是她多少次无语了。她之前那种谢石长大的感觉一定是错觉,怎么觉得这小子出来之后降智了很多啊。 青年不得不停下手来。其实他也没打算真的打人,只是气不过想揉掐几下出气,不过宁夏这么大个人被推到前面来,他也不能真当没看到。 “回头我再收拾你。”青年恶狠狠地瞪了眼宁夏背后的谢石。 大哥,拜托,实际上你都瞪到我身上了。 暴躁青年瞬间变脸,在宁夏等人的目瞪口呆之下恢复成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容。 “想必你就是宁夏道友。我是谢石的二哥谢立华,不介意的话可虽那小子唤我一声谢二哥。一路上对这小子多有照料,真是辛苦你了。”他说话时眉眼弯弯,气质温柔,若不是刚才亲眼见着是不会相信对方会有如斯暴躁的一面。 这也是一位金丹真人,宁夏见过不少,立马就感觉出来,忙不迭回礼,礼貌称呼道:“谢二哥。”既然人家都这样说了,叫亲近些也好,修真界就这么大,多个朋友也好。 “好孩子。我就这样的爽快人。那我就厚颜唤你作宁师妹。初次见面也没带什么像样的东西,哦……对了,这个吧。”谢立华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锦盒,递给宁夏。 宁夏不好意思接,倒就被对方塞进手里。 “收着吧。这是之前得的一个小玩意儿,不太合适我一个男子使用,遂一直旁置了。今日正巧遇见了你,拿着吧,这东西应该挺合适小丫头用。” “我有些事情先走一步。小三儿,你快领着宁师妹到云厅那里去,阿爹在那等了许久。给我老实点!”谢立华临走前还瞪了谢石一眼,便冲冲地走了。 像一阵风一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溜烟儿就不见影儿了。只剩下拿着见面礼的宁夏跟被兄长教训了的谢石目瞪口呆站在原地。 “你二哥……嗯,真是个性情人。”宁夏苦笑,谢石也示意她把东西收下,舒了口气从后边走出来。 “谢天谢地,这么容易就熬过二哥这一关。得亏他有什么事情急着要做,否则就没这般容易善了了。”谢石一脸惊魂未定合上院门,带着宁夏走进这座庞大的院落。 一路上繁花树茂,满院落种满不同年份的灵药,灵气之充裕超乎想象,一进来浑身毛孔都要舒张开来,宁夏估摸着应该是设下了聚灵阵之类的东西。真不愧是炼药师的院落,能方便随地取材。 院落大局看上去并不是很大,但却弯弯绕绕的,还有不少假山灵树之类的东西,一眼望不清结构,被不同的东西阻隔了。 谢石领着宁夏一会儿左边蹿一下,一会儿右边转一下,在里边绕来绕去,动作很快,宁夏也看不分明,更找不到规律,只依稀认出这是个迷阵,很高级那种。跟宁夏所学派系截然不同,宁夏都险些认不出来了。 拉着宁夏蹿出最后一个转弯才停住脚步,落实到平地。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暴躁青年瞬间变脸,在宁夏等人的目瞪口呆之下恢复成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容。 “想必你就是宁夏道友。我是谢石的二哥谢立华,不介意的话可虽那小子唤我一声谢二哥。一路上对这小子多有照料,真是辛苦你了。”他说话时眉眼弯弯,气质温润。 第六百五十三章 灵彻真君 () 宁夏进来之后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很大。庭院很大,迷阵很大,如今的居住区也有够大的……不愧是元婴修士的居所。 不过元婴修士不都喜欢住洞府么?她在五华派知道的就有好几个,都是封闭的洞府,人在里头闭关,至少也有上百年了。 原来还有这么生活化的元婴修士?难道是丹修的原因?当然,很快宁夏就知道为什么了。 “刚才你见的那个是我二哥,我还有一个大哥,都住在一起,不过他好像领着弟子出了远门,你应该没法见到了。” 他们一大家子住在一块儿,有大有小,怪不得没住洞府。 其实宁夏猜得也差不离了。灵彻真君毕竟不是灵修起底的,天赋不佳,一心向着丹道,晋升元婴也是意外得来的机缘。 所以他也不像寻常元婴一样醉心修炼,倒是更沉心修炼丹道。洞府一来不合适培育各色灵药,也不合适家中诸人居住。比如他的小儿子…… 他又不像别的元婴一样常年闭关悟道,普通而舒适的院落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外头这个大型迷阵是一位隐世多年的大能设下的。他当年曾为这位大能的家人炼制一种奇丹,结下的因缘,后来灵彻真君就请对方设下此阵为几个孩子竖起最坚固的屏障。 穿过迷阵,里头的居住区跟普通院落没什么区别,颇具有生活气息,各色药草乱七八糟地耷拉在槽边。前头还有一颗大大的梨树,想必花开季定会很美。 不过院落里却是很静,没瞧见一个人。宁夏随着谢石穿过厅堂,最终来到最后边的大院子,进了一间装潢华丽的大厅。 “来了。”坐在上首的灵彻真君放下手里的茶盏,神色和缓地对谢石两人说道。 这个叫云厅的地方应当是灵彻真君招待客人的一处地方,里头一应装饰辈,华丽有余也不失文雅,细节处更显修士的手段,处处透着大方。 灵彻真君自然是坐在最上首的主人位,下首左右两个位也摆满了各色点心果脯还有茶盏,看样子等了他们不久。 谢石领头上前坐了右下首的位置,很自如的坐下,还招呼宁夏做到对面去。 就这样坐下了?宁夏目瞪口呆,看着谢石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有些发愣。看来灵彻真君对谢石很是宠溺,这样自在的相处方式就连世俗界很多父子都做不到。 宁夏被领着来这里当真是有些受宠若惊。她其实只是这家小公子的友人,这样正式招待她还真的有些不好意思。 谢石可以理所当然,可是她不能啊。宁夏十分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别人家的元婴道君,她可不能蹬鼻子上脸,好歹也要好好行个礼。 看着宁夏规规矩矩行礼,口中念叨什么“见过灵彻真君”,之后还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等待指令。灵彻真君愣了下,眉宇间满是温和,眸中还透出些欣赏之意。 “三儿,你瞧瞧人家多有规矩,好乖巧一个孩儿,也大方。你看看你,没规没矩的!日后若是到别人那去可别这样丢我的脸,仔细你的皮。” 货比货得扔啊。平日里觉得没什么,可见到别人家的又会觉得自己家的不成器。 不过灵彻真君向来待谢石这个小儿子宽和,对他没啥大的期望,想想又过去了。所以这会儿只是说说而已,顺便开个话题,拉近大家的距离。 老大,我规矩是肯定的,你又不是我什么人。快别夸了,怪不好意思的。 灵彻真君又夸了几句,无外乎是好孩子,有礼貌之类的,宁夏听得都有些脸红。 不过之后几句就进了正题。 “此次浮云岛秘境……” 灵彻真君问得随便,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莲雾城?”“论剑大比?”灵彻真君神色疑惑,有些怀疑,又有些不确定,渐渐神色凝重起来。 他年轻的时候也是请过拜贴的,自然走过浮云岛,怎么会不知其内里的状况。正是因为知道,他才会惊讶。 这浮云岛不是小秘境么?那种可冒险的遗址之类的,机缘有限,但危险也有限,很快就能出来的。他年轻时也听过长辈说这个秘境,同他经历的也没啥大的区别。 然而从两人的话中可听出,他们进的浮云岛可是类似于一个独立的小世界,里头供养了成千上万的修士,而且还有不少在元婴之上的高阶修士。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什么普通的秘境啊。 难道是他们错了,浮云岛内有乾坤,藏着什么秘密不成。若真是这样,那三儿此次进去能平安出来真的是险之又险了,难怪变了这么多。 灵彻真君一改刚才的轻快有些紧绷地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关于浮云岛上的事情的。 除了一些比较敏感的事情跟江东流那一摊事,宁夏都给说了,其他的就让灵彻真君自个儿想罢。毕竟他一个小筑基知道这么多也不好解释吧。 况且浮云岛,他们是出来了,事情也已经过去,那个烂摊子最终亦会随着时间化作飞烟,再也寻不到踪迹。没必要追根溯源,也不必要再让多一个人知道。 灵彻真君越听越凝重,眉宇都快要聚成一团了。 待听到唐文安意外身亡,他终是忍不住惊讶地出声问道:“明度家的唐文安?他也去了?竟死在里边?” 宁夏不知道明度是谁,不知道该怎么答。下一刻谢石就替她回应了,极其肯定的地点点头。 那孩子死了……唐文安与他有些缘分,差一点就成了他的弟子,后来也成了他师弟明度真君的弟子。所以灵彻真君对他有些印象。乍一听见对方死了,惊讶不已。 这会儿灵彻真君终于生出点后怕来。一路听下来,只怕这浮云岛真的是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里头危险重重,若是不小心死的也许就是他的三儿了。 他儿子怎么样他还不清楚?这小麻烦精儿,如今能平平安安出来真是谢天谢地了。 “好孩子,你对三儿的照料,伯父在着谢过了。这阵子在这安心住下,不必客气,过几日本座再遣人送你与同门会面。” 宁夏:??? 谢石:!!! 第六百五十四章 问镜 () 爹,亲爹,他有这么不靠谱么?谢石有些哭笑不得,一下子就意会了自家老爹的言外之意。 虽然宁师姐也照看他不少,可他也是好好地历练了的,从未胡闹。为啥阿爹立马就认为他给宁师姐添了不少麻烦? 罢了,他也的确给宁师姐添了不少麻烦,阿爹这样说也没错。谢石张了张嘴没说话,默认了。 宁夏并不知道谢小公子在这一刻十分无谓地为自己所谓的“尊严”挣扎了片刻,最后放弃了。不过如果她知道了,大概会告诉对方,其实这也是一种成熟的体现。 宁夏这头正十分热切地跟灵彻真君互吹着。做人要有来有往么,既然人家这么热情地赞赏过她,她当然也要还回去。 怎么样才能让一个父亲开心?自然是赞赏他的儿子。他们话题中心就是谢石。 谢石在浮云岛这大半年变化很大,实力蹭蹭蹭地提升了,精气神也有了巨大的变化。直接的体现就是他竟能一冲冲进论剑大比练气组的五十强。 换作谁都没法相信,桑阳峰的小软包还有这一天。宁夏听到也有些感慨,毕竟谢石跟她初见面说话还紧张得结巴呢。 宁夏还记着谢石的嘱托,没透露他的某些“作死”黑历史,说了些小事。还特别说了肆物行那天的事情。 老实说,宁夏真心觉得谢石那天挺帅的,好像一瞬之间长大了。果然是坚决的人特别有魅力。 想必当时谢石也很着急吧。可他却能镇静下来立马就着手于处理这件事,不惜代价也要把那外传的宗门功法拍下来。尽可能避免功法旁落他人之手的可能。 宁夏当时也被对方坚定的眉眼打动了。他那时的反应和应对可圈可点,不像是以往那个怕事的人。真的是成长许多。 谢石也许会说唐文安的事情,但未必描述他自己的一些言行。还是由她来说吧,好让这父子俩高兴高兴。 谢石此事也的确值得嘉奖。 唐文安之事,宁夏两人一个概述一个补充交代清楚了。 灵彻真君闻言又气又怒,同时也有些欣慰。前者自然是对唐文安这钻营之徒,后者则是对谢石。 他心中愤懑难言,却又因为当事人不在此而且已经客死他乡无法发泄出来,最终只得悠悠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啊……知人口面不知心。那唐文安小时候本座也是见过的,清秀讨喜,一双眼睛清澈似湖水,资质也是极好的。没想到这些年过去却是成了这样一个人。” “三儿,你做得好,这是应当。若是任由功法流落,后果不堪设想,此事为父会向掌门禀报此事。”灵彻真君是个通透人,也不搞严父慈母那一套,有功自然要大加赞赏。 接过谢石递过来那卷残破功法,灵彻真君拢回袖中,示意他会处理此事。 “灵彻师兄在么?我想来你这一趟。”一道灵念忽然在室内炸起,灵彻真君下意识挥袖护住两个小的,皱眉。 “这个明度,鲁莽一如往昔。罢了,也是着急而已。” 宁夏两人一脸难以言喻很是难受的表情,揉了揉耳朵,额角冒汗,似乎被刚才那道传音伤到了。 忽然一股温和的灵力罩住了他们,宁夏觉得刚才瞬间好像被刺破的耳膜也好了些。 “好了,有客人要来了。事情本座已然明晰。小孩子不必在这听了,快快回去休息,休息好了再出来玩罢。” “三儿,你领宁小友到东院那去,那里密闭清静些。”知道自家阿爹有时要干了,谢石应声带着宁夏退出了云厅。 “宁师姐,对吧。我就说阿爹很亲和的,你莫要怕。在这里安心住下就好。” 拜托,那是你爹,你自然会觉得他亲和。在她眼里是个不可侵犯的元婴道君,不可造次啊。 不过这位灵彻真君的确很和蔼,比之她见过的元衡真君更有温润长辈的范儿。不知道是不是看在谢小少爷的面子上。 还有,住在你家。宁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答应住他家的?!这也太打眼了吧。而且也不大方便,宁夏表示自己已经是个“大女孩”了。 好吧,身体还小。不过怎么也应该有些忌讳…… 看着兴致冲冲领着宁夏进一处精巧院子,就要安排她住下。 宁夏:…… “谢师弟,你们宗门最近是有什么盛典么?” “哦,这个啊。”谢石闻言愣了下恍然道:“我没跟你说啊,都差点忘了。” “再过几日就是我们湖阳派“问镜”的日子,百年一度,难道你不知道么?” 虽然他没同宁夏说,但此事应当在修真界挺出名的才是。稍微用点心也是能知道的,说也无妨。 问……镜? 又是一个新名词。她从未听说过,大概又有什么来由吧。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宁夏当时也被对方坚定的眉眼打动了。他那时的反应和应对可圈可点,不像是以往那个怕事的人。真的是成长许多。 谢石也许会说唐文安的事情,但未必描述他自己的一些言行。还是由她来说吧,好让这父子俩高兴高兴。 谢石此事也的确值得嘉奖。 唐文安之事,宁夏两人一个概述一个补充交代清楚了。 灵彻真君闻言又气又怒,同时也有些欣慰。前者自然是对唐文安这钻营之徒,后者则是对谢石。 他心中愤懑难言,却又因为当事人不在此而且已经客死他乡无法发泄出来,最终只得悠悠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啊……知人口面不知心。那唐文安小时候本座也是见过的,清秀讨喜,一双眼睛清澈似湖水,资质也是极好的。没想到这些年过去却是成了这样一个人。” “三儿,你做得好,这是应当。若是任由功法流落,后果不堪设想,此事为父会向掌门禀报此事。”灵彻真君是个通透人,也不搞严父慈母那一套,有功自然要大加赞赏。 接过谢石递过来那卷残破功法,灵彻真君拢回袖中,示意他会处理此事。 “灵彻师兄在么?我想来你这一趟。”一道灵念忽然在室内炸起,灵彻真君下意识挥袖护住两个小的,皱眉。 第六百五十五章 坤镜 () 仙人自然也是仙人他妈生出来的。 生于斯,长于斯,所以大部分修士都对生养自己的家人家族有所眷恋。很多修士离开了凡界,仍是放心不下曾经的故里和根植于凡间的家族。 便是飞升也不妨碍他们想法子扶持留于凡间的血脉后人或是宗族。 可一般而言,仙凡有别,仙界跟凡间之间阻隔重重,越过这个界限送东西回凡间又谈何容易?就是能往下边送也难保东西能准确落到该收取物件的人手中。 再说了修为再高的修士上去之后亦是重新开始,自有更高层次的修士压在上头。怎么容他们分心? 很多修士升仙后,都忙着提升自己,短时间里也抽不出功夫提携后人宗族。等他们想起来下界已然时事易移,血脉断绝,宗门破灭,再多的提携也无用了。 可想而知,能联系上凡间界的血脉后人及宗族的都不是什么简单角色,想必在仙界亦是惊才艳艳的人物。 当年也曾有数个能沟通仙界祖先的宗门,后来在漫长的时光里消磨掉了。再经历神落宗之乱,这些宝物或失落或被胜利者带离东南边陲,鲜有幸存者。 湖阳派就是其中一个。湖阳派曾经也是个无比繁盛的宗门,人才济济,也出了很多飞升仙界的大能。 他们宗门先后有多个大能飞升上界,却都湮没在时间的洪流中,一直无甚消息。唯一跟仙界还有一点关系的,就剩一面铜镜,名叫“坤镜”。 按说这东西东南边陲本也该保不住的,可这东西却出乎意外地留了下来,留在了湖阳派。 而这面坤镜之所以能逃过那些胜利者的毒手,盖因为它是“坏”的,坏了很多年。这样一件无用的废物自然没啥吸引力,被那些叛乱者不屑一顾地遗落下来。 坤镜为乾坤镜的一部分,另一半则为乾镜,两者合一为仙器乾坤镜,来由已经不可考了,也不知道其具体功用。 后来落到湖阳派一修士手中常用作两方沟通,除此之外暂时还没发现其他效用。不过作为通讯器倒是挺好用的,无论去到哪里都能沟通,不会受环境影响。 后来这位大能飞升上界,又不舍得凡间的家人跟深爱的宗门,遂留下坤镜,自己取走乾镜,想验验此物到了上界能否起作用,原只是想试试而已。 可事情却出乎众人意料,此镜竟真的能起效用,他们还凭此断断续续连通上界的那位老祖宗。湖阳派也因此受益匪浅,得知不少上界之事和知识,一度越发强盛。 可惜好景不长。这块本就断断续续的坤镜也渐渐地失了效用,后来就跟坏似的直接断了联系,而且在往后的岁月中他们再也无法联系到那位上界的老祖宗了。 这块坤镜也就成了名副其实的“破铜烂铁”,再也兴不起波澜。 不过那仙人的后代还是保留了原有的习惯,时不时沟通下这面坤镜,期待着有一日能再度从那上边见到传说中的人和事。虽然他们也知道此事的可能性很低…… 这就是所谓的“问镜”,也就是此次盛典的主题。 虽然坤镜的功用早就成了传说,但作为一个声名远扬的仙器,还是受到诸多门派的关注。每届“问镜”仪式都会有不少门派前来观看,久而久之就成了湖阳派一大盛典。 而作为开启坤镜的钥匙之一的血脉后人至今也还在,同另一枚钥匙一同留在湖阳派,世代守护他们深爱的宗门。 那位大能曾受湖阳派大恩,长于此,在宗门安家立业,飞升上界,一辈子都用来深爱这个宗门。他的后代子嗣也不逞多让,世世代代都根植在湖阳派,也就是如今的掌门郭建峰一脉。 由长老遗脉,到主峰一脉,再到掌门一脉,随着湖阳派时世变迁,变化良多,可他们待宗门之心依旧没变。 郭建峰一脉子嗣单薄,到郭建峰这一代只有他这一个儿子了。他这么多年也就只生了郭霓一个女儿,子嗣单薄得很。 不过这位掌门前两年走了运这么大年纪竟意外添了个小儿子,现下不过两岁而已,还没长大。郭家也算跳出了子嗣单薄这一咒了。 然而小儿年岁小,又不知其天赋如何,待到其成才更是不知何年何月。可掌门郭建峰已然老迈,隐退之心愈浓,如何等得起? 这也是郭建峰设立大师兄之位,还为牧笛跟郭霓定下婚事的原因。他需要保证郭氏血脉继续承继掌门一脉,湖阳派也需要,湖阳派必须留住郭氏一族的血脉。 郭霓的性子不合适继任掌门,那就由更优秀的牧笛来担。只要两人诞下共同的血脉即可。这样……他们湖阳派才有重起的一日。 宁夏没想到湖阳派还有这样的来历。一个宗门能从上古时候流传到现在很不简单啊,即便目前看来衰落不少,但日升日降,未尝没有东山再起之日。 她当初看原书的时候并没看过这个设定,应该是略过了。可纵观书,亦没发现几处跟仙界直接联系的地方。 倒是宁夏在这里发现了一处,看来这废置的东南边陲亦是卧虎藏龙,不容小觑。 而且 真的是有够巧的…… 宁夏不禁为湖阳派叹息了。郭氏新生代就只剩下一个两岁小儿跟郭霓了。而郭霓是个冒牌货…… 若是那两岁小儿养不活或是没有灵根天赋,该怎么办?怕是他们想进行“问镜”仪式都不行了吧?!毕竟郭氏血脉只剩下这么点人。 怎么就这么巧?正好她这回的委托人真郭霓跟此事关系匪浅,感觉又被卷入一单麻烦事中。 不过那又怎么样?宁夏已经打算直接交了信物跟信件了事了,其他的一概不管。只想着该找个什么时机将那信件跟信物交给灵彻真君才好。 而且越快越好,不能再拖了。否则拖到这次“问镜”仪式,都不知道还能整出多少幺蛾子来。天知道那些反派有多喜欢在xx盛典上搞事,也不知道是为啥子。 所以表面上宁夏在听谢石说他们宗门的辉煌历史,事实上思绪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第六百五十六章 错过 () 东小院的生活挺闲适的,甚至比贪狼锏寮内更舒适,毕竟没啥压力嘛。宁夏出门也不必害怕出门随时会被那个潜伏者掳走。 谢石作为湖阳派一霸带着宁夏游遍整个湖阳派,除了掌门的洞府,几乎哪里都去得。 宁夏发现谢石这家伙人气还不错,走在路上的都能认出他来。主峰生活区那边摆摊的还有塞东西给他的,比如小灵果儿、灵食之类的小玩意儿。 她跟在这家伙身边也收了不少,活像收保护费恶霸,怪虚的。不过不得不承认,其实在某些时候还挺爽的,有种很受欢迎的错觉。 好吧,说恶霸过分了。毕竟那些人送东西都是笑容满面,心甘情愿的,送的也是不值灵石小玩意儿,所以谢石跟宁夏才敢收下来乐呵。 宁夏估摸着这些人都是冲着谢石的阿爹灵彻真君的,想打好关系才送东西的谢石的。估计想搞好关系,又没法见到灵彻真君本人,这才从谢石这边下手。 不过她把这个想法对谢石一说,立马就被对方否定了。 “怎么可能?若真是这样我可不敢收他们的东西呢!不然以后他们人人以此为借口找阿爹帮忙怎么办?”谢石怪异地道。 虽然宁师姐修为了得,心智也相对成熟,但果然还是小孩子心性。竟会有这样的想法,他有些哭笑不得地解释道。 “刚才那几家,我之前帮过他们。我看那些个修士困苦,修炼天赋也不高,就没有收他们报酬。后来每次路过他们就会赛点小东西给我,充当报酬。”这一刻的谢石表情意外地成熟。 闻言,宁夏有些羞赧。好吧,她这个伪古人果然跟真正的古代修士有着深深的鸿沟,事实证明现代思维的确不能放在古代来想。 若是在现代,下层员工送东西给上位者也许能搞好关系,在上峰那里留一个好名儿。 可若是放在修真界就不行了。元婴修士是上位者可却不是普通的上位者,普通地送东西可起不来什么效用。若是谁送点东西就能求得元婴真君帮忙,那元婴修士岂不是忙死? 谢石收东西也很有分寸,只是收下那些他曾经帮过的人的东西,目的也是为了结算因果。毕竟修士最重视因果不过了,收下东西对双方都好。 别的的他就不敢收了,谁知道会不会被人家利用。害得他爹要替他还债就不好了。 这一点上就提现宁夏的思维跟正统的修士有着巨大的鸿沟。不说她还以为谢石是随便收的东西呢。她的思维还停留在现代下层送东西给上位者那种简单的逻辑上。 听谢石这样一说,她倒联想起别的东西上去。 难怪她在修真界有时候替别人做了某些事,对方非得给她报酬、赔偿之类的东西。有时候明明都没有必要也得塞给你,凤鸣城岳家是,浮云岛贪狼锏也是。 原来都是为了因果二字。没想到这东西在修真界的果报这么强,几乎人人都有所顾忌。 宁夏之前还以为“因果”只是个普通的说法呢。看来她以后也要注意的。 说说笑笑间,两人结束了一天的游程。这一天倒是挺顺利的,没遇见什么特殊人物,比如牧笛郭霓或是别的宗门的人物。 宁夏跟着谢石安安稳稳地游玩了一整天终于回到桑阳峰。 灵彻真君还是没有回来。 宁夏今日一大早就来找过了。可惜却得到对方暂时离峰了的消息,叫她大为扼腕叹息,暗骂昨天拖拖拉拉的自己。 这不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要是拖到“问镜”仪式人还没回来可怎么办? 她只好先跟着谢石外出游玩,暗自希望对方能早一点回来。 等他们玩了一天回来。果然,灵彻真君还是没回来。 宁夏甚至有种感觉对方可能会外出很长一段时间了。这种被阻滞的感觉真是十分糟糕,她都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一见面就把信件信物交出去。 可是她当时又想着要熟悉情况再说啊…… 谁知道危险靠得这么近?谁又知道她要替郭霓完成的愿望会跟问镜仪式联系得这么紧密?简直就是要她难办。 事已至此,宁夏也只能尽力了,听天由命。毕竟她也不能因此真的搭上自己的安慰。 见宁夏有些郁郁,谢石也没多想,只以为人累了,就将她送回东小院休息。 宁夏也无心继续叙谈,干脆回房打坐修炼了。 她想快点了结此事回宗门修炼。重寰剑跟红姬夫人赠予她的那套剑法还在小黑箱蒙尘。 她不能让他等太久。 “那孽徒竟做出这样的错事?!当真可耻!”沉默着将整个事件过程听完的明度真君怒气勃发。 只是他满腔狂怒的情绪也不知道该对着谁,犯下大错死得凄惨的唐文安,还是没看护好师弟如今仍在昏迷的徐良,还是给他带来这则消息的灵彻真君……他的满腔怒气真的没法发出。 该怪的死于非命,什么错都已经完了。那些没犯错的他又有些迁怒,难以忍下这口气。 这位明度真君真不愧灵彻真君给他的评价,骄傲至极。 他无法忍受自家发生这样,还是由他师兄亲自带来的。更无法原谅自己座下出了个这样大逆不道之徒。难以忍受 “明度……”灵彻真君知道自己这个师弟的性子。所以也不敢多劝,这一劝没准火更大了,还不如闭嘴等他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明度真君怒火中烧,心焦半天,挠心挠肺好一阵子终于勉强镇定下来。只少不会一开口就扯火。 “我没事。多谢灵彻师兄特地前来告知此事,一时失态,还望见谅。” 明度骄傲归骄傲,但亦是个恩怨分明之徒。不至于误会灵彻真君是来看他笑话的,勉强朝他笑了笑,拱了拱手。 “师兄此行正巧,本座正要去掌门处商量问镜仪式,不若一同前去,共商此事。还有,孽徒一事,也需师兄周璇一二……”明度真君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不过最后还是道。 “师弟不必忧心。本座已明了此事。” 第六百五十七章 恨?十一(番外) () 那只妖兽又在外边徘徊数日,还时不时给他们添堵,比如像之前那样猛撞洞穴试图弄死里边的人。 两人身负重伤,经历这些天的折腾,还真奈何不了这只妖兽。就只得一直躲在这狭窄的洞穴里头,利用天然的优势躲避灾祸。 那东西也精得很,怎么都不肯轻易放过这两只猎物。这可是两位灵力充裕的修士,若能吞噬,效用堪比服用上等的灵药,修为定能更上一层楼。 所以那妖兽在外候了好些天都不肯离开,可后来见里头再无动静,气息也消匿了,正好又发现不远处似有灵草的痕迹便弃了这头,只剩下一个坍塌得面目非的废墟。 幸运的是,里头的两人都还活着,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伤上加伤,若是再不出去妥善治疗怕是会病症入体。届时就不好收场了。 话说那天两人不小心摔一块儿起,气氛就缓和许多,甚至有些暧昧不明的奇异氛围。两人谁也没说破,只是他们之前那种因失约造成的疏远渐渐地消失了,回到之前那种若即若离的关系。 谁都没有提那天莫名其妙的失约,只当那事没存在过,心意地应对眼前的困境。 虽然稍微治疗了下,但耗在这里时日太久了,江东流的伤口也在不断恶化。若是那妖兽再不离开怕是他们也得冒险出动逃生,不然再在里头待下去也是一个死字。 没想到就在他们打算鱼死网破的时候,那妖兽竟放弃了,离开了洞穴,这可把他们俩儿高兴得不轻。 不过他们还是没有轻举妄动,强忍了一阵确定不是什么阴谋之后,以最快的速度钻出洞穴。 江东流的腿受了伤,不便行走,遂由紫云搀扶着离开。一路上都很顺利,没有见到那头妖兽的影子。两人也不敢多留,撑着病体离开了这个危险重重的森林。 毕竟谁也不知道那只妖兽会不会还在附近徘徊。若是被逮到可真是白死了。 直到离开森林中心,磕磕绊绊来到妖兽们不会出没的外围地界才稍微松懈了点。 “嘶……”江东流一个没忍住闷哼一声。 紫云连忙把人放下:“怎么了?可是腿还疼?” 可是为什么江东流却在捂着心腔的位置?紫云有些疑惑,许是她身上也有些伤口,多日来没有得到妥善的处理,本就有些炎症,所以也没发现自己身上也有些发烫。 紫云顾不得男女有别手忙脚乱地扯开草草包扎的腿,查看伤口。血已经止住了,只是有些混浊,似是发炎了。看起来就很痛。 可是江东流还在不住呻吟,一直捂着胸口,倒不像是腿的问题。难道他的胸口也受伤了? 他捂着的那处可是心脏的位置!紫云急得不行,犹豫片刻,见江东流越发痛苦的表情和满头溢出的汗珠,拨开对方的领口。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个拳头大的图腾,纹路是青绿色的,看起来极其活跃生命力十足。这个貌似纹身的东西占据了江东流心脏正中那处皮肤,此刻正在诡异地忽闪着光。 不知为何,看到这东西,紫云的心脏也一阵紧缩发烫,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被唤醒了。她愣住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唔……” “这……”在他们看不到的某处,暗藏的两人亦是瞪大双眼,对视一眼,面目狂喜,一刻也按耐不住自己。 江东流的呻吟声越发地大了,脸色苍白,双目无神,似是已经失去了意识。察觉到对方身上的灵力流动有些诡异,紫云惊醒过来,顾不得思考这些诡异地情况上前查看对方。 那处图纹显然不是伤口,但不排除会不会是什么毒、诅咒之类的东西。紫云试探着用了几个族内的法子都没发现异样,而且江东流的生命体征也很正常。 只是看他莫名其妙地疼,疼得厉害。疼得他昏迷中也禁不住呻吟出声来,罪魁祸首看样子就是他胸口那处翠绿图纹。 忙活半天都不见效,倒是她自己急得一身汗。 终于那个翠绿色的图纹忽闪两下,像是耗尽了能量一样,黯淡下去。江东流的呻吟声骤停,衬着一脸苍白跟附在额头上的汗珠,有种异样的安详。 “江东流。江东流!醒醒。”看着那双眸子迷蒙地睁开来,紫云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么?可把我吓死了。你刚刚是怎么了?”紫云重重坐在地上,舒了口气。 “我这是……怎么了?”江东流刚刚醒过来,还有些迷蒙,似乎没弄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下意识摁了下胸口,似乎想透过那层厚厚的衣料感觉里边那个奇异的印记。 紫云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胸口有一个绿色的图纹?” 江东流拢了拢衣领,没有作声,好像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紫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说话了,哑声道:“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从小就有这东西,它……不会害我的。” 明明这东西应该是他藏在内心深处最大的秘密,不足为外人道。他也以为自己应当不会同任何人说的。 可是不知为何面对紫云,他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就在这个四面漏风的乱荒郊野外,说出这个秘密。 他当真是疯了不成?他是疯了啊。 看着对方起了兴趣,卯足劲儿打探的样子,江东流莫名轻笑起来,慢慢地说着。 郁郁葱葱的树林里,苍白也不失俊朗的少年跟狼狈却不改俏丽的少女叙话,时有笑声传出,或是少年淡漠的话语,或是少女铃铛似的笑容。好一副如诗的画卷。 谁也不知道有黑暗伏在背后,孕育着一个更大的阴谋。 “快,回去将此事告知夫人。我们二人难以完,圣物所有者的变数太大,须得更多帮手。” “我在这跟着他们,以免中间出点什么意外。” “快去啊。”那人犹豫片刻匆忙离开。 另外一人留在原地,眼珠子都不动一下地盯着远处的少女少年。眸里透着一股莫名的疯狂和兴奋之意。 “……没想到啊。” 第六百五十八章 恨?十二(番外) () 离开险境之后,江东流重伤未愈,身体又貌似发生异变,自然不好继续历练,至少也得好好歇息一阵再看看罢。 反正他已经同江父江母交代过要外出一阵这事儿,紫云带着他到就近的城镇修养他也没反对。 于是一行二人扶持着进了附近的小城镇休养。虽然这些地方也是扒不出什么疗伤丹药的,但好歹也能正经修养一轮,不必在外风餐露宿了。 况且修真者身负灵力,身体机能本就比寻常弟子强上很多,能够加快身上的伤口愈合。所以只待离开那个施展不开身的洞穴和如影随形的危险,江东流就能够一点一点好起来。 至于好了之后该怎么走,他们谁也没想好。看一步走一步罢了。 然而谁也不知道,他们也没多少机会想了。之后的发展走向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局面,将一切都搅得面目非。 江东流跟紫云又和好了,甚至比以前更好,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有时候江东流真的觉得,他们之间当真是孽缘。 否则又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好上了。明明都打算要断了来往竟还是在茫茫人海中重逢,二人之间的缘分再度相连。倒像是被什么逼着赶着似的,称一句孽缘也不为过啊。 待江东流的伤自然好也不过五六日的功夫,两人合计一块儿外出游历寻求晋升之机,离开了这座小城镇。 他们的感情更好了。渐渐地明了了双方心底的情愫,相互接纳适应着。 男未婚女未嫁,正是培养感情的好时候。两人经过一番波折之后倒还想开了些,两人情渐转浓,从之前意味不明的关系正是变为密切相交的情侣。 他们离开了小城镇之后,陆陆续续游了几个小岛,遇了不少事,或惊险,或惊喜,长进不少。尤其是江东流,他在一次大战妖兽的情况下立地突破筑基成丹,一举结丹。 而身为圣脉的紫云并不像寻常修士那样修境界,而是修炼体内的剑胚,灵力修为反而是他们外在的东西,用作辅助。待到体内剑胚完成型,人剑合一,可化为原型,他们的修为就算是又上一层了。 不过外在的灵力修为同样也是可以辅助她体内的剑胚成型。所以这阵子跟在江东流身边同样获益匪浅,增进不少。 可惜浮云岛就这么丁点大,可供探索的地方就那么几个,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无处可去了。偏远的地方又不是他们去得的,那些地方都涉及边界禁区,深入可能就回不来了。 千万年来皆是如此,所以岛内的居民都很自觉止步,除非有心探索外界的大能,还真的没谁特地凑上去送命。 他们在几个富有盛名的地方游历了一番之后就再也没啥地方可以去了。于是便打算打道回府。 这个“府”指的自然不是紫云的家圣殿,而是江东流的家,生养他的那座小岛,他们相遇的地方。 不过显然他们这次相遇很不一样,江东流想要将紫云带回家,带给他父母看看。 倒也不是想成婚之类的,只是单纯把人当做朋友带回去。不知为何江东流就是想这样做了,两人也真都这样做了。 谁也不知道,他们满怀期待地安心之地正在酝酿一场怎么样的风暴,将他的一切都夺去。一夕之间,所有的东西都变得面目非。 也教会他如何去……恨。 小岛还是没变,一样的安宁,世俗气十足,少了其他城镇那种繁华的景象。倒也还有另一番意趣,毕竟是生养自己的小岛。 两人没有立刻回江府,紫云缠着江东流领着她在这附近转了一圈儿,认了不少人。 小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很多人都是认得江东流的。毕竟方圆十里之内就这么一个好小伙儿,三姑六婆的眼珠子都往这盯着呢,大多也都有些印象。 江东流领着紫云认识了不少人。有年长的邻里看见两个羞涩的小人儿,大多露出或是心领神会的微笑或是狭促的微笑,似是看透了什么。 两人在小城了转悠了一大圈直到日落黄昏兴尽才一同往江府走去。 途中江东流还笑话紫云胆子小竟然会害怕见他父母,遂被恼羞成怒的女孩儿嘣了一脑壳,生疼生疼的。 斜阳西下,两人笑笑闹闹地临近熟悉的江府。 那时候他们对未来满是憧憬,每一刻都是甜蜜的。 “你们回来了。”陌生的声音,陌生的脸,还有那上边覆满的陌生的情绪,叫人心生寒意。 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血红。横七竖八瘫软在地人,满地淋漓的鲜血还有那一个个肃穆而立的陌生人,将从前那个温馨的厅堂化为一个血的炼狱。 江东流木住了。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一样,浑身肌肉似乎在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牙槽因为发抖的身体发出哆哆嗦嗦的声响,他的眼珠子转不动了,死死盯着不远处两个倒伏的声音。 其中一个侧面对着大门这边,死不瞑目地看着远方,眼眸里泛着还没来得及消散殆尽的恐慌跟恨意,一滴混浊的泪珠将落不落挂在眼眶。 在见到他的那一刻,那滴血泪终是落了下来,划过那张曾经光彩照人的脸颊。人也早已死去,身体发凉变得僵硬起来。 倒在一旁看不见脸的那人穿着一件织锦青衣,时新的款式,绣着青竹,这是他父亲喜爱的一件衣服。 倒在地上的那两人,是他的父母。 父亲、母亲、照顾他的阿婆,喜欢跟着他讨吃的仆人,每一个人都这样血淋淋地躺在他面前,每一个脸上都是那样恐惧跟绝望。 江东流瞪大眼睛,死死地看着地上的每一个人。耳边那道熟悉的声音怎么交唤他都听不到了,整个人都陷入了魔怔,下一刻就像要疯了一样。 “傻了不成?看来真的是吓傻了。也好,不用我们费心绑人了,带走!地下这些……也给收拾好,可怜啊……”不过为了圣族大业也只能这样了。这造下的杀孽就由她来担罢。 怪就怪在你们卷入这场祸事,要报仇尽可来找我黎茹。 第六百五十九章 恨?完(番外) () 看到满地的血色和茹姨那张冷酷的脸庞,紫云整个人都愣住了,止不住心中一股一股的凉意涌上来。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茹姨回来?为什么……她要对未曾谋面的江家人出手。 明明……明明她今天还很高兴要跟着江东流回江家见他的父母呢。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她不明白,脑子一片发白。 黎茹一连叫了她几声都没发应过来,浑浑噩噩。她模糊间记起江东流,却不敢转过头去看对方的脸。 杀害他家人的人是她的族人。 这是何等讽刺的事情。她甚至不敢去想这意味这什么。 待到她魂魄勉强回笼却是听到茹姨的那番话。 她要做什么?她要抓江东流,紫云瞬间慌了神。 “茹姨,不要!”紫云惊恐地扑倒双目失神、陷入魔怔的江东流跟前,意图护住他。 可是她心里却清楚,做不到的。她什么都做不到,她无法挡住跟前这个女人。 黎茹是什么人?她祖母的副手,也是族内一位举足若轻的长老。她年轻的时候被云姨救了一命,之后又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比之云姨的亲女儿更像她,云姨也十分疼爱这个没血缘却肖似她的女孩儿。 由少女到如今的成人,黎茹一直都承接云姨的衣钵。不是亲女胜似亲女。甚至有很多人隐隐在怀疑是不是云姨当年抱错了孩子。可是事实就是如此,两人并不存在任何血缘关系。 黎茹一路走来,坐上长老这个位置,云姨可谓是居功甚伟。按说黎茹已经可以自立了可是她却甘当云姨的下手,两人扭成一股力量在圣族的长老会中占据了极大的力量。 据说黎茹的战力极强,隐隐超过教导她的云姨,也是是族内难得的战士。 这样的人,紫云毫无胜算,甚至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因为稚嫩的她根本就无法在这位战功赫赫的女战士面前直起腰来。 “紫云。”黎茹也不动气,缓缓念出这两个字:“黎紫云!别忘了你的氏族!难道你忘了自己姓什么了么?” “你现在保护他也没用。你连你自己都保护不了,拿什么去保护别人?” “别担心,你的处置很快也会到来。与你母亲一样所犯下的“罪”。” “说来,我们能这么快找到圣物,还多亏了你呢……” 冷眼看着瘫软在地的女孩儿黎茹眼中泛出冷凝的讽意,嘴角的一丝笑容也叫人胆寒:“一起带走。” “烧了这里。” 江东流最后只听到这样一句话:“……多亏了你……”就怒火攻心便昏过去了,被圣脉来人困住带离了江府。 是夜,江府火光满天,小岛曾经最幸福令人羡慕的家族化为飞灰。 江东流被带回了圣殿一处密实,秘密关押。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周边一片漆黑,寒冷入骨,也没有光。 ……没关系了。都没关系了。 阿爹阿娘死了,他们江家一家子都死了,死不瞑目。 只有他还“活”着。可是他也快要死了,他也想死。 事情发生得太快,快到他甚至分不出神来仔细思考那些可怕事情背后的意味。他就好像分裂成两个人,一个化为灰烬死得不能再死,另一个则仇恨中烧,恨不得燃尽世间一切秽物。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刺骨的凉意顺着眼眶割下来,他以为自己已经没有眼泪的。那么现在他脸上的东西又是什么? 为什么要杀他们? 为什么要背叛他? 江东流甚至恨不得自己这一刻死了得了,就不必忍受这种撕裂般的痛苦。 “紫云小姐,你想清楚了。此事事关我族大业,不容轻忽,不论如何都是要做的。即便你再怎么反抗都没有用。” “你还不若听老身一眼,顺着我们的意思把这事妥妥当当地办了。你所犯的族规也可减轻,我们还可以考虑放那人一名,毕竟我们只是要寄宿在他身上的圣物而已。” 女孩儿仍不说话,不理也不言语,将劝说人的话隔绝在外。 那人脸色一片铁青,眼眸已是一片冷意:“我好意劝说,小姐不肯接受也就是你的事罢了。不会对最终的结果造成任何影响,该来的还是回来的。” “你若一意孤行,我们最终采用那个法子,那男人最终也只能死了。”那人一改刚才苦口婆心的嘴脸,讽刺道,眼眸溢满轻蔑,充满对眼前女孩儿的轻蔑。 果然是那个“圣女”的孩子,家学渊源,一样的不知羞耻,不懂得宗族大义,只记挂着那些个恶心人的小情小爱。浑身上下都没一点像云姨,简直是劣质的血脉。 云姨有这样一个孙儿,还是唯一一个孙儿,简直就是她的奇耻大辱。 罢了,既然这般倔强,就这样吧。反正强行抽取也不是不行,只是这样她少不了要多受点苦了。 真是浪费了云姨一片爱护之心。 那人甩甩袖离开了紧闭的小室,只留下满室寂静。 “呵,活?他还能活么?……”紫云面无表情的脸上扬起扭曲的笑意,布满各种复杂的情绪,讽刺的、失望的、恶心的、悲伤的……眼里一片清明。 这些人太叫人恶心了。 “……历尽千辛,吾等终于迎回………圣物藏圣玉壁,大业可期。今迎吾族新任圣女黎紫云……” 无数期待的目光凝视着祭台,所有人都在期待大阵中那所谓装着圣物的雕花木盒,仿佛藏圣玉壁下一刻就被从里头飘出来。 四肢缠着符文和玉环,被放置在木盒上方的黎紫云眼中无喜无悲。 忽然,下方木盒爆破,裂开来,一个满身狼狈占满鲜血的男人从里边掉落出来。 “人?怎么会有个人?这又是什么?” “不是说装着圣物么?” “长老会那群疯子要做什么?不会是想圣物想疯了吧?” 端坐于高台一侧的云姨脸色大变:“孽障,坏我计划。茹……” “……等等,快去阻止那个孽障!”云姨霍得变了脸色,自己也冲了过去,想要中止紫云的动作。 可是来不及了。 鲜红血液四散,溅到底下男子的脸上、身上,却奇异地从他的皮肤渗进去,好像被吸收了。 他松散的领口迸射出一速炽烈的绿光,似乎在宣告着什么。 “……孽子……圣物竟认主了?!”云姨嘶哑地低吼,脸色白得跟个死人一样,眼里溢满无措的癫狂。 江东流张了张口。 没有了,都没有了。他拥有的最后一样东西都没有了。 他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温热,散发着生命曾经有过的热度。 他清楚地听到,在生命最后一刻,那个人对他说:“我爱你。” 然后他就失去了一切。 “啊”祭台上一道绝望的嘶吼在回响。 我恨你。 第六百六十章 承启者 () 宁夏在桑阳峰这边又等了几日,灵彻真君还是没有回来,宁夏也没法子,只有按耐下心思等了。 她有点后悔第一天见面没交代好这事,拖到第二日果然就出了岔子了吧。都不知道赶不赶得及,别是出了事儿才把东西送出去,那可就好笑了。 宁夏心烦意乱了好几天都没想好该怎么办。毕竟她不能拿着信物直接到掌门一脉的山门那边晃悠吧?能不能进去都是个问题,而且还显眼。 万一郭掌门不信将她哄走,暗地里又招惹上那潜伏的人,就真的陷自己于不义了。 宁夏在修真界的时日不长不短,早已习惯了该怎么明哲保身。况且就算要做点什么……至少也得仔细观察好情形再行打算罢。 离盛典开幕还有大约半月的时间,宁夏可以在着再多住一些时日。唉,可叹啊,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原先还想送完信物住两天就走,不太想介入他们宗门一些隐秘的事务。 没想到啊,还是被逼着多留几天了。想来再留几日许是就能碰上自家的宗门的弟子了。若是相熟的,凑个队也挺好的。 宁夏有感觉,她没准还真要留在这里,直到问镜仪式落成。那可真是糟糕啊……她又想起了兵荒马乱的论剑大比现场。尸横遍布,满天惨死的魂魄,身在其中的她若是一个不注意也许也要陨落此地。 那么这个问镜仪式呢?潜伏十数年的奸细,总不可能是来游玩一番的吧?若不夺下那绝世法器、带走上百人命,这潜伏多年的邪修岂不亏死了? 所以说实在的,宁夏真的不大想留下观典的。 但这世间的事物不是不想就不想的,也不是想就能实现的,往往都不尽如人意。计划是一回事,当真正实行起来又是一回事了。 她还欠着郭霓的承诺还未完成。既然答应了,定要尽力办妥。 若是不知情或是阴差阳错送迟了还好说,可她如今卡在这个当头,事情也未发生,她当然也要尽力一试,将信息传到位。 否则出事的话,她接下来的修炼生涯怕是也不会好过。有损道心,极易入障。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她来到修真界之后又有哪次能置身其外?若是注定好了的,怎么躲都没用。 明度真君从袖口处掏出那卷残破的功法,递给郭掌门。 那玉简上刻着精致的纹路,上头还有宗门的标记,是他们宗门的秘法无疑。伤痕累累之处也看得出遭人强力破坏,幸而那人的修为也不是太高,最多也就是假婴而已。 郭掌门捧起这卷功法,手轻轻在上方拂过,隐约的纹路随之亮起,布满整个玉简表面。有些地方广光亮,但接驳的下一小块就变得黯淡,像是力量耗尽一样,很不均匀。 而且这片纹路断断续续的,有些地方残缺并不完整,但是可以看得出它曾经是完整连成一片的,像是一个富含力量的特定图腾。 不过几位元婴真君一看到这片残破的纹路之后俱是松了口气,放下心头大石一般。 “幸而……唉,说到底也是明度的不是,竟将此等重器授予品行不端之人,横遭祸事,还请掌门师兄降下罪责。”明度真君终是松了口气,低下头颅躬身行礼。这已经是一个元婴真君 幸好事多有波折,但终归没有酿出更大的错,否则他有何面目面对宗门,坐化后又有何面目下去见他的授业恩师。 “明度你也不必自责。宗门里是有这个法度的,待到一定年岁内门亲传弟子能够自藏经阁内借阅此功法。即便你不亲自授予他此法,日后也是会来的。若是其为品行不端之人,终究会惹出大乱子来。” “再说了,人心隔肚皮,身为师尊行教化之事,授业传技,尽力教导,可又怎能保证一个人心向正?说到底,你有责任,我们也有责任,是我们湖阳派没有交好他。” “日后多加留心罢了。望莫要再发生此类事端。” 这个功法是他们宗门立宗之本,陪伴他们走过漫长的岁月,湖阳派一直都很珍视,藏得很严实,也只有亲传弟子才有资格选择学习。 一般都是由师长亲自授予,弟子可自行选择是否修习,若是否决这要收回玉简,不允许停留在弟子手中。 每一枚玉简都是特定制作的,上有特殊印记和防护禁制,多重保护,外人难以强力破解。 唐文安手上有自然决定好修行此功法的,不过他刚刚拿到还没开始修就落到那薄家公子手上了,被他抢走了。 薄家公子倒想修,可惜之前他愚昧意图强力破解,激起那玉简的防护禁止打不开了。一气之下就拿去肆物行换剑奴,一换十几个,还好心“送”了个给唐文安。 最后唐文安死于剑奴脱体的反噬,不可活啊。一切皆因他的贪婪和野心,心性不行,大患也。 作为培育他的宗门也是有责任的。 闻言,灵彻真君与明度真君二人目露赧然,颔首应是。此事的确是他们狭隘了,出了此事又怎么只是一人之过,说到底是他们湖阳派没有行好教化之事,看来以后有多费心关注座下的弟子了。 此事也算揭过了。 …… “……本座定会多多留心她的。”说到这个,郭掌门也不禁苦笑,嘴上是这样应的,可也有些言不由衷。 他这个女儿啊。 “我门下一弟子亦是负责招待之事,也多次言及此事,苦笑连连,已是惹怒几个小门派的弟子了。师侄过于随心所欲,就清辉真人也不大能约束得了她。再这样下去可怎么是好。”明度向来有句说句。 况且宗门盛事在即,他也是心焦,遂忍不住出言提醒。也不管会不会开罪自己这位掌门师兄了。 灵彻真君没有说话,但他默许的态度已然说明了一切。也是,就连他们家这群炼丹的炼丹、修炼的修炼,专心于小世界的人也听说过这些事,可见郭霓到底有多肆无忌惮。 接下来还要由这样一个人作为问镜仪式的承启者,叫他们怎么放得下心?! 第六百六十一章 来 () 对,没错,郭霓这次就是要在这次问镜仪式中充当这么重要的角色。这才是令所有长辈都忧心不已的事情。 问镜需乾坤镜所有者的后代血脉和另一把钥匙,方能开启,缺一不可。 好吧,据说以前只要钥匙就可以了。不过后来坤镜失灵,他们发现这种情况下就只有直系后代来联系,才能启动坤镜。 当世的郭氏传人,只消张开一只手掌大概也就够数了。除去隐世的那一两个,现已知的就只有掌门郭建峰,他的长女郭霓还有尚在襁褓的稚子。 掌门不上场,小儿子都还在吃奶,也只能由郭霓出面充当仪式的承启者。 若是以前的郭霓他们还能省点心,可眼下这个熊孩子,谁放得下心?她能做好么? 这是所有知道此事的长辈都担忧的一件事情。 可是无奈,掌门的决定,他们也不好反对,就只得盯紧细节处,尽出精锐安排好各项事务,免得出岔子。 他们的期望不大,只要郭霓站在台上,按步骤做就行。别的什么风度、仪态甚至连致辞他们都不在意了。 总之就是只求别差大错。 要求低到这个地步也是一大奇事。可见郭霓在湖阳派众位长辈眼中不靠谱到一个什么样的地步。 也是,一个整天争风吃醋不好好修炼的人能有多靠谱?这些年来郭霓的刁蛮形象深入人心,大家早就忘了当年那个人人喜爱的纯仪仙子了,只剩下如今这个无理取闹的妒妇。 若是韩越知道自己的爱人的名声被糟蹋成怎么样大概会痛心至极吧。 就是宁夏这个朋友都有些听不过去了。郭霓小姐姐毕竟也是照看了她一阵子的,一个好好儿的女孩儿,死得凄惨不说,死后名声还被冒牌货糟蹋成这个样子。不能忍啊。 “本座会告诫于她。她向来听话,不会出事的。抱歉了,还请诸位师弟多费心。师兄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郭掌门无奈道。 若不是实在没法子,他也不会让郭霓上。 他已经充当承启者多届,可他的女儿长这么大却一次都没上过。这实在是不妥。 要知道修真界向来以实力论,而轻血缘。掌门之位以血缘承继世间少有,就算有也是极短暂的,撑不了多久。 可是郭氏家族做到了,世代以血缘承继掌门,这么多年过去了,湖阳派仍在,郭家掌门也还在。靠的就是他们身上留着的血液,跟那位留下坤镜飞升的大能一脉相承的血脉。 他们始终相信靠着这枚坤镜,湖阳派终有一日能东山再起。 而他们郭氏也争气,即便不是代代天骄,亦都是可塑之才。 郭建峰年岁也大了,虽还不到寿限,但也到了要潜心修炼寻找突破之机的时候,再也拖不得了。虽退隐潜心修炼不一定能突破,但也是顺其自然地事情,总不能就这样死在任上吧。 可偏偏郭建峰这一代,他的女儿却是个不争气的,显然无法继承掌门之位。他无奈想了个法子,寻一忠诚出色的弟子许配给女儿,让他继承掌门之位,与郭霓共同治疗门派即可。 牧笛天赋极好,眼见突破元婴有望,也就这数十年的功夫。届时待其结婴,再传位于对方就行,从小养大的爱徒,他也相信对方能当好这个宗门。 然而他的女儿郭霓,作为未来掌门的血脉链接,未来共治的掌门道侣,却是这样一副模样,都没个好名声。 若再不让其立威,做出点像样的事,只怕届时牧笛承继掌门之位会不稳。毕竟他们郭氏倚仗的就是这身血脉,而牧笛则是靠着他们郭氏。 否则宗门这么多脉,出色的不少,还不一定轮到他们郭家呢。 所以今年这届,无论如何,郭掌门都硬着头皮安排郭霓上了。然后这个安排果然引起众人的质疑跟不安。 别说他们了,就连他自己都很是担忧。 不过决定已下,各种安排都做好了,那就不容回头。就让郭霓好好当一回事吧。 灵彻真君跟明度真君对视一眼,俱是看清对方眼中的无奈,拱了拱手没再提此事。 “嘿,听说了吗?这回好像来了很多大宗门的弟子。可都是大人物呢。”一名杂役弟子正在用术法奋力扫撒。 同他搭档的那名弟子闻言停住手中的动作,瞧瞧挪到对方身边,作势低声道:“可不是么。你是听说,我可是亲眼看见的,昨个儿我就在客院那边做任务。你猜猜我都看见什么了?” “还能有什么?金尊玉贵的天之骄子,哪一个不是令人羡慕的好苗子,未来可都是要在大陆留下名字的。哪像我们能不能混到一个合心意的法器都不好说。”那人表情酸酸的,不是滋味地说道。 “我哪是在说这个。别说这么远的事情。咱就说点趣事而已。嘻嘻……那些个大宗门的修士当真是好福气。好些美人儿。” “你是没瞧见,那脸蛋,那身姿,我从未见过这么多美丽的女子。比起她们,咱们宗的那位……嘿嘿,还是差了些。” “……而且脾气也不好。凶!”另一人心领神会地道,鬼头鬼脑的,一副猥琐的模样。 “可小声点。那位心眼就针眼这么大,传到她耳边,咱们可都要无家可归矣。” “她哪有心思搭理咱们这些底下的人物。她现在忙都忙不过来了,没看见客院这么多仙子么?可不恼死她。咱大师兄好好一才俊都被她整得没女修敢接近了。” “是啊,多好一个人。配这样一个恶毒婆娘,我都心疼她了。听说了没,之前那个女修就是因为……” 一袭青衣的少女悄然从二人身后走过,漂拂的衣袂掩下她浮动的心思。 两人也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话都被外人听了去,还在那里说得起劲儿。幸亏不是当事人,否则这两人大概是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少女的眼中掠过一抹暗沉的光,微微有些发红,象征着某种意味。 郭……霓么? 若是宁夏在,必定能认出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颊。 正是刚刚下飞舟来五华派参加问镜仪式的王静璇。 第六百六十二章 暗斗 () “林哥哥,林哥哥。这湖阳派不愧为上古遗留下来的门派,有些地方辉煌气派,比之咱们派也不差。就是略微有些陈旧。”女孩儿四处张望,目露惊异,走到林平真身边轻声道。 眉宇间泛着极生动的好奇和稚气,活脱脱一个活泼天真的少女,引人好感。 林平真向来是宗门内的随和人物,在下边弟子里出了名儿的,也是众多女修憧憬的好苗子,自然有其过人之处。风度极佳也是他极受欢迎的一个原因。 对待下边的师弟师妹师侄,不论修为高低,他都能做到平等对待,多加照看,若有需要也会耗费精力去帮助他们。 王晴美同他一样都是来自大牛村的姐妹,同村姐妹也都是以“兄弟相称”的,照看一二也是应该的。 他很耐心跟她细述湖阳派的一些宗门历史,还告诉她不能莫要再像刚才那样胡乱说话,若是被湖阳派的门人听到于五华派有碍。 为防被别人听到,他还设下一个不大不小的隔音罩。 在他眼里也许只是普通地教导妹妹,毕竟对方也是能唤他一声哥哥的。可在五华派的其他人眼中或者在其他人眼中就不一样了。 少年眉眼温柔,低声细语,侧耳倾听,女孩儿含情脉脉,耳际露出一点羞红,还真能叫人品出点不一样的意味。 后头的几个师弟师妹贼眉鼠眼地对视一番,小声议论两人的关系。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多角混乱的男女关系从来都是人们津津乐道的事情。八卦的本身远远比事实如何更能吸引人。 “这他们瞧上去也挺配的。这位王师妹听说也是一个村的,大概小时候也是相识的。” “一个村的?林师叔这老家可真是人才济济的,都有出息,这个王师妹天赋也不错,比那位差了点。而且脾气可好,生得娇俏可人,这……那位可就拍马都比不上了。” “嘘。你是不想混了?那厮横行霸道,容不得人,我小门小户的。万一走漏风声就惨了。” “她师傅是真君,我舅父也是元婴真君,亲的,怕她?这不是事实么,我爱怎么说怎么说。快说,怕甚?” “哟,失敬失敬。那道友可要罩着咱们,我可就说了。” 王静璇混在队伍后边可都听得分明,看上去漠然不语。不过女孩儿眼里时不时略过的暗光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队伍里的修士都有意识地忽略她。毕竟来这里的大多是说得出师承的弟子,再不济也是像王晴美那样杰出的内门弟子。 王静璇一个五灵根的外门弟子还真的挺异类的。或者说,她是怎么得到这次外出代表的名额本就是一件令人奇怪的事情。 让人不禁怀疑王静璇是不是暗地里做了什么事情才得到这个出席名额的。这令很多弟子先入为主对王静璇的印象都不好没谁主动靠近她。于是她一路上就落在后边了。 其实他们都误会了,她这个名额来得还挺光明正大的,是清河真君安排给她的。 这阵子沈梦跟王静璇闹得挺凶的,整天去找碴,闹出不少祸事来。王静璇虽然高傲,但也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人,知道不宜直接跟这位清河真君的唯一血裔起冲突,聪明地退让了。 结果可想而知,王静璇越退让,沈梦就闹得越凶。清河真君是个明事理的,加之向来十分欣赏王静璇的坚韧跟果敢,对其更加心存愧意,有心补偿。 这个代表五华派出席问镜仪式的名额就是这样情况下出现的产物。 是补偿,补偿王静璇这些天遇到的不公正待遇。也正好把两人分开,转移她们注意力,免得一直跟斗鸡眼似地斗着。 其实说来清河真君也何尝不是对沈梦怀有期望,对王静璇的另眼相看也有要激起沈梦斗志的想法。可惜她这个后代不争气,一味地争强好胜,没脑子似的,倒叫她失望。 相反她对王静璇这个心性坚韧的女娃越发有好感。虽碍于沈梦没法真的收她入门,但也是关照异常,常常指点。这也导致恶性循环,沈梦彻底跟王静璇抗上了。 出席此次问镜仪式,王静璇心情还不错。若是没遇上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大概会一直好下去。 可惜冤家路窄,这么巧,大牛村的三人组凑上了。若是再加上元桂芳的话,那就是一个“大四喜”了。 上天还是很仁慈的,没泼这种狗血。元桂芳小姐姐被她师傅压在宗门修炼,没法跟着她心爱的平真哥哥出门了。 而王静璇跟王晴美两姐妹也暗斗了一路。其实也不是,是王晴美一直在挑事,王静璇轻轻地拨回去,都在林平真的眼皮底下,没闹成出什么大事。 林平真一个忠直人能看出啥?都是要照顾的妹妹。人家还要照顾一大队弟子呢。 王晴美也好似对林平真颇有兴趣,一路上都是“林哥哥”前“林哥哥”后的,缠着问东问西,一副小女人的样子。还时不时朝王静璇扔过去去几个得意的小眼神儿,只不过都被王静璇忽略掉了。 一开始王晴美也许是因为林平真对王静璇特别亲昵的态度才产生的好胜心。后来她真的看上了这个出众的男子,表现地越发“娇俏”起来。 她开始愤愤不平,为什么这样好的一个男子要配给元桂芳那样的泼妇。他值得更好的女子……想到这里,王晴美也有些心动了。 这一路都在二人“明争暗斗”这过去了。目前来看,比较积极的王晴美取得了上风,当然只是她这样觉得而已。 其实王静璇根本就没有搭理对方的**。她也不喜欢林平真。王晴美的挑衅在她眼中压根就没意义。 不过她也觉得,王晴美这家伙实在是碍眼得很。碍眼到她很想一刀子解决掉她了事。 王静璇眼神一黯,很喜欢抢别人的男人炫耀是吧?那就替你多安排一个。 她悄然往后退了几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怜的老实人真哥哥又成了女人战斗场上的一枚筹码。好吧,这样搞,你们问过真哥的意见没有? 第六百六十三章 争吵 () 五华派的人来了。 宁夏苦等灵彻真君不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这些天随着谢石将湖阳派转了个遍,却没干到正事,她心中焦虑丛生,都有点冲动让谢石将她直接带到掌门那边得了。 不过她最后还是按耐住了,打算就在桑阳峰一亩三分地等人。毕竟炼丹师离不开他的炼丹房,离开掌门所在的华阳峰,定会第一时间回这里。 可是她也没想到没等来灵彻真君,却是等来了自家门人到访的消息。 五华派的弟子来了。而且领队的还是一个熟人,甚至可以说跟宁夏关系匪浅。这人她得去见。 林平真。 宁夏又忽然想起林父托她带的那封信。她好像真的很久没有见这个故人了,恍然也有大半年了吧。 林伯父原先还想着让她带信请林平真跟元桂芳回来呢。没想到信没送回去,人倒是自发下山来了。 耽搁送信时机的某人十分羞愧。 不过……正巧,不用多跑一趟了。 宁夏决定现在就把信给对方,以免日长梦多。万一再出点什么事儿耽搁了,岂不是又要林平真白跑一趟了? 于是她托谢石带她到驿站那见林平真。 不巧,可能是出门没看黄历,宁夏又赶上了九点党现场。 湖阳派有一处特殊的园林,里边摆满了石碑,上头刻满了一些东南边陲的旧事,都是湖阳派上古口耳相传遗留下来的传说。 有著名的修士,也有修界的大事,亦少不了修真界一些失传的仙宝灵材,活像是本立体的百宝书一样。周边缀以修真界中各种常见的珍稀花木,修建成园林的样子,因为没有记载什么敏感的信息,湖阳派也乐得开放供各方来客观赏。 这片特殊的园林来由已久,由多位厉害的尊长建造,施加保护,保存得极好。可以说是来湖阳派必看的胜景。 正好这个地方离客院很近,很多来访的弟子都喜欢来这里逛。今日五华派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来了,想一睹湖阳派这处名景。 这些日子王晴美跟林平真的关系变得更好了。当然是兄妹的那种好,林平真的想法十分坦荡,他一向很注意男女之间的位置,即便是同村兄妹之间。 只不过另个主角就不一定是这样想了。她好像真的看上这个优秀的男子了。 而王静璇则沉寂地跟在队伍后边,暗地观察着。忽然,她眼角捕捉到一抹亮色,嘴角悄然抿了下。 “这石林碑果真是名不虚传。”林平真目露惊叹,紧盯着一枚石碑,生怕错过一瞬。 不过他看东西之余还不忘关注跟在后头的五华派弟子,注意不让他们胡乱动作。 “呀!林哥哥。这、这里……”一道惊呼响起,带着些女性的娇媚。 林平真下意识朝那边看去。不过护崽子真哥其实只是在护崽子而已,他将王晴美的撒娇式呼叫当成了恐惧的求救,忙不迭赶过去帮助了。 在他眼中,那个孱弱的同村妹妹不知为何又受惊了。胆子太小了,常常大惊小怪,也许回去该叮嘱下让她好好修炼。林平真看着那个被吓软(?)了的身影,暗自想道。 王晴美:…… 林平真还以为是她看到什么可怖的东西或是受惊吓了,没想到啊…… “这……” “这湖阳派好生大的口气,竟称咱们五华派为籍籍无名之辈。”王晴美紧握双拳,神色悲愤,好像受辱的是自己一样,大声道。 林平真有些不大自在,他敛了敛神色沉声道:“别瞎胡说。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可是……” “休得再提此事。时间到了,我们走吧。”林平真沉下脸来,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悦。 王晴美慌了神,下意识想攥住对方的袖口:“林……”下一刻就被林平真敏锐地避开。林平真平日里真的很注意跟美貌女子的距离的,即便元桂芳不在这里也是这样。 看着林平真快步走开的背影,王晴美不甘心地跺跺脚,不知道该恼些什么。 “嘿嘿,瞧瞧,这就拍到马脚上了吧。哈哈哈,笑死个人了。我说你这家伙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好心劝你好好去听几门课罢。估计你之前的基础课都混过去了吧,连宗门史也不知道,胡乱表现。你看看,这一通胡说八道直接就将师叔惹怒了。” “林师叔可是个温和人。咱们还不曾见过你这样生气呢。”那女孩儿阴阳怪气地。她早就开不顺眼这个嗲里嗲气的家伙了,整天在这恶心人。 这里哪个不是修仙者,就她惯会装柔弱。也就林师叔那等好脾气的神仙人物能忍她了,可她们却不能,多看一眼都辣眼睛。 “你……” “我什么我。你瞪大眼睛看清楚那上头记载的是哪个人物?上古时代的一位大能,飞升了的大人物,当时五华派也的确刚刚崛起,人家这样说也是够格的。而且人家原话也没蔑视的意思,咋被你曲解成这样?” “我等现在在湖阳派,这不是给宗门惹事么?难怪师兄这般生气。” “……大能又怎么样?大能就可以随意评论他人么……” “好啊。没想到五华派堂堂正道魁首竟然这般目中无人,我宗飞升的大能竟也能随遇评价。你们也是好大的面子阿。”傲慢入骨的声音,带着讥讽的笑意,女子阴沉沉地道。 面色略沉的郭霓跟牧笛从侧面走出来,显然听清楚王晴美那翻激烈的言论。不知道是不是只听了一般,脸色难看。 五华派的人忽然噤声,许是被当事人碰上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是好。 更糟糕的是,林平真此时不知何处。所有人都没了主心骨,讷讷说不出声来。 “说啊。你们刚才说是说得挺起劲的,这回怎么不说了?” 比起牧笛的被动,郭霓显然没有这个顾忌了。她定定看向说话的王晴美,眼里都是戏谑的笑意,像是在看戏的,而不是找碴的。 “我……我……”这回伶牙俐齿的王晴美一下子竟也说不出话来。 第六百六十四章 恭贺 () 王晴美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她一开始只是想表现表现,在林平真面前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可是被林平真甩袖的那一刻她也懵了。再蠢的人也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说错了话。 若是寻常人许会羞愧地收敛起来。可王晴美却没有,她骨子里就是个高傲恣意的女子,哪怕她仅仅只是个出身农村的小丫头,却从小就有一种如同公主一般的高傲。 可惜她的才华和能力配不上她的自傲,往往会让人觉得她自高自大。底层或是熟识她的就没几个喜欢她的,她也就只对一些地位相较高的弟子有个好脸而已。说白了就是媚上欺下。 她的天赋也不错,但因为入门的一些意外只得不上不下地卡在外门,难以向上攀爬。这也导致她比任何人都敏感。 那女孩子的挑衅与嘲笑一下子点燃了她心中的火焰。 那种莫名的怅然若失和无由来的狂暴怒火席卷了她的神志,让她一瞬间就忘了所有的顾忌,也失了以往的狡黠。 最后说出拿番自高自大、不合时宜的话来,也是一时激愤所致,脑子一充血的产物。 郭霓这一问责立刻就让她脑子里涌动的热血消散下来,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将自己陷入一个什么样的境地,双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煞白煞白的。 哪怕如今湖阳派规模上只是一个中上的门派,再也不复过去的辉煌,但也无法改变其特殊的地位。 作为历史无比悠久,曾经享无上之辉煌的宗门,湖阳派在东南边陲的位置十分微妙,也有些尴尬。 它如今仍坐守着东南边陲已知唯一一个通天法器,每百年都会开启一次“问镜”,东南边陲几乎所有的宗门都会前来,声势浩大。比之上层几个宗门的号召力也不逞多让。 可说到宗门实力,湖阳派却是切切实实跟不上了,所以也只能算是中上等宗门。 得罪这样一个宗门,若是闹大,闹得两家都不好看了,五华派失了面子,那她在元灵峰内门就算完了。 内门弟子说到底也只是普通的宗门精英,中流砥柱的预备役,总归比不过有师长保驾护航的亲传弟子。出了事,有谁替她兜。 就算有宗门替她压下此事,她此次必会受到波折。 眼前这两人她第一天就见过,湖阳派的大师兄和掌门的女儿,可都不是小人物。这下子真的进了死局。 当所有人都紧张看着前边情况的时候,隐在后边的王静璇勾起一个讽刺的笑意。然后慢条斯理地将腰间寄着的紫色香包作势放进袖里,程也没谁注意到。 好戏开场咯。 宁夏跟谢石挑了个不早不晚的时间到客院那边去。 一路上宁夏已经挺熟悉的,很多地方这些天都来过,有些模糊的印象。 所以当她忽然看到一处装饰精巧的入口的时候,有些奇怪地问道:“谢师弟,此处为何?好生热闹。” 这边已经很靠近客院了,谢石没带过她来这边,所以宁夏对这块地方一点印象都没有。看到不少人从这入口进进出出,各色衣裳都有,看得出是不同宗门的弟子,还挺热闹的。 宁夏不禁有些好奇。 谢石瞄了一眼恍然道:“原是此处。对了,我都忘了带你来这里看呢,是我之过。” 然后他对宁夏解释了这块奇异的石碑林,原来真的是湖阳派一处盛景,宁夏倒也起了点兴趣,也想进去看看。 “宁师姐可是想看看,不妨顺路一观,这里每日都有很多弟子前来游览的。” 可是她又想到要给林平真送信,怕又错过,犹豫片刻还是拒绝了。她想着早点到客院见林平真比较好,送完东西再回来看也行。 他们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却见出口处又涌出来一大批修士,都穿着青绿色形制相同的校服,看样子应该都是一拨的,议论纷纷地走了出来。 “……谢师弟,这是去哪里?”带头一位明显是湖阳派弟子的修士看见谢石远远朝他颔首,看上去颇为相熟。 “白师兄。我正要去客院办点事儿……”两人简单地寒暄一阵。 听到对面那修士又道他们这是要带来访的弟子去见面见郭掌门,一直沉默不语的宁夏心中一动。 对啊,她可以问问林平真能不能以五华派弟子的名义觐见郭掌门,这样就不打眼了。毕竟大宗门的弟子来访,有别样的事物要找掌门商量不是很正常么? 真哥简直就是她大救星。想到这里宁夏越发急切要到客院见对方。 这边谢石已经跟他的那位白师兄完成碰头步骤。两人别过…… “小夏?” 这回又是谁?不、不是,这个声音……宁夏骤地转头,就见林平真在不远处惊讶地看着她。 “真哥!”简直了。宁夏下意识走了几步,连忙招呼谢石一同过去。 “真哥。还真是你啊,我正要去客院那找你呢。”宁夏站定,惊喜道。她是真高兴,过了大半年再度见到亲切的熟人不是一般地高兴,心里也烫贴。 “来,谢师弟。这位是林平真,嗯……林师兄,也是我同村的兄长。” “真个,这个是桑阳峰灵彻真君的谢石公子,是我的友人。” 宁夏也没忘记谢石还跟在旁边了,都是相熟之人,可亲可靠,人品也信得过,相互认识下也好。修真界就这么点大,日后总有相见之日的。 “见过玄清真人。”谢石目露敬意,规矩得很。 “谢小友不必多礼。” 真人?宁夏瞪大眼睛,终于发现自己之前的异样感来自于哪里。 林平真结丹了。 “大喜!恭喜林师叔得证金丹大道。”宁夏高兴地向他行了个吉祥贺礼。 因为林平真待她如兄妹,两人之间也不讲究这些虚礼。不过现下情况不同,这可是大大的喜事,好歹也要说些吉祥话才对。所以宁夏难得按辈分正正经经朝他祝贺。 然后谢石这鬼小子不知道是“嘲笑”她还是搞怪,竟也正儿八经地一同祝贺。把三个人的场面也搞得很热闹,惹得她一个白眼飞过去。几人之间的关系也因此拉近了很多。 最终他们一人获得林平真一个温和的摸头杀。 第六百六十五章 解围 () 林平真结丹了。年纪轻轻就光荣成了一个金丹修士,放哪都可以称一句年轻有为,修真界的未来之星。 要知道他才不过二十岁上下,修炼得也晚,当年十多岁才被掌门看中带回来的。 宁夏也没想到他能这么快结丹。毕竟修真界修为不够,丹药来凑,有后台的修士用资源也能快速升至筑基,如果不计较修为质量的话。 可是结丹这件事就不是普通的天材地宝能出上力的,很多修士硬凑瞎凑也不一定能成。 能筑基成丹的修士,都是心有沟壑之人。而这些才算是真真正正走上长生路的那批人,他们是被天道筛选出来逆流行舟的先驱者。 以林平真的资质迟早结丹,但以二十岁之姿结丹,可称一句天资卓绝。难怪能得“玄清”这样的道号。 玄阳,玄清,一脉相承,颇有宗庙之气。从这也能看出掌门玄阳真君对这名弟子寄予厚望。 虽然林平真不是他资历最老的一个弟子,甚至可以说资历浅得可怕,但他却是他最为另眼相待的一名入室弟子。 宁夏真心为对方高兴。 这样就好,希望她这位熟识的良善人能顺顺利利走一条平坦路途,一步步走向人生巅峰。 那些糟心的纷繁事不值得你忧心。宁夏心下对他暗道。 “……也是。大牛村离此地不远,你是从那过来的吧。我原也是因为家人的事情,借着这次问镜仪式下山的。” 宁夏摇了摇头:“我是从山市城那边过来的。前些天参加了浮云岛秘境,了结之后直接就到了湖阳派,没想到正好碰见问镜仪式。” “山市城?浮云岛?”林平真疑惑,这地方他知道,小时候还去过几次,那里好像没什么值得修士专门前往。 好吧。林平真是玄阳真君的弟子,从来都是享有最好的资源的,自然不清楚浮云岛这种“小秘境”。 “浮云岛就是一处……小秘境,据说四处漂浮,每届地点都不同,这届到山市城这来了。”说到小秘境的时候,宁夏跟谢石的表情都有些微妙。不过这样的场合没必要交代出来,有机会再说吧,简单概括下就好。 “诶,咱不说这个了,这不是重点。你知道林伯伯搬家了么?离开大牛村搬到山市城那去了,同我父母他们一块儿搬过去了。” 什么?林平真脸上忽然一片空白,有些空茫,像是久不归家的游子发现一切都变得面目非一般酸涩,不知所措。 他离开家,离开爹爹太久了。久到连记忆里曾经的那个家也找不到了。 他的父亲搬迁,竟要同村妹妹来告诉他这件事?林平真的心中涌起一股自恨之意来。 着实荒唐! 看到这边两方人马气氛紧张地对视着,原先散在周边的各宗门修士很快就察觉出来。来这里的哪个不是人精? 没啥实力的小宗门弟子鬼鬼祟祟地看了几眼就麻利溜走了,清场,不敢多看,怕惹上麻烦。 有所倚仗的则好整以暇地靠在不显眼处观察不远处的好戏。相熟地满含趣味地对视一眼,俱是看到对方眼中的兴味。 龙头跟地头蛇斗起来,倒是一场好戏。不少刚才瞧清楚事情经过的门派弟子则更兴奋了。 这边当事人,两方人马,一边人多势众,可都是小鱼小虾。一边人单力薄,但却一个顶俩儿。 五华派的门人隐隐落于下风。他们本就不占理,而主心骨林平真又不在。面对威压十足的牧笛跟盛气凌人的郭霓,他们也怎么硬地起来。 五华派众人不禁深恨起害得他们气短的罪魁祸首王晴美来。他们都是宗门各峰的精英,虽有自傲,却也不盲目啊。王晴美那一番叫嚣的言论,听得他们也皱眉,难怪人家这么生气。 听说这位大师兄清辉真人也是个脾性温和之人。如今竟也是面沉如水,尽管没说话,也看得出起得不轻。 辱宗门先祖大能,可不是什么小事。 这时候大伙无比挂念靠谱的林师兄。他到哪去了?快回来啊,可别把他们丢在这里。 再不回来处理这事,他们就要把这次出席人物搅成一团乱了。都怪这俩蠢货! 瑟瑟缩缩的王晴美跟另一个发现自己好像也闯了祸的女孩儿都有些不知所措。 一时间两方人马僵硬地对峙着,谁也没先说话。 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的某冒牌郭霓正欲再说点什么激发矛盾时,一道轻和的声音传来了。 “诸位,这是……怎么了?” 有机灵的立马反应过来,用“得救了”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男子,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略矮小的声影。问话的青年用问询的目光看向气氛紧张的两拨人,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平真带着宁夏跟谢石进来就看见剑拔弩张的两拨人,看起来快要大上去了。 一边是五华派的小家伙,另外两个……不久前见过的那位湖阳派大师兄和掌门的女儿郭霓。这还了得?! 林平真连忙凑过去解围。他们来人家宗门参加仪式,若是闹出大事像样么? 见到林平真,牧笛的脸才缓和些,不过还是有些不悦。这位湖阳派的大师兄是个温和人不错,但也是个极护短的,有人危及他的宗门或是师兄弟妹,立马就会变得不那么友好。 沉默施放威压已经是他最温柔的应对。 看见同为金丹真人的林平真,他还是会给面子的。况且他对林平真的印象不错,之前见面颇有些一见如故的神交之感。 稍微释放了点怒气,再见到“家长”来了,他也当收敛。毕竟五华派是东南边陲的正道之首,不宜做太过。 可是这口气他却是不能这么轻易吞下。那个无礼之人应当受到惩处。 “见过大师兄。”“见过清辉真人。” “谢师弟,宁小友,我们又见面了。”看到谢石跟宁夏跟在后边,牧笛脸上又缓和了一些,似乎试图不要迁怒到别人。 “我等正要去客院,路过此处,正巧宁师姐遇上她的师叔,就一同过来了。”谢石笑道。他显然察觉到此处不同寻常的氛围。 第六百六十六章 处罚 () 大师兄为人,湖阳派众人都有目共睹。脾性好得可怕,跟谁都好,就连郭霓那种狗脾气也能忍。 谢石就没见过他黑脸的模样,这下算是见着了,连带语气也是阴沉沉的。自觉不对,下意识随同林平真他们出来解围。 谢石跟宁夏这一打岔,总算把凝滞的场面重新打开来,不再这么拔剑弩张。 五华派一个弟子连忙上前细声对林平真简述了下刚才的事情,而他的面色也越来越难看,末了他都没忍住朝罪魁祸首王晴美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牧道友,抱歉,此事是我们宗门的弟子失礼了,说出如此无礼无知的话语。还望海涵。”林平真不卑不亢却也是带着真诚地歉意对不远处的牧笛道,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以示歉意。 林平真是这次五华派队伍的领队,主事人。在外人眼中,他的态度就是宗门的态度,他的言行一定程度代表着五华派的脸面,得他这番正式的道歉,此事算是大致揭过去了。 毕竟五华派的地位极高,他们也不好硬碰硬。再说了,闹事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弟子,不过练气的修为,代表不了什么,这样的交代也能让两边都能下台。 “五华派跟湖阳派交好多年,一直都处得极好。我宗向来视天下正道修士为道友,希望能于大道共勉之,莫要因为一时意气伤了和气。湖阳派仍是我宗友邦。” “此事起因也是我宗弟子年少轻狂,不修口德。但这小弟子尚且年幼,还需教导,我回对他们二人施以责罚,还望牧道友能见谅。” “听到没有,王晴美!”林平真低声喝道:“不修口德,罚你回峰另领一年庶务,不得积分,我会告知元灵峰的管事,今年剩下的积分任务压下年连同明年的一同完成。” “还有你,许培!惹事生非,你是我们龙吟峰的弟子,更得重罚,回去紧闭一年。” 两人闻言浑身一颤,又惊又惧,压着喉咙应道:“……是。” “牧道友以为如何?” 牧笛脸上的阴沉彻底褪下去了,平和下来:“林道友是个明事理的。此事不过小儿嬉闹,当不得真,贵宗能严加教导亦是一件好事。当不损吾等两派和气。” 看着两人“短兵交接”,三言两语就将一场矛盾化解,场面话一套一套的,说得这么好听,却又暗藏锐意,有来有往,宁夏真心佩服。 都是领军人物的好苗子啊。虽然时机好像不大妥当,但宁夏还是忍不住看向离得最近的谢石,想看看对于他家大师兄的“英姿”是个什么看法。 却发现……他也在看她,眼里也是惊叹,感想大概也是差不多。 所以说,不能欺负老实人啊。 这头两人开始聊起一会儿的事务来,听到某些关键词,宁夏的耳朵叮地一下竖起来了。简直就是得来不费工夫。 她这会儿来得正好,时机刚刚好,巧的不能再巧。因为五华派一行人只要去面见湖阳派的郭掌门,商谈一些事情。 她这会儿跟着去就可以立刻见到这次的目标人物了。 只是……不知道这两个会不会跟着去?如果是的话她可能就要让林平真另找时间陪她过去了。总不能在正主儿面前状告她冒牌吧? 宁夏瞧瞧瞥了眼不远处的未婚夫妻,暗自祈祷这俩千万有事别一块儿去。 …… “贵宗前来,理应由我领诸位前去主峰进见师尊。” 宁夏心下咯噔,心都凉了大半。果然什么事情不能想得太美好,看,这会儿就失望了吧? “然外院出了点事,我怕出什么事儿,正要用阿彤过那边就理,可能就没法领诸位前去。”牧笛面露难色,如果不知道也就算了,这会儿遇上又知道了此事,不带人又好像冷落了贵客。 原先每个宗门的来客都会派一个湖阳派弟子负责,负责处理各类杂事或是与师长沟通。毕竟人家都是从外派来的,来到他们地盘,很多事情或是沟通都不方便,安排本派弟子接待再妥帖不过。 五华派自然也有,那是一名资深的优秀弟子。不过他们有事耽搁了来得晚,那名弟子等了好些天,前两天外出意外受了重伤卧病在床,就暂时没来得及立马抽调弟子。 林平真他们今天出来是打算自己前去进见郭掌门的。没想到走到一半,王晴美能闹出这样的事来,大伙都在这耽搁了。 如今事情已解,该干嘛的干嘛。林平真他们还得继续前往郭掌门所在的主峰。所以两拨人就要在此别过了。 宁夏的胸腔不经意间长长舒了口气。很好,您啊快走吧。 牧笛侧开身让五华派众人先走,以示尊重。 谢石可能想去主峰找他父亲,竟也跟着宁夏一起混在队伍里,要一起离开的样子。 “诶……啊啊啊!”痛苦的女声响起,带着难忍的隐痛。 五华派众人下意识朝后边看。 这都什么事儿?! 王晴美小姐姐,你又又又作什么死啊。 五华派众人回头正好看到王晴美从牧笛怀里摔出来,被郭霓一脸阴狠地推出来的,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嘭的一下老大声,听着就疼。 不是吧,姐姐,别跟我说你忽然间喜欢上牧师叔这个优秀男性,当场碰瓷儿?宁夏瞪大眼睛,她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这也是五华派大部分弟子的想法。与此同时心中不可抑制升腾起一股怒意。 大部分人都觉得是王晴美这家伙真是作死不息。前一刻还扒拉着林师叔不放,闹出这一码子烂事之后,竟又看上人家的大师兄,投怀送抱。把他们五华派的脸都丢光了,叫他们面上无光。 而宁夏在坚持了这个想法半刻之后,她下意识就否认了。这个王晴美多厉害的人物,虽然是一只绿茶,但也是个心有城府的。否则也没法跟王静璇斗上一本书吧? 若说她平日里想勾引牧笛那还说得过去。但这种情况下,正常人也不会想着勾引刚刚结梁子的人吧。 那么问题出在哪? 意外……还是有人想她出这个丑? 宁夏下意识朝王晴美周边看去。 第六百六十七章 鬼影手 () 果然! 看到隐在人群中的一身简朴衣裳的王静璇,宁夏瞬间恍然大悟。如果是因为这个的话……**不离十了。 又是女主报仇的小小一步。在这般难看的局面设计王晴美摔倒在牧笛身上,存心叫她难堪,恐怕很长时间都无法扭转风评了。 再看王晴美扭曲地半瘫在地上,右手还去碰右腿。宁夏想了想也恍然明白王晴美是怎么栽的…… 今日的日头也够大,人站在底下一会儿就有种浑身淋漓地错觉。又碰上此种情形,当是个极合适出手的时候,所以王静璇立马出手了。 她记得原书中女主有很多绝技,正气凛然的,大开大阖的,也有阴诡邪异的小道之术。 其中一门术法就挺让宁夏印象深刻的。一门名为鬼影手的法术,邪道法术,能通过人的影子杀人于无形中。这门术法失传多年,书上好像就王静璇一个人会用,出镜率还挺高的。 王静璇很喜欢用它来对付一些整天在她面前显示存在感的女配。 不过她如今的修为不高,要害的人的修为也比她高深,杀人……就不大可能了。不过稍微动下手脚还是可以的。 宁夏隐约记得书里就有这样一个情节,就是先期王静璇未出头之时,她还用此法在队伍中害死一个有仇的敌人,而且就在众目睽睽之下。 当时危险重重,她适时动的手脚,平日里寻常不过的疼痛成了那人的催命符。那人那时好像也是忽然右脚抽痛倒下,然后就进了妖兽嘴巴的。 所以宁夏看见这个莫名诡异的情形,立马就怀疑上女主王静璇了。不仅仅是怀疑,心里大概也肯定了个七八分了。 “哟。你们这个弟子真是不要脸,这又讹上我家牧笛了啊。”郭霓目光阴沉沉的,像是想将人立马掐死,阴阳怪气地道。 而林平真这时候在干嘛。他倒没立马怀疑王晴美,第一反应走到后边查看王晴美的情况,发现人抱着腿一直痛呼,表情不似作伪。可却半天也查看不出情况。 五华派众人脸色越发难看,大家都下不了台来。因为查不出原因,可能就又会被定性为王晴美的有心之过了。 宁夏心中有数,但她又没法说出来的。 场面再度僵硬起来。这可怎么收场? 只是他们没想到下一刻为他们解围的却是一个令他们意想不到的人。 “好了。林道友,看来你们家这个蠢货不仅脑子不大清楚,腿也是瘸的。我看这样的人你们还是不要放出来的好……下一回还不一定能遇到我家师兄这样好脾气的修士。” 话一出口,可以说一定程度上化解了这个滑稽的小插曲儿。言辞是难听,却也将责任放在了王晴美身上了,不至于上升到宗门形象上。 再说了,人家也说是王晴美脑子不清楚,那她做出这些失礼的事情也是正常的。不过这责任一转移,王晴美这次的问镜仪式怕是要泡汤了,回去可能还会面临责问。 林平真为人忠正亲和,却也是个识得大局之人。这个情况下,必须得严惩王晴美保存宗门颜面。哪怕他们五华派势大,也不能罔顾名声,或许该说因为他们的地位才更要秉正。 “许师侄,过来!你跟王师侄回去罢,回客院处各自禁闭。问镜仪式期间不得外出。其余的……押后再说罢。” 宁夏闻言也有些惊讶。呜哇,直接剥夺参加盛典的资格了,这话怕是回去还得罚。女主实施了一次极成功的报复啊。 郭霓破天荒出面解决这次矛盾。虽然语言粗俗,但实质上效果还不错,很好地保了两个宗门的颜面。这一手令沉默不语的牧笛也是惊讶不已,他甚至不加掩饰地朝自家未婚妻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阿彤……做得很好。今日两方也闹够,不宜多生波折。他本就没打算再发作一个无足轻重的弟子,一次意外而已。只能是意外。 他状似无奈地阻止了还欲再说的郭霓,向五华派温声表示并不在意。然后礼貌地告别,真的走了。 许培惊惶地扯着王晴美匆匆逃离了,像是后边有什么在追他们一样。 终于完了,宁夏真想走上前跟林平真说些什么,却不经意发现已经走远的郭霓不经意间往他们这边瞥了一眼。或者是说锁紧了王静璇…… 那一眼邪气横生。宁夏感觉出奇地灵敏,那飘过来的目光竟令她在炎炎夏日打了个冷战。这是……发现了王静璇?! 而作为被集中锁定的当事人感觉自然更深了。郭霓意味深长的目光令她僵硬寸许,并发现自己的小把戏似乎被别人看透了。而人家没有上当,似乎还记住她了。 宁夏猜得没错,王静璇的确是用了鬼影手,这是她第一次用,难免生疏些。 她是顺着王晴美的影子动的手脚,力量攀爬到腿部猛地刺激,然后抽回。 王晴美跟牧笛擦肩而过的那顺就被这股疼痛袭击了,才不受控制倒向牧笛。两人靠得太近,牧笛本人也没想到这人会忽然间倒下,这才会摔倒一块儿去的。 本想陷害王晴美,让郭霓恨上她,然后借对方的手教训下那蠢货。没想到郭霓完没按她的预想走,不但没大吵大闹,还轻轻放下了。 虽然达到目的让王晴美脸面无,但她也因此被郭霓记恨上了。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并不像传言所说那样无脑,那个眼神似曾相识……跟她认识的一个魔道的人物。 她连忙敛眉,低着头跟上了五华派的队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有趣。小丫头没修炼好就想利用人?我可不吃这一套,你错就错在……竟敢利用牧笛。 郭霓噙着一抹邪异地笑意,转过头褪去那个过于阴沉的表情,轻快地对牧笛笑言了一句什么。 那一眼的回眸还有……隔着人海恨上你什么的。 程看完的宁夏打了个饱嗝。 事实上她并不想看原女主跟她的“后宫”女配们相爱相杀的戏码。 而她也不清楚为什么看人家相杀也会有种吃了狗粮的错觉。不过跟相爱喂的那种不同,这粮是有毒的。 第六百六十八章 隐情 () “这次真的是丢脸大发了。”一名弟子嘟嘟囔囔地抱怨道。 “何止啊……怕是不出一个时辰就会传遍整个湖阳派,到访的各派弟子也都会知道。咱们平白成了人家谈资了。”长相英气的少女翻了个白眼。 这是她第一次代表宗门出席这种场合,遴选的都是宗门年轻优秀的弟子,满腔自豪。结果现在就只剩下丢脸了,为他们有这样无知自大的同门,耻与之为伍。 后头跟着一群五华派弟子议论纷纷,见林平真似乎没心思阻止,这些人的“窃语”又大声了几分。 反正站在很前面的宁夏是听得一清二楚。林平真自然不可能没听见,他的脸色越发难看。 “真哥?”宁夏看他着实气得厉害,有心想缓解下气氛,唤道。 林平真像是反应过来一样,想要努力挤出一副平和的表情:“小夏,怎么了?” “真哥也莫要太在意,王家姐姐犯错已经好好罚过了,她所发之言也并非吾等宗门的本意。那位牧师叔也直言揭过此事,不会有事的。”根据谢石所说的事迹,牧笛也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 虽然丢脸已经是不可避免的,现场有这么多修士,怎么着也会传出去的。 这事一闹,五华派跟湖阳派之间的关系必将受到猜忌。尤其是湖阳派,它曾经那些赫赫有名的宗史又会被扒拉出来议论了。大家都很喜欢强者日落西山的故事,不是么?宁夏无奈地想道。 身为带队人,代表宗门出席这样的大仪式,真哥这回也是妥妥地没光。虽说他性情温和,但也不代表没点傲气,因为不是自己的错误被迫向他宗的弟子低头致歉,心理大概也不好受罢。 而且宁夏觉得按他的性子,还会自责,觉得是自己没带好下边的人,竟惹出这样的大祸。 但哪个宗门没几个阿茂或是傻妞,她觉得真的没必要太置气的。再说了,说得难听些,依着五华派的地位,这点小事,人家又能怎么样奈他们何? 严厉处罚当事人,给个交代,让两方的面子都能过得去就差不多了。他们之后该怎么过怎么过,真正受到损害的就只有犯错的王晴美和受连累的许培而已。 好吧,听起来的确让人有些不大舒适,像是牺牲两人保宗门的脸面,但在这种大情景下没什么毛病,甚至可以说是最恰当的处理方法。毕竟王晴美也的确犯了错,她破坏了两宗的关系。 祸从口出啊。宁夏不知道王晴美得到教训没,反正她是记住了。 林平真长长出了口气,若放在平时他可能不会这般忧心。问题就出在,这是非常时刻。 他这次前来还带着师尊交代的事,需要跟湖阳派商讨。若是此时惹毛了人家,还怎么谈? 所求之事本就是五五分的可能,人家可以选择不帮。转头他们的弟子就在人家的地头污蔑别人家的大能,可不是逼别人拒绝么? 而看起来是在自责跟愤怒的林平真,事实上是在满腹忧心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一会儿该怎么说。 因此他得赶快去拜访郭掌门,趁事情还没传过去先主动出击,预先表明明态度才好。 林平真忧虑稍褪:“嗯。”他又转向一直跟着宁夏旁边沉默不语的谢石问道:“门人无状,让谢小友见笑了,还望不要放在心上。”他还没忘这还有个身份不低的湖阳派弟子。 谢石摆摆手:“我们两派世代交好,又怎么会说一点小事能破坏的。真人气度俨然,弟子见之心折,我知此事并非真人之过,不必记挂。此事我会酌情向家父禀报的。” 谢石这一番话也也有宁夏的面缘故,他愿意在灵彻真君面前周璇。说话也很有技巧,表明自己并不怪罪林平真。 宁夏:???喵喵喵…… 那种聪明人过招的感觉又袭来了。怎么小伙伴也变成这样,官腔说得很顺溜啊。 于是两人又是一阵友好交流,刚刚三人会面的那种生疏感也消散不少,颇有一见如故的模样。比刚刚见面的时候近不少。 既然一起同行,谢石就提出由他领着五华派众人去到掌门所在的主峰傲徕峰。他正好也有事要找他的父亲灵彻真君。 郭掌门,两个真君,冒牌货跟他她的未婚夫君不在场,还有五华派的影子站在身后……往事具备,只欠她这个报信的了。宁夏有感觉今日这事也许就能办完。 好不容易终于等来了主题,宁夏止不住地高兴起来,带着一点点紧张。悬在她心头上的事情终于等来了了放下的那一刻。今日简直就是幸运日。 “诶!那个又是谁,咱们队伍里好像没这个人吧。忽然跟着林师叔身后,我听到几句,她好像也是咱们宗的。” “不知道。我从未见过她,应该不是哪个长辈的弟子呢。” “可她看起来修为很高诶,应该已经筑基了,年纪比也比咱们小。这样的精英我不可能没影像啊……” 不知什么时候起,刚才还沉浸在羞恼中的五华派弟子换了个话题,他们的讨论对象变成了有些眼生的宁夏。 只不过这会儿声音小许多,远远缀在后头,都在猜宁夏的身份。 一名较年长的筑基弟子眼带羡慕:“林师叔真是有福气,身边总是围着各种年轻有为的仙子。” “喂,吴大头,你傻啊。前边那个还没你的胸口高,长得幼得不得了,最多十二岁,你的思想怎么这么卧槽。而且……你很羡慕啊?”一名高大的女修愤怒地掐了把那男修的胳膊,惹得他故意哇哇乱叫。 然后五华派众人立马散开,远离这对整天吃干醋,打情骂俏的情侣。大家东看看,西看看,愣是没人看他们。 王静璇静静地走在后边,听前边那群女修叽叽喳喳地议论王晴美跟宁夏,又复拿两人对比,眸中闪过一丝讽刺。 这些没什么本事的人就喜欢在后边嚼舌根,看你走得高就虚伪地捧得高高。一朝落下立马就露出那副小人作态,死命踩,好像这样也能高人一等。 瞧瞧她们,三刻前还在吹嘘王晴美比元桂芳好呢。 她觉得恶心至极。总有一日,她会站在所有人之上,让他们难以望项。 第六百六十九章 昭和真君 () 傲徕峰,湖阳派最主之峰,也就是一宗掌门所在。 宁夏当时听就觉得耳熟至极,今日听多两次,恍然间就想起来为什么会这么熟悉。这不就是西游记里孙悟空的出生地么? 东胜神洲傲徕国花果山水帘洞。 不过只怕这里的傲徕峰只是单纯的同名儿,并不是因为系出同源的传说。不过这还是引发宁夏对某个猴儿精的联想,心中浮起一股奇异的兴奋。就是那种…… 哇,在修真的异界还能见到跟故去有渊源的东西,让人有种奇异地怀念感。 当站在这座山峰面前,宁夏又是另一番感觉,觉得这地方也不愧被称为“傲徕峰”,当是高耸清奇。 如果说灵彻真君所在的的桑阳峰是有点怪,那眼前这座就是千奇百怪,各种奇石屹立顶端,云雾缭绕,大批仙鹤盘旋在周边。最令宁夏惊讶的是,这座主峰竟然呈半掌的形状,五指,五指山。 所以说这也是巧合么? 宁夏心中连连惊叹跟着谢石他们上了山峰。 这个主峰跟桑阳峰又不一样,自然是更大更气派,沿路轰立着不少气派的大殿,看上去更像是古制,与当下的制式不同。大部分都紧闭着,外头笼罩着防护灵罩。 街道冷清,偶尔走过几个都穿着宽袍大袖,修为了得的年长修士,像是来主峰办事的,出示了令牌匆匆离开了这里。 当然,这儿也有商铺之类的地点,只不过很少,三两间,从外边看里面摆着不少看上去就很高级的法宝。应该是本峰的大能开设的铺子,看起来高大尚,事实上也高大尚。 就连她地上踩着的砖块,宁夏低头点了点脚下被磨的光滑的砖块,也是用价值不匪的灵感材料,青金石铺设的。 这种石块能吸纳游离灵气储蓄起来,凝炼后再一点点放出,而且十分坚硬,是修真界建造屋子难得的珍材。如今已经没有人舍得用来铺地板了,因为数量稀缺。 傲徕峰这一大片地板还是上古时候建造的。如今成了湖阳派又一遗留宝物之一。 他们也不怕别的宗门来攻,毕竟这里可是当年百派联手也攻不破的傲徕峰,护住了湖阳派的根本,也是他们能存留这么久的根本。 好深的底蕴啊。宁夏再一次感叹道,这些天游遍整个湖阳派,宁夏不止一次感叹过这个。而且一次比一次令人惊异。 这样的门派这么多年竟还屈居中等宗门?就算曾经落败了也过了这么多年了,坐拥底蕴,也不至于混成这个地步罢。怕又是一摊烂账吧…… 站到主道尽头最宏伟的一座大殿,宁夏收回了各种杂七杂八的思绪,尤其是关于湖阳派跟敌对宗门各种爱恨情仇的戏码。 “到了你。此处为我宗郭掌门昭和真君的坐镇之处,此地禁制重重,还望诸位道友随意走动。在下这就带尔等进去。” 这大殿外头看着气势惊人,里头竟也不逞多让,高高的拱顶,上施各种玄妙的纹路和图腾,活灵活现,内饰堂皇气派,看得出过去曾经有过的辉煌痕迹。一下子就把各位见识不多的五华派弟子镇住了。 跟人物昌瑞,低调中带着奢华的五华派,湖阳派处处透着一种古早的恢宏大气,高调,极贵,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中等门派能有的东西。 身为玄阳真君培育的继承人之一,林平真的关注点也与众人不一样,他是站在一个管理者博弈者的角度来看的。 这湖阳派怕是一直在隐藏罢。一路走来他只看到他们藏不住的底蕴,也许表面的东西能抢走,势力规划会缩小,优秀弟子也死了一大批,但底蕴却还在的。 湖阳派的实力只怕不是他表现的那样的吧。林平真忽然对接下来的事情失了信心。 “来了……”醇厚的男声在空灵的大殿响起。 站在大殿中心不安地四下张望,不敢随意走动的一行人感觉被一股温暖的灵力包裹住,不容置疑地被拉扯到一处地方。 愣神的功夫,宁夏等人就置身于一个稍小些的侧室,不过还是很大。 “本座道是怎么忽然有熟悉的气息出现在大殿,原来是五华派的小友们来了。” 宁夏咋舌,这可真厉害,还没说话人家就猜出来他们是五华派的,怎么猜出来的? “见过昭和真君、灵彻真君、明度真君。”五华派众人纷纷行礼,对待外派的大能,他们就更不能失礼了。 “掌门师伯、明度师伯、阿爹。”好吧,就你画风完不一样,不一样的烟火。 本来灵彻真君还十分有高人气质地颔首,结果被谢石这个不正式的称呼咽了下,没好气地蹬了谢石一眼。 他都说过多少次了,在外要喊师尊或是父亲,怎么又喊出这个不大正式的称呼。他是挺喜欢的,可回头明度师弟这个老古板准又得“劝”他莫要溺爱子嗣云云的。 他不想听啊。 叫出口,谢石才发觉自己又口误了,又把平日里叫惯的称呼喊出来了。准又被明度师伯教训……谢石摸了摸鼻子,缩到不显眼处,打算等五华派的人散了再说。 “五华派的贵客前来有失远迎。贵宗能谴人前来湖阳派参加这次问镜仪式实乃吾等之荣幸。诸位可将此处当做自己的宗门,不必拘谨。”昭和真君态度平和地跟五华派众人叙话,或者说主要跟代表林平真说话。 两人的叙话自然又是那些又臭又长地官话,没什么心意的。什么仰慕已久、托你们的福、你好、我好之类的话,没什么阴阳,换作平时宁夏说不定已经昏昏欲睡了。 可是今天她倒也聚精会神,绷紧神经,生怕错过一丝动静。这个机会她等待很久了,不容有失。 同时她偷偷观察上方的昭和真君,也就是郭霓的生身父亲。很年轻,看来应该天赋不错,样貌保存得很好,不过他长得跟郭霓……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她也不怕对方发现,因为一会儿还有的他惊讶的。宁夏清楚,只待郭霓被假冒的事情一出,那就是天翻地覆。 还需要耐心等待,这儿眼睛太多了。 第六百七十章 默契 () 昭和真君是什么人,早就发现宁夏频频看向他。不灼人,却也显眼。 虽然眼神里并没有冒犯,但是却透着种令他疑惑的焦虑跟莫名的熟悉感。他感觉对方似乎有什么想说的。 不过昭和真君面上并无异样。他现在还有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要理清,至于那位小朋友的秘密他事后会抽出时间来听听,她好似跟元辰那小子的朋友。 “……小友方才是说贵宗想要跟我派交易一样东西?”昭和真君的声音莫名有些沉,带了些深沉的意味。 “是的。”林平真从储物袋出取出准备已久的东西,双手捧起,让上方的人能看清。 看清那东西,饶是昭和真君也惊讶得瞪大眼睛。坐在两侧的两位真君脸上显现出不同程度的惊异,师兄都集中在林平真身上。 后边的宁夏只能看到一层朦胧的影子,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也不敢看。林平真用了本真障术,直接遮了那东西,他们这些人都没法看清其形状与样子。 不过这小术可瞒不住元婴真君,而且本来也是只给这几位看的。 昭和真君惊异片刻很快又回复平静了,用尽量平稳的声音道:“林小友既然祭出这样东西,那必是贵宗的意思。吾已明了,只是此物甚为贵重,割舍怕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不知想与我派何等灵物?” 其实昭和真君心里已经有数了,五华派拿出这么贵重的东西所求必不会简单,甚至有可能是他们宗门的不传之密。这可就难以抉择了。 因为正巧五华派送来的这件他们他们想要得很,若能得到能助他们解决一个大难题。 现在就单看他们想要换的是什么?湖阳派的几人心下迅速衡量利弊,面上不显,可心眼子可都往这里钉着呢。 宁夏等人看不清楚也听不清楚,前头林平真那块儿地似乎被灵力罩隔开来,似是形成一个真空地带。 站得挺近的宁夏也只是模模糊糊看到林平真嘴巴张张合合像是说了些什么。持续好一阵,这种如堕梦中模的迷蒙感才在某一瞬间消散掉,将交谈的几人显露出来。 …… “贵宗的意思吾已知悉,然此事关重大,须得征得其他门人的同意。本座会仔细考量,过些日子再告知于你。” “诸位可先回客院自行安排,一切待问镜仪式过了再谈罢。不论结果如何,我派都会予以贵宗合理的回复。”昭和真君神色凝重,有些犹疑,看得出很纠结,不过神色还算缓和。 他没有一口咬定不行,也没有立马答应,口风还算松,这已经大大超出林平真的预料。 人家能考虑总归是好消息,若是立马打回来拒绝他们就真的没机会了,届时他们又得找别的方法,麻烦得很。只不过湖阳派这一关还是不好过啊。 林平真心下微微松了口气,也没继续逼进,默认了回去等消息这事。 “那各位真君,我等就不叨扰诸位,先……”说到这里林平真忽然看到宁夏的动作,眼神一凝,顿住了。 “真哥哥,你上回拿红薯给我的事情又被阿娘发现了,回去后被她骂得狗血淋头。咱们明明都说得很小声了啊。你说她是不是蹲在咱后边偷听的……”十分年幼的宁夏要哭不哭地,眼巴巴看着林平真手里的半块饼子很想要。那时候的宁夏还不是宁夏。 “这样么……宁婶可能在闲聊的时候听到的。别怕,那咱以后就不直接说,要不我做个手势罢,你看到了就悄悄来这里。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了。” “嗯。嘿嘿,这样阿娘就没法知道了,谢谢真哥哥。” 这是存在于林平真记忆中很久远的往事,那时候他们跟宁家还是邻居,而宁夏还不到他腰高。 他跟宁家兄妹一块儿长大,感情很好。他一直都很羡慕宁家兄长能有个妹妹,遂一直将隔壁从小看大的宁夏视为自己的妹妹,常常会分些小零食给她。 有时是小半块红薯,有时会是一块糖,偶尔还会有细粮。宁家小丫头年纪小,不懂得这些东西的珍贵,真的以为这东西是林家哥哥不要的,吃得开心。 不过这是在宁母眼中可不是这么回事儿。农家口粮多珍贵的东西,物质匮乏,大家都不够吃。林平真家人少,宽裕些,却也富裕不到哪里去,怕是自己节省下来喂自家小馋虫的。宁母自然不肯,管得很严。 林平真跟宁夏这才想出这样的法子。 不过后来林平真搬家,又去上学,渐渐地很少回村了,也就只有去县城的元桂芳能见到人。 再加上宁夏换了个魂儿,这个手势也就成了过去。 宁夏进入这副身体之后是保有记忆的,不过断断续续,很多都模糊了。不过在筑基之后,不知道是筑基修士的功力还是魂魄稳固了,她渐渐地记起更久多事情。 出生一段时间看到父母喜悦的脸庞,第一次翻身走路,哥哥的都弄,父亲的捉弄,被母亲训哭的某一刻……以及童年生涯除家人外印象最深刻的一个人,林平真。 所有的事情历历在目,那时候的感情,喜悦,愤怒,心虚甚至于那些微小的感情都清晰地浮现出来。让她觉得她就是那个宁夏,一直都是,从今以后也会是。 这个人一直都是她的哥哥。随着时间的流逝,宁夏越发肯定这件事。 那么这回……也请真哥留下罢,像小时候一样。 宁夏从来都是信任他的。不论是融在魂里过去的那个她,还是现在的她。 林平真看懂了。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健忘的人。 “吴师侄,先带着你师弟师妹回去罢。我记起来还有些事情需要跟三位真君商量,你们不必留在这里了,先回去。看护好师弟师妹们。” 之前那个被未婚妻教训了的宽厚男修此时脸上不见之前的憨意,拱手应道:“诺。”随即领着一众师弟师妹们有序地离开了大殿。 没有人问为什么,也没有人回头看还有谁没走。大家心照不宣,既然不是他们能知道的,那就不知道罢。 第六百七十一章 失控 () 偌大的会客大殿只剩了五个人。 三位元婴真君。 林平真、宁夏和谢石。 “那么,现在就就只剩下我们了。本座注意到从方才开始这位小道友一直都在欲言又止,是有什么话想要跟本座说的么?”撇开宗门要紧事,这位郭掌门也是一位性情中正平和的元婴修士,对后辈也很友好。 其实他早就听说宁夏了。灵彻真君既同他交代浮云岛的事情,自然跳不开宁夏。 在灵彻真君眼中,宁夏是个品行良好的年轻修士,在浮云岛中对他们家的弟子多有照看。在昭和真君眼中,同样如此,爱屋及乌,他对素未蒙面的宁夏一开始就有好感。 否则郭建峰一个元婴真君其实可以不用搭理宁夏的。可他还是半主动半被动地配合了,留在这里听宁夏准备报告的不知有没有营养的事情。 湖阳派是个团结得可怕的宗门。也许是因为早年的意外,死的死散的散,留下的几乎都是宗门的死忠,对湖阳派有着不低程度的忠诚。 师兄弟或是高层之间都相对和谐,部分关系还很好。就比如灵彻真君跟郭掌门,年轻的时候都不知道多少次一同外出冒险,半个兄弟一般,甚至比灵彻的嫡亲师弟明度跟他还要亲近。 而郭建峰也一直视谢石为他的子侄,待其极好。所以说宁夏是占了谢石的光今天才能引得昭和真君这般和蔼地配合询问,比之跟林平真还和蔼几分。 不过他很快就会知道宁夏这个家伙可不仅仅跟他的子侄谢石有关系,并即将给他带来一个骇人至极的消息。 宁夏定了定神,各种心绪浮上心头。 跟郭霓初见的时候她那张略僵硬的脸颊,跟韩越篝火映照下相互依偎的身影,失去爱人之后那副失魂落魄的表情,还有最后她脸上定格的死意。 那个美丽的少女死了,死在很多年前,并在不久之前随同爱人一起灰飞烟灭。而那个害她至此的冒牌货如今仍占着她的家,欺骗着她的家人,并在不久将来的某一日加害她的宗门。 宁夏觉得她的父亲最应该知道这个真相。即刻、马上、一刻也不能再耽误了。 “不知昭和真君能否再度张开隔绝护罩,并封闭此殿。除此在场的人,这次对话任何人都不能知道。” “哦?”昭和真君祥和的笑意收了些,他看着宁夏眉宇间的凝重,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他跟灵彻二人对视一眼,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微微挥手,一股凝视的灵力将大殿包裹住,甚至比刚才更加密不透风。 “好了。看来小道友心中藏着不小的秘密,这个秘密似乎还跟我们宗门有关,小友不必紧张,但说无妨。这里……很安。”此地祖上曾设下禁制,能防止任何形式的窥视,什么方式都不能。 宁夏轻轻地呼出口气,似是要将胸腔里乱窜的郁气倾吐而出:“不知昭和真君可还记得兕子此女?” 昭和真君微惊。他没差点张口质问出来:你怎么会知道? “兕在舜葬东,湘水南。其状如牛,苍黑,一角。为上古瑞兽,凶勇如猛虎。爹希望你能像这种动物一样强健,一生健康快乐。”宁夏低沉地照搬宣本,想起说这些话的时候郭霓那个脆弱又渴望的眼神,她忽然间很难过,替友人难过。 可是她却没有如同她父亲的意愿一样,健康和乐一生。客死异乡,不得魂归,就连尸体也化作飞灰。 “你怎么会知道的?谁跟你说的?!”昭和真君其实已经慌了,为什么慌也许他也不知道。他只觉得多年来那些令他迷糊的浓雾和某些深夜里隐隐勾起的疼痛好像快要找到答案了。 宁夏没有回答,她一鼓作气继续道:“……阿爹,好难听的名字,长得也难看。我长大了,可不可以不要叫这个名字……” “……我得自己起个好听点的名字,就叫阿彤罢,我很喜爱红色……”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当时那个女孩儿言不由衷地托辞道,其实她是记起来韩越曾经为她作了一副画像,朱红的笔管,嫣红的朱砂,映进了她的心里。 再后来他就一直唤她阿彤了。再也没喊过兕子。那个曾经乖巧羞涩的少女陪同那个小名一起消失在过去。 昭和真君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泛起血丝。属于元婴修士的压力铺天盖面袭来,宁夏胸口一闷,喉咙泛起一丝痒意,气血翻涌。 她瞬间眼冒金星,下意识就运起体内的灵力去抵抗,可惜杯水车薪。稀薄的灵力无法顾忌到方方面面,宁夏觉得哪里都疼,撑了一瞬双腿酸软就要歪倒。 然后他就被勉力抵抗的谢石扶住了,可是看得出来林平真也撑得很辛苦,失控的元婴真君远非是金丹修士能抵抗的。 “掌门师兄,停下!”有人在喊叫,两股迥异的灵力插进来,似乎在联手抵制那股失控的狂躁灵力。 谢天谢地,这里站着两个理智的元婴真君,堪堪止住失控的郭建峰又使其勉强冷静下来。若是这只有一人郭建峰跟在场的三个低阶修士说不定就会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 好像才过了一阵子,那股压力渐渐消散了。宁夏模糊感觉扶着她的人似乎坐了下来,然后有人往他身上输送灵气,凉凉的,感觉胀痛的静脉好了很多。可是不知为何宁夏仍是觉得体内的灵力很不安分,涨得她很疼,似是要冲破什么屏障一样 不过她也顾不得想更多,努力睁开眼睛,想分清如今的状况。 林平真就坐在她旁边,他正攥着她的右手,有温缓的灵力持续汇入。另一边则坐着谢石,也被林平真攥着手臂输送灵力。大家脸色都很难看,不过还都是清醒的。 昭和真君的失控来得忽然,威力极大,若不是林平真及时扒拉住他们两个小的,说不定这会儿已经陷入昏迷了。 幸好最后没事。 上头,灵彻真君跟明度真君一边一个扶着郭掌门坐下。昭和真君似是已经平静下来了,只是脸色难看地可怕。 第六百七十二章 再忆 () 灵彻真君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从刚才开始那个五华派的小朋友才说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话,也没做什么暗地里的手脚,掌门师兄怎么就忽然失控了呢? 问题就出在那番话上。兕子,阿彤,阿彤! 灵彻真君隐约记得牧笛跟郭霓两人有一次到访,牧笛就叫了这个名字。阿彤也就是郭霓…… 横插这一变故,众人的心情自然轻松不到哪里去。三位元婴真君脸色十分难卡,神色肃穆,要知道郭建峰差点就在他们面前失控暴走了。若真让此事实现,昭和真君怕是要元气大伤了。 而下边三个疲于自救,受到的波折极大,自然也不会舒服到哪里去。 明明一室平和的情形,怎么就能搞成这个样子。郭霓小姐姐,你就是死了,能量仍是很大啊。 估计是见谢石被林平真一同保护起来,灵彻真君也不用再分心去查看小儿子的情况,专心于仍是缓不过气来的昭和真君。 好一会儿,室内凝滞的气氛才重新开始流动起来。只不过现下每个人都没剩下多少轻松愉悦的感觉了吧,之前那股聊家常的劲头消散殆尽。 “你是怎么知道的?”昭和真君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了。这已经是他第三次问到这个问题,只是这次的意思显然跟之前那两次不同,带着一丝藏得很深的恐惧。 单从他的反常宁夏也能察觉,对方绝不是什么都没发现?不然也不会因为这么单纯的话就暴走失控的。 “不知昭和真君可否去过北边的重镇凤鸣城?”宁夏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反起了别的话头,意在更清楚地引述事情,让当事人接受地更容易些。 昭和真君眼睛忽闪了下,却没应答,就当是默认了。 “一年前左右,晚辈跟着师长到凤鸣城参加岳家举办的交流大会,此事林师叔也可以为我作证,我的确去过那里。” 林平真也很配合地点点头,此事无错。 “在那里晚辈遇到了些很有趣的事情跟……人。” “那年也不知是什么问题,岳家的布置出了点问题,第三关传承塔的时候,晚辈被卷进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那里的人……都是活死人。” “**死去,心脏不会跳动,也没有呼吸,可是那些人仍是以另外一种方式活着,能说话,思考,四处走动。” “然后我在那座城池遇见了一个活死人女孩儿,她的名字也叫郭霓。” 听到这里昭和真君的表情显得很可怕,双目睁园,像是随时都要吞吃一切的怒火。 宁夏也的确被对方那股怒气刺地心脏难受,体内的灵力越发狂躁,竟隐隐也有要暴走的趋势。她大惊,连忙抽出一丝灵气发动缠在上臂处的菩提手串。 此物她得了之后其实鲜少使用,倒也不是不想用,而是目前对她来说有些鸡肋。此物是辅助修炼的圣物,防御功效也是妥妥的,但也需要大量的灵力。 宁夏这几年在修真界生活,遇到的诸多险况,要不是就是强大无匹只能躲着暗算的怪物,用不上这珠串。要不就是力量差不多敌人,真刀真枪打上手,也用不上这样“精致”的武器。 能用是一回事,会用又是一回事。按宁夏这个状况,勉强自己用起来总有一次会死于灵力不继或是舍本琢磨。既然目前暂时没余力用,那就等将来罢,境界灵力深厚了再用说不定又是另一番情况了。 说到底就是宁夏不大适应这件法器,没法将它灵活地应用到打斗中,也就只能一直当做辅助修炼工具来使用。 不过这东西用作辅助修炼倒也还不错,疏通灵力上是一把好手,还能适度阻隔伤害。宁夏能撑过浮云岛也有它的不少功劳,今日又派出用场了。 感觉到手串传来熟悉的波动,宁夏轻轻舒出口气,提气又道:“是的。那个女孩儿说她叫郭霓,湖阳派掌门郭建峰之女,让我替她传达一些事情。” 她细细地描述郭霓的外形,初遇之时,她的样貌、穿着、配饰以及一字一句,尽量还原出来当时她在丧尸城初见的那个少女。 然后宁夏又说了少女的计谋,他们艰难的处境,那座可怕的城市是怎么运作的,她又是怎么被郭霓引到城外去的,最终遇见那个叫韩越的领队官。 她在诉说的时候,大殿里没有人说话,静得可怕,好像知听得见人的呼吸声。所有人包括高高在上的元婴道君也一瞬不瞬地盯着下方矮小的宁夏,观其表情,听其言论,眼中泛着各色莫测的情绪。 压力有多大,心中有多虚,大概也只有宁夏这个当事人知道。不过现在不是惊慌的时候,她得撑住,憋住别慌,称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事情一气呵成交代完。 说到韩越的时候,昭和真君的脑海里有一瞬的空白,什么都没想。若是此时有仇家袭杀他说不定就能得手了。可惜现场只有他的师弟跟同盟。 他有些愣神。到底有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韩越。宗门一个普通的优秀弟子,却也有些不普通。因为他的女儿倾心于这个人,爱他,想要嫁给他。 对女孩儿来说这很正常,偏偏儿,这个女孩儿是他郭建峰的女儿,郭氏家族下一代唯一的血脉。至少在当时来说的确是。 昭和真君年岁极大才得了这个女儿,当时他甚至觉得自己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有孩子了。所以郭霓维系了郭氏跟宗门的希望。 韩越很好,可惜只是一个普通的弟子,比不得天赋惊人的牧笛,也当不得湖阳派的掌门,更无法撑起湖阳派振兴的重任。 郭霓对韩越的倾慕注定只能是一场梦了。昭和真君不忍心斩断她的情愫,却也常常告诫于她。 再然后,郭霓却是再也没提起过韩越,自凤鸣城回来之后,自韩越死在那里之后。 一切都完变了个样,事天翻地覆,人面目非。昭和真君再也没见过以前那个软和爱笑的女儿,来到他面前的似乎是一个陌生的人。 第六百七十三章 证据 () 韩越死了,死在传承塔,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他除了愤怒之外还有深深的忧虑。他的女儿该怎么办?那个天真的傻孩子会怎么样?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不如他所想。郭霓回来以后很正常,没有痛哭,也没有情绪激动,外表看不出悲痛过渡,而是冷漠地出奇。 之后她又好长一段时间将自己关在院子里,拒绝跟其他弟子交流,甚至减少了到她父母亲处的此事。 郭霓在湖阳派的人气颇高,大伙都挺喜欢这个师妹的,于是也有不少弟子来洞府看望她。结果都被她粗暴地赶出去了,态度恶劣,让人咋舌。 这一切都让昭和真君有理由相信自己这个傻女儿受了刺激,被韩越之死刺激地性情大变。 也许一开始的时候宗门的人还是愿意迁就的,都体谅这个小师妹心情不好才做出种种无礼行为。可是时间长了,他们渐渐也有了意见,颇有看法。 德高望重需要常年坚持才能够构造出来,可是人的名声一朝变坏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不过几年,这位曾经人人追捧的小仙子就声名狼藉,人见人怕,谁也受不了她那刁蛮的本性。 郭霓是一步一步变成今天这样的。 这也是昭和真君急着给郭霓定下牧笛的原因,不但是为了宗门,也是为了他的女儿。 在他心目中,郭霓完是因为韩越才变成这个样子的,无法接受失去爱人的打击性情大变。他这个父亲为此痛心不已,并想出一个听起来很天真的方法。 给她定下婚约,定下牧笛这个各方面都十分优秀的大弟子,说不定就能转移她的注意力呢。 结果如人意也不如人意。郭霓好像真的从韩越的感情中走出来了,可她大变的性情却无法扳正过来。 罢了,刁蛮就刁蛮罢。有牧笛保驾护航,护她平安喜乐一生也不错。昭和真君是这样想的……可是在某些时候他常常会感到困惑和痛苦。 那个可爱的小娃娃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她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什么时候起…… 就是从凤鸣城归来开始。凤鸣城就是一切之始。 今日来了一个年幼的女修,她告诉他,她也去过凤鸣城,在那里遇到过一个叫郭霓的人。她已经死了。 这多可笑啊。 可笑的故事……可笑的人……还可笑的一切。 他的女儿又怎么会死了呢,她不是一直都在他膝下承欢么?她怎么会是个活死人,她的脸颊不是一向红彤彤的健康的么?她又怎么会跟韩越那小子继续搅在一起,她不是重新爱上了他的大弟子牧笛么? 都疯了!是对面那个编故事的人疯了,还是他疯了? 可是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那么他的女儿多年前就已经死去,成了一个活死人,一直生活在那个古怪的空间里。 她在岁月中痛苦挣扎,被替代被遗忘,在日渐腐朽的**中煎熬。唯一陪伴在她身边的仍然是韩越。他这个父亲却一无所知。 那陪伴在他身边在宗门里嬉笑怒骂的那个郭霓又是谁呢? 冒牌货。假的郭霓。替代了他女儿的人。 这个人杀害了她,占有了她的一切,在她伺候这么多年还败坏她的名声,还计划着在将来怎么样伤害她的家人跟宗门。 他做了什么?他这个父亲到底在做什么? 昭和真君要疯了。他好像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了。 他多么希望眼前的一切是一场噩梦。可是清醒的意识告诉他,元婴真君早就不做梦了。 昭和真君胸腔中凝起一股气,冲得他的脏腑剧烈移位,带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隐痛。可是不知为何他却有些痛快,病态的,好像只有这样的痛苦和恶心感才能使他更清醒。 宁夏看到上首的昭和真君忽然间作反胃状,似乎恶心欲吐,干呕了几下,强制压住之后又咳得撕心裂肺。 这是被刺激得要吐了啊。也是,这个消息好比火星撞地球,若换作她,大概也会疯了吧。 宁夏快快掠过后边一些事情讲了个大致,关于传承塔那一摊烂事都给说了,只除了没讲那条龙的存在。她还把郭霓跟韩越的结局有意掠过了,想着等这个老父亲缓缓,等他问了再说。 不过他们大概也猜到了吧。违悖天伦的活死人最后的结局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宁夏叙述完这个长长的故事之后,大殿里陷入一片可怕的寂静。在场的修为高如元婴真君还是围观的路人谢石小弟弟都被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惊吓到了。 别说他们了,就连宁夏这个真正的旁观者甚至于参与者重新回忆一回都是心情复杂。 这样的恩怨情仇,够精彩了吧。还集合了修真界画本时下各种精彩元素,兄弟情、逆天改命、仇杀情杀、阴谋……比那些话本还精彩。若不是经历过,宁夏也编不出这样的故事来。 郭霓只是其中一个。别忘了,宁夏当时接了大批信件送呢。 她前阵子就送了几家,虽没牵扯这么复杂的恩怨,却也都有些故事的。也是,哪家没点故事?只不过郭霓这桩旧事尤为复杂。 这场大戏有够影响深远的啊,还能在这么多年以后到牵连外边世界的风云。 灵彻真君他们似乎还在平息自己的心绪,或者说是在思考权衡。她说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 毕竟这么大一件事他不可能单听宁夏一面之词。即便他心里也在怀疑。 “抱歉,几位小友。老朽定力不足,一时激愤,害得诸位受了牵连。尤其是五华派两位贵客,多有怠慢,还望海涵。” “不过……宁小友所言之时实在骇人,事关重大,也容老朽多加思量。小友所言其实,形容真切,有如身临其境,叫某不得不考量此事。” “然,凡事都得讲究个证据。单凭小友的言辞,不论再如何真实,亦不能就此判断……不是真的。” 说了这么多就等你这句话。 宁夏就知道对方一定会提这个。这种情况,说到这里其实已经信了个五成了,有怀疑不肯定才会要证据。 她还真有证据。 第六百七十四章 故人 () 宁夏跟郭霓的缘分说深不深,说浅不浅。虽相交时日尚短,却也不算泛泛。毕竟两人之间有过平和的交流交心,也曾伴随着走过生死境,交情已非寻常。 她活着出来了。可郭霓却带着冤屈永远地留在过去。于公于私,宁夏都想帮助她完成这个最后的心愿。 郭霓跟韩越的身体已经随同密室在那场大战中化为飞灰了,宁夏连渣渣也没找着。对于古代人来说委实是惨了些,唯一幸运的是一对有情人终究还是死在一起,另一种意义上实现了死同穴。 宁夏唯一从传承塔密地带出来的就是那些承载了各种情感的信件。如今成了她自证的唯一工具。 宁夏从储物袋取出早准备好的信件跟一颗不规则的银质多面体。 灵彻真君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那封更显眼的信件,而是那颗极小若不仔细看许就会忽略掉的不规则银块。 见到这东西第一眼昭和真君已是信了大半了,心中越发被大片阴霾笼罩住侵染,整个人都陷入不可名状的情绪当中。 这颗招魂引是他亲手传给郭霓的,是他年轻时取得的一件难得的精神类法器,能够储存游离的魂识。 这东西说来还带着点邪门,吸取魂魄可不就是邪修的常见手段么?此物若是落入邪修之手,修真界又将掀起一阵腥风血了。 不过这东西的主人却是个正道人物。昭和真君年轻时偶然得到此物,也不知该怎么使用,空置多年。 后来一次意外,昭和真君竟靠着此物躲过一劫,还承了后福修为攀升。他才真正重视起这件东西,其后多次善用倒也做了不少积德之事。 守着一件典型的邪宝,竟还能固守本心,用来做好事。这个昭和真君也是个人物了。 再后来他又将这枚招魂引再制,改造,限制它的力量,让其变成一件单纯的法宝,传给了爱女郭霓。这期间他也不曾对郭霓说过此物的真正效用,就是怕她走歪路。 可这枚据郭霓所说遗失多年的法宝却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以原形的姿态,邪气四溢,都不知道吸饱多少魂魄。 这也跟宁夏阐述的招魂引被夺取,被幕后之人滥用的事情对上了。容不得郭建峰否认。 事情真假,一看便知。 昭和真君久久盯着宁夏手中那颗招魂引,忽然摊平右掌,随即宁夏感觉到手中这块小小的招魂引动了,回应似地抖动起来,咻地一下朝着郭建峰飞去。 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半握的拳头已经空了,昭和真君右掌多了一块银色物体。 银质的多面体缓缓浮起,在掌心上方悬浮,湛蓝泛青的灵光笼罩住招魂引,给这枚阴森的法宝添了一丝柔和。 朦胧地乳白色雾状物从招魂引中抽出,汇聚,“编制”成一片,越发壮大。 宁夏忽然间好像嗅到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阴冷的,带着丝丝破败的腐朽味儿,很淡很淡,若不是精神集中说不定就略过去了。 这股气味她自然熟悉。当初在传承塔密地,在丧尸城,每一天都沐浴在浸润这种气味的空气里,连呼吸都是阴冷的。这是死魂的味道。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自刚才开始,宁夏就觉得自己浑身有些虚浮浮的,耳际的声音也像是被一层薄纱蒙住,似是从远处、隔着好厚一层阻隔传来,听得不真切。 我这是怎么了?宁夏混混沌沌的想道,脑子似也不受控制,根本无法凝聚起来思考,明明她的理智一直在告诫她要想、想、思考、想方法解决。 可还是抵不住本能,意识模糊起来。 不,不要,她可不能又晕倒失去意识。她已经受够了这种掉链子的神转折了,谁也别想让她又这样糊里糊涂地过去!宁夏昏昏沉沉之际,心中无声地呐喊道。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谁做的?最弱小的谢石?不明状况的林平真?还是上边三个同时受了重大惊吓的元婴真君? 好像谁都不可能。明明大家还没搞清楚事情始末,都在等着她讲述。 那又是什么使得她变成这样的? 飘渺的不真实感持续加强,尽管她瞪大眼睛,仍是无法辨清眼前的景象。 ……好闹!似乎有好多人在她耳边说话。熟悉的声音在耳际响起,纷繁的,她认识这个说话的人,可是不知为何心底又在不断否认。不可能的,这个声音的主人已经……了啊。 难以言喻的剧痛自体内滋生,如同雷电一般,迅猛又酷烈地贯通了她的身体,无法躲避,疼得整个人都如同虾子一样蜷缩起来。 “小友……”“宁夏!” “宁师姐?宁姐!” “小夏?”“小夏……小夏!” 很多人在喊她,声音急切,似乎急于将她从着昏暗无光的意识世界解救出来,想要唤醒她。而她隐隐也知道只要回应,夺回自己的意识,一切都将回到光明,她也将得救。 一群在喊,一个卯足劲对抗各种力量的撕拉。 终还是她赢了,瞬间回魂,所有飘渺虚幻的感觉都止步于意识昏沉的最后一刻。一声带着急躁的“小夏”迎接宁夏回归的意识。 映入眼帘的是林平真焦急的面孔,宁夏有些愣愣,她这是……怎么了? 又昏了?她疲惫混沌的大脑只得出一个这样的结论。 “小夏,你怎么忽然间怔住了?瞪大眼珠子一动不动,叫你也不应,生命体征一瞬抽离,就像是死人一样。”林平真探了探她脖颈大动脉,来回检查了下活过来的人心有余悸地道。 “是啊,宁师姐。可吓死咱们了,忽然睁着眼睛歪倒,心脏都停了,我们还以为你是怎么了?”谢石担心地看了眼宁夏,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得到她一个疑惑的回视,这才松了口气。 “宁夏。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离魂了?” 宁夏僵着脖子一点一点扭过去,朝声音发起的方向看去,空茫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啊不,也许该说两个。 若隐若现的女孩儿正笑意盎然地看着她,身后轰立着一个同样虚幻的身影。 第六百七十五章 大喜事 () “好久不见。”宁夏的眼眶登的一下红了,顶着剧痛,还是忍不住胡乱想事。 她没想到还能见到这两人。当时他们俩走得急,她亦是性命垂危,自顾不暇,没能好好道别。 没想到几人会在这样一个情景下见面。 同样意想不到此事的还有郭霓。 世事无常,她跟韩越如今才算是真正意义地死去了。现下能在消散前,以虚弱的魂体再见亲人友人一面真的是无憾了。 当初郭霓将此事托付宁夏其实也是抱着尽力的想法。那妖女在湖阳派潜伏多年,谁知道什么时候发难,又焉知她会在哪一刻忽然发难加害她的家人宗门? 说不定就在她们挣扎的此刻下手了呢?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托付宁夏送信也只是还抱着一丝飘渺地近乎于无的希望。希望那人不要这么快出手,希望家人跟所爱的宗门能撑得更久,希望宁夏记得替她送去这封信。 那她钟爱的家人跟抚育她的宗门是否就能躲过一劫? 一切单看缘法。郭霓已经尽量不抱有多余的希望了。 最终宁夏还是做到了。为她们挣得一线生机。 她跟韩越在机缘巧合之下,魂魄将将散尽之际被招魂引吸纳进去,得以重见天日,回到现世来,回到生养她的宗门。 天知道见到父亲的那一刻她有多么欣喜若狂。陌生又熟悉的大殿,父亲沧桑了许多的眼神,从小就疼爱她的两个师叔……眼前的一切无一不在提醒她,提醒他们,宁夏实现了她的承诺。 甚至还意外达成了她不曾承诺的事情,将他们一同带回了家。 那一刻她无比感激宁夏,感激到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可是,她又能怎么报答呢?一个死人。只能…… 郭霓转眸看了眼多年未见的父亲,发现对方沉默着愣忪着盯着她。似是无法辨认她的真假。 不等她说些什么,立马就被下头的动静惊动了,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宁夏忽然没了心跳。可把在场所有修士惊到了。 不单她自己在怀疑,见到她倒下的时候,在场的修士第一反应都是,谁这般厉害竟能越过三个元婴真君下手?不然宁夏好好的怎么会忽然间中招,甚至没了生命体征。 离魂。郭霓的魂体当即判断到,她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韩越点点头,显是同意。 生人怎么会离魂?这可跟修士灵魂出窍不同。后者是技巧性抽离神魂,后者就真的是肉灵相斥,久一点直接就是个死了。 郭霓身为死魂,自然可作准。这下可把下头两人惊得心肺都要蹦出来了。好好一个人,走了一趟大殿怎么忽然间就要死了? 昭和真君愧疚不已,认为是自己刚才失控没绷住,害人了。他也顾不得什么长辈大能的架子,准备给她输送灵力急救。 幸好宁夏这状况发生得突然,恢复得突然,不过三五息的功夫,人又恢复过来,生命体征重新回来。昭和真君的灵力才刚刚凝在掌心还没来得及输送呢。 而宁夏并不知道,在失去意识的那几息功夫里,她真的是临头一脚进了死门。说来还是身体里忽然滋生的剧痛救了她。 如今她仍是很痛。浑身经脉似是都被涨得炸裂开来,肌肉一股一股地痛,叫她微微动一下都是疼。 哪怕她见到故人之后,喜悦的心情将之冲散了不少,但那也只是错觉,催眠自己去忍耐。 事实上她忍了一会儿又开始疼得不行,没法说话了。 她这是怎么了? 林平真好像从她不同寻常的肌肉语言中看出了点什么,借了半个身子给她靠:“小夏,我看你的样子似是很不适。” “事已至此,贵千金的魂体在此,也证明了我师妹所说之事确实。贵宗可自行查探此事,我二人俱是外派之人,也不好多加插手此事。” “小妹身体不适,恐怕难以继续叙述。可否让她先回去调息?待事生疑义再召她前来对照?”林平真的话有些刚,所也算客气,但态度强硬,一副不论他们怎么回答都要这么做的样子。 也是,好好的人变成这样,险些莫名其妙就死了,怎能淡定下来? 他跟宁夏的渊源不浅,真心将她当做自己的妹妹,这会儿见事情异变已经忍不住了,下意识要保护她远离这些糟心事。 几位湖阳派的真君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更何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宁夏当真是于他们宗门有大恩,自然不会计较林平真稍微出格的言辞。 昭和真君劝道:“小友有恙能走到此处已是对我派大恩,感激不尽。吾等是不会害她的。” “她有恙在身,不宜随意移动。此事许也跟老朽有关,不若让本座看看,许是能治。” 他也不是想抓着事情不放,是真的不放心。 宁夏是进了大殿之后才这样的,事前经历了元婴真君的灵气失控,想想也知道跟他有关。怕就是他的灵力伤到人了吧。 若真是如此,他可就罪过了。宁夏对他的女儿,对湖阳派的恩情可不小。 林平真急着要把人带走无非是不信任,怀疑罢。他的拳拳之心倒也能理解,也不影响他们对这个年轻人的欣赏。 不过若真让他把人带走,途中出个什么意外可就冤了。再说了,送回去也不一定能找出几个元婴真君的阵势来查看她的状况了。 要治疗,留在这里让他们三个查看才是妥当的法子。 林平真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他方才冲动之下所说的话也是保护心起,其实他也知道宁夏的状况若能得这三位的救治是最好的。 他看了眼不远处忽闪忽闪看起来很虚弱的魂体,又看了看旁边担忧不已的谢石,缓缓点头。 先上前查看的自然是灵彻真君,他是个成名已久的炼丹师,最是了解人体的状况。 灵力一探,他的眉头一拧,眸中迅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开来,带着些啼笑皆非的意味:“呵呵。瞧把你们紧张的,没事!不但没事,还是大大的好事。小家伙,你知不知道自己快要突破了?” “啊?” 宁夏:…… 这话说的,别好像我怀了个孩子一样。我很疼诶,严肃点好不好?! 第六百七十六章 灌顶 () 宁夏忽然间这副半身“瘫痪”的情况,几人还以为她受了什么不可逆转的伤害,心中当即就掠过去很多相关的猜测。 尤其这人之前不知怎么的忽地离魂,只剩了个空壳。修真之人塑肉身炼魂魄,灵魄稳固,若无重创,是不可能凭白无故离魂的。 这也不由得昭和真君多想。 冲着兕子,冲着她对湖阳派对他们的恩情,他也不能不管。 昭和朝旁边飘忽着,神色担忧的郭霓递了个安抚的目光,双指正对着宁夏的额头,灵气的灵光凝在指间,然后丝丝缕缕犹如丝线一般注入眉心。 宁夏第一时间感到一股清凉之气攀上了她的眉宇,下一刻这股陌生的力量入侵了她的颅内,似是要往身体的灵脉流去。 她下意识就像抵御,将入侵的力量斥出去,可又明白对方要帮助自己,才生生忍住没任由这股灵气平稳地注入灵脉,温和地抚慰她混乱不堪的灵气。 然后她就尝到了甜头。只要忍过开头时的剧烈排斥,她立马就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好的变化。 元婴真君的灵力跟她的灵力能是一个质量么?自然不能。哪方的灵力质量更高一目了然。 熬过很多艰难的事,天材地宝偶然的意外的也吃了不少,宁夏的灵力比之同等修为的修士要浑厚不少,但跟元婴真君的凑一块就没法比了。 昭和真君宛如实质的灵力轻柔却又不容置疑地扫荡她的灵脉系统。如同架子一样贯通了她的经脉,联系起她浑身四散的灵力来。 而那些不知缘由失控暴涨的灵力则像是找到主心骨一样聚拢起来,好像得到管理一样,均匀地依附各灵脉,聚拢在周边。 虽然速度很慢,但是这些灵力的确是在慢慢消融,渗入灵脉经络。时间每流动一刻,这些灵脉都会被扩大一点点,只是变化十分微小,肉眼看不见。 不过若是这样继续下去,待到这些灵力吸收完,宁夏也许就会发现自己的经脉变粗了不少,能容纳更多的灵力通过。 “师侄,不若你跟韩师侄先回去里边。你二人魂体残缺,虚弱不堪,再得不到补充很快就会消散的。虽不知哪容纳你二人之物是什么,但能温养你们至今,于尔等魂体大概也是有所助力。” 接收到昭和真君的目光,郭霓大致也知道宁夏应该不会有事。而她们现在魂体残缺虚弱也是事实,既然还不到他们出面的时候,那便先回去罢。省得白白耗费掉力量。 郭霓跟韩越彻底“死”去之前是以活死人之躯存留于世的,这么多年来也一直被分裂吸食魂魄。这会儿他们魂体已是虚弱至极了,事实上他们连魂体也称不得,而应该被称作碎片。 若再这样空耗下去,怕是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消散了吧。 两人的魂体眨眼的功夫钻进招魂引里,只等宁夏恢复一些再出来的。 这边昭和的动作已经进行到一半,接下来再点化她的经窍,以精纯的灵力点透,力求贯通浑身经络。 这是一件精细活,精神力须得高度集中,再配以大量灵力才能完整施行。饶是昭和真君功力深厚,还是有些吃不消,额头上附着一层薄薄的汗。 昭和真君汇入灵力的时候,林平真僵硬的肩膀才渐渐松懈下来,撤去了一些防备。他也猜出来昭和真君想做什么。 宁夏此刻经历的正是灌顶之法。 灌顶在西方教系中大名鼎鼎,为佛道秘法,外人不得而知,鲜少有消息传出来。 修真界的也有此法。不过此法又与西方秘法灌顶不一样,灌的是灵力是力量,开发的是身体潜力、灵力资质。亦是一门不寻常的法门,只是这法子只有极少人能用上。 一般是由修为高深的长辈为弟子灌顶,输以凝实的灵力为架,一气连起浑身各处经脉,然后以灵力厚敷,层层叠盖,形成一个系统,加宽经脉。 后后再以适量力气快速打通浑身经窍,同时引鸣体内已经构筑的框架,加快消化的速度。而且受灌顶之人年纪越小效果越好。 如此,受灌顶的弟子百脉扩大,经窍俱通。灌顶就完成了。 这等同于一次提高资质,虽不及洗髓类的极品丹药,但却是最容易达成门槛的。毕竟只要出灵力肯定比天材地宝跟炼药大师要好找。 这法子又耗灵力又费力气,程须得集中精神,就是元婴真君施行也得够呛。若非是对着心爱的弟子,未必肯费这么多心思给灌顶。 当年玄阳真君也曾对林平真用过此法。所以他印象很深刻,一下就看出来昭和真君想对宁夏灌顶。 他虽之前有些怀疑,心中有气,但也不是不识好歹之人,能判断出什么才是对他这个小妹有利的事情。若宁夏能得这位真君灌顶当然极好。 他自然不能打断她的机缘。 随着最后一个经窍被真气点通,宁夏感觉到她变得沉重许多的身体内部轰地一下响应起来,有什么东西在里边有序地破裂开了了。 可是她又不觉得哪里疼,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暖融融地,平和舒适,从未有过这么舒畅。之前那种让人欲死的剧烈疼痛跟皮肉胀痛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不够,恍惚间宁夏感到体内静脉又泛起无尽的空虚,在渴盼,招唤着什么。她需要更多的…… “不行,宁小友,你先缓缓。大殿处显眼,若生异变怕是引人遐想,我先替你封住主脉,延缓突破的时间,半日的功夫即会自行解开。届时本座让灵彻师弟带你回桑阳峰,小友自可在那里安突破。”一边用薄薄的灵力截住主脉,将其道到下边两支脉,减小些压力。 宁夏立马感觉体内汹涌澎湃的灵力似是被控制住一样,以极快的速度缓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激动。 不过她心里也清楚这不是真的平息下来,只是分流了,待所有的分脉都被感染,她这种状况又会再度复起。而且很快了,并不远,她得快些离开,到安的地方突破。 剩下的时间显然不足以几人继续详细谈论之前的事。 第六百七十七章 过渡 () 罢了,说不下去就说不下去了。其实她之前也交代得差不多,足够证明铁一样事实了。现在又有……不必多说也足以证明她的话是真是假,正主都在这呢。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郭霓两人的魂魄会被招魂引吸纳起来,阴差阳错地被她捡过来。 宁夏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眼在不远处飘荡虚晃的魂魄。恩……不可否认,有些惊悚。 这可是活生生的鬼啊啊啊!飘晃晃,半透明,会说会笑的鬼……宁夏麻木地想到。 好吧,她早该习惯了,在修真之后早就应该将那些唯物主义跟现实科学扔得远远的。不然,总有一天她肯定会被吓死。 “宁夏,好久不见。现在好些了么?……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了。” 郭霓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又跑出来了这一次韩越没有陪同出来,看到宁夏清醒过来,显然是好起来的样子很高兴。她激动地飘(?)过来,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大堆,反复谢谢她。 若不是鬼魂没眼泪,她可能都要当场哭出来了。说话的过程中却频频偷看不远处的昭和真君,似是在看她的反应。 看来接下来真的不用她了。就让这父女俩好好沟通,她留在这反而是多余的吧。 宁夏温和地跟对方叙谈了几句,替她呈交了那封信件,好好地道过别就打算随着林平真他们回去了。 “等等……”昭和真君脸色一边,作势定住欲要动作的几人。 “她……们正在靠近大殿,快要到门口了。” 一开始宁夏没反应过来哪个“她”。随即昭和真君的表情告诉了她答案,现在能让他表情如此微妙,大概也只有那个人了吧。那个冒牌货。 这么快?!也对,这边是掌门居住的主峰,人家办完事可不就应该回来么? 问题是,室内他们这群人刚刚才揭穿了对方的身份,正主也跑出来了。现在知道真相的大伙要正面迎击冒牌货……这是怎么样的修罗场? 反正在场众人无一不面色难看。 身份自然是要揭发的。可是用个什么法子揭发,什么时候揭发,还真不好说。反正不是现在。 宁夏个人觉得自己演技不大行,控制不好自己的表情,表示一点都不想在这样的场合面见对方。 “好了,灵彻你先带着几位小友回去,明度你也回去。我来见她……”昭和真君显然也有这方面的顾虑,大概是怕她们这几个涉世未深的露馅了。 而且那假冒之人状况不明,听郭霓的意识也是个狠辣的。昭和真君也不想拖累几个小的,立马就赶人了。 “郭掌门,请让晚辈留下罢。我与小妹不同,显眼,众目睽睽进来也没随同弟子一同回去,这样随着灵彻真君离开了,那人怕也会多想。” “不妨令晚辈留下,就当是商谈宗门要事。正好也有由头不是么?” “小夏你先回去,仔细些。过一两日我再到桑阳峰看你。”他转过身对宁夏说,交代道。 方才虚惊一场,可也把他吓得不轻。亲眼瞧着看着长大的小妹险死,可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尽管经过昭和真君一番调整,林平真还是有些不放心,感到不真实。因为他们至今没能发现宁夏忽然离魂的原因,就连郭霓也不知道。 小夏此番进境当真是险!不过幸而得贵人相助,若顺利度过,又是一番极大的进境。 没想到这小孩儿入门时日不长,竟经历了这么多奇遇,缘法也不错,晋升路很是平顺。就连林平真也不禁感慨宁夏这两年的机遇,实在是亮眼。 “林小友说的也有道理,那还请留下配合老朽瞒过此节。” “……至于贵掌门所提之事,老朽做主应下了,我会说服门中众人……” 宁夏被灵彻真君带离最后听到这样一段话。 也不错。她这样算不算帮到真哥了。宁夏有一点小高兴,又想到刚才对方完站在她这一边护着的姿态,越发喜欢这位兄长般的人物。 灵彻真君送她跟谢石回来之后便封了院子,塞给她一些丹药,然后让谢石送她回客院。估计他也需要时间整理思绪,毕竟今日之闻过于骇人,更与他守护的宗门息息相关,他得好好想想。 宁夏也不矫情,收了东西。她突破在即,说不定一会儿就会用上,所以这会儿不是客气的时候。 她诚心道谢过后随同谢石回前些天一直居住的院落。一路上只剩她跟谢石两个人,谢小公子才松泛些,跟她说几句话。之前长辈太多,气氛凝重,所闻之事又太过残酷,谢石装哑巴装了半天,不敢插嘴。 不过他很有分寸,没提郭霓韩越的事情,也没问太具体的敏感问题,扒拉了几个无关紧要的东西聊了几句。还真让宁夏扣紧的眉头松泛些,好像也被他感染了。 “宁师姐,你还好吧?方才你可吓死我了。你可真厉害,原来在传承塔还遇过这样的奇事,当时我就只能傻愣愣地被困在那个破碎空间里。” “傻话,我那是自愿的么?天知道我有多害怕。这都什么啊……” …… “到了。”两人站在宁夏暂住的院落前。 “我就不进去了。宁师姐,你万事可都要小心啊。”想到今天宁夏忽然间出的状况,谢石忧心忡忡放不下心的模样。 “嗯,我会的。” “怎么了?谢元辰,我现在是准备突破,正常的修士晋升,又不是闯龙潭虎穴。你别一副这样的表情啊……”宁夏苦笑不得。 从刚才开始谢小公子就一副她要英勇就义的表情,比她这个当事人还着急。这家伙都在想什么啊。 “宁师姐,你不知道,你是没看见自己当时那个模样。方才咱们可都亲眼瞧见的,忽然离魂,脸都灰了,一点气息无,就跟人死了一样。我能不担心么?” 离魂?其他人多次提到这个问题,老实说她也不知道。当时她的确有一瞬觉得轻飘飘浮起来的感觉,大概就是那时候离魂的吧。 可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借尸还魂的原因? 第六百七十八章 前奏 () 修士本就是修身修魂的,**跟灵魂都超出一般人的强度。 普通人也没有平白离魂的道理,更何况修士。 宁夏记得上辈子小的时候就会听到院里的老师讲过这样的事。说是年幼的孩子摔倒或是受到过大的惊吓会离魂,像是傻了一样或是啼哭不止,严重的话还有忽然失去生命体征。 孤儿院小孩子多,也都是没父母的,异常敏感。老师经历有限,顾不了这么多,发现这种情况往往都过去一阵子了。 这种情况别的法子也没用,倒是一些土方法能派上些用场。据说宁夏小时候也试过叫魂,当场就没事了。 时隔多年她意识清楚之际又体验了一回。只是这次她已是脱凡之身,修真了,离魂又是什么毛病。 宁夏仔细回想自己今天、这些天乃至于近几天做了什么事情,想分辨出是什么因素导致她的魂魄离体。 莫非体内还有原身的残魂在里头?这大概是宁夏能想到最靠谱的一个原因。 小说不都是这样写的么?借尸还魂还有残魂留在身体里,偶尔意外也会被排斥出去。又或者两个魂魄争夺身体的使用权,失败一方被斥出体外。 可是据他们所说,她失去意识那几息似乎完失去生命体征,跟死人无异。那就排除残魂回笼的可能性,虽然并不排除她体内有残魂的可能,但宁夏真心觉得原主作用的可能性极小。 毕竟宁夏进入身体这么多年还真没梦见过原主,修炼感受神魂也不曾有过异样的感觉。 而据宁父宁母的说法,原身溺亡一阵了才抬回家里办事,后来宁母心急火燎地想起“仙师”赠送的符咒,满屋子翻找。中间又耽搁了一阵子,宁夏都没回魂的迹象,大概是死透了。 若不是她这个现代魂穿越时空而来,原身大概只能带着一肚子符水入土了。 那暂且抛开这个原因吧。 宁夏关上房门,往门上摁了仅剩的那张防护符咒,看着防护罩将房间密密实实地包裹起来,她才放心地坐到塌上。 难道真的是被昭和真君的灵力冲击到了?等等,她从什么时候开始感到不适的? 宁夏隐约想起,好像进殿开始就这样了。不对,是在殿内开始的,当时她就觉得脚下有些轻飘飘,还以为是因为紧张。 离魂。魂。 莫非是因为招魂引,宁夏猛地想起来。上呈此物的时候她的确近距离接触了,握在手心里,掌心莫名感觉到一股阴寒之气。 那阴邪入体会不会导致离魂呢?从招魂引的功能跟它这几十年的经历,大概也沾上不少死气或是阴邪之气。死气入体,她本来又是借尸还魂之身,说不定就因为这个才离魂的。 宁夏胡思乱想了一阵,平静的经脉忽然弹动了一阵,直把宁夏惊醒过来。 来了。 封主脉开始也有半天了吧。 宁夏将刚才扒拉出来的丹药放在就手的地方,还倒了几颗常用的出来备用。 感到体内越发汹涌的灵气浪潮,宁夏吞服了一颗效用中正的护脉丹药,五心朝天,引周边游离灵气聚集,缓缓压入灵窍。 经过昭和的灌顶,宁夏的静脉跟灵窍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引入灵气的过程顺畅地不可思议。她的身体就像是久旱的土地遇到甘雨,似是被开了胃口,变得贪婪起来,渴求更多的灵力。 灵窍似是尝到了甜头一样舒缓开来,源源不绝地吸纳聚集的灵气,鲸吞海吃,然不顾身体的强度受不受得住。 可能是因为吞得太快了,经脉被撑得有些胀痛,宁夏甚至可以听到类似于东西裂开那种丝丝的响音。 她立马就有些慌了,还有些怕,这吸纳的灵气太多了,让她有种会被胀破的恐惧感。虽然知道这种情况不会发生的,但还是把没遇过这种情况的宁夏骇得不轻。 许只是因为她还没适应这副经窍被打通的身体。宁夏神魂内沉控制这些灵力尽量缓一些汇入各经脉,免得这些灵气钻地太快,损坏周边的细小经络。 排除这一点,其余的体验都极好。果然不愧是修真界门槛最“低”的秘法,只要肯花灵力,肉眼可见就能提升身体资质。 宁夏现在的感觉就尤为明显。百脉俱通,浑身上下的经窍都在吸纳灵气,那种无比顺畅的感觉,如坐云端。 如果说只是只是少数几个大的窍穴断断续续地吸纳灵气,那现在就是浑身都在吸收灵气。每呼出一口气,就能收纳一股灵气,每吸进一口气,也能带进去一大片灵力。 宁夏觉得整个人都飘飘然的。 这些灵力汇入经脉后一圈一圈地在身体各处循环,流转,不断滋润她的血肉跟灵脉,让她一点点强大起来。 她沉浸在这种越发强大的舒畅感中,不可自拔。 身体的每一寸都在舒展,浸润在温暖的灵力中,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宁夏从不知道修炼会是一件如此畅快的事情,这般一比,以前的修炼简直就像是在玩儿似的。 而之前出现过的那种剧痛没再出现过来,就像是错觉一样。宁夏现在完沉浸在狂揽灵力的雀跃中。 许是因为灵力环境变好了许多,丹田处卧着的那颗龙丹,安静了好些天之后似是受影响,又开始动作起来。 宁夏内视丹田,隐隐看见有细如丝线的灰白灵力萦绕在龙丹上下,越集越多,很快就像个网子一样将萤白色的龙丹密密麻麻地罩起来。 这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已经被这不安分的东西整怕的宁夏下意识就警惕起来,连忙放缓一些吸纳灵力的效率,分神警戒丹田处的情况。 幸而这东西这次好像只是在织网,没别的打算。宁夏观察了许久不见它下一步动作,才恢复了之前吸纳灵气的效率。 大量的灵力汇入身体,部分用于强化经脉**,部分溶于血液魂魄,还有的在经脉里不断累积流转。宁夏感觉自己现在浑身上下被被这种自然的力量浸润,同化,陷入了一种不可名状,玄而又玄的状态。 第六百七十九章 入障 () 我……这是在哪里? 宁夏茫然地张开眼睛,眼前迷蒙蒙的,脖子有些僵硬,抬起头来一个斗大的卡通蛙脸映入眼帘。这东西……有点眼熟啊。 缓缓抬起头来,昏暗的装饰透着工业化时代的特点,若是灯光亮起,就是妥妥的冷淡简约风了。 这又是怎么了?刚刚她不是……不是…… 宁夏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很多繁杂的东西,速度很快,快到她一个都没能抓住。 她好像又忘了一些东西……不,是很多东西。怎么也想不起来。 忽然,眼前轰然亮堂,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半眯着,似乎没法立马适应这种强光。 “唉……”“唔”挣扎着要起来的呻吟声。 “又到点了……我才刚睡着,这就两点了啊?!”不用看都能从话语里读出对方的表情来,说话的家伙一定是个爱闹的。 “快起来,下午还有场硬仗要打,都别赖着了。可别等周扒皮过来一个个批你们……”有人无奈地叫唤道。 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夏姐,快来,上边的人要到会议室了。” “唔……唔!”宁夏愣愣地扒拉起旁边一份文件夹,大概早上已经整理好了,只要带过去就行了。 然后,开会,讨论,修改方案,加班加班到天黑。 她都在做什么?这是什么? 宁夏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会上发言,张开嘴就下意识说出一大段似乎生在心底里的话,一成不变的方案还有一成不变的质疑。 跟同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边言不由衷地应和对方的话,自己也不受控制地巴拉巴拉说某个大牌的新品。 茫然地敲打键盘,打出一篇又一篇的陌生的文稿,这些本事似乎刻在骨子里,从未被丢失。 高峰期下班,灯火通明的城市,缓缓前行的车队,她随着车摇晃着越发空虚。 这就是她的一天,宁夏最真实的世界。自她生下来就熟知的世界。 最后的最后,躺在床上,宁夏闭上了眼睛。 我是谁?我是……宁夏。 孤儿院的宁夏。现代世界的白领宁夏。 大牛村的宁夏。修真界的修士宁夏。 都是她。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她亲身经历过的,没有一丝丝虚幻。是真是假,是否活着,她都心里有数。 白领宁夏死了,她才在大牛村活过来。 她死过。尽管她现在还活着,但一切都不会逆转倒流。 她也不可能再回到现实世界再做那个白领。因为那个身份早就在她死去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了。活着的只有农女宁夏,如今的修士宁夏。 所以…… 再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却不是桑阳峰客院,宁夏也不奇怪。 可是为什么周身软软的,四肢也使不上里,更可怕的是……她被什么东西束住了,暖融融的,可也让人透不过气来。 “哎呀呀,阿娘的小宝贝醒了啊。快让阿娘好好看看,来,别害羞。”满含笑意的声音,听着心就很烫贴。这个人很温柔,也很熟悉,她是谁? 一小片光射在她的脸上,宁夏不适地眨了眨眼,感觉视线好像有些不对,她平时看东西是这种感觉的么? 一张放大的脸庞映入眼帘,貌似有些大,啊不。好像是她变小了,缩在女人的怀里,被抚慰着摇晃着,宁夏木愣愣地想道,脑子迷糊糊地没法辨认出眼前的情况。 这个女人又是谁?为什么她会被对方抱着?又是为什么……她会觉得眼前的女人莫名熟悉? 女人柔美的脸颊在光的映照下越显柔和,她将垂落耳侧的一缕秀发挂回耳际,伸出手像是要轻柔触摸宁夏的脸。 宁夏也不知怎么的,竟没想躲,还亲昵地凑上去等待女人的抚摸。有毒的吧?! 待到那只手落到她的脸上,好吧,应该是头上。因为那只手落下来把她整个头都盖住了,而且更让她惊悚的是,被触摸的皮肤有柔软的东西在摩擦。 那只手轻轻抬起的时候,宁夏才真正看清楚了。一抹白色突兀地出现在眼前,宁夏勉强转动了下脖颈,终于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她变成了一只动物……好像是白色的鸟? 然后她又陷入那个疑似她母亲的女人的爱抚中。对方轻缓的,柔和的,带着绵绵的爱意,叫她心里烫贴之际,心脏也被这种暖和包裹起来,舍不得动弹。 她甚至顾不起来去想自己的情况,去想接下来该做什么。眼里心里都是这个女人的爱抚。 忽然,溢满爱意的眼眸忽变,结满寒霜,冰凉的杀意朝她直射而来。前一刻还在爱抚她的纤手一把攥住她的脖颈,收紧,叫她无法呼吸,眼冒金星。 “你是谁?竟敢夺舍我的孩儿?即可滚出我孩儿的身体,否则我要你好看。” “我……” “你不是我儿。你还我孩儿……你害死了她!是你害死她的!” 温柔的母亲瞬间变身修罗,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死命地掐着宁夏的脖颈,要将这个杀死她孩子的野鬼毙命此刻。 “我没有……”不知为何,宁夏心中委屈,内心深处隐着一股难言的痛苦,真的为这个母亲要杀她而伤心。明明……明明她都不认识对方,不是么? 至于她说没有,没有什么大概也只有梦中的她知道了。 宁夏在对方的动作下昏厥过去,失去了意识。 好吧。这次又是什么? 再度恢复意识,宁夏没有张开眼睛。 两次了,这次肯定又是奇怪的场景。反正肯定不是桑阳峰的客院。 躺了一会儿,宁夏抬手搭在脖颈上。很好,能摸到脖子,应该没变成什么奇怪的东西。 还是好疼啊。那人……为什么这么狠?宁夏有些委屈地想道。 她张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显然又是一个新的情境。 而且方才还不觉,现在怎么浑身都在疼,还是那种皮肉损伤的刺疼。 她什么时候受的伤?宁夏又发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正躺着,背后是冰凉凹凸不平的地面,激得她一阵激灵。 “沥沥” 黑暗中响起一阵金属锁链的声响。 第六百八十章 再临 () 她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汗毛直立,从脖颈处延展到尾龙骨,阴寒之意更甚于后背接触的地面渗来的寒意。 然而那阵锁链声仍犹如附骨之疽,在耳边悉悉索索地响起,让人有种越来越近的恐惧感。 在这样的情况下,自然是进小黑箱。然而这万试万灵的金手指也有失灵的一天,任她怎么控制意念都没法再度进入那个庇护所。 一番折腾,浑身都被冷汗浸润。可那锁链的声音越来越近,充斥着迫近的威胁感,这在黑暗中的威吓更为明显。 随着最后一阵明显就在耳边的锁链声,宁夏有些慌张地撑起身子,想要做的点什么打破眼前这片死寂。 一道厉风扑面而来,这几年锻炼出来的身手下意识往旁边一滚,意图躲开这藏在黑暗中的野兽。 “唔”宁夏呲牙咧嘴,觉得手掌好像已经废了一样。五指连心,疼成这样她也不大敢想右手变成什么样儿了。 这回又是什么幻境这么?怎生这么折腾人。这痛感也太真实了吧?!宁夏苦中作乐地想到。 “小虫子,没想到你还挺能折腾的嘛。是你混进来将这里搅得一团乱,坏本尊大计?” 宁夏想起来为什么会感到这么熟悉了。这声音,不就是一年前传承塔里躲着的那条邪龙么? 那东西可是在她面前死透死干净了的。如今又怎么可能再出现?这下可以宁夏更加肯定自己是陷入了什迷障,才会又重新陷入这些过去的情景。 可是真的好疼啊。宁夏觉得右手处的疼痛犹如骨裂,一寸寸蚕食她的神经和理智。 “不说话了?还是在装死。不怕,我有的是时间陪你玩儿,你可别死地这么快。” 宁夏强忍着心下的慌乱,一边在疯狂转动大脑,想要找到一个破除眼前困境的方法。 让她理清思路,从刚才起她经历的几个情境,要杀死她的陌生女子,重回乏味的现代白领生活……以及开始的开始,她正在桑阳峰的客院里静待突破。 所以……这些幻境也是突破带来的? “小东西,你不会还在想该怎么逃脱吧?难道你以为自己还能活着出去?是什么给你这种错觉的?”黑暗中她看不清那邪龙的模样和表情,只听得出声音嘲弄。 这幻境忒智能了吧?!完把那条邪龙傲慢的特性表现出来了。而且一直在扰乱她的思维。 “如果你是在想该怎么脱离这个幻境的话,那我劝你就不要白费力气了。没有什么幻境,你再也出不去了。” 宁夏心中一突,有些慌神。他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会知道幻境什么的?她觉得自己好像略过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是啊。幻境……哈哈哈,我说啊你不会以为自己真的能打败本尊吧?就凭你?本尊只是陪你玩了个游戏而已,让你做了个好梦,莫不是你真的以为梦里的都是真的。你本人这不是还在这受苦么?” 对方的每一句话都在戳她的心肝,攻击她尚还坚固的认知。可是她也真的是彻底慌了。 对方什么意思?是说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传承塔么?还是说她这些天以来的事情,回大牛村、浮云岛?湖阳派……都是幻觉?是对方捉弄之下布下的幻觉? 不可能啊。也不能!如果是这样她真的会疯掉。 于是现在宁夏就在怀疑和怀疑的状态中变换,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恍恍惚惚。 理智上宁夏自然不相信对方的说辞。毕竟要说这邪龙大费周章布了个这么大型、奇幻、糅合各种元素的故事“哄”她睡觉,怎么想都不合理罢,没动机也没必要。这场景大概只是因为突破带来的幻境迷惑而已。 可是情感上宁夏还是会忍不住怀疑,想对方所说之事的真实性。若是对方说的就是真的呢?如果她这些天直到前一刻发生的事情都只是她的一场梦?她又该怎么办? 谁来帮她? “呵,看来你应该想通这一节了吧。很好,早些接受现实也毋需做多余的动作,本尊争取让你死得体面些。哦……当然,也不可能有多好看的哈哈哈哈。” 那你还问个什么劲儿?!不知道为什么宁夏这会儿还有心思在吐槽。若能平安渡过这一劫,她必须得给她自己颁发一个“最强吐槽王”的大奖。 “你说下一步……本尊该动你的左手,让它去陪你的右手?还是换成下边的腿?” 此问一出宁夏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刚才那些恐慌和无助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烟消云散。 什么都不用想了。宁夏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接下来将要面对什么?也彻底想清楚那个最好也是唯一的解决方法,不论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哦,你什么都不用选了……”宁夏面无表情地说道:“我选择当场死亡。”语毕,用完好的左右半撑起身子,心一横,后脑勺狠狠地往后砸,足以让人死亡的那种。 这种必死之境,不管真的假的,她还不立马死掉,难道留下来试验各种酷刑的滋味儿?就算是假的,那也是真的疼好不?! 然后周边彻底安静了。讨厌的声音烟消云散,右手的疼痛也随之退去了。 宁夏赌赢了。 那么这又是下一个场景了。这回又会是谁? 联想到刚才见到的那两个不大友好的幻境npc,宁夏对下一个场景并不抱有期望。 宁夏惫懒地闭着眼睛,拖时间,大有休息好了再会一会那些“小妖精”的势头。 也是之前两个情景的对象都要杀她,这一个估计也差不离。进入主题之前还要演一场戏,说一段段蛊惑人心的话,动摇她的心智。 只要一想到待会面见的对象,认识不认识的,都要撕一场,宁夏就觉得很心累。 但她又能怎么样?继续呗。 鼓起勇气,宁夏再一次睁开眼睛。 不料这一次……熟悉的脸孔映入眼帘,脸庞一如往昔忧郁又微微带着希冀。 宁夏猝不及防,肺腑呛了一口气,平和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扑通狂跳。她粗喘着,在这一刻,失去了自己的声音。 第六百八十一章 杀了我 () “重寰啊……”宁夏尽量稳着声音道,陈述的语气里又带了些不敢置信,以至于尾调有些颤抖。 “夏大人,怎么了?可是作噩梦了么?”站在塌边的人轻生问道,似乎在怕又吓到她了。 宁夏没有作声,沉默不语,良久才用干涩的喉咙说:“没什么,我……方才好像做了一个噩梦。” “噩梦?” “是,梦见一些很可怕的东西。大概……还会梦到吧。”宁夏叹气抓了抓头发,意识到已经不是过去的鸡窝头之后才勉强放下手臂。簪发髻很麻烦的…… “别怕,夏大人,我在这里。”重寰坐在塌边,搭了搭她的肩膀,递过去一杯水。 宁夏沉默了一瞬,接了过来,指间摸索着杯壁,没有立刻喝下去。 两人肩并肩地靠着,一个打坐,一个侧坐,看上去很亲密,从未有过的亲密。 “我累了,想睡觉。”又沉默了片刻,宁夏又道。 对方便掩了内室的布帘,起身彻底出了内室,将空间留给宁夏一个人。 宁夏盘坐在塌上,发呆了一阵子,挥手熄了内室的灯,竟真的放心躺下来睡觉了。 她真的有点累了。 第二天醒来收拾好走到外边去,果然看到在外边等候的重寰。他们就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 宁夏没有急着问什么,也没有如同想象中一样激动。 她如同过去在浮云岛一样带着重寰四处游荡,去茶楼,去各色店铺,去历练。也会一起讨论修炼,聊天,一如往昔。 而重寰也任由她,跟着她,重历过去的往事。 只是这次少了谢石,少了那些方外之人,也少了贪狼锏。没有人讨论剑奴,也没有人说起外来的方外之人。 在所有人眼中,浮云岛就是整个世界,没有别的什么,他们生在这里,活在这片土地上,也将死在这里。 浮云岛这么多年都不曾发生过丁点风雨。生活在这里的人一辈子都是风平浪静的。 而重寰在这里也只是一个人而已。没有什么圣脉,也不成化身为剑。 这儿可真好。也不好。 又平静地生活了好些天,宁夏摸清楚了眼下的状况,心中有数了。 不过她并没有立刻动作起来。 接下来的这些天,她带着重寰踏遍整个莲雾城,每一家有名的店,好吃的都吃一下,有趣的都玩一下,买了很多新衣服和配件,像是要弥补对方的遗憾一样。 重寰好像很高兴的样子,都收下了,一点不跟她客气。 两人在莲雾城无比肆意地游玩一番。没有圣脉的糟心事侵扰,也没有出秘境的迫切,也不想修炼,宁夏几乎都要玩疯了。重寰也是。 “重寰。”外厅的人应了一下,宁夏坐在案边,拨弄了下桌上的长条物体,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大人,叫我可有事?” “嗯。”宁夏推了推桌上的剑。若是仔细看,竟跟重寰的本体长得一模一样,是宁夏在一家普通的匠铺中发现的。 “这是……?”重寰瞄了眼案上的长剑,没有动作。 “这把剑赠予你。”宁夏抬手,将这东西再往前推了推,很是坚持的样子。 “我不要。我不需要佩剑。”重寰的声音咻而变冷,硬邦邦地道。 “你会需要的。” 重寰的脸色随之变得难看起来,细看还有些狰狞:“我知道,你是想走,是不是?” 宁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留在这里不好么?没有斗争,也没有烦恼,也不用辛苦修炼,我永远都会陪在你身边。” “你为什么还要出去?”他贴得很近,隔着书案狰狞的脸快要碰到她的脸。 宁夏深吸一口气,没有被吓到。或者说她在说服自己不去在意,经历了之前那两个幻境,难道还不明白这些情境的特性么?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只要你留在这里,什么都行。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难道你不想见我么?” “你知道的。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活着。难道你不想我活着么?” 宁夏的心忽然被刺了一下。并非是动摇,但仍是在她脆弱的心脏留下了痕迹。 是啊。他早已经死了,不是么? 死了代表什么都结束了。无论活人怎么惦念,怎么哀伤,那也只是一个人的爱恨,死去的人永远都不会知道。 她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宁夏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很累,很累。忽然间什么都不想谈了,也不想再纠缠下去。 “杀了我。”宁夏呢喃道。 “用那把剑,我送给你的剑,杀了我。这样我就能永远留在这里了,和你一起。”她如是道。 看着重寰惊鄂、无措转而又变得疯狂、狠辣的表情,一声清越的剑鸣中,宁夏闭上了眼睛。 这……也不算骗罢。 又一次。 宁夏发现自己又换地儿了。她仍旧很心累。 被杀了三次,还是真实的疼感,次次的花样都不一样,宁夏很想真的死一死。 可问题是逃避显然无法结束这个奇怪的幻境。不论接下来还有多少个,她都得死过去,这样才有彻底脱困的可能性。 那么这一回又是什么?恐怕没剩几个了吧?毕竟宁夏的经历也不算多,按照时间顺序好像快要数完了? 接下来要杀她的该不会是谢石那小子吧?千万别啊,咱以后还要见面的。 睁开眼,用泥土堆累搭的墙面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十分眼熟,而且也不太久远,是她近几年十分熟悉的东西。 很好,她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大牛村宁家。 宁夏环视四周,发现屋内的格局有些陌生,跟她的记忆有细微的差别啊。不过宁夏还是确定这里是她在大牛村的家。 屋里昏暗,但从缝隙透出的光可以看出外边应该是大白天。 要用她小时候的场景做考验么?宁夏猜测道。 忽然门口走进来一个人,宁夏被吓了一大跳。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走了进来。 “哥”宁夏失声叫道。 可是那人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冲进来,在她身边带起一阵风,往她身后的炕上跑去,翻找一同,不知道扒拉了一件什么东西出去了。 第六百八十二章 过去(上) () 宁夏半举着的手僵住了。这是……怎么回事儿?对方怎么会看不见她? 哥哥,她下意识低头打量自己,却发现自己仍保持着原来的身形。也就是她的年岁跟哥哥的年岁不对应啊,这个时候……她也还没来这个世界。 宁夏的脚步像是被钉住,嘴角有些沉重。这时候原身还活着……她从未有一刻这般清晰明了自己的来历,是天外来客,一开始并不属于这个家庭。 这一切原先都属于那个叫宁夏的早逝女孩儿。 这种心态在她当初取得天道认可之后仍是深深埋藏在心底了,对那个早逝的灵魂感到愧疚和不知所措的感激。 她自然是真心喜欢这个家的,也真心将自己当做宁家的一分子。甚至因为孤儿的身份愈发珍惜这段天降的缘分。 事实上天道早已经认同了她的身份,甚至可以说把这个原住民的身份认证夜也给她了。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她的身份就是农女宁夏,即便日后得道飞升也只会是这个身份。 可是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原身活到现在又会是个什么样的光景?她可是走干净了?如果她魂魄的一角仍缩在身体某处,她又该当如何做? 灭杀还是让贤?哪个宁夏好像都做不到。真真正正的死命题,是宁夏想都不敢想的可能性。若真的要她面临这项选择,大概不比杀死自己来得容易。 因为最终不论她选择哪一种……大概都会杀死那个最真的自己。 所以尽管两年过去了,宁夏的修真生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也没有一刻不曾一梦发现原主存活的蛛丝马迹。可午夜梦回,她心中偶尔也会无端泛起莫名的惊惶,就像是现在的生活是赊来的一样。 宁夏抿了抿唇,沉吟片刻才被外边的喧闹声惊起。 出到外头。果然是大牛村,路上走着的也是那些面孔,只是看上去年轻了不少,那几个常常在村头嗑叨的姑姑婶婶现在只是新婚不久的小媳妇儿,羞答答地提着篮子跟在丈夫后头。 宁夏四处张望,没有看见自己想看的人。 “孩子他爹,回来的时记得带些大酱回来。”十年如一日富有中气的声音在耳边爆起,宁夏耳朵被震得生疼生疼的。 她这才发现宁母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显然从角落的厨房里跑出来的。 阿娘虽然性情温和,与人为善,可这嗓门可不是一般地大,再配上稍显高昂的声线,就近听简直就是灾难。 宁夏现在是虚魂,没有显形,猝不及防也被宁母的大嗓门袭击到了,耳朵嗡嗡嗡地疼。 宁夏:…… 果然早在很久之前这两人就是这样老夫老妻的模式。也是,大娃儿都十几岁了,哪有什么柔情蜜意? 而且,阿娘之前说她年轻的时候很温柔的话果然是假的,竟然还说是被她气得脾气变大,太过分了。这不是欺负她记不清原身的事情么?弄得她信以为真…… 宁夏暗中腹诽阿娘睁眼胡诌的本事,又看见不远处熟悉的声音。 一群男孩儿,脏兮兮的,像是刚才在泥地里滚过一样,其中几个手里还拿着弹弓。宁夏的哥哥也在其中,不过显然有些拘谨的样子,显然很少参与这些皮猴儿的活动。 宁灯荣是个好文的,虽家境不及,却也异常好学,就是玩也喜欢跟安静的那一拨玩儿,鲜少跟这些爱闹的凑一块儿。 今天之所以凑一起自然是有事。 宁夏六岁了,她可以随孩子队上山采摘蘑菇了,这是她的第一次体验。也是大牛村的传统,意在遵循祖先靠山吃山的意志,小孩儿六岁起渐渐都要开始跟着去。 采摘地点就在山林边缘,事实上也算不上山里头了,很安,附近还有人家,有什么动静立马能听到的。 这样的孩子队一般都是由爱闹的经验丰富的男孩儿来领,这些小娃娃虽然皮,却也脑子灵活,能灵活处理各种事件。 所以每到这个时候都是那几个小男孩儿大显身手,这已经是村里头墨守成规的事情了。 可是如今却有一个人想要打破这个规则。宁灯荣,宁夏的哥哥。 好哥哥不放心小妹第一次“历险”,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而且这次不是他的趟,也没人肯跟他换,因为这一季最盛产蘑菇,谁也不想平白失了这个机会。 于是好哥哥就将注意打上那个领头的男孩儿身上。据说这家伙是个好胜的,常常跟别人各种比赛,赢取战利品。 而且这家伙最信守承诺不过,只要你有能力赢他,他便会践诺。前提是你能赢他,可是这家伙可是这方圆十里里最爱玩的,比什么能赢过他? 宁灯荣自然清楚,他不过是努力试试。做哥哥的好歹也要努力一番,看着旁边瞪大着眼珠围观的妹妹,宁灯荣硬着头皮上阵了。 比弹弓,果然失败了,还输得很惨。少年人极好面子,虚魂宁夏这边看着对方眼眶都红了,隐隐有要哭鼻子的意味,不过最后被他憋回去了。 哥哥他果然很疼爱“我”啊。 宁夏神色复杂地看着不远处年少些的宁灯荣和幼年宁夏。 她一眼就看出来,那不是她。 这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宁夏仔细搜寻了下埋藏在深处的记忆,还是想不起来。难道这也是伪造的记忆。 那么这一回又会以什么样的结局收尾?宁夏叹了口气,悠悠地跟在兄妹二人后边,回家了。 宁灯荣最终还是没能得到领队的位置。挑战失败。 不过他也不算是没收获,如果小妹崇拜的眼神和软软的安慰也算是奖励的话。 “哥哥,别难过。是大仓哥弹弓太好了,当然,你也很厉害……不是,我的意思是……”小宁夏显然想安慰自己沮丧的哥哥,可是说了几句又发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又补了几句,急得不行。 看着她急得鼻尖都冒汗的样子,宁灯荣被挫败的自尊心和担忧消散了很多,哈哈大笑:“小小年纪就这么鬼。哥哥哪是这么小气的人,本来就我技不如人,我不会生气的。而且我不是为了炫耀才挑战的,而是……唉,不说了。” 第六百八十三章 过去(下) () 小宁夏很聪明。不过显然她的脑瓜子暂时还容纳不了更复杂的东西,还以为哥哥跟大仓哥比赛就是比赛,自然无法了解对方然为她的一片苦心。 她也有些伤心。哥哥没赢就不能去了,这可是她第一次采摘东西,还是想熟悉的人陪在身边。 看着小妹也学他皱起稚嫩眉毛,故作大人的模样,宁灯荣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她的脑袋瓜。 “好了,都散了。哥哥不能去就不能去吧,小妹要保护好自己,莫要胡闹,知道么?” “嗯。哥哥放心,我会连同你那份一起摘了的。我要摘好多好多给阿爹阿娘加餐……” “喂!小家伙,你好像数漏了我……”宁灯荣故作不满地扯了扯小宁夏的辫子。 夕阳下,两兄妹背光离开拉出好长的影子,肩并肩,分外温馨。 而宁夏不知何时起,定住了脚步,站在原地目送兄妹俩离开,久久没有动弹。她隐藏在黄昏下的侧脸无端显出一股子忧郁来。 不论再怎么不愿意,宁灯荣第二天还是一早起来送走了宁夏。他把小妹送到队伍中,拜托较熟的一位同村兄弟照料,才一顾三回头地离开。 直把在此半大的孩子整得哭笑不得。这小哥哥操的心也忒多,竟比他父母还紧张,哪有什么危险啊,就是在附近踩踩野菜香菇而已。村里头的孩子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从未出过意外。 “宁灯荣,走吧,你。别在这磨磨唧唧的,你妹妹我定给你整齐地带回来,一根毛都不会掉。”大仓被他这“婆婆妈妈”的动作气笑了,连忙“赶人”。不过话语里显然带着笑意,调侃的意味更大。 “兄弟姐妹们,咱们出发!” “好!” 一群孩子浩浩荡荡地走了,还有调皮地转过头对留守原地的宁灯荣做鬼脸。 看着小宁夏背过身朝他摆手,不知为何宁灯荣莫名感到不安。可是待要细究又找不到感觉,不安地很。 宁夏站在宁灯荣身后,沉着脸。待宁灯荣转身回家的时候却没有跟上去,而是跟上了小宁夏的队伍。 不对。宁夏抿抿唇,自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就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采摘的队伍,要不就是去旷野上采东西。而村里也没有孩子队这种东西,反正宁夏没次都见到有大人带队。 原主记忆里也没有。 这是假的情境还是别的什么……她有种感觉,这一次的情境没有这么简单。 宁夏紧紧地跟上队伍,不远不近地缀在小宁夏后边。 宁灯荣拜托的那人其实还挺靠谱的。他似乎一直在照看宁夏,见她人小腿短力气小,还时不时搭一把手。 队伍有条不紊地施行采摘工作。 大仓果然是个见多识广的,哪里比较多野菜,哪里能找到稀罕的菇类……都一清二楚,孩子们只要跟着他就能轻松摘到不少常见的野菜杂菇。 小宁夏年纪小,几乎是这一拨里年纪最小的,大家贴心地把她安置在中间队伍,前后照应。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命这种东西往往不能抵抗。有时候真的无法预测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最后一个目的地,涯边,珍稀菇类草药的出没地。 当然,不可能由小孩子采摘,他们也摘不了。其实只是依照长辈的吩咐过来查看而已,远远地,就在下边用眼睛勘测。 长辈曾经交过他们观察哪些东西。比如灵芝生长处往往会环绕一圈薄薄的云雾,又比如某草喜欢长在大丛大丛的红尾草里,又比如……但只要记录涯边植物的生长状况,大人会根据笔记判断是否需要上去查看。 一群小毛头挎着篮子,装着今天的丰盛成果,等待大仓完成最后一个步骤,就可以返回村落了。 可是偏偏就在着最后一步出了问题。 “啊”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他们站着的山路就塌了一小块儿,强壮点的勉强扒拉住塌陷的斜坡没滚下去。 这忽如其来的惊变可把大家都吓待了。还是大仓定一些,不过他也是强撑着装的:“愣着干嘛,赶紧把人拉起来,莫不是要看着他们彻底滚下去。” “快,快带人下去,宁家小妹滚下去了,她正好站在中间,一定滚下去了。”其中一个不等人把他拉上来一直在叫喊,正是宁灯荣托付的那人,他牙呲欲裂,嘶哑着声音道。 闻言大仓跟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立马下去了,又有一个跑去通知不远处的大人,派人来救。 宁夏在做什么?她跟着下去了,比大仓还快,几乎是同一瞬跟着下去了。 在这看得越久,宁夏的心情就越复杂,她好像隐隐猜到这个情境是怎么回事了? 小宁夏可以说倒霉得不能再倒霉了,上天似乎打定主意要收走她的命一样。 走在平路上路也会塌,塌的还正好是她这一块儿,就她一个完滚下去了。六岁大的小孩儿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大概也得重伤吧。 可她的苦难显然没有这么快结束。她滚下去的正下方有一个坑,不大不小,不浅不深,这些天雨水多正好储了一些水。 宁夏滚下来正正好进了池子,整个人都被淹没了。水不深,可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进去刚刚好过顶啊。 这注定是一个死局。宁夏等不到了,就算等到也未必能撑得住。 就算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宁夏还是在看到小宁夏进水的那一刻僵住了。 这么巧?!偏偏选中了这个情境,原身溺亡的那一幕。 宁夏脑海里并没有关于这个的记忆,这小部分记忆是一片空白的。所以从头看到尾,宁夏才弄清楚原身死亡的原因。 这才是天要亡人。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长辈曾经交过他们观察哪些东西。比如灵芝生长处往往会环绕一圈薄薄的云雾,又比如某草喜欢长在大丛大丛的红尾草里,又比如……但只要记录涯边植物的生长状况,大人会根据笔记判断是否需要上去查看。 一群小毛头挎着篮子,装着今天的丰盛成果,等待大仓完成最后一个步骤,就可以返回村落了。 第六百八十四章 阻挠 () 宁夏这边在疼,那边的小宁夏已经折腾得差不多了。 小人儿能有多大力气,年幼什么都不懂,一开始大动作那几下便已经将力气消耗得一干二净。在宁夏的方向只能看到她打起弱弱的水花。 不行,这样下去,这人立马就不行了。 可是她在这个情境中只是一个不存在的虚魂,真的能搭救情境中真实存在的人么? 尽管知道这只是幻境,但她就觉自己应该这样做。 若是无所作为,她会后悔的,就像早逝的小宁夏一样,再也无法挽回。 救她,也是救自己。 她试着又迈了一步,果然,疼痛感就从她动作的那部分传来,就像是在警告一样,禁制她进行下一步动作。 疼得她眼冒金星,好像浑身都要撕裂开来,灵魂都要被拉扯出来的感觉。激烈的痛楚逼得她眼前一黑,不得不停止手上的动作,喘息以缓和痛楚。 为什么……见鬼的,为什么这么疼?! 莫不是这情境还有什么规定不成,不允许她干涉固有事件。可是这也太荒谬了吧,而且她一个幻影能不能碰到小宁夏还另说呢,想想也不给?! 显然,事情并不会因为她的停止而停止,泡在水里的小宁夏已经不行了。 小宁夏进水的时间太久了,已是强弩之末。在这上边只能看见几串小小的水泡和微荡的水波,显示着下边的人还活着。不过显然,她逃不过死路。 眼前场景太真实了。甚至比前几个情景更令她不适。看着“自己”死在眼前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尽管里子还不是她。 这都什么事儿?!一次又一次地去戳她埋藏在内心深处的禁区,又逼她重演不存在的“剧情”。现在还要逼她看“自己”是怎么死的? 宁夏觉得有火在心肺间蹿地起升腾起来,从星星火点扩散至漫天大火,从尾脊处烧到大脑,怒不可遏,愤怒又憋屈,她恨极了这种莫名的受制感。 也许现实中小宁夏的确早早逝去,可是这里却不是现实。回想一开始到现在经历的情境,越发觉得自己被某种存在控制着,对方显然想要通过这些情境激怒她,让她失去理智。 是什么在搅风搅雨,她心中似乎也有了模糊的猜想。 可是……又凭什么?虚幻的情景凭什么阻住她。既然抽取她的经历为骨,自然是她的幻境,她又有什么做不得? 死死死,她死够了。这次她得换一个别的花样,跟对方耗个够! 宁夏咬牙,强忍着疼痛的牵制,趴在岸边,想一把攥住那只无力摆动的小手。 第一下意料之中摸空了,她的心有些凉。果然……碰不到么? 宁夏不甘心又捞了几把,都捞空了。而且每动一下疼痛加剧,似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折磨一样,切割她的神志。 她吃痛,同时也着急,因为小宁夏显然撑不住了。 最后一下,原先感觉虚无一片的水下忽然变了,被水挤压着。宁夏大喜,不管浑身疼痛,身子探下一些,重压下终于摸到一直粘腻的手掌。 别管为什么忽然又能碰到了,先把人救了再说。 可不等她使劲提拉对方,莫名起来的痛楚感袭击了她,从脖颈处顺着肩膀一直延展到手掌,缠绕着攀上了她跟小宁夏双手交接处。 宁夏恍惚中好像听到锁链细碎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渗人得紧。 这回几乎可以确定了,这股莫名其妙的疼痛就跟小宁夏有关,跟那个存在有关。因为她想要救小宁夏,要改变,要打破这个幻境,某个存在就着急了,伏在暗处意图阻止她,不让她做出改变。 越是这样,她越是不能放弃。白领宁夏、邪龙、重寰还有眼前的小宁夏……都是那个存在意图摧毁她某些东西的虚幻记忆。若她真的顺着对方的意继续演下去,那她说不定就没法走出去了。 所以,再疼也要忍!宁夏绷着神经和痛楚,一鼓作气猛地将人替上来。 已经看到了,被她圈住的小手**的,青白青白的,有些骇人。 下一刻,刚出水面,两人双手交接处迅速出现不明的银属物质,顺着他们双手交接的地方延展开来,显形一样,一点点攀到手臂,再到肩膀,最后到脖颈。 那是一条银属锁链,如同蜈蚣一样缠绕在她的手臂上,从手掌都肩膀,从肩膀到脖颈,束缚着她,小宁夏亦然。以二人交接的双手为轴,都延向脖颈处。 这一刻,宁夏感到身上的疼痛感达到最顶端,宛如抽筋扒皮不过如此,脖颈处被勒死得几近气绝。而且随着小宁夏被她提着往上升,小宁夏身上的银锁链显形,脖颈的束缚就越发紧。 若是将小宁夏完提出来,她怕是也会被这锁链“勒死”。 想让她知难而退么?宁夏冷笑。休想!之前那些幻境左右不了她宁夏,这个亦然。 这样鬼鬼祟祟的小动作能杀死谁啊?!她可不是幻境那些可由对方随意操控的npc。 这一刻她救的不仅仅是某个虚拟的幻象,也是在救她自己。 宁夏心一横,忽略脖颈处那“致命”的威胁彻底将小宁夏从水里替起来,一气呵成。 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心底深处某个桎梏也随之破裂,再也无法对她造成影响。 铺天盖地的银属锁链最终将她浑身缠绕起来,很快就将她整个人缠绕得密不透风,另一头的小宁夏亦然。两个人像是被蝉蛹一样,被层层锁链包裹起来,悬在半空中。周围的时间停止了。 “嘶” 宁夏呲牙咧嘴地半撑起身来。方才那一刻灭顶一般的痛楚仍叫她“印象深刻”,只怕日后很长一段时间这都会成为她的一个噩梦。贼疼…… “你醒了?”陌生的女声在忽然在耳侧响起,语气里带着莫名的熟稔。 明亮的火焰自纯白空间燃起,发向不远处的少女,却又在即将抵达少女的那一刻莫名奇妙地歇了火,消失不见,露出对方笑吟吟的面容。 宁夏不顾身上的不适站起身来,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少女”,一个不可能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第六百八十五章 心魔 () “呦……怎么一见面就如此这般大礼相见?不管怎么说都是同村的“姐妹”,你怎么狠的下心?”少女戏谑地说道,似是在逗弄,也似是嘲笑。 宁夏却越发警惕。 自从陷入这诡异的循环幻境,宁夏就无法动用小黑箱,也没有储物袋,武器什么都没有,甚至无法动用自身灵力。 这也是宁夏判断自己处于虚幻中的原因,这类事情她遇到太多了。武器跟储物袋也许能收缴,可小黑箱的存在却是其他人难以察觉的东西,亦无法收缴,不论何时何地都存在于她身侧。 若是无法入内,那她就十有**身处虚幻之境。所以再度现身于一片纯白空间,宁夏一点也不意外,估摸着十有**又是什么新把戏。 可是看到这张“惊悚”的脸孔,就不是一般地意外了。宁夏下意识就用灵力攻击,朝对方轰过去。 看到火焰像是小玩意儿一样被抵消掉了,宁夏的脑子越发清醒起来,各种心绪涌上心头。 “看来平日里你没少想杀我?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就想着对我动手。明明我们都没什么交集,不是么?”她嘴角微勾,无端显得邪气四溢。 “平常还装着不在意,装路人,看都不看我一眼……心里却提防,警惕,伺机要……杀我。你可真厉害啊。” 宁夏没有作声,看着对方,依旧警惕着,不知道有没有把对方的话听进去。 “也是,你自然是……嫉妒我的。我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天命之子,所有的一切都是服务于我而存在的。你这个窃贼又怎么会甘心?”它用“王静璇”秀美的脸孔娇笑道,莫名显出几分狰狞来。 “你呢?窃取别人的记忆和脸孔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在这大放厥词。别装了,你不是她。”宁夏咬牙道。 这个东西好用不用,偏偏扒拉了一张女主的脸出来吓人。真是恶趣味至极,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我怎么不是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我授天之命,应运而生,自然也从天道那里得知你这个异端分子。有什么不对?” 宁夏真的真的很不使用女主这张脸对跟她阴阳怪气地对峙,这也代表了她某些根深蒂固的恐惧。对方显然很好地利用了这一点。 “哪哪哪都不对!”宁夏抖了一身鸡皮疙瘩:“别装了……心魔。”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有片刻的凝滞,眸中闪过惊异,随即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真的低估你了,小女孩儿。没想到这么快被你猜到了,表里不一的人物,意外地精明啊。” “你可真是难对付。我给你准备了这么多的美梦你都跟没事人一样,心狠离去,看不出你是个心肠如斯冷硬之人。” “你不也挺厉害的么?专门挑我的痛脚。不过显然你还是猜错了一些东西,都算错了。否则我也来不到这里。”宁夏在对方的脸上逡巡片刻,冷笑道:“还有,这个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 “果然不愧是那个知识通达之世出来的人物。不过,年轻人,偶尔糊涂些会更好,这样就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痛苦。” “我不想听只会龟缩在别人意识里吸纳黑暗的家伙说教。快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若有什么招尽管出,我不想跟“你玩你猜猜我猜猜”这种游戏。” 这个家伙怎么这么多话,跟那些脑残反派一样恼人,净说一些有的没的。 “我怎么从你的脑海里滚出去?我……也是你的一部分。我就是你的心魔啊,源自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一部分。” “没想到你看着豁达,心里的执念竟也不少。还得感谢你提供的负面能量,我才能这么快成形呢。”心魔高兴地道,像是真的在感激她一般。 宁夏的小指不易察觉的抖动了一下。一时间无从反驳…… 在她发现对方就是心魔,在看清楚她这个心魔长了一张怎么样的脸的这一刻,宁夏就不得不承认。 这个家伙做到了。抓住她每一个痛脚,一个不漏,都戳在她心窝子上,伤害不到她也叫她恶心得劲。 前世、今生、孽缘,这些都是她藏在心中无比在意的东西。无论是再也回不去的现代还是今世难以释怀的存在意识,亦或是令她无比感怀的重寰……都是她心头无法驱除的疤痕,愈合了却也在心头盘桓。 还有这个……宁夏一直隐在心底深处被忽略,被生存压下的焦虑感。她一直都在害怕女主,或者说那个被框定好的女主的宿命。 她害怕的是命运,是天道。她怕自己现有的,努力经营的东西有朝一日会成为女主的祭品,被夺走被毁灭。所以她躲避,逃避,远远地离开。 心魔的确说的没错,它假扮王静璇说的那些话有多少又是宁夏心中潜意识的反应?大概也只有宁夏自己知道。 而她害怕着女主这件事也毫无阻碍地披露在空气之中,叫她想自欺欺人都不得。 这一刻宁夏的脸色难看得可怕,听到它假惺惺地恐惧更是怒不可遏,颤抖着愤怒。 “看来你也发现了吧。不用担心,咱们慢、慢、来……”看着宁夏身上升腾起来若有似无的黑气,心魔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 如此甚好,来吧!愤怒、不甘、无所适从……负面情绪越多越好,它就越强壮。等它完强大起来,就是占有这副身躯的时候了。 “不想跟我在这扯皮是吧?不过怕是你只能永远地留在这里了。”心魔故作怜悯地摇了摇头,似是想要刺激她发怒。 不过这会儿宁夏貌似也冷静了些。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你不也挺厉害的么?专门挑我的痛脚。不过显然你还是猜错了一些东西,都算错了。否则我也来不到这里。”宁夏在对方的脸上逡巡片刻,冷笑道:“还有,这个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 “果然不愧是那个知识通达之世出来的人物。不过,年轻人,偶尔糊涂些会更好,这样就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痛苦。” 第六百八十六章 撕打 () 宁夏自进入修真界,修为一直在蹿蹿蹿往上升,跟直升机一样,比之同龄人强不止一星半点。 虽并没有在宗门引起多大的讨论,但也有不少知道的人暗暗嘀咕了,觉得这人强运了些。 说来宁夏入仙途不过二三年的功夫,可也着实经了不少事儿,千奇百怪的秘闻都撞中好几个了。这过程中,吃苦受累,濒临险境,潜伏搏命,一个也不少。 虽算不得见了多少大世面,但她的经历事实上也配得这个修为了。 只是宁夏自己心里也清楚,自己的突破还是太过顺畅了些,没有什么滞阻。尤其是练气到筑基,糊里糊涂就过去了,还留下龙丹这么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手尾 可对修士来说,过于顺畅的修炼道路并不是一件好事。境界越是往后,心的修炼就越发凸显出来。顺风顺水的修士在这方面往往要弱一些,缺失锤炼。 毕竟若是单纯吸吸灵力便能够晋升的话,那这世界上就不会有这么多卡在关卡上的人。岂不是个个只要服用灵物就能层层突破? 宁夏也算不得顺风顺水,究其根亦算是强运,几年的功夫,主动被动得了不少机缘,也有相对应的阅历。可问题就出在她经历的这些事太频繁了,几年的功夫,一个接一个,根本来不及沉淀。 每次所受伤堪堪养好,连续晋升的修为也没巩固,甚至没来得及学几个上台面的招式……光有修为,就犹如怀有深厚内力的小儿,不知道该怎么使用。 能在这诸多阳谋跟阴谋活下来也是沾了运气的光。可是说实在的,往后可不能这样了。 宁夏也决定这次回宗之后闭关一阵子,巩固下修为,再认真研究筑基修士相匹配的弟子再出来晃荡。毕竟按自己的事故多发体质,再随便出来,之后只会一次又一次地继续碰事儿。 不过很显然,计划赶不上变化,晋升过快的后遗症倒是先蹦出来了,趁她这回突破之际搞事,意图侵蚀她的神志。 宁夏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在修真界遇见心魔这种东西。看来她的内心当真如这心魔所言,千疮百孔,满是漏洞,这才予人可乘之机。 可若说要她怕……宁夏冷笑,怎么可能?来个真刀真枪,武功盖世的人她也许会忌惮。可对方又是个什么东西? 心魔。 说到底就她自己心里的鬼而已,由她内心负面情绪滋养而成的……甚至连它自己都承认是她的一部分。自己的东西又有什么好怕的? 我怕你个鬼啊?! 所以对方扑过来的时候,殊不知宁夏也忍不住了,也扑过去,开头照着对方的脸来一下。 叫这家伙披着女主的壳子来挑战她的神经,还偷她的记忆乱改剧情,看她不打得对方满地找牙! 宁夏作势扑上去跟心魔缠斗成一团。初触及对方的“皮肤”就被那超乎寻常低的温度冰到了,可是她也切实地摸到了的。这就代表在这里,她能够通过物理的方式触及对方的“形体”。 如果她猜的没错的话,她们现在就处于她的意识深处。 这鬼东西并不是一个真正独立的生物,作为她的一部分,只能依托她是**与神魂存在。自然也就不具备自行构造独立幻境的能力。 可是若是利用了她的魂识空间,利用她的记忆,再动一点点手脚,不就很容易能把当事人带入局了了? 现下褪却那些有的没的假像,露出来的空白空间怕就是她意识空间的深处。 在她自己的空间有谁打不得?宁夏冷笑直接上手跟心魔撕打起来。反正在外边她是没法这样打女主的,胖揍一顿对方也不错。 显然对方也没想到宁夏会这么激烈地反抗,本想激起对方更多恐惧、愤怒之类的情绪,可这家伙怎么反倒坚定起来了? 看着对方身上若隐若现的黑气逐渐收缩,心魔又惊又怒,这样它什么都吸收不到了。 再看意识空间开始以她们为中心缩小,心魔暗道不好。这人似乎发现了什么,要自行在现实世界中醒过来了…… 若她醒过来,又想法子出了这个空间,它这回就功亏一篑了。心魔好不容易憋着才逮到一次机会,又怎么肯轻易放弃? 它眼咕噜一转,话一转嘲笑道:“你现在这跟我打有什么用?还不如想想法子怎么从这里出去?哦,也对,我都忘了你这愚蠢的家伙自个儿把自己出去的路都给封了。” 闻言,正在奋力撕打的宁夏难免分了点神,不过一瞬的功夫就被早有预谋的心魔抓着这个当头。对方一把攥住她的手臂,意图夺取攻势,想拧着手臂将宁夏整个人压在地上。 不过宁夏的难缠程度出乎它的意料。它也高估了自己,以为随便就能击败这个女孩儿,没想到这家伙还挺坚韧的,右眼不吃。眼看着占领躯体的计划就要失败了,它似乎也渐渐落入不利的境地中,心魔不禁也着急起来。 又是一轮撕打,宁夏越战越勇。而心魔也不知怎么的,与它嚣张跋扈高深莫测的形象不一样,对战中却是逐渐弱了起来,显是有些后继无力。 它的腿脚功夫跟她差不多,这可以理解,毕竟脱胎自她,估计也只有她这种三角猫功夫了。而两人都很默契没有动用灵力术法之类的东西,像是在避讳什么一样。按说两者五五之分…… 可是这心魔看上去牛气冲天的,怎么就这么菜,越打越弱?宁夏怕有诈,越发小心,可是该打的还是要打。 不知道心魔会不会疼。不管了,反正叫她打一顿心里也会好受一些,好散一散她心中的郁气。 叫你扒拉别人的记忆!叫你随便篡改别人的故事!叫你这个神经病在这装什么高深莫测…… 每念叨一个,她就狠狠狠狠地捶打一下,似是要发泄一样,乱打一通。最后一下重重击打在对方的左眼眶,瞬间乌黑,配着对方忿忿的眼神,还挺喜感的。 宁夏气喘吁吁地压在心魔的胸口处,手正死死地扣着对方的脖颈,随时要收紧的样子。 第六百八十七章 因果律链 () 心魔当然疼,是它自己选择在宁夏的意识空间里化作人形的,自然也会模仿人类构造拟出一切感觉。 可它却不是这个空间真正的主人,借助了它化形,却不能轻易逃了这里。更何况宁夏这个真正的“空间主人”似乎渐渐开始意识到如何利用空间的倾向性伤害它。 它是心魔,自然善于精神上的攻击,善诛心。就像宁夏之前遇到的那些情境,都是它的攻击,意在击溃宁夏的神志,以获取更多的负面情绪壮大己身,最后再伺机夺取这副身躯。想得很美…… 可是它没想到宁夏这家伙不怎么走寻常路。或者说她的思维本就跟这个世界不一样,由现代科技世界培养出来的唯物主义者,想东西做事情现实无比,根本就不吃它这一套。 虚幻虚无缥缈的东西,一般都很难使宁夏内心生出恐惧。就比如眼前的心魔,在她眼中,还不如一只普通的妖兽来得可怕。 这也是她能轻易破解各种幻境的原因。 不信,自然就能找到破绽。 当然,在仙侠世界她自然不可能一直保持这种过于现代的想法,毕竟修仙飞升天道之类的东西本就很不现实,就连她自己的来历也来得很虚幻,怎么都不可能唯物下去了。 但是埋在骨子里的东西却是怎么样都无法轻易改掉的,那种思维仍然在她的人格中留下深深的印记。 心魔这种东西在她眼中就是精神上的东西,从她心里里滋生出来的东西,说到底根本就没有别的实体依托,何足畏惧? 而对方唯一能依附寄托的东西就是她自己,她的精神……只要这样想一想,宁夏就觉得心魔就是只纸老虎。 它寄生于宁夏的精神内心,平日里汲取她的负面能量成长,自然也会受到她正面情绪的影响。宁夏越坚定越强势,这心魔的力量就越被削弱。 所以,心魔才会越打越弱气,最后甚至毫无反抗之力被她暴打一顿擒住。 现在到宁夏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她双手收紧,紧紧掐住对方的脖子,不让它动弹。在这个角度她可以看到心魔某种闪过某种类似于恐惧的情绪。 如果她在这掐死这只东西,是不是就能出去了?宁夏十分认真的思考这个可能性。 “你、你不能杀我。我死了的话,你永远都别想从这里出去。” 宁夏一点不想听这人的废话。可是又想到,对方这话好像不止一次提到过,前后也有三次了吧? 宁夏有些疑惑,心魔到底是凭什么下定论她没法出去的?又或者是对方在胡说? 她就松开了些……自然是不可能的。宁夏面上没表情,手上控制着又紧上几分,将对方掐得翻白眼儿。 “我没说假话,是你自作聪明在记忆里救了原身,改了她的命,现在你已经被因果律链锁住了。杀死我,你就永远都出不去了。” “哦?”宁夏挑眉。 因果律链,一个很陌生的名词,又是原书没提过的东西。当然,也不排除是对方乱编的。 不过她进这个白色空间以前,救小宁夏的当头,的确被一条莫名其妙的锁链缠住了,把她折腾得死去活来,疼得不行。莫非这就是对方口中的“因果律链”? “那些东西不都是你搞的鬼么?到现在还想拿出来糊弄我。莫非以为我是傻瓜不成?” “我根本就没这么大的力量去制造这个锁链,若真的能,我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难道你接触那个锁链的时候没感觉灵魂有被抽离的感觉么?” 宁夏脸色沉了下来。因为,的确,在锁链覆盖的那一瞬间她的确有种魂魄要抽离的可怕感觉。不过转而又来到这个纯白空间,搁置在旁边而已。 “你也想到了吧。我可没骗你。我若真的能抽取你的魂魄,还不如直接这样干了,就能立刻占了你的身体。还非得费这些劲儿做什么?”它见有戏更是使劲地交代起来,自证的调调都跑出来了。看得出它真的很想搞事。 “没错。你刚才看到的那个情境是这副身体风尘在身体深处的一段真实记忆,为原身死亡的情境。原身溺水而亡为因,你跨越时空而来为果,两者成一轮因果,已成事实,不可改变。” “可你方才意图篡改原身死亡的结局,要“改变”那个因,可现实却是这个果仍旧没有改变,你仍是在现实世界活着,并以原身的躯壳活在世界上,这才被因果律链缠住。” “而你的也身体发现了这一点,想要将你驱逐出这副身体。若不是有天道的认证,你的身体说不定就当场死亡了,哈哈哈……” 宁夏闻言眉毛都拧了起来。不管是不是疯话,这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若对方说的是真的,她又当如何选择呢? “笑话。不过是一段过去的记忆而已,能牵扯到什么因果?从来没有听说过改变一段记忆还能发生这些事情,无稽之谈。” “咳咳咳……我知道你定会不信的。其他人的……改记忆自然没什么问题,可是你嘛?莫非你真的以为那是一段记忆?” 宁夏脸色大变,掐着脖颈的双手因为肌肉紧张,细小的血管凸起。 “没错。原身的意识残魂还住在你的身体里呢,呵呵呵。这不是你一直在担心的事情么?现在你知道了吧。那可不是什么记忆,是那个可怜的小残魂在重复她死去的噩梦而已。”心魔说着说着志得意满地笑起来,似是胜券在握。 “你将她从噩梦里救出来,唤醒了她,让她以为自己还活着。一个身体里有两个魂魄,一个原生残魂,一个外来魂魄,怎么可能不叫身体排斥?这天道又怎么容你?” 这可是对面这人藏得最深的一道伤疤。定能……一击即中。 “哦?那我又为什么要放你呢?”不过压着它那颤抖的手腕显然暴露了她真实的心情。 心魔笃定宁夏是在强装镇定:“我可以帮你从这里出去,,解决那条因果律链,回到身体里。只要你这一次不要杀我。” 第六百八十八章 决定 () 原身可能还“活”着。 这个消息宛如一道空悬心头的宣判,横空落下,砸得她的脑海轰轰作响。 她心里其实早有预感。当时被那奇怪的锁链锁住,隐隐又有离魂之感,而且还顺着锁链从她身上流向另一方,也就是小宁夏的方向。那时候她就觉得不妥。 心魔这一番似是而非的解释,虽有狡辩避祸之嫌,但却恰恰也跟宁夏心中一些猜想暗合,让她不多想都不行。 如果小宁夏的残魂真的存在于她的身体里,她又当如何? 虽不知因果律链是个什么样的东西,但是从心魔的话也能听得出这显然跟两个魂魄共存一体有关。 宁夏忽然间笑了:“那你说说,你又能怎么帮我?” 闻言心魔大喜连忙道:“这因果律链为世界因果关系化身之物,由因生果,两者亦分前后,前者先,二者后,方为自然理序。颠倒则乱生。” “当初你跨越时空而来,借尸还魂,由此身立世,便已生成因果关系不可逆转,因果律链则为证,受天地认可。而原身残魂虽仍残留,但魂魄已散,所剩部分已不足以支持她存活,只能龟缩在身体深处日夜梦魇。” “所以这具肉身已经受天地认证,被因果律链拷给了你。可你又于记忆救下了那段残魂,使其苏醒,唤醒了其中的意识。颠倒因果,不容于世。” “你跟原身残魂,只能存在一个!” 只能存在一个。 对方的声音如同魔鬼的宣判使她心神动摇。这一刻,宁夏的内心的确是痛苦难忍的,不只是为小宁夏,也是为她自己。 获得第二次生命的代价是这样的沉重。不仅是别人的身份、责任,甚至还要背负一条鲜活的生命。 都言大道无情,修真亦不乏腥风血雨,入门至今,宁夏手上自然也少不了鲜血,也是亲手杀过人的。可那都是些欲夺她性命之人。 但如今她可能要面对的是一个无辜之人,是如何从那个无辜之人手中夺取原先属于她的身体。 她该如何?她能如何? 自从来到修真界她面临的选择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荒谬,非生即似,选错也是死,选对也有可能会死。每一次选择往往都要经历更深层次自我否定,宁夏痛恨这种选择。 心魔见宁夏不说话,脖颈上原先死力气锁着的手腕似乎也有松动,它眉宇闪过一丝窃喜,暗暗将眼底深处某种浮起的情绪压下。 “你要解此困境,必须解决原身残魂。方法只有一个,灭杀。你与她之间因果纠缠,若是亲自动手,后患无穷。且我观你为人,定也是不愿亲自动手的。不若交予我。” “我可替你行执行此事。心魔,魔也,不修天道,逆道而行,杀一残魂而已。只要……你这一次不杀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此次不成,那就下次,只要能留下来就定有机会。心魔快速权衡利弊,暗思各种漏洞,寻思这还有没有机会。 快答应。快答应。 感觉到对方的手劲在逐渐减弱,它心中更是浮起一丝微弱的得意感。这世上又有谁的道心是无暇的,它就知道,人类这种生物最最最容易被语言煽动。 蠢货,等它逃脱了。下回,下回,看你有没有这么好运。 “而且你杀了我也没用,没有我还会滋生下一个心魔,比我更加厉害的。我是你的一部分,接受我,与我共存,我能替你做那些不方便做的,只要……唔……” 心魔瞪大眼睛,用那双与女主形似的美眸怒视着宁夏,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会忽然发难。明明刚才还聊得好好的,不是么? 难道它哪句话又触怒对方?或者被她发现了什么?心魔心下一沉。 “好厉害的口才,我真是低估你了,可惜你没能以人身降世。我都差点被你说服了。” “不过……”宁夏话语一转:“如果我真的信了你的邪,放开你,大概最后死的会是我吧。真是会蛊惑人心的心魔啊。” 闻言心魔知道自己的游说是失败了,立刻变了嘴脸:“不可爱的小孩儿,心里七拐八弯,跟你的内心一样污糟糟的。好,你不信我,那你就自个儿去死吧。” 死了最好,说不定它还可以趁机夺取这副身体呢。 “你说的对,可能最终我真的下不了手吧。但也也不用你来替。比起被因果律链驱逐,我觉得被你算计死更难看一些。” “你?与虎谋皮,早晚自食其果。我还真不想给你这个机会。不论最后回到身体的是我还是她,你这样的危险因素……还是早日清除好些。” “呵!下一个心魔?还没影儿呢。我现在只要杀你” “你、你想做什么?不可能,你杀不了我的。我不是真正的人,掐不死的。”似乎感受到切实又浓郁的杀气,心魔下意识便恐惧起来,想要强行逃走。 它模仿的身躯开始变得模糊,似是要从实体变回不成型分散的存在。不过显然被宁夏的意识空间限制住了,许是响应宁夏这个真正的主人,它愣是无法突破那层限制。半聚不散,半是实体,半是分散的雾状,显得格外狰狞。 “想走?”宁夏冷笑一声,眸中难得闪过笃定。 既然在她的意识空间里,自然是以她为主导。现在她要处置自己的心魔,又有何难? 这东西不能再留了。 “来一把剑。”宁夏一只手死死地扣紧对方脖颈处的位置,不让它随意逃脱。 她也想得没错,这里的确是她的意识空间,神魂深处。这就意味着,一旦她觉醒过来,联系上这个空间,她在这里就是最强的。 心魔,一个衍生产物,没什么好怕的。 泛着青金色光芒的剑柔和地忽闪着,锃亮的剑身似是在回应她一样漂亮极,犹如里头那个灵魂活过来一样。 “重寰,是你啊。来得正好,现在我要杀了这个东西,请你助我一臂之力。”宁夏指间划过长长的剑刃,留下一串鲜红的印记。 重寰剑像是答应一样,扬起一阵清越的剑鸣。 第六百八十九章 寻思 () 披着女主外壳的心魔如今连个人样都没有,五官严重移位,再也没有了之前那副高傲的模样。 不知为何,宁夏心中有种解脱了的感觉,像是摆脱了什么束缚一样。她又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自己好笑。 想到对方假扮王静璇时所说的那些话,可笑至极。这个世界又怎么可能真的只围着一个人转?以一个人为中心? 这些想法其实都是她的脑补,女主在她内心的妖魔化了的形象,是她内心深处放大了的恐惧。 女主又怎么样?天命之子又怎么样?都是人而已,都是天道运行天地的棋子,角色不同,经历不同。 她根本就没必要放大这种恐惧与畏惧。世界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舞台。 她从来都在走自己的路,也早就跳出了所谓的剧本,不是么?又有何惧。 也许有一天她也会发现,真正的女主其实跟眼前这个心魔一样,没什么好畏惧的,也是能打败的。 “不、不要,你不能杀我啊啊啊” 寒光一闪,一剑穿心。 随着凄厉的惨叫,盘踞在空间中的另一人在重寰剑下烟消云散,连滴鲜血也没留下。 也是,心魔又没有心。 简单消除了敌人之后,重寰剑像是十分高兴一样,一直在空间里嗡嗡嗡地响,并不高昂,却泛着轻快的调子,不会引人烦躁。 虽然知道这只是剑无意识的反应,但宁夏碰了碰它的剑柄,像是对人一样,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最近事情很多,只能一直将你落在小黑箱里。这次回去以后就会一直让你待在外边了。” “……有什么高兴,我现在什么剑法都不会,只会随便乱刺。刚才那下感觉一定很烂吧?不用担心,我以后会努力练剑的。” 宁夏絮絮叨叨地说了几段,而重寰剑一直在忽闪着青金色的剑芒,时强时弱,像是响应一样。反正宁夏是这样认为的。 “能来帮我,谢谢你啊。”宁夏低声道。将重寰剑挂在腰间的,才开始环视四周。 周边仍是一片空茫茫的,雪白一片,似是有界,又似是无界。刚才不小的动静仿佛并没有在这里留下任何痕迹,白茫茫一片中只站了一个宁夏。 杀了心魔,她还是没法出去。 也许真的如同心魔所说那样,她触动了天地规则,这才为身体所驱逐。 不知为何,她隐隐感觉到心魔所说之事有大部分为真的。 可她却不后悔。不后悔灭杀了对方。 也许它真的知道很多东西罢,也许它关于因果律链的解决方法是真的。可是,她最终还是选择灭杀掉这个心魔。 就如她所说,这东西不怀好心,邪性至极,与其合作等同于与虎谋皮,总有反噬的一日。 若她想活,若她日后还能活,就一定不能留下对方,后患无穷啊。 不过眼下还是需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办。杀了心魔之后,不出意料,她仍自留在意识空间,并没有自动回魂。 看来那心魔有一点可以肯定是的确没骗他的。她暂时无法出去,应该是魂魄出了点问题。 她在意识空间晃荡了下,发现这地方其实并不是看上去这么大。宁夏碰了碰某层好像被阻隔的隐形屏障,还四面都有,好像也不大的样子。 这里应该是意识空间或识海之类的东西,宁夏并不敢随意攻击。若这真是那样,攻击岂不是在伤害她自己? 宁夏在空间里晃悠了一阵,最后回到刚才打斗处也就是意识空间的中心位置,盘坐下来。 会不会是她想得太复杂了呢? 宁夏闭上眼睛,心中默念,找到方才隐约捕捉到的那些“丝线”,强烈传递她现下的意愿。 找到她。 宁夏再度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模糊混沌之中,周边似是被打散糅合在一起的画面碎片,如烟一样流过,迅速从她眼前忽闪而过,快到她根本就无法捕捉。 亮堂的画面有如拼图一样聚合起来,一点点摆正,展现原先完整的情景。正是刚才小宁夏溺水的情境。 宁夏摸了摸腰侧,重寰还在。 她又将视线投注到小水潭上方。与刚才相同,又不相同的。 原先鸟语花香的树林犹如停滞了一样,寂静无语,空间静止一般,没有风也没有声音。 最为显眼的不同之处,小水潭上方的某样东西。怪模怪样,呈长条状,上下都被银质的锁链包裹住,看不清里头的东西,只略微可看出有点人形,里头应该包裹着人。 这锁链包裹物只中间的地方比较细,两端比较粗大,奇异地空悬在小水潭一样,不肯下落。 也是从这里才真正可以确认此间情境的时间的确是被静止了。 宁夏回忆刚才的事情也大致判断出,这长长的锁链包裹着的正是她和小宁夏。时间静止前,她正意图救下溺水的小宁夏。 而这一团看上去略普通,挺像五金店售卖的通用铁链的东西应该是心魔所说的因果律链。 果然,宁夏心中暗叹。 心魔再狡猾也不可能生编乱造,都是有迹可循的。可能它的确是想耍奸弄滑,算计她,但是亦要它知道一些相关的原理才编得出来啊。 它所说的因果律链应该是真的,用来解释她眼前的状况好像也合适。不过这其中有几分真她却是要细细考量。 比如小宁夏是否真的活着?她又能不能算是真的“活”着? 这个问题的确是她的心病。可没有巧舌的心魔在旁蛊惑,宁夏能更理智的看待这件事情。不能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存在蛊惑几句,便自乱阵脚。 顺心而为。 这是宁夏对这件事情脑海里忽然闪出来的一个想法。 也许事情从来都不像她所想的那样糟糕。需要做出选择的或许不只是她。 在现代世界死去,她没有选择。穿越时空来到异界,她也没有选择。借尸还魂走到今日这一步,更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不能自己选择一回呢? 宁夏沉默着,拔出腰间的重寰,走到小水潭跟前。 第六百九十章 斩断 () 思虑间,缠成一团的锁链似是受了刺激一样又动作起来,缓缓缓缓收紧,将里头的两人缠得更紧一些。 下一刻,她就忽见脚尖转而化虚,由实转为一片透明,隐约可见,似是要消散不见了。宁夏咯噔一下,猛地垂下头细看,果然不假。而且虚化的速度极快,很快就没到小腿才堪堪止住。 与此同时,因果律链也在同一时刻停止动作。 果然…… 宁夏紧了紧手上的重寰,也行也许她自己也没有发现,她抓着剑柄的手正在微微颤抖,泄露了她内心的胆怯。 她总是被动的。 被动地生,被动地死,被动地修行,随波逐流,鲜少遵循自己真正的意志。即便有,也总要顾忌各种各样的思虑与考量。 可是她不能永远都这样。至少在修真界不能 如同她之前所想的,随着时间推移,修为上涨,她所遇之事愈发错综复杂,需要做出的选择也越棘手。 她不可能永远都等别人来替她决定,也不可能指望事情都能自发自主地解决。 比如眼前之事,不做决定,不动,她就永远都出不去。 不能再等了。 前路不明,困境在前,她必须做出一个选择,一个也许关乎生死的选择。 宁夏闭了闭眼,高高地扬起剑刃,朝着小水潭上方的东西砍去。 晶莹的剑身留下片片青金色的残影,剑鸣宛若长吟。下一刻长剑狠狠砍上坚硬的因果律链,拖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碰撞的瞬间,那阵熟悉的疼痛感又来了,撕心裂肺,从骨头里头出来,连骨缝都在疼,一波比一波强。 之前果然是这东西在作怪,原来还是她冤枉了那只心魔。 宁夏咬咬牙,心一横,忍着体内呈爆发性的疼痛,狠心使劲切割中间最薄弱的那段因果律链。每一下都是对灵体的折磨,好像在切割的不是因果律链,而是她自己的一部分。 才过去几瞬的功夫,宁夏就有种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感觉,不知今夕何夕,也不知这种痛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完结。 宁夏忍得牙根都要咬烂了,有一瞬的确很想就这样放弃算了。但是想想又觉得不甘心,她心里憋着一股气,驱使她坚持下去,忍受这种常人难忍的折磨。 还差一点。 豆大的汗珠从鬓边滑落,流经眼角,再顺着脸颊没入下颔,下方领口处已经被汗水浸润,都不知道出了多少汗。 长痛不如短痛,第一次在这方情境中发动了灵气注入剑中,重寰剑随之发出一阵长啸。 “哗啦啦”金属破裂的声音。 宁夏脑子花白,已然痛到麻木了。而且身体越来越轻,轻得就像要脱离尘世一般,抓着长剑的手半垂落,缓缓后仰。 意识模糊前的那一刻,躺在地上,宁夏恍然间听见不少人在呼救,她的头微微歪斜,努力张开眼睛。不远处,被年长少年半搂着的小宁夏呜咽着,无力地咳出几口水。她还活着。 这次算不算我救了你一回?小宁夏。 宁夏混混沌沌中彻底失去了意识,沉入一片黑暗中。 “宁夏。” “阿夏?” “小夏。” “宁师姐!” “夏大人。” “宁夏……” 混沌中,宁夏听到很多人在唤她的名字。有些很陌生,也有些十分熟悉,有男音也有女声,带着不一样的情绪,似乎都在叫她。 这些……都是谁?为什么要叫我? 沉浮在黑暗中的宁夏无法分辨,也无从思考。每每想要仔细分辨这些复杂的感情,又会立马被浓重的黑暗拖回去,又是一阵浑浑噩噩,不知何年。 可那些人仍然不肯放弃一样一直在反复叫唤。有在嘶吼的,也有愤怒的,有的在尖叫,也有人在耳边轻声哀求的,无数复杂的情绪编成一条线,誓要将宁夏从这片黑暗中拖出来。 宁夏也似乎意识到什么一样,在努力挣扎,不论这片黑暗如何挽留她,不懈地想要挣脱出来。虽然已经被黑暗半同化的她也搞不懂为什么要这样做。 眼前很亮。 宁夏睁开双眼险些被周边亮堂的光刺伤眼睛,她半眯着眼,努力运转起似是已经生锈许久的脑子,分析眼前的状况。 这又是在哪儿?宁夏觉得头很重,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清醒过来,四处张望,想弄清楚自己现在到底在哪里? 又是那种朦朦胧胧的感觉……这个院子瞧着陌生,但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明明记忆中她从未来过这样一处院子,她可以确定。 莫非她还没走出去么?宁夏有些头疼,走了两步,忽然间听到有人在争论。 四下张望,终于发现这是不远处的屋子内传来的,并不激烈,却酿着一股沉重。青年男子的急切,少女的无奈,两人断断续续地争吵了一阵。 宁夏隔得远了,听不清,只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字眼,都是些散发着不详的意味。 最后屋内的青年男子消了声,争吵停止。 “阿爹,别怕,睡一觉就过去了。” 少女如是说道:“不……再见。” 宁夏看到一个女孩儿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而这个女孩儿,长了一张跟宁夏一样的脸。 对方走了几步,似是发现了她,遥遥望过来,双目相对。 宁夏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来,一只温暖纤细的手轻轻落到她的头顶上,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熟悉地令她有些想落泪。 “好孩子,我也不舍得你。” “接下来的路你该自己一个人走了。” 泪眼模糊间宁夏扬起头,努力想看清对方的脸庞,看清这个似是时时出现在她梦中却不得见的脸庞,可终究是徒劳的。 依旧一片迷蒙。 熟悉的晕眩感袭来之际,伴随着一阵极轻的叹息声,她听到那人说道:“忘了也好。” “你也依旧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孩子。” 我不要。不想忘记。 到底是什么?这些情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她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带着无尽的疑问,她感觉自己的魂魄又被那股莫名的力量吸到另一处,将她带到难以预测的未来。 第六百九十一章 醒来 () “……你还要去么?” 虚浮的魂魄似是被重重的投掷下来强塞进躯壳,忽然间从漂浮的状态回到**,有种欲要吐的不实感。 美丽的女孩儿在火光的照耀下,脸上的轮廓显得有些僵硬,却也不改她生前那种动人的神采。 是郭霓啊。好久不见。 宁夏定定地看着对面的女孩儿,对方跟她的爱人相互依偎在一起,在这险象丛生的恶地中无端生出一股温馨来。 女孩儿的忧虑,眉宇闪过的阴霾,历历在目。能在此见到熟悉的人,感觉真不错,即便只是一段记忆。 “你决定了?” “是。”宁夏再一次坚定地道。 话音刚落,令人不适勾拉一般的力量再度侵袭而来。宁夏知道这是又要换下一个情境了。 “萤火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 震耳欲聋的龙吟在密室中咆哮,震耳欲聋,宁夏魂魄入体的不适感进一步加深了。 又是你?! 这个声音给宁夏留下了极深的阴影,梦里梦外都是。现在又给碰上了,真是阴魂不散。 “席慕青,给本座滚出来,借着一个小娃娃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出来!”半残的龙此时已经没什么反抗能力了,尤自在歇斯底里的叫嚣,在呼唤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 那个当初出昙花一现的声音却没再出现过。 “本座永远都是最尊贵的龙族,永远都是。”这条已经面目非的龙族到了这一刻仍是在执念它曾经最为“尊贵”的身份。 无比可悲。 “我也不知道席慕青是谁。不能让她出来见你了。”宁夏摇了摇头。 “今日起,你还可以再记下另一个名字。”龙笙瞪大眼眸,眼里溢满怨毒与癫狂。 “宁夏。杀了你的人。” 锋利的剑高高扬起,宁夏也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举起剑杀伐。 泛着寒光的剑刃刺穿那片隐秘的逆鳞,凄厉的龙吟冲天,在世界上留下最后一道声音。 “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本就不会放过我。宁夏在心中默念,等待熟悉的力量将她带走去到另一个情境。 这一次回魂,她正被一个人抱着。温凉的,带着一股金属般的寒气,却不伤人,令人眷恋。 宁夏忽然间僵住了,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缓缓落到对方的肩背上。 湿热的液体禁不住从眼眶中溢出,止不住,也不想止住。引得对方一阵轻柔地安慰,那人温柔地替她拭去眼泪。 这么真实。 如此温柔,让人心碎。 这样好的人,死了,再也无法相见。她都没来得及好好亲口跟对方道一声别。 这样随便地进入别人的梦,自顾自说走的是谁?不是说不想走的么?为什么不多看我一眼? 也不肯入我的梦来。 在吃看到这张熟悉的脸庞,宁夏百感交集,是高兴的、哀伤的,也是有失望和埋怨。 她无比痛恨自己的理智,也无比痛恨命运的不甘。 给了她一场这样温柔的梦……她真的好高兴、好高兴。 可惜,终归只是一场梦而已。 “我要走了……”唠叨的家伙,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不舍得就多留一会儿呀。 “好了,真的要说再见了。”知道啦,小操心。你在那边也要保重,如果真的有那边的话…… “再也不见。”再……也不见。 梦境破裂,宁夏听到那人最后对她呢喃道:“我是你的剑。” 傻瓜。 这一回宁夏是笑着离开的,离开这个温暖又让人心伤的情境。 四周一片漆黑,宁夏再度回归到茫茫然一片黑中。 只不过这一回她似乎保留了意识,不再像之前一样浑浑噩噩的,不知岁月。 她落到这片黑暗中,轻轻地落实到底部。四周仍是一片黑暗,没有声音,也没有光。 经历了之前各种让人心累的情境,宁夏都已经有些麻木了。这片纯然的黑暗反倒给她带来片刻的宁静。 她盲无目的地在这片黑暗中晃荡。这里跟之前那片意识空间不同,没有界限,没有光,也没有声音,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那股奇异的力量没有再来,好像完成任务一样离开了,只留下她一个人。 莫非这就是人死了之后的世界?之前那些是她死前走马灯看过一轮的记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还挺人性化的哈。宁夏苦中作乐地想道。 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的路还没有完。这,就是最后一站。 宁夏在这片漫无边际的黑暗中行走着,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一直走着。似乎前边有什么指引着她走过去 “宁夏……宁夏……宁夏!” 是谁在叫我? 宁夏茫然地想。 我是宁夏。 是的,我是宁夏。 来自现代的宁夏,大牛村的宁夏,五华派的宁夏……都是我,从来都是我。 我就是宁夏。 有光照进这片漆黑里,驱赶所有黑暗,被一片光明吞没。 宁夏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明亮的空间映入眼帘,不远处站着一个矮小的声音,背对着她。 “宁夏。” “宁夏。” 声音似乎从那里发出来的。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再也不见。”再……也不见。 梦境破裂,宁夏听到那人最后对她呢喃道:“我是你的剑。” 傻瓜。 这一回宁夏是笑着离开的,离开这个温暖又让人心伤的情境。 四周一片漆黑,宁夏再度回归到茫茫然一片黑中。 只不过这一回她似乎保留了意识,不再像之前一样浑浑噩噩的,不知岁月。 她落到这片黑暗中,轻轻地落实到底部。四周仍是一片黑暗,没有声音,也没有光。 经历了之前各种让人心累的情境,宁夏都已经有些麻木了。这片纯然的黑暗反倒给她带来片刻的宁静。 她盲无目的地在这片黑暗中晃荡。这里跟之前那片意识空间不同,没有界限,没有光,也没有声音,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那股奇异的力量没有再来,好像完成任务一样离开了,只留下她一个人。 莫非这就是人死了之后的世界?之前那些是她死前走马灯看过一轮的记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还挺人性化的哈。 第六百九十二章 回队 () 几缕阳光顺着窗户爬进入房间,罩在房间内围的防护罩也已经消失不见。 塌上空荡荡的,旁边叠着一踏整整齐齐的被子,若有人触摸塌上的软垫会感觉到仍有余温残留,显示房间主人刚刚才走开不久。 房门大开,一个女孩儿从里边走出来,迎上外头的阳光,微微眯了眯眼,似是有些不适应这种强光。 半只脚踏出房门,忽然觉得脚脖子有些凉飕飕的。低头一看发现裙摆果然短了半寸,啊不,应该说是她长高了半寸有余。 宁夏恍然想起自己似乎很久没有购置衣裳了,一直在穿以前的。她抚了抚后腰裙摆处的某个位置,注入一丝灵力,这裙子下摆肉眼可见地延长到合适的位置。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衣裳自带障眼法,并不高明,有些修为的修士能立马看透,总归有些不得体。 走到小院门口,宁夏惊讶地看着站在门口处的某人。一个不太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至少不会是第一个出现。 林平真怎么会怎么赶巧刚刚好出现在这里?要知道她才刚刚撤掉结界出门的。 “小夏。”他转过身来微笑道:“看起来……你又长进不少,变了很多。” “嗯。”不知为何宁夏有些恍然,恍然间眼前的少年似乎跟记忆很多年前的那个男孩儿重叠。 “小夏,你又长高了一点。”实际上也很年幼的男孩儿摸了摸邻居妹妹的发辫,老气横秋地道。 “嗯,我长高了。”宁夏摸了摸心笑道。 原来林平真刚好有事前来桑阳峰会见灵彻真君,临走灵彻真君就得了宁夏撤掉结界出关的消息,便许了他过来这边直接见人。 这也是宁夏一出门就看见林平真的原因。 “……谢小友被灵彻真君押到他外家孙氏那边修炼了。据说他外祖家孙氏是个有名的修仙世族,家中正好有个盛会,想送他过去锻炼一番。” 林平真从袖口出取出一封信,上头张牙舞爪写着宁师姐大大的三个字,一看就知道是谁的风格。 真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曾经那个怕羞腼腆的谢小公子,现下这家伙活也泼过头了吧。 宁夏收下信,道了声谢,心下暗思,这会儿急吼吼把人送走,大概是怕小儿子留在这受伤害罢。 灵彻真君究竟只是个普通的父亲。 “……很棘手?”肯定是那冒牌货不好惹才引得这位湖阳派元婴真君这般投鼠忌器。若是个普通的,关门打狗便是,也不必拖到后边。 林平真脸色有些凝重:“怕是来头不小。”所图也不小。 “此事辛秘,我也知晓得不多。我等大约也是要留到后头的,仔细些,莫要到处乱跑了。” “……你继续滞留桑阳峰也是不便,我已上禀灵彻真君,一会儿你直接跟我回客院那边去,与咱们同门师兄妹一同行动也安些……” 怎么忽然让她回去?宁夏有些奇怪。之前她跟他们说过这件事,真君们的意思还是让她留在灵彻真君这边安些。毕竟客院那边眼线众多,人多杂乱。 对方的手在她长相划了几下,宁夏忽地变色,难掩惊讶:“额……哦!” 什么事态如斯紧急,竟然还惊动了五华派长辈前来。 这绝对不可能只是一次单纯的邪修卧底之事。不然五华派也没必要派人来管湖阳派的内部事物。 宁夏不便细问,只得把心中诸多疑问压下,等见到人自然就会知道了。 “走罢,我送你到主院那同灵彻真君辞别。” “如何?可有异常?” 宽敞的女子闺房处处华彩,装饰秀丽不失典雅,所着眼之处俱是大方明艳的风格,排列整齐,显示着房间主人不俗的内涵。 不过若是知道这房间的主人是郭霓的话,怕是会让所见之人都大吃一惊罢。那个郭霓,内外闻名的“泼辣仙子”,难以想象她是个秀外慧中的女子。 好吧,郭霓小姐姐若是知道自己的名声被冒牌货糟蹋成这样,大概要当场气活罢。当然,她现在应该也已经从她爹嘴里听到些了。 高挑的女子坐在梳妆镜前良久,背对着正门。 “一切如常。不过,前些几日五华派的清辉特地求见了掌门,单独谈了许久,也不知为何。” “不知?” “傲徕峰德阳宝殿有大阵,难以窥看。弟子曾探五华派弟子神识,未见异常,只道是五华派要同湖阳派换些什么。” “如此……再探,务必确保诸事无漏洞。此事关乎我门大计。若事成,吾等魔道之人复兴在望。” “诺。” “还有,另外一事亦要多加留意。小尊主成年在即,需为其选取一二适龄炉鼎,家室清白的大宗灵修最合适不过。” “回尊使,弟子暂未发现合适的人选。不过有不少有趣的小东西,倒可使法送回去献予小尊主赏玩一二。” “哦?那本尊使便拭目以待。”后边的话题显然轻松许多,比起前边的严阵以待,说倒这里对方似是放松许多,语气戏谑。 “哐当!”女子不住惊呼一声,精致的木盒连同里头细碎的首饰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哈,小青濯,你功力有所后退啊。什么样小虫子都能突破你的结界闯进来,可莫要坏了尊主的大计。”铜镜里头的人肆无忌惮地笑道。 “许是没注意把她一起括进来的。太可惜了,这小丫头颇得我心,本想……” “小姐,不要杀我……不、不,我什么都没听到,不要……啊”惨叫声截然而止。 “下辈子莫要再做仆役。就是要做,来我们魔道之界罢。”郭霓蹲下身来,合上对方因恐惧圆睁的眼睛。 “没想到你在正道混了好些年,竟也学了他们一身臭毛病。心狠手辣的青濯莲姬也会有这样多愁善感的一面,等任务回来,可莫要被门里新来的小丫头们给杀了威风。” “尊使说笑了,弟子观这小丫头颇有我门慧根,虽不是什么绝色,却出落了一身媚骨,可塑之才。本想日后带回去门下做个女使的,没想到不太机灵,承受能力也不强,叫尊使笑话了。” 第六百九十三章 信号 () “你心里有数即可。记住,你是我们圣云宫的内传弟子,也是下一任圣母上的候选者之一。莫要感情用事!”说道最后,铜镜中看不清模样的黑衣人意味深长地道,似是意有所指。 “……诺。” 铜镜上的水波粼粼,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变回普通的铜镜,再也看不出之前之前的痕迹。 郭霓呆呆地坐在铜镜前许久,一圈锤到铜镜中央。铜镜以中间手里点为界,漂出一丝黑气,寸寸碎裂,然后被黑气吸了个感觉。 而梳妆镜中间的镜面平白地缺了一块儿,只剩下周边的框架。 郭霓平息了下心情,随手一挥,这面铜镜很快又被填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跟刚才一模一样的铜镜,光可鉴人。只是不知道这铜镜是否跟刚才那么一样有些什么不一样的功能。 她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转身地上那具僵硬的尸体,叹了口气:“你也是命不好,怎么就听见了呢。本还看在你这些年挺得用的份上就让你一直糊涂下去的。” 张开手掌,透着黑气的红光在掌心闪烁,丝丝血线拉长,一点点延展到下方的尸体。那些丝线犹如有生命一样,扭转着又一路朝着尸体伸展,最终数不清的黑红色丝线如同树根一样扎根在那女子身上。 成束的红色丝线红光大盛,那些丝线肉眼可见地粗了很多,狰狞地在空气中摇曳,链接着郭霓显瘦的手掌和下方的尸体。 手掌白皙,莹润,标准的养尊处优的贵女只之手,跟狰狞可怖的暗红色丝线十分不搭。它链接着的另一边那具尸体则更可怕。 原先还有个娇娇嫩小美女样儿的女使在红色丝线的吸食下迅速边瘪。那红色丝线宛如在吸食尸体内部的东西一样,一点点瘪下去,直到只剩下一层惨白的皮。 郭霓才收了手。那些丝线如同飨食了一样寸寸回转,缩回郭霓那只细嫩的手中,随着黑红色的魔气一点点消失不见,很快就恢复到正常的状态。 少女的眼眸在这一刻幽红幽红的,如同来自地狱的魔鬼一样,邪气四溢,人得很。没多久随即就变回原先的黑色,变回众人熟悉的那个飞扬跋扈的湖阳派宗主之女。 若不是地上铺着的那张骇人的皮,大概还以为是个错觉。 “去吧,用这张皮完成你的任务,有人会接应你的。当心,莫要摘下师门予以的灵珠。” 一团黑气从她身后迅速蹿出来,咻地一下钻进那层惨白的皮里。那层皮似是充了气的球一样重新变得爆满起来,神奇地回复人身,变回那个使女。 不过同样泛着暗红的眼珠子透着邪异。 “重生”的女使柔媚地朝少女行礼,娇笑了声,随即离开了卧室,身子左右摇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媚气。 郭霓没有搭理对方,挥了挥手,打发一样示意对方离开。她守着铜镜发了会儿呆,木木地摸了摸铜镜前的一个木盒。指间轻轻敲打,泄露了她并不平静的思绪。 “阿彤。” 郭霓眼中忽然间闪过一丝异彩,犹如明灯一样,点亮了她整个人的神采。 “诶!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少年少女相伴着离开了。 房间归于寂静,良久,窗边忽得扬起一阵微微地风,好像有什么飘过了,也好像什么都没用。房间归于平静。 不论私底下如何暗潮涌动,湖阳派还是即将迎来他们百年一次的盛事。整个湖阳派都热闹起来,各门各派,真心的假意的,几乎都派了人过来参加圣殿。 虽然都是年轻小辈,但都是些呼声颇高有前途的下一代,估计都是被派来见见世面,好生认识认识人的。 事实上,虽然是湖阳派的圣典,但已经变成一个社交性质颇浓的集会。 不少各派的年轻弟子出席,甚至比一些中小型秘境开启更热闹。反正浮云岛开幕,宁夏都没见过这么多人呢。 这样的场合自然少不了寒暄,暗自较劲跟交流了。良**流有之,恶性比斗也有不少,宗门间发生摩擦更是不可避免。 毕竟这么多宗门凑在一块儿,没个攀比争斗根本是不可能。 在这样的场合,五华派真的亮得不可以再亮。名义上东南边陲的正道第一宗,私底下都不知道有多少宗门暗地里议论窥视。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修真界当然也如是。 宗门排列就没几个心服口服的,五华派的第一也只是综合各项相较来说的。底下诸多不服,多的是想要落他们面子的人。 这样都是年轻人的队伍气性就更强了,明争暗斗,都爱明里暗地地捅软刀子。就连真哥这样的都被噎了好几回,真刀真枪挡过几回。 离大典还有三日的功夫,各派子弟几乎都到齐,这会儿不来的基本也不会再来了。 于是为了招待各派弟子,昭和真君命牧笛召开群英宴,筵请前来的各派精英弟子,交流经验。 这下子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致。 光请吃饭自然没什么趣味,不过这个“交流”倒是有些意思。各派弟子都爽快地答应了邀约,承诺准时前去。 不知道的普遍都是有些期待。邀请天下天骄共聚是何等盛事?若能在此会出头,就是不能扬名天下亦能搏得一个虚名。 不过对于宁夏这些知情者来说,这则代表着另一种意思。信号,将有行动的信号。 宁夏跟林平真从对方眼中看到浓重的忧虑。 自宁夏告发郭霓之事起已有多日,之后昭和真君就没再召见过她们了。大概是单独跟郭霓的魂魄对好辞,也不必要她前去惹人注目了。 按说之后的事情湖阳派自有计较,也是他们的私事,宁夏大概也没必要插手的。 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一点消息也无,不见一点动作。眼看问镜仪式快要开启了,那冒牌货还在满宗门晃荡,大摇大摆地坐稳宗主之女这个身份。 若这样下去,按照郭霓之前的说法,对方冲他们的重宝而来,怕是要悬了。宁夏等人也是疑虑。 今天终于听到昭和真君召开群英宴的消息。 第六百九十四章 迟 () “林师叔,诸位同门,早。”林平真后边还跟着长长长一条队伍,所以宁夏还是规规矩矩地按辈分喊了人。 “早。” “是不是我起晚了?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平日里懒散了,劳烦诸位在这等。” 一放眼过去,浩浩荡荡一堆人,虽然都不认识,但都穿着五华派的校服,应该都是同门的师兄妹们。 宁夏忽地闯进来颇有些心虚的感觉,几十双眼睛都钉过来,或探究或疑问,让她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迟到了,让大伙在这好等。 “按我昨日说的时间集合就好,我们也刚到不久。”林平真摇了摇头,表示她没来迟。他也是在路上正好跟姜师侄她们遇上一起过来的。 事实上他们也没比宁夏早多少,刚刚站稳宁夏就摸过来了,也不算等。 宁夏跟这里的弟子几乎都不认识,有一两个熟面孔的对方好像也不认识她。大概是她鲜少在宗门里活动,没怎么露面的缘故。 林平真简略地将她介绍给在场的众人,双方见礼,算是认识过了。 大家其实对宁夏都挺好奇的,接受得很快。百技峰内门弟子的身份最不打眼,但眼前这个修为却耷实得很,十二三岁就能到筑基中期着实难得。 他们之中很多人有师尊的照拂都不一定有这样的修为,可见这位宁师妹天资出众得很。 好吧,其实宁夏的资质也算不得出众,高纯度的三灵根充其量跟纯度较差的双灵根比一比,而且大约也是比不过的。 但是抵不过宁夏气运不错。一路打怪推boss,升级掉落,还真给她误打误撞升上来了。实际上绣花枕头一个,修为勉勉强强到了,可谁也不知道这人事实上只会一些练气期的术法,唯一熟悉的鞭法也不大上得了台面。 不过,修真界实力为上,即便背后没什么关系,宁夏的修为也足够让他们高看一眼。不少人都愿意跟她交流一番,宁夏也借此机会认识了一些生面孔。 都是高门子弟啊,随便一个都是xx真君的亲传,要不就是稍出色的内门弟子。宁夏因为长期在外闯荡,老实说在宗门人际关系真的挺薄弱的,她觉得这次回去须得四处走动一下。 好歹也是同门,否则日后在哪个秘境遇上了还认不出来那可就尴尬了。 一行人在集合处又等了一阵,其他落单的小团体也陆陆续续都到了。 “人都到齐了吧?既然赶巧都早到了,林师叔,不若咱们早点到会场那边看看。听闻今年各派来了不少崭露头角的好苗子。”一名显得很活泼的男修提议道,跃跃欲试,显然很想立马去会一会各门派的精英。 “好像还差几人?”队伍中有人迟疑道。 “可我数过了,各峰的人应该都到齐了。” “湖阳峰的王师妹还没来。”有一女修意味深长地道,在师妹二字咬了重音。 “怎么又是她?虽说有集合时限,但也不能总是踩点过来,每每都是我们等的她。长辈在此,何故如此失礼?”话里话外都在暗指王静璇不懂得礼数。 又来了,熟悉的配方。好像每次涉及王静璇的时候,某些人就会开始降智。尤其是某些女修,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莫名其妙就要去针对一个“微不足道”的杂役弟子。 不过这次宁夏可能就不懂了。她低估了王静璇在这次宗门行动中的尴尬位置,大概是她的女主滤镜的缘故,宁夏可能对于女主某些出人意料的事情都不会感到太惊讶。 可是别人可没有这层滤镜,他们只会觉得王静璇不按常理出牌的出格者。 比如这次问镜仪式。王静璇这样的杂役弟子根本就没有出席的资格,她连筑基都不到,在场这么多精英弟子又怎么会看的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空降与他们平起平坐。 要知道他们这些可都是经过明争暗斗才取得这个名额的。王静璇凭什么? 之前有听说过清河真君的事情的则对王静璇更为戒备,下意识认为她是个柔媚小人,竟惹得清河真君撇开自己嫡系血脉而帮她。 一路上众人也没看出对方有什么特别不一样的地方,倒是那个已经被紧闭的王晴美还亮眼些。 如今王晴美被关了紧闭,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又落到眼前王静璇这个“异类”身上。 不聊林平真并不吃这一套挑拨,他皱眉,眉宇闪过一丝担忧:“王师侄一向准时,集合每每提前一刻过来,从未试过逾时之事。不知可是遇到难事。” 那女修的挑拨跟欲加之罪可以说拍到马腿上了。 当初元桂芳找了王静璇几次茬,给王静璇造成不小的麻烦,林平真深感愧疚有去见过这个同村妹妹。一去二来两人也算熟人了。 认识后林平真对这个同村小妹印象不错,觉得她资质虽不好,但胜在坚韧能吃苦,是个良才,十分愿意照拂她。 所以他跟王静璇私下关系不错,虽比不上元桂芳跟宁夏这两个看着长大的,但也算照顾。 王静璇平日里的习惯林平真怎么会不知道?他这个小师侄可从没有踩过点,每次都是提前一刻过来的。 他也知道对方是一个多么自律的人。所以对方到点还没过来显然有些不同寻常。 林平真有些疑虑,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正想叫一个人回院看看。 “来了。终于来了,可让咱们好等……” “搞什么呀,以为自己是谁,拖拖拉拉的,这样的人……” 队伍后边一阵窃窃私语,有些人声音放大,像是故意给谁听一样。 宁夏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却发现女主大人脸色苍白,形容憔悴,像是大病一般,缓缓朝队伍这边走过来。 这又是怎么了?明明昨日见面还很正常啊。莫不是昨晚有哪个人去偷袭算计王静璇了? 想到方才队伍中似是有人故意带节奏,忽然间将话题引到王静璇身上,引大家讨伐她。宁夏觉得……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王师侄,可是身体不适?”林平真皱眉,看向显是很虚弱的王静璇。 第六百九十五章 前奏 () “昨日偶有所得,许是着急了,炼岔了气,身子有些虚耗。多谢林师叔关心,弟子并无大碍,休息下就好。” 解释倒是合情合理。林平真觉得依照王静璇的拼命劲儿,发生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这虚耗耗得有些彻底,倒像是……走火入魔? 林平真疑惑,他修为境界为在场弟子之首,自是比别人更能看出王静璇的不妥。普通的炼岔气会导致这种真气枯竭的状况么? 总之王静璇现下状况并不适宜前去群英宴了,还是留在客院好好休息比较好。 “王师侄,身体如此,不必强撑跟着我等前去群英宴。你在客院里好生调息方是正理。”虽然不能去很可惜,但身体最重要,灵力枯竭可不是什么小问题。 拖着这副身躯去参加群英遍地的群英宴实在也是胡闹了些。 林平真语气虽不严厉,但也带了些言辞告诫的意味,劝谏对方身体为重,莫要因为一时痛快损害己身。 众弟子站在后头窃窃私语。已经有人装作十分可惜一般哀叹“可怜”之类的话,实则在幸灾乐祸。 也有毫不顾忌讽刺的:“拼了命得来的名额就这样白费了……” 王静璇却摇了摇头,坚定道:“林师叔有心了,弟子明了。但弟子人微言轻,此次机会得来不易,若是错过了都不知道何时再等来这样的机会。我还是想随着各位师兄师姐前去见识。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就这样坦坦荡荡地说出来了。宁夏意外地看了王静璇一眼,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的理由拒绝林平真的提议。 听得出这是实话了。这样林平真听了反倒会怜惜她的处境可能会让她随同前往也说不定。 不是人人都能坦然示弱,尤其是自尊心极强的那类人。即便事实如此,他们往往都会选择硬撑,强撑起自己的自尊心。 王静璇的自尊心也强,但她却不介意低头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一点宁夏就觉得自叹不如了,若是换了她许是会找别的借口罢。 走过这次心魔之劫之后,也许是因为她亲手打了“女主”一顿,宁夏都觉得自己对王静璇的恐惧消退下来了,不再将对方当做不可战胜的神,而是一个有光环的人。 已以通修者的角度看,老实说,王静璇其实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士。一个如今还在练气期挣扎的修士,与她宁夏毫无关联。她为什么要去怕呢? 去掉某些妖魔化的光环,通过这次事情,宁夏觉得自己对这个备选的天道之子又有了新的认识。 林平真目带严厉地看了一阵,不知道想到什么,终是点了点头,同意了。末了还提供了特效的疗伤丹药给对方,好让她不要看上去一阵风都能吹倒。 林平真这个领头人都下了决定,下头的众人自然不会出言去反驳,只是暗道可惜地收回了看好戏的目光。 一个不大不小的插曲就这样消弭在一番对话之中。 五华派一行人也没再多逗留,往会场那边赶去,一番耽搁,现在赶过去大概也算不得早去了。 至于王静璇变成这样的真正原因,大概也只有她本人知道。 “失败了?”少女闻言颇为惊讶地挑了挑眉。 下手对象可都不是什么棘手的人物,依照音无的水平,应当能轻易得手才是。 “筑基中期的那个不行,另一个也不行?”其实她更中意前一个,后边这个只是顺带而已。 没想到还真是个有趣的小东西。也好,不辣的她家小尊主还不喜欢呢。 “那名筑基女修,并不在客院,也不知道去哪了。不知为何……我找不到她。” “哦?你也找不到?” “是。”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那另一个呢?”少女对另一个更感兴趣些,眼里带着满满的恶意。 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她意图算计牧笛达到她的牧笛吧。她从这个看上去只是寻常的女子身上感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碰到过一样。而且……还跟他们魔道的关系不浅。 所以才说有趣。一个修为不高的正道的小练气,怎么又跟魔道扯上关系了? 而且通常不会失手的音无居然也栽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奇怪女修身上,还这把让她十分好奇。 “那人身上有古怪。我过去的时候她的确在,而且我也顺利将魔种种到她身上了。可是不知为何,那魔种明明都要启动吞噬她的经脉时,她体内忽然间出现了另一股力量,最后我们的魔种反倒被她吞噬了。” “另一股力量?” “是。如果我感觉地没错,应当亦属魔道的力量,只是这力量不太像是她体内衍生出来的,倒像是外来附属在她身体里一样。” “果然是有趣小家伙。正道修士,身上有魔道力量附属护卫着她,怕也是个有秘密的。我果然没看错。” “你……今晚再去,若是魔种再失效,那便强绑了罢。” “另一个?” “那个就算了罢。我观她与谢石那小子关系不错,就怕有些。”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一个不大不小的插曲就这样消弭在一番对话之中。 五华派一行人也没再多逗留,往会场那边赶去,一番耽搁,现在赶过去大概也算不得早去了。 至于王静璇变成这样的真正原因,大概也只有她本人知道。 “失败了?”少女闻言颇为惊讶地挑了挑眉。 下手对象可都不是什么棘手的人物,依照音无的水平,应当能轻易得手才是。 “筑基中期的那个不行,另一个也不行?”其实她更中意前一个,后边这个只是顺带而已。 没想到还真是个有趣的小东西。也好,不辣的她家小尊主还不喜欢呢。 “那名筑基女修,并不在客院,也不知道去哪了。不知为何……我找不到她。” “是。”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那另一个呢?”少女对另一个更感兴趣些,眼里带着满满的恶意。 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她意图算计牧笛达到她的牧笛吧。她从这个看上去只是寻常的女子身上感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第六百九十六章 露面 () 在此数以千计的门派弟子,随便砸块砖都能砸到哪家的天之骄子,只为参加这次群英宴。 以往宁夏也不是没参加过这类盛会,交流大会、论剑大比皆是有过之无不及的场面,人才济济,各派势力汇集。但终究限于自身水平,只能跟在后边看看热闹。 但现下的状况不同,或者说本质不一样。 这是宁夏第一次作为宗门弟子走到东南边陲的修真界舞台跟前来,而非是跟着哪个长辈出来学习的后生。 而作为东南边陲修真界名义上的正道魁首,五华派本就显眼。他们来到会场不出意外立马得到一大票人的关注。身在其中,宁夏察觉这些略带审视的目光或多或少也落到她身上,这让她颇有些不自在,老实说“受宠若惊”了。 这点倒是宁夏自个儿有些妄自菲薄了,许是她常年独来独往,所以一直对自己的修为没什么定位。可实际上,她一身修为还挺能唬人的,如果不真刀真枪打过的话。 毕竟筑基期的修士不少,但出身于五华派,十二三岁就到了筑基中期修士恐怕也不多罢。 群英宴是什么场合?本来就是宴请各派骄子明里比暗里斗的场合,各门派弟子来这也是为了“交流”、探底的。 探看的自然就是看别人家的弟子的底。新生代力量向来是各大门派重中之重,每年都耗费甚巨在培养弟子身上,为的就是保证每一代都有能拿得出手的弟子。 一个宗门强盛固然重要,但若是青黄不接,那就令人捉急了。从各门派看新生弟子的质量也可探看各门派日后的势头,尤其是对一些有野心的宗门,更是卯足了劲培养新旧弟子,誓要换血成功,以备来日。 宁夏这样的虽不是很顶尖,但却确实不差了,也算是颗明日可待的新星。不论她是资源堆砌出来的还是自行修炼,都不简单。 所以不少人暗地里都将目光投注到她身上。一些关系比较亲近的友宗还暗自低估,五华派什么时候出了个这样了不得的小家伙,还挺面生的。 不过这些想法宁夏自然不知道,只以为是五华派的大家都在接受这种目光探看,颇有些不自在。大概是看出她的不安,林平真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抚慰。 五华派的到来,各方势力都有关注到。但看到是一回事,迎上来又是一回事,强者谁都不想做迎合的那个,即便对象是正道之首。 各门派都在作壁上观。想看看谁来做这个出头鸟,小门小派的自不必多说,他们关注的是最终会是哪个大宗门出的头。 果然,大门派自恃,又怎么愿意低头。先迎上去的是排名开外不大起眼的中型门派七星门,一个临近五华派的宗门,两派素来交好,选择第一个来迎也是正常的。 其中两人大概跟林平真是故交,很自来熟地见礼问好。 “清辉真人,好久不见。一段日子不见,你越发厉害了,结单丹了都。咱们师兄弟几个还在这卡着呢,也不知道要卡个多少年。真羡慕你啊林兄。” “唐道友、常道友,多日未见,越发神采奕奕了。道友谦虚,我观两位灵气充裕,气势澎湃,亦隐隐有晋升之势,应当也是突破在即。想必他日再见二位道友定能成就金丹大道。” 林平真跟这二人甚熟,早几年也曾经一同共闯秘境,性情相投,相处难得融洽。 本来他们二人也没想这么打眼第一个迎上来的。不想定睛一看却发现领队是他们许久不见的林平真,而且对方俨然已经得证金丹大道,走到更高的位置。 二人感慨也是急着过来打听打听友人的近况,便第一个迎了上来,反正七星门在外人眼中也跟五华派的附属门派差不多了。 “五华派果然是钟灵毓秀之地,个个出落得如斯优秀。小小年纪,修为不俗,不知这个小道友是哪位高足门下?” 宁夏看那位唐道友瞄了她几眼,跟林平真寒暄几句终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说实话宁夏今天着实打眼了些。她前几日心魔一劫堪堪突破到筑基中期,还未适应好,稍稍有些灵力外放。这修为又跟她过于年轻稚嫩的样貌不相匹配。站在五华派的队伍里就跟一片绿地里的小花枝一样显眼。 唐磊的询问也是很多人有意探知的问题,不少人装作不在意实际上已经竖起耳朵听了。 “这是我的妹妹,宁夏。修炼时日不长,年纪还小,若是日后遇着了还请两位道友帮忙照看一二。平真在此多谢了。” “见过唐道友,常道友。”宁夏见礼。 “林兄这话说的,宁小友周身灵力醇厚,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修为,日后不可限量,哪里用得上咱们照顾她呀。不过日后能一同交流合作也是件好事。宁小友你……”唐磊十分爽朗地应道,他对宁夏挺好奇的,一去二来就聊上了。 林平真示意其他人也可稍微散开,与认识的他派门人叙旧。 不过显然这次来的弟子虽都是宗门精心培养新的一批骄子,但资历终究浅了些,很多人根本就没出过几次宗门,也没几个相熟的人。 大部分门内弟子还是选择围在林平真周边,这片各派势力纠集的地方让他们没什么安感。 这样复杂的场面也不便长时间的交流,五华派一众人很快就跟七星门的友军分别,正是进入宴会厅里。 正厅内更是高朋满座,标记着各门派宗徽的旗帜飞扬,后头摆着不同数量的桌案。不过大部分还都是空的,修士们成群聚在偌大的正堂里。 这次群英宴邀请了所有来访参加问镜仪式的各门派弟子,人数众多。为了能让这么多修士舒心地相聚交流,湖阳派还特地清理了这个废置许久的庆典宫殿。 这里上古时期曾是湖阳派举办各色重要仪式常用的殿厅,后来内置阵法损坏废置掉了,就没再启用过。没想到他们今年又重新启用上了,容纳这上千数的各派弟子竟也不显得挤。 在场许多修士都从这座屹立了悠久岁月的古老建筑窥得湖阳派那些曾经辉煌的岁月。不过如今也只剩下个一个令人唏嘘不已的壳子了。 第六百九十七章 意外 () “看,快看!嘻嘻,那边好像有好戏要上演了。” “他们的话也不奇怪了。他们宗门不一直都是这样我行我素的么?就是他们才不奇怪,这个架势定是去找茬的……” “不是吧,我还以为第一个会是天星阁的。他们向来不服五华派,私下小动作不断,明面上也不怎么恭敬。还以为他们会先发难呢。” “天星阁这次领队的好像挺低调的,来这好些天都没听说过闹出事来,跟之前那个江正的行事作风天壤之别。我记得好像是姓杨的……守觉真人。” “唉,上层宗门的争斗也与咱们也无关,吾等也只能看看而已。可莫要凑上去,可别被连累了。” 宁夏等人也没想到首先“迎”上来的会是归一门。看着黑压压飘红一片,不少五华派弟子都有些头疼,包括宁夏。 宁夏之前也曾面见过归一门的作风,当真是随心所欲,完不按常理出牌,亦正亦邪之士。 当初在凤鸣城,她可见过飞扬跋扈的戚葳蕤,也见曾接触过颇有君子之风的史海生。根本就难以想象这风格不同的二人来自同一个门派,问题就是这俩都是归一门的弟子。 他们这般“气势汹汹”率先朝他们走过来,宁夏可不觉得他们是叙旧来的,倒像是找茬。其他人也是这样想。 五华派众弟子不禁紧绷起来,隐隐透着点戒备。林平真示意后边跟着的弟子都往后退一点点,站到他的保护圈内。 “清辉真人。” “太和真人。” 领头的也是一个熟人,宁夏记性不错,还记得这个很有礼貌的归一门弟子。现在这位史道友已经是金丹真人了,修炼速度亦十分可观。 史海生张口向真哥问好,态度却出乎意料地平和,让众人有些疑惑。不但五华派的弟子一头雾水,就连那些在周边暗戳戳围观的众人也是一头雾水。 不像找茬啊。莫非归一门真的只是来问好的?许多人心中疑问。 “在下年前曾经一窥清辉真人的风采,颇为神往,奈何当时不便,一直铭记在心。今日终于能跟真人结识一番,幸会。” 哇,这个归一门的真人真的好谦逊,跟他那些归一门的前辈完不是一个风格的。 林平真也显是有些惊讶,完没想到归一门的领队弟子真的来向他打招呼。这可不像是归一门的作风。 不过伸手不打笑面人,他一边在疑惑自己年前在什么场合与对方结下交集,一边十分客气地道:“道友谬赞了。素闻……” 真的是十分寻常的寒暄,完不带刺儿的那种,完惊吓许多人的眼睛。 “这位小道友有些面熟,不知可是见过面?”宁夏没想到对方忽然间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哑然。戚葳蕤这次也跟过来了,就站在史海生后边一点的位置,只是不知为何这次好像收敛了许多,异常安分。 林平真不知道宁夏有没有跟史海生有过交集,探寻地望向她。 “弟子去过凤鸣城参加交流大会,在那曾与真人有过几面之缘。”宁夏老实回答道。当时你还强换了我的红色沓子球呢,宁夏心中又补充道。 “原来是那位小道友?!”史海生微微惊讶:“我记得不久前道友仍是练气修士,没想到短短的时间内便已至筑基中期,当真是少年有为。” 额,你还记得我啊。这才尴尬,宁夏的记忆中跟对方少有的两次交集好像都是交恶,闹得很不愉快。当时宁夏还曾被对方师妹戚葳蕤坑了一把呢。 不过人家夸得坦然,毫无芥蒂之色。宁夏也不是心胸狭窄之人,也没必要记着那些旧事,腼腆地笑笑。 奇怪。宁夏心里嘀咕,这已经是对方第三次往队伍后边扫了,虽然不明显,但却是切实存在的。是在找什么东西?还是人?对于这个宁夏格外敏感。 “不知贵宗可有一名唤作王静璇的练气弟子?” 呵,正题来了。王静璇果然不愧是王静璇,不管怎么样总能有方法成为现场最靓的崽。 宁夏心中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不过她第一反应却是去看稍后边的戚葳蕤,然而奇异的,对方微微低头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这是怎么了?宁夏疑惑。 这家伙不是恨极了任何靠近她师兄的女修么?只要够貌美,男的也要整。怎么今日他师兄都问另一个女修她还没反应? 宁夏下意识就觉得不对。 不过她并不知道,觉得不对劲的不只有她,还有史海生本人。葳蕤今天好像不大对劲,她自前几天起就有些不正常,有气无力的,也不闹腾了,安静地可怕。 这放在戚葳蕤身上根本就不可能。可是偏偏她这些天就一直表现地这么安静,让史海生不禁有些担心,问她她却说没什么,着实有些恼人。 不过不可否认,戚葳蕤安静下来,他的确少了很多烦恼,不再像之前一样无端端得罪别的宗门。虽然归一门势大,且作风开放,但也不想弄得处处都是敌人不是么? 方才史海生忍不住问起王静璇就自觉不妥。他知道以自家师妹的霸道程度,只怕又会恨上那无辜的女修。再看她果然低着头,双拳紧握,一副怒极的样子。 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何冲动就问出来了,他也搞不清楚,就像忽然间浮上心头。那名女修清秀的脸庞跟冷清的语调在那个雨夜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令他想起是莫名心热。 也罢,当初没有好好谢过她。总要道谢的。史海生努力忽略心中那丝异样,认真地看着林平真,没有错过他脸上那丝一闪而过的惊讶。 所以他昨日果然没看错么?是她。 “我们的弟子中的确有一名唤作王静璇的女修。不过不知是不是太和真人所要找的人。不知真人找我们这小弟子有何事?她入门时间尚短,可能有些不懂事,若是冒犯真人还请见谅。我……” “清辉道友多虑了,在下并非问罪。这名小于前些日子于我有恩,不想走得匆忙未能答谢。今天想再好生道谢一番,以谢小友当日之恩。” 第六百九十八章 突变 () “我们的弟子中的确有一名唤作王静璇的女修。不过不知是不是太和真人所要找的人。不知真人找我们这小弟子有何事?她入门时间尚短,可能有些不懂事,若是冒犯真人还请见谅。我……” 林平真脸微微有些沉。好问不问,正巧对方问的这个人他真的认识认识。王师侄怎么招惹上归一门的人的? “清辉道友多虑了,在下并非问罪。这名小友前些日子于本道有恩,不想走得匆忙未能答谢。今天想再好生道谢一番,以谢小友当日之恩。” 看林平真的反应史海生就知道对方误会了,他并非问罪而来。这样说也是为了让师妹知道,这小魔星现在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儿了。 她自个儿在后边生闷气,还是莫要触她的霉头,免得她不管不顾闹起来就难看了。 葳蕤也长大了,现在至少也知道该有个顾忌,这回没有直接闹起来。史海生转念一想,又觉得颇为欣慰。 “有这样的事?若真是如此自当唤她前来让太和道友一辨。只是不知我这位王师侄可是你要找的那一位?” 林平真还是有些怀疑,没松口,也没有立马叫人前来。他这位同村小妹若是足够聪明也不会随意跑出来认这件事,未确定的事情还是莫要莽撞才是。 他就道是……难怪了。向来目空一切的归一门竟然会选择低姿势地找上门来,他可都跟众人一样以为是来找茬的。最后的结果却出乎预料。 原来是冲着他们的人来的。只是不知道对方所说的救命之恩有几分真,是否是打着什么旗号来拿人?于情于理林平真都要审慎处理。 “贵宗的王静璇应当就是在下想要寻找之人。她……” 身高、长相连性子都相合,甚至连口音都注意到了,说不是那个人林平真自个儿都不信了。 所以王师侄到底是怎么碰上这位归一门的太和真人的,还救了别人。他没记错的话王静璇才练气三层吧? 再看这位归一门的太和真人神色恳切,眸中泛着丝丝急切,应当所言非虚。周边围观的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连同他们自家的弟子也是躁动不已,若非得藏着反倒显得他们有什么见不得人。 也没什么见不到得人的。若王静璇真的救助了这位地位颇高的归一门真人,也为她平添一道好的缘法,日后说不得能助她一把。若是归一门别有用心,他也必不会任由他们轻易门下弟子下毒手。 可他们算计王静璇一个普通的小弟子做什么呢? 无法,林平真把后头的王静璇叫前来,看看她怎么说。 宁夏见这位太和真人看到王静璇后略显激动的目光就知道应该没差了。大概又是女主在某处路上顺手结下的缘罢。 这算不算是亲眼见着宁夏跟她的某个男n间结缘? “见过林师叔、太和真人。”王静璇挺直腰背,不卑不亢地道,语气淡淡,没有紧张也没有惊慌,就像面对两个普通人一样。 老实说,也难怪她总能引起别人的注意。不管是眼高于顶的反派还是正道楷模的男配,都会不由自主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大概也有得益于她这股不肯低头的韧性与傲气。 “真的是你。”在宁夏的角度看,对方的反应有些奇怪。眼角泛着一抹红意,眸中喜大于惊讶,尾音有些颤抖,有些过于激动了。 见到见面恩人激动是正常的,但对方这种好像不仅仅是激动吧?倒像是多年未见又重逢的故人? 宁夏想的也没差,事实上史海生跟王静璇不是只有这次交集。他也是在那次之后调查才发现的事情,今天再见,这种面孔立马就唤醒了他沉睡多年的记忆。 “真人客气了,弟子当时只是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劳烦真人特地来一趟,弟子惶恐。”人是她救的,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 史海生的异样情绪只维持了很短的小段时间,很快就恢复到平常的样子。出门在外终归是代表着归一门,他也不能因为一己之私为宗门平增闲言。 “王小友谦虚了。我当时身无余力,灵力耗尽,身后还有叛徒紧追不舍。若不是小友当时相助,助我藏身山洞,怕是也等不来门人来救了。于小友而言是小事,于我却是性命大事,此礼小友当得。” 语毕,史海生朝王静璇行了个平平正正的大礼,虽不至于太隆重那种,但亦诚心十足。 这么大的动静怎会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更何况很多人本就在时刻关注这边,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底。 堂堂一个金丹真人竟然对一个筑基都不到的五华派弟子行礼,这可是个极新鲜儿的事。宴会厅像是爆炸一样充斥着各种窃窃私语跟议论猜测声,有些站的近的听到的在向那些不知情的人解释。 不过这边的当事人显然没将其他人的议论放在眼里,自顾自地进行对话。 看着对面坦坦荡荡的人,王静璇也有些动容,眼眸忽闪了下,语气微微柔和了些,不过还是冷冷清清的。 她坦然受了这个礼,然后等人站直身来,也平正地回了个同样的礼,没再说什么。 史海生知道对方这是接受了,微笑从袖口处取出一个簇新的储物袋,递到王静璇跟前。 “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能拿的出手的。这是一点心意,还望小友能笑纳,希望能助小友前行……” “小心”宁夏慌张地喊道,下意识用拿剑的那只手扒拉了下旁边的王静璇。可那道攻击仍是不偏不倚地撞了上来,直直的要往这边碰过来。 “尔敢?!”林平真震怒,可惜他反应过来要设下灵力屏障的时候眼看就赶不上了。 泛着不详红光的流光像是被一面墙挡住一样碰闷哼一下,在王静璇右耳几寸的距离骤然停住,如同被什么东西戳破一样散裂开来顺着某面看不见的弧度滑落,星星点点红色的灵光迸溅开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很多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待大家都反应过来,场中瞬间如同油锅开了一样滋滋作响,一时间各色议论甚嚣尘上。 第六百九十九章 对峙 () 宁夏愣是没反应过来,右手缩了缩,重寰剑身上延伸出来的光罩也随着她的动作移动了下。 她环顾一周,惊讶地发现自重寰剑身四射出一层薄薄的灵气罩,手掌处有细微的灵气流动,在流向剑柄。 宁夏心念一转,扩大灵力输出。果然,这层灵力光照随之微微发亮,随着灵力增幅也随之加强。 她下意识想伸出手去触摸这个灵气罩,触手处粼粼微波,颇有弹性。那灵气层随着她的指间凹陷包裹着,宁夏能感觉到从指间传来的反向抗力。 这…… 自己临急发出的那道防护虽是迟了,但幸好……总之,谢天谢地,宁夏撑住了。那道攻击可是冲王静璇去的,她灵力低微又有伤在身,若是击中都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儿。 林平真可不想好好来参加盛事变成他门中子弟的横尸地。 他随即沉下脸来:“太和真人,这是怎么回事?贵宗弟子缘何无故攻击我门中弟子?还请道友能给我等一个交代。” 林平真作势将宁夏两人拉到后边,神色严肃地紧紧盯着史海生后背处,也就是戚葳蕤的方向。 他反应不及,可眼睛可没瞎。那归一门女弟子称着他们交谈无法顾及的当头偷偷摸摸袭击,等他反应过来,那攻击已经冲小夏跟王师侄去了。若不是宁夏自卫即使,不但王静璇,连带宁夏也可能会被搏击。 如此行事,当真可耻。 他有听说过归一门的作风亦正亦邪,但没想到他们行事如此百无禁忌。随意对同道弟子出手,还是袭击,看着这架势死手无异。这都是什么人? 林平真不禁也怀疑起据说是来道谢的史海生。不是,你在前脚感谢别人救命之恩,下一刻门中的弟子就朝着人下死手。这操作也太风骚了吧?让人想不怀疑都不行。 心念一想康,林平真浑身都戒备起来,剑也随着主人半出窍。然后五华派的阵营一片铿锵声响应,所有人都随着自家师叔宝剑出鞘,整齐地可怕。连带着宁夏也忍不住出鞘了重寰剑。 剑身似乎在表达自己的兴奋之意一样荧荧发光,忽闪忽闪的,宁夏恍惚间似乎感觉到这把长剑体内的脉动,仿佛在应和她胸腔的心跳鼓动着,生机勃发。 五如此,现场似乎已经演化成对峙了。闹得十分难看,就差一个导火索就会彻底引爆这一群人。 那些原先默念着要看戏的人终于如愿了,以这样意想不到的转折方式达成心愿。 偌大的宴会厅鸦雀无声,原先在叙旧、议论、言笑晏晏的修士不自觉收了声,都在看着中间这场闹剧。原先还在偷偷摸摸看的现在已经在光明正大地围观了,许多与这两宗不合的门派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我……”太和真人哑口无言,他的脸色也难看得紧,他攥住侧身半步的女孩儿低声怒道:“葳蕤,你在胡闹什么?!” “是你,为何无缘无故对同道出手!”他脸色苍白的对林平真告了声歉,攥着戚葳蕤的手,力道极大又要强忍着不伤及对方。 戚葳蕤这时候才抬起头来,她感觉到体内的灵脉同时也被师兄封住,大约是怕她再出手,强忍着身体微颤。她的眼角布满红丝,眼睛有些无神,眼眸里俱是噬人的恶意,直直射向王静璇。 宁夏等人在旁边看着都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赫!这人怎么回事?怎么好像发疯一样? “葳蕤,说话!这里不是你任性的地方,也不是宗门。若你再这样胡作非为,我们早晚有一日会保不住你的!” 看着满脸偏执的戚葳蕤,史海生就一阵头疼。戚葳蕤也越来越让他头疼。 归一门的确实力强悍,也的确是狂放不羁,但归根到底终究还是置身于正道的阵营里,而非是实力至上,随心所欲的魔道阵营。不可能真的像别人想的一样能任性妄为。 不可否认宗门历史上的确有很多这样荒唐的例子,甚至有好些至今都在传唱。可是这些肆意妄为的背后归一门往往都付出了代价,归一门一度在孤立跟围攻中衰落。 若不是出了几代惊才艳艳的人物,归一门此时都不知道窝到哪个角落了。尽管这些年来上头规整宗门,整顿风气,意图更进一步,可多年的印象终究没有这么容易消减而去。他们也在努力适应如今正道流行的一些规则。 而史海生也是被归一门上层推出来代表新一代重塑形象的领军人物之一。他行事作风坦荡,光明磊落,颇有君子之风,让他常年在外处事或可扭转归一门的形象。 这些天他也取得一些成就,之前还躲得远远的小门派渐渐地也试探着靠过来,试着想跟态度似是有所转变的归一门交好。 这次没有戚葳蕤的胡闹,他行事比之前几次都顺利不少。所以事实上他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这的确是戚葳蕤自我认识转变,长大了,开始懂得隐忍。 哪知道回头她又故态复萌,而且还在这样的场合,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攻击五华派的弟子。 史海生又惊又怒。不但因为她攻击的是他真心感谢的恩人,还因为她的愚蠢狂妄,竟然在这样的场合挑最为护短的五华派出手。她莫非真的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么? 如此行事跟魔道中人何异? 不论是为了平息眼前的事情还是宗门大计,他都必须处理这件事情。可最最最头疼的是,戚葳蕤不是普通弟子,于公于私他都不好处理啊。 史海生一边严厉斥责,脑海一边在快速运转,想要想出个两的法子。 “……没什么好解释的。”戚葳蕤的表情很可怕,像只恶鬼一样,随时都有可能扑上去噬人血肉。所以史海生有些心惊地将人越发严地控制,生怕她再出手。 他有一瞬很想将对方打晕,然后自己亲自道歉算了。毕竟戚葳蕤看起来真很不正常。 宁夏本也跟所有人一样紧盯着前方僵持的同门师兄们。可忽然间她的视线被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吸引了,僵住。 第七百章 再袭 () 重寰剑已经半出鞘,十分合群地应和着五华派众人的剑发出剑鸣,高昂,听起来还挺兴奋的。 不过宁夏现在关注的却不是它,而是某些十分耐人寻味的东西。 剑身半出鞘,斜斜映照着归一门的方向,也正好将一个人映入剑面上,正正好被宁夏纳入眼帘。 镜面映像很正常,可不正常的是映照的那个人。在宁夏的角度可以看到,映照在剑面上的面孔似是被扭曲了一样,散发着浓浓的黑气。双眸血红,眼角渗血,跟影院里爬出来的女鬼无异。 宁夏悚然一惊,面上的僵硬几乎要化成壳。她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是怎么样的,也不敢去想。幸好大家都在关注前边僵持的两人,没心思看她的表情,就算有大概也会归类为方才之事的缘故。 她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尽量平和地去看前边的戚葳蕤。 虽神色癫狂,但模样是正常的啊。布满血丝的瞳孔,满是戾气的面孔,的确可怕,但却与剑面上映照出来那副宛如恶魔的面孔截然不同,都不是一个种。 难道是她看错?宁夏迅速回转视线,再看重寰剑的镜面 好吧……重寰剑果然不愧曾经是一把拥有灵魂的剑,似乎效用都有些与众不同。 宁夏微妙地转移了下视线。 随着归一门俩师兄妹之间的气氛攀升,宁夏发现剑面中的戚葳蕤的面貌越发可怖,身上几近被浓郁的不详黑气吞噬掉,只露出那双血红色的眼珠子,像个怪物一样。 宁夏心中的疑问越发浓重。 可她尝试过,在大家都在关注前边的情况下摸摸地观察周边同门出鞘的几把剑,可他们剑上映照出来的确是正常的景象。 而且似乎也没人关注到重寰剑照出的异象。因为据观察,站在她身后的几名同门弟子好像压根就没看到一样。不知道是只有她自己能在重寰剑上看到这异样的情况,还是没有注意到。 可说是没发现……根本不大可能吧? 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戚葳蕤身上果然有问题。不可能是普通的发疯,看这阴邪的样子,再联想到今日这个特殊的时点,宁夏觉得自己又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宁师叔,可是有什么问题?”一个偏冷质的声音忽然在她耳际响起,心事重重的宁夏的后背冷不丁鳞起一片冷汗。 女主…… 这还是王静璇第一次跟她搭话。听到她喊自己宁师叔,宁夏有些微寒。感觉不论过去多久她大概都无法习惯比自己大的家伙喊自己师叔,然而修真界真的非常喜欢按修为排辈分。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位戚道友精神状况似乎有些异常?”是很有问题。宁夏补充道,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心中的惊涛骇浪,半真半假地道。 戚葳蕤的异常,在场之人都能分辨出来。但是大概没谁像宁夏一样了解得这么清楚,她也不敢轻易说出来,免得打草惊蛇。说实话,她真的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弟子总觉得……她那道攻击的波动有问题,掺杂了别的东西。”王静璇的表情沉郁,说出来的话亦是陈述,似是已经认定这个猜想。 “不知宁师叔当时催发仙剑护身可有感觉到不一样波动?”她询问的声音很小,加上遍场都是议论声,说什么的都有,所以这低低的询问声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宁夏愣了下。这个她还真的没感觉到,重寰剑是怎么架起的防护罩她也是模模糊糊的,对那道攻击的感觉还真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我当时没想这么多,就……”宁夏为难地道。 王静璇表示理解体贴地没再追问,重新开始关注起前边的事情。 剩下宁夏一个在“痛苦”的真相中挣扎。这种被透题的惶恐感是怎么回事?宁夏的心很乱,渐渐的注意力也不再放在这场小插曲身上了。 按一般的剧情发展,这是引子。引子出来了,下一场又是什么样的戏目呢? 她遥遥望向主位的方向,那里仍然空无一人,湖阳派的主事人还没来。 无论史海生怎么怒斥劝导,戚葳蕤都梗着脖子,不肯认错,还一直疯癫地放狠话。短短的时间里,不但没缓解现场的气氛,还隐隐进一步激发了两门之间的矛盾。 最终史海生无奈,在五华派溢满敌意的眼神下,在诸多门派看好戏的目光下,下了决定。 再这样下去不行了。看来戚师妹这次是不可能参加群英宴了,以她这种令人担忧的状态,早些送她回去好,免得她再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否则届时他们归一门就真的要充当这一年的大笑话了。 “抱歉,戚师妹她这些天抱恙在身,神志似是有些模糊,忍不住做了很多失礼的行为,我在这替她赔礼了,也会做出相应的赔偿。还望看在两宗之间的关系轻饶她这一回,我等回去必会惩罚于她。” “昌平师侄,你跟何师侄一同将戚师妹扶回客院,让她静心思过,你们也不要过来了,呆在客院里好好照看戚师妹,莫要让她跑出来胡闹。” 昌平平日里处处关心戚师妹,何蕊则是副门主指给戚师妹的随侍,这两人照看再合适不过。 葳蕤总归身份特殊,如何惩罚他都做不得数,只能回去禀报副门主做决定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赔偿以平息事端。 副门主啊副门主,您可知道你的宝贝女儿有多棘手,一次比一次能捅天。哪怕你准备再多的赔偿大礼,总有一日会遇到一个什么礼都收买不到的硬茬子。 幸尔林平真本就没想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崩两宗的关系。愤怒是极愤怒,但对方给了这个阶梯,又将罪魁祸首“驱逐”回去,也是做出相应的态度了。 林平真也不好继续抓着不放,冷哼一声,打算放一番狠话再揭过此事时,变故再一次发生了。 “噗” 史海生脸色骤变瞳孔放大,下意识喊到:“戚师妹!” 红白两道灵力狠狠碰撞在一块,在戚葳蕤跟前抵抗着,零星的灵光四溅。 第七百零一章 化解 () “清辉!缘何下此重手?”史海生忍不住勃然变色,这一刻他终是无法维持自己温和的面具,心窍如何偏向明显也有了苗头。 若戚葳蕤真的此被打中,不重伤也有一壶好吃吧?他看得出林平真这一掌可没什么留情的余地。 虽然理智上知道对方的反击是应该的,但还是忍不住为自家师妹心惊,又气又怒。 明明看到他已经先一步出手阻止自家师妹的胡闹的,葳蕤这道袭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打出去的。可看见了的林平真还是照着葳蕤出了手,分明在警告和报复。若不是他及时保护,林平真这一掌是不是真的会烙在葳蕤身上? 史海生不禁有些恼怒,他总归是归一门教养出来的弟子,不论如何有修养,护短这一点还是跟师长一脉相承。他首先选择维护的,是归一门和戚葳蕤的利益。 “本座还想问太和真人,你们归一门又是个什么意思?”林平真讥讽地冷笑道。他终于忍不住了,再好修养的人也忍不住,别宗的弟子莫名其妙袭击自家的晚辈,还两次。对方宗门一边在这和稀泥,那人一边继续偷袭? 这是什么把戏?搞笑透了! “真人这边在答谢我门弟子,咱们这可怜的弟子下一刻就被你师妹袭击。道歉,然后再袭击……真人之前所说的诚意着实可笑。是在让本座不得不怀疑真人的用心。” “贵宗弟子当着诸位正道弟子之面两次袭击我门派弟子,当着本座的面欲加害他们,真人竟还问吾为何出手?” 自己师妹做了什么就没些点数么?要护着好歹也要说好听些嘛。这样一面和稀泥又明显不肯落面子的态度……能安抚谁啊?以为五华派真是个傻的? 宁夏暗暗摇头,悄摸摸收回自己之前给这位史真人下的定义。也是个拎不清的,将事情整成这样。 看着对方一手刀啪嗒把人敲晕,使人手慢脚乱搬走的处置方法。宁夏真心觉得他在浪费时间,早这样不就好了么? 难怪连林平真这样温温雅雅的人都能激怒?他当时含怒攻击戚葳蕤显然已经怒到极点了。所以哪怕他早就看到史海生先一步出手阻止师妹再一次的疯狂偷袭,也要出这一掌的气。 也是,这么大一个人都看不住他那疯了的师妹,还任由她留在这里继续对别人出手,着实恼人。 这位太和真人拎不清,但他林平真可不是什么任由人欺负的软柿子。即便是为了他的师侄们也要强硬起来,可惜没给那女子一个教训,林平真心中难得升腾起愤怒。 一直比较关注异常的戚葳蕤的宁夏却是发现,太和真人那一下手刀之下,戚葳蕤比。更没有立刻昏迷。反倒是过了几瞬,对方才昏迷过去,忽然间的,像是失了动力一样骤然失力。 更诡异的是,她倒下之后,她装作戒备像是不经意般转动了下重寰剑,可上面映照出来的的戚葳蕤又不一样了。她身上弥漫的黑气销声匿迹,眼眸闭着看不出,整个人都回复了正常,像是没有存在过异常一般。 可是宁夏永远不会忘记方才在重寰剑上看到的,对方那副宛如鬼魔的恐怖面容。 不是史海生。是谁让她回复正常的?对方似乎要隐匿什么?那这出闹剧的作用又是什么? 光滑的剑身的另一面映照出她沉郁的眼神,随着那个女孩消失在重寰剑身映照范围,宁夏缓缓推回剑鞘,连同她的杂乱的心绪藏回内心。 五华派的门人弟子也陆续使剑回鞘。 这里终归不是五华派的地盘,他们位于别人的宴客厅,是来参加湖阳派的圣典的,在这样的场合作决斗状的确不大礼貌。 可是五华派弟子跟归一门两派之间仍是气氛紧张,绷着对峙着。 四周围观的各门派都在窃窃私语,说什么的都有,将这场十分之精彩的好戏收归于眼皮底下。不少别有心思之辈心中千回百转,计算着能从这场闹剧中活得什么。 送走戚葳蕤之后,史海生的处境更是进退不得。面对林平真冷凝的脸跟五华派弟子的戒备,再看看身后愤愤不平满腔不满的本门弟子,他真心想也给自己来这么一下,干脆眼不干为净。 况且,别说被他压着归一门的弟子了,连他自己亦是恼怒。这五华派未免不近人情了些,明明可以顺着两门的交情息事宁人的。如今闹成这样,可让两家都丢了大面子,也让他心中某些盘算毁了个感觉。 ……说到底他终究是归一门培养出来的弟子。在那样的环境下,又怎么可能真的培养出一个真正的谦谦君子?根子首先就偏了。 于是在送走罪魁祸首之后,两派之间的气氛一触即发。 “抱歉,诸位,吾等来迟了。”为见其人先闻其声,声线熟悉。宁夏听过对方讲话,不过声音的主人印象中说话慢条斯理,有些倦怠,不曾像今日这样中气十足声音洪亮地喊过。 半息不到的功夫,那人已经来到两拨对峙的队伍跟前。 “见过昭和真君。”原先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咻”地瘪下去了。 在场的其他门派弟子也陆陆续续向这位湖阳派掌门行礼。 “看来在本君迟到的时间里发生了不少有趣的事情。” “让真君见笑了,是我等失礼。” “无碍。年轻弟子活泼些亦是好事,血气方刚,难免有些冲动。今日我门盛事,汇集诸多优秀的正道弟子,难得相聚,希望各位小友亦能享受这次难得的盛典。莫要动气了。” “来人,请诸位同道上座,置换些新鲜珍品,请诸位品尝。共饮一杯,各自释怀,如何?” 在人家的庆典上闹事已然是不礼貌了。昭和真君如此顾及,给他们递下来的阶梯,他们何乐而不为?再闹下去反倒显得他们小气了。 两行人有序地在湖阳派的门人带领下分坐两侧。五华派居左一席,归一门则居右侧天星阁下首,席间言笑晏晏,一时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七百零二章 奇怪 () 托这俩宗门的福,让在场的正道修士过足了眼瘾,看了一场好戏。很多修士至今仍然沉浸在方才的大戏里,满脑子都是由此分析出来的某些信息,各怀鬼胎。 不过五华派跟归一门两个当事宗门分开了之后,倒是像个没事人一样,各谈各的,似乎不想再纠缠下去了。 不过对于一些人来说,很多事情不可能真的就这样过去,对某些暗中算计的人来说,对宁夏来说…… “怎么回事?我是让你种魔种,可没让你干点别的。”女子蹲在花圃前低声质疑道,语气不满。 “莲姬大人,属下是依照您的吩咐给那几位女子种下魔种,不曾催动。按说应当没有问题才是。” “归一门那个是怎么回事?她身上的魔种怎么会隐隐有抽丝之像,若是当时任由她继续发作下去,当场暴露也说不定。现在还不到行动的时候。” “属下……不知。” “好一句不知。此话便可推脱一切罪责?圣云宫准备多年,若是因一时疏忽败露,你难逃其咎。”女子厉声喝道。 “大人,息怒,饶过属下这回。此事……此事当真是意外,是……应当是那女子自行催发魔种,以至于失控。属下已先一步制住那魔种,重新封印,不会再出问题的。” “魔种神异,为先辈潜心研制之物,从不曾失手,那些个正道修士不可能发现问题的。” “罢了。非常时期,正是用人之际,我也不欲平添麻烦。回去自行请罚,自己看着罚罢。”“郭霓”的眉宇浮起丝丝黑絮,似是有什么要从里头钻出来一样。 “所以说那魔种还是戚葳蕤自行激发的?没想到啊,堂堂的正道修士竟也是魔心深种。其内心到底有多阴暗狭窄方才自行激发魔种,让其发芽?此事可从未发生过。” 女子饶有趣味地摸了摸下巴:“亦是个修魔的好苗子。可惜身份特殊,怕是不能强掳了去。否则正好弄回去给小尊主当个小玩意儿。” “莲姬大人,莫要说笑了。此女性格毒辣,在他们那片可是有名儿了的,行事风格更甚魔道之人。且其人痴恋其师兄,从魔种那边暂时反馈回来意念的都是关于她师兄的,如此女子恐怕不会轻易就小尊主。” “也罢,别管了,随她吧。” 那黑夜影得了指令快速消隐,不见踪影,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阿彤。” 女子摆弄了下花圃,听到背后有人如是唤道,手指顿了顿:“大师兄。” “你去哪里了?怎么哪里都寻不到你。走吧,我等也该到宴会厅那里去了,我们已经迟到够久了。”男子往前走了几步,止住脚步,远远站在后方。不知为何,步子似是有些犹豫。 “可以不去么?师兄。” “不行,阿彤。莫要任性,师尊专门开设此宴,筵请诸多正道弟子,为的就是结交各派修士。你我身为师尊门下首席,理应出席。” 郭霓咻地站起来,背对着深吸一口去。她越来越无法忍受了,没日都要压住自己内心的冲动去装出那副可笑的脸,日复一日都是。 许是那日的临近,她越发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也许真的如尊使说的那样,将那些事那个人抛到一边,可她真的无法放下他。 也许这就是毫无理由的爱情,让她饱受折磨,甚至连宗门大业也想要暂且抛开一边,想要多跟他相处,哪怕只是多一刻。 清濯莲姬觉得自己真的疯了。出身于魔道,杀人无数的她竟然爱上了一个正道修士。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笑话。 也系她真的该清醒过来……做该做的事情了。 “走吧。”郭霓转过身来,配以一张灿烂的笑脸:“大师兄。” 另一边,宁夏也在面临一个相当不妙的处境。 宁夏瞄了瞄剑面,又翻了个面……好吧,确定无疑。 这满场子出问题的到底还有几个? 落席后,宁夏却发现被压回去的重寰剑不知为何又悄悄冒出一个头,任她怎么摁都摁不进去。摁进去它又冒头了,摁进去一会儿它又滑一点出来。 宁夏被重寰剑的异状整得莫名其妙,也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小夏,怎么了?”宁夏坐在林平真稍后的位置,她反复的动作很快就被林平真察觉了。 “……”她该说什么呢。难道说她的剑出了点毛病,怎么都摁不回鞘?有些难以启齿。 林平真颇有些啼笑皆非:“许是此地藏有许多剑道高手,你的剑受了刺激,这才收不进去罢。它可能有些激动了,这是正常的,不必忧心。。” 嗯?还有这事?宁夏从没有修过剑,对剑修的了解也只限于前世某些不知真假乱七八糟的小说。她还真没听说过这个说法。 它激动了? “小夏是刚刚开始修的灵剑吧?可能你与其暂未能心意相通,日后必会好些。随着你的修为进境,它会越来越知晓你的想法,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的。” “仙剑有灵,通灵。方才可是它助你抵挡那道攻击?亏得你的剑反应得快,否则你跟王师侄说不得都要吃亏。” “此剑灵性过人,材质绝佳,是一把难得的仙剑。小夏你得此宝剑傍身于修行亦是件好事。你可要好好待它,它很喜欢你。” 像是应和林平真的说法一样,重寰剑又出鞘几寸,在剑刃闪过几丝寒光,如同浸润在冷泉中的金玉一般,莹润又富有光泽。 “好剑!”进一步看清重寰剑材质的林平真不禁赞叹一声。方才只大略看了下就觉此剑难得,如今再细看其品貌。饶是林平真见多识广也不禁赞叹自家小妹从哪得来的好剑。 “可有名字?”往往只有金丹修士才会给自己的仙剑命名,宁夏刚才筑基,才修的仙剑,按说不会给仙剑命名真快。但不知为何,林平真觉得,宁夏此剑,当有名号。 “重寰。他叫重寰。”宁夏低着头,指间轻轻插过剑刃。光滑的剑面似乎映照出记忆中那双柔和的眼睛。 宁夏的心停了一瞬。 第七百零三章 警告 () 宁夏停跳一瞬的心立马就恢复了运动,不过她的心仍在扑通扑通地跳着。 眨了眨眼,那双血瞳依旧没变,映照在重寰剑身上。透着剑面,那双无甚表情甚至略略有些阴邪的血眸看过来。或者说是在看着剑,透着剑面似乎在注视着她。 宁夏忍不住打了个战栗,拎着剑,随着前边的林平真站起身来。 “见过清辉真人,五华派的诸位。” “见过金雷门的各位道友。诸位可来晚了啊……” 大概是哪个友宗的弟子来打招呼吧。可此时宁夏已经听不进去了。 就在方才……她似乎又看见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那位不认识的女修在重寰剑身映照出来的亦是一双血红的瞳孔,不像戚葳蕤那样可怖,但也足够地异常,邪异。 戚葳蕤的风波还没平息,千万别再来一单。 刚才可吓死她了,一个没注意看岔眼,还以为映照到自己的眼珠子是红色的,心都凉了。若是确定了说不定会忍不住当场叫出声来。 幸而后来发现旁边那双映照的才是自己的。而她看到的这双血红色的,属于另一个陌生的女修,那时她正好站在她前边被重寰剑照进去了。 宁夏悄咪咪看了下这队陌生的队伍,尤其是站在领队旁边的某位高挑貌美的女修。 这个很正常啊。怎么她也被重寰剑照出异常来?这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标准? 明明刚才林平真取过去看的时候还很正常,宁夏清晰看到上边映照的林平真很正常,没有黑气,没有血瞳。 所以这照出来的都是有问题的?她想知道这场内到底有多少修士被做了手脚。 还有……方才对方没看到吧?宁夏不敢确定,她站得有些近,刚才那个角度居高临下,若是能看到的应该都看清了。除非重寰剑上的景象只有她这个主人能看到。 可这女子表现得很正常,似乎也没关注到她的样子。对方倒是扫了林平真几眼,似乎有些兴趣。 此女观神态……应当也是个略强的御姐。灵力充盈,还未至金丹,修为应当在她之上。 “还未向清辉真人介绍,这是掌门的关门弟子,卢海英。” 领头的金雷门弟子跟林平真相当熟悉,前些年各类秘境也有过合作,关系尚可。所以语气十分熟稔,而被宁夏发现有些问题的女修却是傲气十足。 那领头弟子将之介绍给五华派众人的时候只是傲慢地朝他们点了点头,好像除林平真之外其他人都不放在眼里,跟女王似的。 金雷门的弟子脸色也流露出一种浅浅淡淡的尴尬,似乎已经遇见不少这样的状况了。 领头的那名弟子更是朝五华派众人投去歉意的目光。 这个卢海英……唉,真是一言难尽,天赋极佳,入门没几年就有此修为进境,的确是个难得的修炼好材料。但就是脑子不大好用,也不会做人。她这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姿态摆给谁看? 她现在又不是哪门子的金丹元婴,只是一个筑基弟子,怎么轮到她对别人摆谱?还是对正道魁首五华派,脑子有坑吧? 掌门大概也不知道她在外边是这副得罪人的鬼样儿,这人明明在长辈面前还挺谦逊的。领队的金雷门弟子有些头疼,但又不想得罪这个在掌门座下受尽宠爱的弟子,只得下脸替她赔罪了。 至于卢海英……她什么都不想管。在她心目中,自己天资卓越,天生的骄子,结丹是迟早的事,很快就能追上那些所谓赶在她前头的人,并且很快就能将对方抛在身后。大道指日可待,何必看一二庸人的脸色? 好吧。从某种程度而言,不用别人动手脚,这人的思想其实也往歪里走了。天生修魔的好苗子,可惜走了正道。 她唯一稍微看得上的就是五华派这个领队的真人,林平真。颇为吸引人,也让她微微起了些比较的心思。 不过她还没傻到这么厉害,只是保持着自己高冷矜持的样子,并没有直接出言挑衅。 然而在场的修士也不是傻的。对方这么明显的轻慢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五华派众人脸色有些难看,就连林平真脸色也有些不愉。本就因为戚葳蕤之事动气的林平真鲜少地不耐烦了,想要送客。 领头那位金雷门弟子眼看着情况不对,五华派众人要恶了他们,连忙帮补,暗自后悔将卢海英带过来。匆匆结尾就想要走…… “道友,这把剑……不错。”简简单单的话语把宁夏惊得一身冷汗。她是发现了? 可对上对方的眼眸,却又发现自己虚惊一场。这酸酸的,带着些嫉恨的目光怎么看都不像是被发现了秘密的人会有的。 这人只是想要她的剑了吧。想的美!宁夏捕捉到对方眸底忽得闪过深深的不屑。 宁夏淡定地将倔强的重寰剑摁回去。“锵”地一声,重寰剑以比方才更强烈几分的劲道出鞘,弹出半个剑身,寒气凛冽,似乎在警告某些动歪心的宵小之辈。 身体前倾的某人被反应剧烈的重寰剑刺了下,下意识身子歪了一歪,脸上难掩惊讶,随之而来的是难堪。脸色难看。 宁夏也不客气地冷笑看过去。在宝剑的主人面前觎觊她的伴身佩剑,简直就是挑衅,无礼至极。 也不看人家宝剑愿不愿意跟你。瞧,人家重寰剑这不很嫌弃么?甚至忍不住在她之先给对方颜色看了。 接受到从四处投来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卢海英又羞又怒,强自将到嘴边的话吞回去,甩袖走了。 林平真脸色稍霁,脸上竟浮起一丝不意觉察的笑意。 送走金雷门的弟子竟还朝宁夏点头表示赞赏,大概是误会她为宗门出气。毕竟不是你死我活的场面,大庭广众之下让那爱面子的蠢货丢份子已经是合适的复仇了。 只有宁夏心中清楚,重寰剑并非是应和她内心的意愿出鞘的,而是出于保护机制。 那女子身上有问题,让重寰剑觉得对方会威胁到宁夏,自主防护的。 所以它一直无法回鞘,摁不进去……这其中就大有问题了。宴会厅到底还有多少这样异常情况的家伙?他们身上又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第七百零四章 暗涌 () “诸位能百忙中前来见证本门圣典,着实有心了。老朽在此也谢过诸位的诚意,望各位今夜能放松身心。本座敬诸位一杯……” 上首的昭和真君拿起小巧的酒鼎朝下方遥遥相举,一口闷,再横杯示意,微笑地看着下方众人。 来的各派人士几乎都是晚辈,昭和真君可以算是场内资历最高深的修士,又是一派掌门,没有人不给他这么面子。 年轻修士们或恭敬或礼貌地回应着,三三两两地交谈,现场气氛相当不错,因着各种事故凝起的暗涌也随之消散了些。 不过更多人首先关注到上手右侧的位置,空的。那应该是湖阳派大弟子牧笛的位置,可开席至今,他还未曾露面。连带他的未婚妻,掌门的女儿,也未曾前来。 不得不说引起很多修士的注意。稍微敏感些的修士都对此感到不愉,是对这两位的不愉。 前来湖阳派参加问镜大典的,无一不是各宗门叫的上名号的年轻后辈,都有傲气傲骨。他们对昭和真君敬重,是对强者的敬,却不代表能容忍湖阳派另一种意义程度的怠慢。 牧笛身为未来的掌门、湖阳派名正言顺的大弟子,郭霓身为郭掌门人尽皆知的女儿,这两人代表了很多东西。他们不来或是迟来都以为着某种程度的怠慢,不尊重。 湖阳派虽历史悠久,底蕴过人,但终归是过去的名头,现下它只是个隐隐有光复之态的中等门派。如此傲慢之态又是为何? 很多人心生不满,他们的不满却是对那未来的两人。 尤其是现在开席了一阵子,高朋满座,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唯独只有这两人的位置还是空着的。而湖阳派的人却没个解释,也没句托辞的话,不禁引起很多有心人的不满。 不过昭和真君对那些明里暗里的打量目光并没什么反应,只笑眯眯地说了几通好听的场面话,也不提这次宴会的主题。 众修士前来这个群英宴自然也不可能真的来吃饭的。偌大的修真界还有谁会缺那点吃食?不可能真的为了吃东西才过来的 能引得众修士前来的东西,无他,无非是天材地宝,或是名传天下,又或是棋逢对手……往往都逃不了这几样东西。 修真界中的修士说是求仙问道,但说到底,也是是一群未完褪去凡骨的人。有人的地方就是社会,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修士之间也少不了争名夺利,意气用事。 只是比起凡人,修士的手段更为厉害罢了。 群英宴,既是宴会,除了觥筹交错,言辞外交,当然也少不了一些特别的助兴节目。这在修真界的宴会上,几乎成了一个众人默认的规则。 许多人都在等这个助兴的节目,然而昭和真君却一直没个动静,一味地敬酒,示意众人下筷子。 谁想吃东西?还不进入正题作甚?某些焦躁的弟子沉不住气了,频频皱眉。 宁夏倒不急,还淡定地吃了点东西。她心里清楚,只怕接下来节目多多,到时候看都看不过来,没必要急那一阵子。 这会儿会场的人已经到了七七八八了,已经不会再有新进来的附属门派打招呼了,林平真才真正地闲下来。 送走最后一拨寒暄的人,林平真才分得出心跟宁夏继续交流。 “此次问镜仪式来的人倒是挺多的。我看到很多避世的小门派也都派人过来了。”林平真奇道。 “应该是为了造势罢。”宁夏不假思索地道。 为牧笛造势,昭和真君应当是存了隐退的心思。怕是此事过后应当就会传位于他的大弟牧笛。这次问镜仪式请了这般多人,耗费甚巨,也是为了为牧笛扬名。 想必明日问镜仪式只会更加盛大,如果没有那些糟心事的话…… 可惜了,郭霓此事一出,湖阳派怕也要乱上很长一段时间。牧笛此后的位置恐怕也会变得及其尴尬了吧。宁夏心中暗道。 “……真哥,怎么了?”林平真忽然间很认真地打量了她一阵,弄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呵呵,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真的长大了许多,变了不少,我都有些认不出来了。”林平真笑道。 修真界果然炼人,不过一两年的功夫就能让人发生如此大的转变。眨眼的功夫,看着长大的小妹也成了一副他不敢认的模样。幸好,这是往好的方向变,否则他还得多操一重的心。 想到还在门派中等着他的少女,林平真就一阵头疼。 是吗?宁喜有些愣忪地摸了摸脸,愣神。变化这么大? 好吧,其实她自己也有所察觉。自凤鸣城之旅,她的心性有了些微妙的变化,虽然还是那样懒懒散散,糊涂驽钝,但是总觉得好像比过去多了几分心气儿。处事方式也刚硬了许多。 有时候连她自己,在做出某些出人意料的事情后,也会感叹际遇的变化。 如今被林平真这个熟悉的人说出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心情了。 “当初在大牛村的时候有家人乡亲们搬着,糊里糊涂也就过去了。不过这修真界可没谁能帮我,爬摸滚打可不都是自己么?”宁夏不知道是讽还是笑了。 “人总是要长大的。小夏你这样就极好了,想必宁叔宁深知道了定会为你骄傲的。” “……小夏方才可真是威风凛凛,连我都……”林平真扬眉,一脸认真地打趣,只是眸中的笑意却是忽略不了的。 “唉,真哥又笑话我了。哪有什么威风。那位道友可凶得紧,我瞧她好像还想碰我的剑,一时不快便动手吓吓她呗。没看见她走之前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样……” 宁夏无奈摇摇头,显然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自我感觉这般良好的人,莫名其妙获得一拨仇恨值,宁也挺无辜的。明明是对方先觊觎她的剑的说。 …… “……怎么还开始?”抱怨声越发大了起来,似乎在故意谁给谁听一样。 “……还不是那两位没来?这筵席都过半了,主角儿都没来,自信满满的嘛……” 第七百零五章 助兴 () 随着众修士的议论声纷起,宁夏等五华派门人也渐渐收了那些私人的小话题,回转到宴会主场上来。表面上专心吃饭,眼观四方,实则也是心思各异,都在听八卦。 八卦的主人公,自然就是至今还没露脸的那两个人。 对此,现场修士就没几个痛快的,感觉自己被轻视了。 就像主家请人吃饭,去到等了好久却发现人都没到齐,连个交代都没有,着实失礼。 身为知情者的宁夏跟林平真却是有些忧心的对视一眼。 郭霓一事败露,现在湖阳派上层几乎都知道了这件事,他们是不可能再任由这个冒牌货继续在这里蹦哒下去的。那么在这个当头,昭和真君今日召开的这个群英宴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如果宁夏猜得没错,此宴应当就是传说中鸿门宴,筵请的自然就是那个冒牌货。 可是酒席过半,主角却姗姗来迟,不由得让人有些忧心,是不是起了什么变故? 宁夏他们朝上首望过去的时候,发现昭和真君竟也在看他们。 对方面上一派春风,神色轻松,遥遥朝他们举杯示意。看上去像是在对正道之首五华派表示礼敬,也没什么人觉得奇怪的。 宁夏等人连忙回礼。从此行中获得一些微妙的讯息,心下微微松了口气,知道人家都安排好了,也不必她们这些外人担心。接下来看戏便是…… “来了!”有人惊叫道。 “……终于来了。他们脚下生了千斤坠么?可让咱们好等,这湖阳派也真是的,这小的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你且再说大声一点吧。那位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金丹真人。别看他人家年岁还不到你的零头,可人家的修为足以碾杀几个你。” “我说这湖阳派运气可真好。当初郭掌门只生了个弱弱的女儿,我还道是湖阳派或要再落一个阶位了。没想到郭掌门这般开阔,干脆想出让手下大弟子充当假子,将女儿嫁予他,让其任掌门之位。” “是该说人家运气好,收了这么个天纵奇才,我听说啊……” 宴会厅里一片翻涌,耳际俱是修士们窃窃私语,都是关于那位传奇的大师兄,跟性格古怪的大小姐的故事。 开始只是前头有些动静,很快就惊动到后边来。人还没正式走到前边来,最前头的人都已经知道牧笛他们到了这件事。 半路闯进来的人果然十分之显眼,更何况这两人本就是宴会的特殊人物,更是加成了几分。 他们一进来瞬间就成了满宴会厅的焦点,所有在场的修士明里暗里打量着这两个人。各色目光似是要在他们身上烧出一个洞来。 两人一个神色严谨,一个表情坦然,浑身上下也不见一丝尴尬,在众多意味不明的目光中直直地走到前台,走到主台跟前。 牧笛修为深厚,已臻金丹后期,他又如此年轻,前途无限。在场很多修士,论修为境界,都远远不及这位大师兄。 所以虽都在议论纷纷,但真对上他们也放不出多狠的话来,甚至不敢多看对方一眼,生怕冒犯这个修为深厚的金丹真人。只敢随同大流小声议论几句,无关痛痒。 如果不清楚这两人之间的烂账的话……郎才女貌,风姿斐然,倒也匹配。可惜这两人之间真的是隔着一大笔烂账。知情人无不感到糟心。 双双行直前台,停下恭敬行礼。 “弟子见过师尊。”“女儿见过父亲。” “好!好!好!可把你们等来,让老朽一阵好等。来,上前来……” 牧笛拉着郭霓缓缓走去,恭谨站在昭和真君身侧早已空置许久的副主席,毫不畏惧迎来上众人的目光。 而郭霓则被牧笛这过分亲近的动作整得有些愣神,被重新放下的手,指尖微动。 “想必在场的诸位应当都已经识得本座身旁这两人。老朽想在这再介绍一下……” 副主席的位置只比昭和真君所位于的主位侧后一点点,甚至连门内的其他真君也要退避往下排。由此可见昭和真君在这小两口身上耗费了多少心血,又寄以多大的期望。 年轻有为的大弟子,娇俏可爱的大女儿,隐隐有东山在起之势的湖阳派,都是昭和真君心中不可取代的珍宝。 谁要夺走他的珍宝,他就要谁的命! 下方,冷眼看着上边和乐融融的一家人,宁夏忽然间感到有些冷,也有些难过。为郭霓,也为昭和真君。 很难想象,如果是她……知道了疼爱多年的女儿竟然是个假货,真的那个已经凄惨死去,此刻会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她是不可能知道了。不过昭和真君正在经历这个痛苦的心路历程。而且还将要忍耐程,直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刻。手刃仇人,大概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没有那场阴谋,现在站在上边的那一家人,大概也会像这样幸福骄傲罢,真心实意的。 再看林平真,对方果然也是一言难尽的表情,应该也是想到了某些令人不适的事情。不过他的表情稍纵即逝,很快就恢复成平常的模样。 场面话过后,两人正式入座,整个场面又重新活跃起来,气氛热烈,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啪” “好了。” 场内的修士瞬间收声,沸沸扬扬的宴客厅像是被摁了暂停键一样,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发声者。 “宴会进行到这里,美酒佳肴,想来诸位也享用得差不多了。应当也有些闷了吧。” “你们年轻修士爱热闹,本座在这做个主,不若添些节目好让大伙乐呵乐呵,助兴一番,如何?” 昭和真君挥手,朝候在一旁的人示意,就有几名修士搬了一个大家伙上来,平平正正地放在偌大的宴会厅中间,向在场的所有修士展示。 显然是早有准备。 宁夏心里咯噔一下,来了。 重头戏,终于来了。 她将目光投注到中间这个庞然大物,跟场内所有修士一样,仔细打量。 这个东西……是什么? “对灵台!”有人在惊呼道。 第七百零六章 奖励 () 对灵台。又称高下比灵台,一招分高下,不伤不碍。 修士之间的比斗往往都是伤筋动骨。若是遇到个手上没轻重的,定是要见血的,闹出死伤也不是没有的。 可有些场合真的不太合适闹得太难看,撕下两家的脸。但又存了争强好胜的心,又当如何呢? 对灵台这种灵器应运而生,到而今也演变了一段不短的日子,已经完善了许多,在诸多宴庆的场合都多有运用。 用这东西虽不过瘾,点到为止,但胜在和气,也颇有几分竞技之意。在不想见血撕破脸门的情况下,于年轻一辈的修士争下意气还是挺不错的。 尤其是现下这个场合,明天即使问镜仪式了。湖阳派身为主家自然不想闹出人命大事,想要大家都和和气气地参加他们的盛典。这种场合比灵台最合适不过。 不过……说实在的,这东西再高级也是个测试器,比较高级的玩具。小年轻玩玩也就是了,上点层次的去玩就是丢份了。 所以昭和真君祭出此物的用意可想而知。大概是谢绝金丹以上之意,意在让年轻的筑基修士上来一展风采。 现场大多都是比较年轻的筑基修士,天赋有之,却名气不足。他们这一代很多都来不及扬名,见此情形眼睛都亮了。 稍微精明一点的修士这会儿都反应过来了,这说不定就是扬名的机会。现场诸多门派的名声,正是打响自己名号的好时候。 昭和真君平摆双手,沸腾的会场稍微平静了些。 “此物……想必诸位也已经有所了解了吧,正是比灵台。今日群英汇集,正是交流的好时刻,又不想伤及友宗的情面,任用此物最佳。” “斗转星移,一晃经许年。送走了一批又一批人,老朽眼中的修真界又变了个个。今日面见诸位,心生感慨,自觉又是一年好时候,百家争鸣,俊才迭起。老朽年老,许是看不了多久了……盼今日能得见诸君过人风采。” 不知为何,说到后边,昭和真君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微微倦怠,让人难免心生日薄西山之感。 “本座为诸位准备了一点心意,不是什么绝世奇宝,但亦可堪一用。若是诸位不嫌弃,尽可挑战,老朽会从各境界中挑出一人赠宝。” 说罢便有三位修为不俗的金丹真人碰着什么东西走上前来,托盘上还盖着红绸,看不清其真是面貌。 场内几乎所有的修士都在盯着托盘,似乎想要一究其真貌,恨不得以身代之,直接上去掀开这些碍眼的红绸。 昭和真君轻笑,手一挥,红绸像是被串着的丝线一样,被同时掀起,露出里头的灵物来。 宴会厅里瞬间漾起倒吸凉气的声音,其中夹杂着议论声跟急促的呼吸声。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宁夏甚至还隐约听到明显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有这么牛么?是什么好东西竟引得众人不可自抑。宁夏此刻心中好奇不已。 她此时修为已算是入门了,视力也较普通修士的好,其他人能看见的,她自然也是看得清清楚楚的。那三个托盘里的东西完整地呈现在她面前。 不过,稍微有些煞风景的就是,她见识少,不什么识得此类物,也不清楚这些灵物为什么能引得诸人垂涎。 “老真君当真是舍得,如此珍宝亦可作为奖赏赠予外宗之人。”林平真仔细看了看,也是目露惊异。 宁夏也不怕别人说自己土包子,连忙请教:“林师叔,我看各门派的修士都显是惊异不已,不知此三物又是何等天材地宝,竟引天下英杰赞叹。” “居左一者为驱兽铃,对妖兽有奇效,能吸引绝大多数妖兽的注意力,于猎杀捕获妖兽大利。世间只流传有数十个,尽数为上古一衰落之宗门所制,殊为珍贵。” 宁夏不自觉的点头,细细看了看偌大的托盘中间那个小小的铃铛,见其铃身上雕刻着奇异的花纹,蓝光流转,颇为惊叹。记下此物,就算是见识了。 然后她将目光移到另外两件灵物身上,中间那件也很是显眼,外形一下子就能认出来是什么。不过看上去却显得平凡无奇,甚至有些暗淡。 “居中者……若吾猜得没错,应当是传言中的那样灵宝。” 这还有故事?宁夏以眼神询问。 “梭天绫,极品灵材所制灵宝,传言中可助上天入地的高阶灵器,先时为湖阳派一上古大能所有。后这位大能化身出窍,此灵宝不堪匹配,遂弃用。多年封存于湖阳派库内,不曾外示于人。” 至于为什么其他门派的人会知道,自然是因为这位上古大能不仅内秀于湖阳派,还是个名传天下的炼器师。这枚梭天绫就为她所炼制,经年耐用,为天下传唱。 出现于湖阳派,外形如此,不少有眼光的人更是看出其平凡的外形下蕴含的力量。 这样的东西不用做传宗的宝器,竟然亲自送出来要赠予外宗之人?昭和真君是个什么想法?宁夏有些懵了,不自觉去看上边某位依旧在抚须微笑的真君。 然而林平真的惊人解说还没完,说到这里他已是神色复杂,将目光投向最后一件宝物。 “这居右者应为混元鼎,极品灵宝。据闻……昭和真君年轻时便是以此物纵横天下,由来不明,只只厉害非凡,同阶无敌手。” “这样东西应该是给召昭和真君给太和真人准备的,此宴亦应为昭和真君为其徒铺陈所设。” 宁夏咋舌。她忽然间福至心灵,明白了为什么林平真会对着鼎露出那样复杂的目光。 如此利器,林平真应当也是心动了吧,宝剑配英雄,对着如斯宝物,他亦会心动。不过也看来这东西就是内定的,人家昭和真君特地为自己的徒儿准备的,心生惋惜罢。 再说了,宁夏觉得林平真跟牧笛的境界差的还是稍有些远,就是想争大概也是争不过的。 不过说实在的,昭和真君对他的大徒儿也真是信心满满。难道就不怕半路杀出来一个程咬金,套着主角光环的人物,失了这穿嗣宝器岂不可惜? 第七百零七章 插曲 () 好了,三个宝物介绍完毕,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这都还没开始,就可以预见定是一阵腥风血雨了。 而且三个好东西,一个比一个强。即便有一个已被内定,但剩余两个的魅力亦是难遇抵挡,场内很多修士已经忍不住开始骚动起来。 贪婪的、垂涎的、晦涩的……场内充斥着各色目光,暗涌的氛围一触即发,直叫宁夏头皮发麻。 果然是财帛动人心,名利场上向来是没什么人性的。她都可以遇见那些人会为了那几件东西打成什么样儿了? 难怪昭和真君要采用比灵台这样的东西。若是上真的比斗台,为了争抢法宝,指不定要闹出多少人命来。 比灵台虽显得有些儿戏,但点到为止,也不必痴缠,正正好合适这个场合。宁夏只觉得昭和真君这招高,实在是高得很! 只是宁夏还没忘记今日的真正主题,见此走向也着实有些迷惑了,猜不到后头的发展。 “现场这么多修士都认得这些东西啊,可真厉害,都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对比之下,我就显得什么都不会了……”宁夏不由感慨自己的无知,跟在场的人精形成鲜明的对比。 “小夏,难道你还真的以为他们都是知情者啊?”林平真有些哭笑不得,看着宁夏一脸理所当然,他觉得这个小妹未免也实诚得太过。 “难道不是么?”宁夏愣了下,这话听着怎么不太对。 “我想他们大概是只认出了驱兽铃,不久前有一年轻名士凭此扬名天下,估计有很多人到现在还印象深刻。至于另外两件……估计只有一些知晓内幕的大门派知道。” “看,你后边这些师弟师妹师侄……好像也不太清楚。” 她僵硬着转头,看向后边,果然看见后边的五华派众人一副“学到了”的表情。 这么多正道魁首五华派这些亲传的弟子都不知道的事情,怎么会人尽皆知。只怕都是附和随波逐流的…… 宁夏恍然大悟,所以都是装的,随大流不懂装懂。害得她还以为是自己脱离时代的洪流。原来大家都只是七窍通了一窍,都在装,装得还挺像的哈。 最后的结果出来了,昭和真君定下,驱兽铃是练气期的奖励,梭天绫是筑基期的奖励,而混元鼎则是金丹期的奖励。其他参与的弟子各赠送一瓶极品培元丹。 牧笛是金丹后期的修士,修为浑厚,很多成名已久的金丹修士都远不能及,更何况是在场这批比较青嫩的金丹。 若无意外,这只混元鼎必定会落入牧笛手中,其他人是不用肖想的。不过有野心的,想想也是正常的。 灵宝按照众人的意愿分配下来,响应境界的人都很满意,此刻恨不得摩拳擦掌,立马上前去大展身手,将此灵物收入囊中。 不过,这期间还是起了一个小插曲,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就被压下去。只有部分有心人留意到这边的动静。 …… “师妹,听话。先别冲动,许是师尊有别的打算,他疼爱你至极,又怎么会害你?你先缓缓,待一会儿我问问他,定会有说法的。”牧笛低声安抚,可郭霓尤自怒气冲冲,神色难看。 她脸上的怒意跟欲噬之意几乎要透过这广阔的空间波及到每一个人目标人身上。令众人侧目,心中不禁起了探究之意,想知道这位掌门明珠又怎么了? 牧笛只得耐着心思继续哄到,免得她不管不顾闹起来。这可是他们湖阳派的大事?他最是清楚对方平日里的作风……此时不宜节外生枝,须得稳住方可。 “阿爹明知道我想要此物已久,怎生还取出来赠予宗外之人,置我于何地?”郭霓阴沉着脸,幸亏她还知道要小声些说。 然而元婴修士耳目何其清晰,如此近的距离怎么可能听不见去,此话明显就是说给昭和真君听的。 “当场阿爹可是承诺待我结丹之时再赠予我的,怎么忽然间变成奖赏之物!” 郭霓实在是忍不住。倒不是委屈,只是心里气得紧,快要憋不住心中的狠厉,不得不用任性和怒气伪装自己。她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来湖阳派这么久,郭霓可谓是把这摸得差不多了,也发现湖阳派其实跟她想象中不一样。 名义上的中等门派,事实上却是底蕴十足,拥有很多连高等宗门都没有的东西,叫她也看得眼红。 扮演掌门女儿,郭霓可谓是受尽宠爱,什么好的东西没见过,都被她的父亲捧到跟前,收入囊中。 唯独此物,她盼了很久,都不曾收入囊中。昭和真君曾承诺他日她成就金丹再赠予她,所以她早就将此物视为囊中之物。毕竟这可是连她这个魔女也眼馋的灵宝。 虽然等不到她结丹了,但是郭霓也打定主意事成后将此物一同带出湖阳派,再行炼制。 没想到在离开前夕,她心心念念之物却被昭和真君取出来用作奖励用。这让郭霓有种被摆了一道的感觉,同时心中浮起难以平息的焦躁感。 昭和真君向来对她有求必应,怎生一夕之间改了主意,难道出了什么变故不成? 自个儿的东西可能要被别人玷污的意识让郭霓整个人都焦躁不堪。她身上的魔道习性也浓得很,最不能容忍别人碰她的东西,昭和真君这行为立马让她稍微失了些理智。 不过这也许是某些人想看到的也说不定? 对于郭霓的任性使性子,昭和真君都当作没听见,略过去了,只微微笑着,看着下边众人的表现。 牧笛摇摇头,在别人都看不到的某些角度,露出一闪而逝的阴霾,随即很快隐没在深深的瞳孔中。 看着下边众修士议论得差不多了,昭和真君才出言压住众人的声音,宣布比斗开始。 第一轮自然是练气修士的比斗,在场的练气修士也不少,所以场面还算热烈。 还没到上场时候的修士都饶有趣味地看着自家小辈争相表现。就连后边的王静璇似乎也有些意起,隐隐有上去一争的意思。 第七百零八章 对灵台 () 虽然大家都挺激动的,也都跃跃欲试,但是还是没有人愿意出来做这第一个试验者。也不知是出于什么考量,相互僵持着,一度让现场氛围变得有些尴尬。 “怎么还没人上去?”宁夏小声问道。 现在情况有些奇怪,明明大家都挺想要那些灵宝的,可是为什么愣没个人跑出来做这第一个? “没人愿意当出头鸟。”林平真环视四周,判断道。 第一个挑战者不出来,众人也就没有挑战的标准。 不论实力高低都在观望。实力低了,上去很快就会被压下来的,又丢脸。实力太高上去又掉份。所以心里有成算的,谁也不太想当这第一个出面的人。 不过……总有人坐不住,终是忍不住跳出来了。 一个小门派的弟子见此禁不住寂寞,来做这个第一次吃螃蟹的人。 “在下风行门弟子汪……” 就见一名青年从席位中走出来,走到正中间,朝上位的昭和真君等人以示敬意。 他挑战的是不远处一位比较年轻的男修,对方也爽快接受了。看他们熟稔的态度,应当是熟人,两人之间的气场感觉还挺良性的。 “魏兄,请。”那邀战的青年微笑道,侧身作邀请状。 少年人扬起一个肆意的笑容,飞身上来对灵台的另一边:“王兄风采依旧,就是不知你手上之剑是否如昔。可是有长进了?” 对灵台两边,一人占了一边,中间右侧高高竖起一根黑柱。上头镶嵌了数颗晶莹的灵石块,里头飘着红色的絮状花纹,整整齐齐地排列下来,给这个对灵台增了不少色。 两人各自就位之后,中间处柱子的地方兀地腾起两道透明的屏障。极厚,透着强光,将中间的黑色柱子罩进去了,又分开了两边的人。 宁夏从没有见过对灵台这种东西,饶有兴致地盯着台上,想看看这东西是个什么原理。 挑战的青年率先扬起剑来,卷起灵力,衣袖翻涌,剑尖荧起白光,横飞在空中留下一串串残影,由慢转快,越来越快,快到似是形成一个光团,隐隐有蓝光在其中流窜。 随即狠狠向对面击过去。 “这……”宁夏惊讶地眉毛都要跳起来了,忍不住蹦出半截惊呼来。 这人都直接攻击了,可对面的人都还没动作,不紧不慢的,不会是被吓呆了吧。 “嘘。先看,没事的。”林平真有些好笑地瞥了眼宁夏。见多了小夏温温吞吞,不紧不慢的样子,难得见到她这副不稳重的样子,遂觉得有些新奇。 先发招的人都的招式都快要碰到屏障了,另一人才不紧不慢地抽出腰间的剑。 这一位的剑风跟另一位的大相庭径,轻灵为主,轻快地挥出一个剑花,微红的灵力逸散开来,随着剑尖动作凝成一团团,花朵似地绚烂。 使剑着像是闲庭阔步一样,完看不出是在挥舞剑法,颇有章法,不紧不慢,但转瞬间已经蓄势完毕。最后一下,剑身柔韧地弯曲,抽身,一道不逊于对面之人的攻击挥出。 可是那人先一步攻击这么多……咦?宁夏瞪大眼睛。原来是这种操作原理的么?简直活久见系列。 没想到在古代世界为基的修真界,还能看见这种堪比模拟4d的技术,甚至比那还要先进。亏她当年初入修真界的时候还笑话过修真界始终是古代时间,不必现代时间。 原来人家玩起黑科技起来,现代人还有过之无不及啊。 只见那道先发而出的攻击击中屏障。那道透明的屏障被激起一阵水波纹,将破未破,就在别人以为它要破裂的时候,竟然稳住了。将那道攻击直接吞进去,又恢复了原样。 而那道攻击神奇地缩小,按照立体的比例变小,完整地被收入i两个屏障内的空间以极缓的速度继续往前攻击着。 另一道攻击亦是,也被完美地缩小收纳进两面屏障之间的位置,直直地朝着另一道剑击攻去。 两道攻击狠狠碰撞在一起。蓝色跟红色的灵光相汇聚,刚硬跟柔和相逢,白光乍先,将中间那块空间完包裹起来,暂时看不清里头的画面,也分不清孰胜孰败。 整个过程就像是将实质的攻击模拟成微小的4d模型,将其缩小在两面屏障之中。看样子,还即将要模拟出这两招对招,孰强孰弱。 一切攻击都被隔绝在屏障内,毫无危险。而台上的两人只要尽力酝酿出这一招就可以了,就是这么简单,也相当地安,安地显得有些滑稽。一招定输赢,名副其实。 难怪被视作儿戏的测试器,对于崇尚堂堂正正的好斗之士来说简直就是玩具,半点心思也不想分出来关注。 不过此物用于这个场合倒也不错,点到为止嘛,免得整出人命案来。 况且有了那几件奖励作诱,照样多的是人愿意出来展现一下自己。 胜负已分,竟是剑法比较轻盈的那一位更胜一筹。浓郁红光像是在宣告什么一样,自白光中光华闪现,迅速占领了屏障之中的位置,将那道欲灭不灭的蓝光破开,彻底获得了胜利。 同一时刻,那镶满灵珠的黑柱子随着泛起莹润的光,红蓝交织,交缠着往上暴涨,点亮了下方的灵珠。一颗接着一颗点亮,直线向上,堪堪点亮到下方起五分之一左右的位置才堪堪停下。 蓝色迅速被红光淹没,所有镶嵌的灵珠都被晕染成红色,再也不见半点蓝色。 最后屏障中间的攻击消失,湮没,只剩下被点亮的灵珠。 第一场比斗落下帷幕,还算精彩。毕竟是练气期的修士,技巧有余,可能力量就不足了。在很多比较高层次的修士眼中就不怎么够看了。 同时也引起更多练气期的修士跃跃欲试,尤其是那些认为自己要强很多的练气修士。 宁夏个人感觉还可以吧,虽然力量不足,但人家剑法还是纯熟的,反正比她这个什么都不会的菜鸟好。 不过这两人的剑法还是跟浮云岛上同等层次的修士还差一些……宁夏暗忖道。 第七百零九章 风起 () 决出胜负之后,两人还十分从容地相互行礼,眉眼间也不见战胜的得意或是落败的晦意,相反显得十分从容。 看他们的神态也不像是偶然一次才会进行的比试,倒像是日常切磋,常常互通有无之人才会有的默契。 完了,离开对灵台,两人还十分友好肩并肩地回到席位。也算是一次很有风度的比试了,迅速带热了整个会场的气氛。 “请……” 第二位的挑战者迅速就位,开始新的一场比斗。 有人出来,接下来自然就顺理成章,一个接着一个。英才频出,很多好苗子争先恐后地冒头。 宁夏几次感觉到后头有细微的动静。离得很近,想必应该来自于王静璇的,这代表她心中亦是躁动,也想要争取一下。 宁夏估摸着她是觉得自己的修为不高,很难找到合适的挑战对象,也很难争出头来,这才在这犹豫着。 随着后边出战的弟子越来越优秀,展示的招式的力量也越发地大,练气期阶段的比斗进入白热化阶段。 各色大招层出不穷,让宁夏大开眼界,几乎都忘了自己正身处于某“鸿门宴”之中。 咦? 宁夏挑眉,觉得现在上去的那个女孩儿略眼熟,在哪里见过? 她在修真界有交集的人真的不多,范围也小,除了真正的熟人,能让她觉得略眼熟的人屈指可数。 “……凤鸣城岳陶陶……” 哦,的确是个有交集的。当初宁夏阴差阳错从对方手里得了菩提手串,后来获益良多,也算是缘分了。没想到今日还能见到。 对方走向某块区域,似乎早已经心有成算,要挑战谁了。而那块地方一阵躁动,小小地炸开一下,好像有所预料。 然而没等她走到一半,不知为何,她又退了回来。远远看着表情好似不太情愿,磨磨蹭蹭地走回凤鸣城的席位。 宁夏看到一位有些眼生的金丹真人颇有些责怪地看着她,说了一句什么。对方使用了隔音屏障,所以宁夏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岳陶陶的脸色变得有些勉强起来,不情不愿的。 随后她才缓缓点头,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长剑,挂在腰间,才重新上去。不过这一回她换了个方向,转而去了另一片区域。挑战者……她不认识,反正最后岳陶陶赢了。 至于她家长辈对她说了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不过宁夏猜,对方原先应该并不打算用剑罢,她的后背挂着一个平扁的灵器,被布包裹着,看不出是什么。对方原先想挑战的似乎也不是现在这个人…… 这位岳道友下台前看到不远处的她,似乎认出她来,遥遥朝她挥手。宁夏也不自然地回礼,示意自己已经看到对方了。 “可是你的友人?”见岳陶陶如此自来熟地跟她打招呼,林平真还以为对方是宁夏的某一位友人,还在感叹自家小妹人缘儿如此好,遂有此一问。 不料宁夏摇了摇头道:“那是岳城主的孙女儿,就是凤鸣城那位岳城主。之前我去参加交流大会时跟这位岳小姐有过几面之缘。没想到她还记得我。” “如此啊……”林平真眸中浮起一层淡淡的若有所思:“……看来外出历练应当是十分锻炼人的,感觉你外出了几趟整个人都成熟许多,长进不少,着实叫为兄有些羡慕了……” 若是芳儿也跟小夏一样省心的话,他便放心了。修真界终归不比世俗,这方世界实力为尊,若自个儿实力跟不上,哪怕有再大的靠山也无法赢得别人的敬重。 比起保护,林平真更想元桂芳自个儿立起来,而不是搞那些有的没的虚的,活成花瓶。耀武扬威,排除异己,或者起一个怎么样华丽的名号……这些都不能带给她真正的尊严。 只有走自己的路,她才会越来越好。 可惜这些……她都不懂。一味地偷奸耍滑,仗着自己的好天赋,胡天胡地地作。跟她同批入门的兄弟姐妹都走上正轨了,只有她还在稀里糊涂。真的令人头疼的紧。 看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宁夏稍微一想便知道对方在烦心什么。林平真生活自律,与人为善,鲜少烦恼,唯一难念的经无非就是家里那个糟心的。 不过宁夏只是小妹,勉强算是义妹,可也管不了义兄这些私事上。更何况元桂芳现在并无大错,只是单纯的骄纵,林平真自个儿都忍了,她能说点啥? “的确,多些外出历练也不错,可以学到很多宗门里学不到的东西。感觉宗门里的日子安逸了些……”宁夏避重就轻道,没点出那隐藏的主角来。 林平真也当真被拖累了,有时候听着元桂芳那点破事儿,宁夏也挺替他糟心的。再看看罢,他日再看。 “呵呵!”“可恶……” …… 闲聊中的宁夏等人立马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不知何时起,练气期的比斗落下了帷幕,就在方才,昭和真君宣布了结果。 练气组的胜出者是一个中等宗门的弟子。练气八层的修为,一手冰火破魔掌使得颇为出色。当时林平真跟宁夏等也是看得颇为惊叹,一致觉得此人难得奇才,他日定能扬名。 显然,昭和真君也是这样觉得的,越过一众威力不输于他的人选择了他。 这位名叫叶汉新的弟子上台领了驱兽铃,昭和真君还为其认主,亲自替他佩戴此物。如此,练气组的比斗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宁夏等人不自觉地坐直腰身,去了方才闲聊的小心思。 真正的战场现在才要开始了。场内过半数的人都想要这件灵器,可能得到的人只有一个,宁夏已经可以预见即将迎来的腥风血雨。 竞争必定会十分激烈。 梭天绫,修真界颇负盛名的高阶灵器,谁不想要? 之前被收归在湖阳派内,众人自然没什么想法。可现在昭和真君把它亲自取出来了,还充当彩头,那他们可就不客气了。 此物,他/们势在必得! 感受到周边修士异常汹涌的战意,宁夏也禁不住被带动起来。 第七百一十章 开始 () 好吧,被带动起来……好像也没多大用处。因为她啥绝招都没有,若是缠斗的话还有点希望,一招致胜暂时来说还是别想了。也就是跟着一块儿激动激动而已。 而且吸引宁夏注意力的却不是高阶灵器梭天绫的归宿,而是这个灵器之后有可能钓出的某条大鱼。 前头也说过,这极有可能是一场“鸿门宴”,宁夏可没忘记。尤其是出了之前那个小插曲,事情酝酿发展成现在这个走向,宁夏心中更是确定几分。 昭和真君已知“郭霓”身份,若想继续再装也不会去招惹对方,继续装才是正常的。可他却用用梭天绫特地挑起对方异样的情绪,引发她的不满……其中必有缘由。昭和真君想要用此物达到一个什么样的目的。 可见,十有**……重头戏就在后头。 宁夏跟林平真暗地交换了下眼神,身子微微紧绷,按着武器的手也暗暗放好,以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后边的王静璇看了眼宁夏微动的手,眼眸忽闪了下,闪过一丝莫测,随即很快消散在眸底。 “那么现在开始第二轮,筑基期的比斗。这一轮的奖赏……是梭天绫,诸位尽可一展风采。请” 现场哗然,随即议论纷纷,大部分修士都是神色兴奋,就是不能于诸人之中夺取此灵器,但若能亲眼见证这么一场龙争苦斗也是不枉此行了。 昭和真君示意可以开始,宴会厅便随之安静下来,等待参与竞争修士上去。 不过这一轮比试的诸位显然没有前一轮的缩手缩脚。大概是因为奖励的物品过于惊人,诸人都不想忍耐了吧。 既然是由昭和真君选,那什么时候上去展示不是展示?以什么样的方式展示就不是展示了? 你看那第一轮的胜出者,他也不是修为最高的那一个啊。还不是得了昭和真君的眼缘,击败这么多人夺得驱兽铃。 可见人家昭和真君也不是依照修为高低挑选的胜出者。也就是说……只要上场的都有机会! 这一念头点燃了很多修士心中微弱的希望火光。他们之中很多人都觉得自己不弱于人,俱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都想上去碰碰运气。 “在下……” 会场没沉寂多久立马就有人率先出场了,是一位女子,筑基中期的修为,是一名剑修。 然而她却是向对席天星阁中的一名男修发出挑战,对方似乎犹豫了下。旁边的一位同伴推搡了他一下,他终是接受了。 两方就位。 宁夏奇了,因为那名男修似乎不是使剑的,他从从背后取下一把长长的灵器,将上头缠着的布料取下才发现这是一把戟。 男修也是筑基中期的修为,甚至感觉比之女子更甚一筹。且对方身材高大,体格健壮,比之寻常男修要健壮很多,平日里应当也有涉及炼体。 对上这样一位男修,挑战的女子明显是没有优势。虽说修真界不分男女,只看实力。但是在实力不如的情况下,挑战的女修体能与气势也是被明显克制住,选择那名男修殊为不智。 标准的美女与野兽,极刚跟柔极的碰撞,这名女修也是勇气可嘉,应是极想突破自我的……宁夏一开始是这样想的。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女子出手即夺得满堂喝彩,一手柔极的剑法将女子的优美的体态展现地淋漓尽致,说是剑法更像是舞蹈,一击既出,整个人都在泛柔光。 不少人认出来这是修真界中广泛传练的秋水剑法,算是基础剑法之一。不过这位女子将这基础的剑法也挥得疾风飒飒,又加入了自我的理解与改造,视觉上完是美的享受。 对面的天星阁男修顿了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成算,过了一会儿他才挥舞起他那把瞧着很壮观的戟。 重兵器跟秀气的长剑舞起来感觉真的挺不一样的。至少视觉上气势也足,配上戟主人如同古代将军一样的身形,也挺唬人的。更何况挥舞的修士是为筑基中期的修士,这一蓄势,把坐得比较临近的低阶修士也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外形可观的长戟在他的手中横转,在疾迅的灵光中化作无数残影,将半个比灵台都罩住了。若不是附近桌高阶的修士帮忙防护,这东西可能都要出圈整到外边的人了。 没想到啊,这名男修看起来沉默内向,竟藏着这一手。 两人出手,高下立判,那挑战的女修剑法纯熟,很有几分意境,但终归比不过这一位绝对重型力量的男修。 柔能克刚,的确,有这么个说法。若是对上这种绝对的重型、力量型就什么都不好说了。 若是正式比斗,那女修兴许还有几分希望,缠斗一番,绝处逢生,可能还能拼上一拼。然而这是对灵台,一招制敌。招既出,一切就已是注定了的。 果不出众人所料,挑战的女修即刻落败,屏障内的招式甚至都没撑过一瞬立马就被那威势惊人的攻击破开。 果真是人才辈出,这修真界。 一场比斗看得宁夏也是热血沸腾。虽然不是真正的比拼,但也让宁夏进一步感受到招式的魅力与增色。看得越多,她心中要变强的**就增一分。 想要变强。重寰,你也是这样想的,是么? 嗯?接下来的发展倒是让宁夏大跌眼镜。 ……她就说为什么事情走向这么奇怪。原来人家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原来人家挑战只是笺子……示爱才是正题。天哪,这位仙子也太威武了,直接就以剑示爱了。难怪刚才她看对方舞剑就觉得柔美太过,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 那女修有些害羞地随着对方双双出了宴会厅,连比斗都不看了,一同出去了。 那男修离场没再背对着这边之后,宁夏才看到对方现在的样子……额,耳廓通红,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跟那女修比起来,倒是显得有些扭捏了。 不过尽是不好意思,他还是同那女孩儿一起出去了。估计接下来就是诉衷情长了吧……简直是神一样的发展。 第七百一十一章 隐情 () 场内笑闹一番后,众修士像是被解开了封印一样,陆续出战。 幸好接下来的比斗都挺正常的,也没有像这种画风奇特的。 而且比刚才还激动,众修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一个接一个蹦出来,施展自己的看家绝学。刚才那场风波迅速被热烈的气氛掩盖下去,不见踪迹了。 而众人也不见得有多少心思关注刚才那对“情侣”的动向。 筑基期的比斗与练气期相比,力量不必说,花样也繁多。 使剑的,重兵器的……什么都有,好的坏的都不怕笑话要上赶这趟好机会,弄得宁夏有些心痒痒的,也有些意动。 刚才辩解的那些什么没对手、没绝招的想法瞬间被现实碎成渣渣。 她后来还看见几个完没绝招的,只会蛮力挥几下灵器的也跑上去凑数了,和跟他一样菜的对手完成了这场展示。哪怕之后遭到下边一些修士的议论,也十分尽责的完成了自己的挑战。 如此说来倒显得她畏首畏尾了。都只是博个机会而已,没啥好羞耻的啊。 心念之间,就在宁夏认真考虑着自己要不要也上去凑下热闹的时候,现场热烈的氛围被一道一场尖锐的声音打断了。 金属摩擦发出异常刺耳的声音,剑光忽闪而过,显示这把剑超乎寻常的锋利程度。原来是那名女子压着剑缓缓出鞘,声音产生自剑身跟剑鞘的摩擦,相当难听。 剑身彻底出鞘,倒映出女子英气的眉宇,显得傲气十足。当然她的出场方式也够高调的,在场的修士立马就注意到她了,只是感觉略略目中无人了些。 毕竟前一个还挺厉害的筑基后期也没整出这么大动静的“出场仪式”。 “金……” 不等女子喊出自己的名号,就被另一道骄矜的声音打断了,气势迫人。虽然不改语气中让人熟悉的骄纵,但其中少有的阴鹜却是不容错认的,让熟悉她的人微微有些惊讶。 “湖阳派郭霓,挑战!”一道身影翩翩落在对灵台,也先一步摆谱的卢海英到达场地,成了先挑战了那一个。 被中途打断自我报名跟占了挑战名头的卢海英表情僵硬不尴不尬地站在台下,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是。眼眸里燃烧着滔天的怒火,怨毒地盯着台上那道苗条的声影。 少女眼中的嘲笑之意跟脸上明显的轻蔑进一步激怒了她,怒火让她抛却一时地尴尬,动身落到台上被挑战方那边,咬牙切齿道:“金雷门卢海英。” 哦豁 看看她等到了谁。这个事情发展也是宁夏万万没想到的。她还以为还要再等发生点什么呢……没想到鱼儿直接咬钩子了。 宁夏咻地望向台昭和真君的方向。对方正好坐在背对着郭霓的方向,面无表情地盯着台上,此刻脸上已经失了笑意,神色莫测。 不过别人看了……大概也会以为她是在担心他的女儿或是理解成不愉的情绪。没有人知道这位真君心里在盘算着什么主意。 而牧笛维持着半站起身来的姿势,看到郭霓已经站在台上了,才满脸无奈地坐回来。未婚妻拉也拉不住,应当是无奈的吧? 可是宁夏总觉得他的情绪里似乎还包含了一些什么,很复杂,与理智无关的情感,说不出来。 一场好戏终于等来了主角,这场戏的绝对主角。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演呢。 宁夏觑了眼上方神色专注的昭和真君,迅速收回了视线,重新投入对灵台现场。也不知道昭和真君引这条鱼上钩到底花了多少心血?也是难啊。 这会儿不光卢海英怒火滔天,郭霓也是,她心中的愤怒与怨毒更甚于卢海英数辈。 毕竟在她眼中,这可是她的东西。这满场子的蠢货竟意图跟她抢? 此刻她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整个宴会厅的人都烧掉。那些人势在必得的脸孔,吵闹纷乱的会场,还有昭和真君那张可恶的脸……像是催发剂一样,将她内心的愤怒、不甘与狠辣都激发出来。 也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她彻底失了理智,成了一个被怨火彻底控制的人,以至于做出这样缺失理智的事情。这是她多年以来都没有过的。 可是事情发生得太快,她都来不及品味这其中的问题,也没有谁来浇灭她心中着无端的怒火。于是事物便发展成如今看到的这样。 两方就位,新的一轮比斗即将开始。但两位挑战者似乎都不合常理,也异常引人注目。 一位过度高调,极度高傲的姿态引起其他大门派的高修为者的不满,心胸狭隘者最甚。另一位身份特殊,按时本就不应当参加比斗。 “……昭和真君都把东西拿出来了,怎么还让自己的女儿出来争夺,这也太奇怪了吧……” “……难道这也是内定给他女儿的?那还要我们比作甚?耍我等好玩么?” “那个混元鼎不就是么?那东西说是胜者得,其实谁不知道这东西肯定会归昭和真君那位大弟子的。咱们在场谁打得过那位太和真君的?” “……不是吧?嘿,其实我也有过怀疑。你说他们会不会在这对灵台上做了手脚,好让那小丫头威风威风,立威。咱们都是衬托的……” “……我就说嘛。人家镇宗灵器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拿出来?原来……” 场内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大多是恶意的猜测,都在猜测这会不会就是昭和真君给他的爱女设下的一个局,一个让她扬名立万的局。而他们这些积极参加比斗的都是来陪跑的。 好吧。如果宁夏不知道真相的话,可能也会这样想。毕竟冒牌货的操作在外人眼中真的挺清奇的。若是真有这么个人,自家举办比赛自己还跑出来抢奖品……的确惹人质疑。 然而知道了真相的宁夏表示,什么都有可能,唯独不可能是他们猜测的那些内幕。 这冒牌货都杀了人家的宝贝女儿了,人家还废心思给你立威?开玩笑的吧。 宁夏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昭和真君下了血本,布下这么个大场面……就是要对方给真正的郭霓陪葬。 第七百一十二章 对上 () 昭和真君神色平静地盯着台上的那个女孩儿。那是属于他女儿的背影……可那人却不是他的女儿。 他的兕子已经在多年前葬身异乡,而今也只剩下一缕残缺的魂魄了。台上这个跟他女儿长了同一副面容身形的人却是杀了他女儿的邪修。 他把这个邪修一直当做自己的女儿疼爱,任由她毁了自己孩儿的名声,任由她在湖阳派横行霸道,任由她踩着郭霓的尸骨一步步侵蚀湖阳派。 在这场阴谋之中,发展到而今,他……也是凶手。 他有罪,罪在不知,身为父亲的无知,才任由这猖獗的凶手逍遥多年。 得天之幸,他的女儿终归比那些人以为的都要坚强,回来了,回到他的身边,回到宗门,即便是以这样的方式……他亦是骄傲的,也感到无比悲哀。 因为逝去的人再也没有真正回来的一日,他又怎会不知?如今这残魂也总有消散的一日,他早就失去了他的女儿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到如今还这般逍遥自在地活着,叫他怎么甘心?他再也不愿意等了,在问镜仪式前夕组织了这场宴会。名为群英宴,实为“瓮中捉鳖”。 现在这条鳖上钩了。很快……他也要让这人尝尝痛彻心扉的滋味!悄然间,昭和眸中的艳红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然而这一切都被牧笛纳入眼底,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紧握双拳,指甲在掌心留下一个个月亮印痕也没发觉。 郭霓现在处于一个极端狂怒的状态,微微有些醺醺然,心里眼里都是眼前的卢海英,恨不得扑上去噬其血肉。 当然,卢海英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也对忽然冒出来的郭霓恨之入骨。 本来她算准了的,看人上得差不多了,想着以压轴的姿态在众人面前现身。 结果一切都准备好了,临头一脚,竟然被这可恶的女人打断了,强光她的风头。明明她才应该是众人的议论焦点,也只有她才配做梭天绫这种高阶灵器的主人。 郭霓,一个小门派的掌门之女,出了名的庸才,凭什么跟她比?就连她所仪仗的湖阳派也在他们金雷门之下,一个破落宗门而已。如此骄傲,简直可笑! 卢海英轻蔑地看着另一边的郭霓,眼中的鄙视跟轻慢都快要溢出来了,完没把对面的女孩儿看在眼里。 台下气氛紧绷,随时都要崩。台上也跟斗鸡眼儿似的,一触即发。现场氛围比任何一场都要紧张。 不过这些人的情绪大多都源自于湖阳派自个儿的人也跳出来争夺梭天绫这件事,这难免让他们觉得自己被湖阳派摆了一道。 随之而来的就是阴谋相关的热烈讨论,竟一时间盖过了两人的比斗情况。修士们更关心自己能得到梭天绫的可能性有多大。 而台上的两位主角的矛盾就真的是不可调和。两个高傲甚至于自负的修士敌对……都不想让对方有机会粘手到自己的囊中之物。 “哼!怎么现在什么人都敢出面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以为仗着那几个靠山就能在修真界横着走了?”卢海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将她的轻慢之意体现地淋漓尽致。 “你又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没在修真界听过你的名号?瞧你那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已经成就金丹大道,不日即将结成元婴了。原是我看错了啊,哈哈,不过一个筑基修士,口气这么大。”郭霓瞥了眼对面头昂得高高的女修,笑了,轻笑,带着清晰可辨明的轻蔑。 两相交战,还是黑芝麻芯儿的郭霓大小姐更胜一筹,没脸没皮地一顿骂,还真将说辞有限的卢海英气得险些一个仰倒,整张脸都黑了。 还别说,郭霓刚好踩中她的痛脚。 卢海英生于一个大家族,庶女出生。家中嫡母势大,为了她的亲生女儿,她们这些庶女被压得根本出不来头,表面上都定了还可以的亲事,实则不是被下嫁就是远嫁,没一个好的。 她则更惨,因为要就嫡女,被生生压成了老姑娘。在被金雷门发现的时候,她正在议亲,险些被定给一个老男人做续弦。单火灵根的她就这样被送到掌门门下,成了金雷门掌门的闭关弟子。 也亏得她十分争气,也是真的天资聪颖,不负众望进境神速,比许多早年进门的弟子更快到达更高的境界。短短的时间里已经问及筑基后期,可以开始摸索金丹大道了。然而这些都无法弥补她埋藏在心底的遗憾。 她最遗憾的事情莫过于自己修炼过晚,失去了年少成名的机会,以至于她的经历也失色起来。二十岁筑基跟十几岁筑基终究还是差一些的,哪怕只是差几个月。 她从来都是嫉恨那些从小就享受着绝顶资源的天之骄子。若是她当初也能早早拜入仙门,早早修炼,眼下这些所谓的天之骄子早就对她望尘莫及了。 那些人也不过如此而已 唉……如果宁夏懂得读心术定会说,又疯了一个。这世界上真有这么多如果,那就没这么多失败者了。 时运造人,不同的遭遇孕育出不同的人生,正是因为走过这段路,所以你才是你。若是换一条路,走不一样的人生,那个你说不定又在想另一个如果了…… 前半生极度压抑的生活致使卢海英形成一种极度自卑的状态,隐藏在心底深处。为了掩盖这种自卑,又以极端的自傲粉饰。如此谁也看不到她心底里真正的东西了。 可当真正遇到事,她无法处理的那些事的时候,她的本质便会真正暴露出来,怨天尤人。 她跟“郭霓”的骄傲是不一样的。后者是源自于灵魂真正的狂傲,来自于壳子里那个真正的灵魂。 假骄傲跟真骄傲对碰,立马便能分出区别来,就比如现在…… 还欲说些什么的卢海英被目之所及席卷而来的灵力波涛惊吓了一跳,心脏也连带着停顿了几下,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甚至无意识要举起剑似是要抵挡。 第七百一十三章黑气 () 场内人可能还有些糊涂。 不过外边的观众们却看得分明。比心理素质,金雷门这位差得不是一星半点,空有修为罢了。 明明中间隔着个对灵台,都不可能对她造成伤害,卢海英愣是没反应过来,一点胆气都没有。 底蕴还是太浅了,净会一头懵地提升修为,却不懂得同步提升与修为相配的心境与能力。一眼便能看出对方是一直躲在宗门修炼的,没经历多少大风大浪。 众修士可没眼瞎。这卢海英开始是想挑战来着,后来被郭霓抢了前头,这才委委屈屈忍下这个挑战。她之前想挑战谁? 话说这样的差的应变能力,她能挑战谁?不会是躲在一边仔细看比斗分析别人,再一举找出弱点,最后再跳出来完美解决对手吧? 若真是这样……做法真的略猥琐。不少修士想到这一点都目露嫌弃之意,一脸恶寒。 这样的做法虽然原则上没什么问题,甚至算得上一个战略了。但把这种行为放在这种情境上,真的够恶心人的,很多修士都有种被卑鄙小人觊觎了的感觉。 这样再比起来,那位一向没什么好名声,闻名内外的庸才郭家大小姐倒是颇有几分应变能力,这招式也可圈可点。 她跟传言中不一致的表现立马就引来不少修士的侧目。许多人都愿意分出眼神看着中间神态与往常不一样的郭霓。 感觉真的跟往日那位刁蛮小姐不太一样了呢,下手颇为……嗯,果断。 有敏感的修士是察觉她的攻势似是真的带了杀气,果断是假,狠辣才是真。不过他们也没谁真的说出来,毕竟这偌大的修真界,什么修士没有,作风如何亦只是个人意愿而已,他们觉得这个问题不大。 当然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自己下定论太早了。 郭霓也是使剑的,她的剑势十分简单,没有多余反复的辅助招式,真的是一剑起风起云涌,蓄势而起。自拔剑挥起再到席卷出风云,不过瞬息的时间,连合上眼睑的时间都不够,便迅疾地备整好了。 这也是卢海英方才为什么没能发现的原因。再往前数,她之前甚至被重寰剑的略微恐吓就吓得后退了一大步,也是这个原因。因为太快,没等她脑子反应过来,攻击已经翩然而至,扑着她的脸而来,叫她怎么不惊慌? 哪怕已经修到了筑基后期,也无法掩饰她历练过少,缺少经验的事实。这个致命的缺点切切实实成了一个笑柄。 不知道是不是剑法的问题还是功法运行的问题,简单往前刺的剑路浑身却缠绕着层层叠叠的灵气,如同绳索一样,又如波浪一样,层层缠绕她的长剑,在最前段凝成一个气旋,亟待攻击形成。 可以预见接下来那道攻击威势必定不小,在今日一众筑基的比斗中也是毫不逊色。可这一连串事情下来,一点也不见她“庸才”的风采,让人不禁怀疑之前的那个传闻是真是假。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突起,卷起的灵气不知从哪里的源头起,一点一点被染黑,从某处往剑尖处延展,呈蔓延状,迅速往整片灵气扩展去。 这些忽然出现的黑色色块并不是一片片完整的,而是呈丝丝缕缕状,夹杂在大片灵力中,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污染了一样,迅速被染黑。很快就将这半边对灵台笼罩住了,并不断往周边的空气中扩散。 这样可怕的变化实在是太显眼了,也异常得不能再异常,叫众修士怎能不注意到。 不祥夹杂着异类的气息渐渐侵占着自由的空气,在场修士下意识警觉起来,迅速站起身来,做防备状。 这会儿谁都没心思放在比斗上了,所有的目光都在紧紧盯着中间异变的这一块,盯着这些奇异的黑色能力。 该通报的通报,拿武器的拿武器,护崽的护崽……所有修士极速收起方才饮酒作乐的闲适姿态,迅速进入战斗戒备状态,时时刻刻都能随时应对那些未知的敌人。 宁夏等五华派的小辈也被林平真半推着护在后边,尽量撑起最大力量的灵力屏障将五华派的弟子都护在后头。 而宁夏等几个修为较高的筑基修士被吩咐到第二层“战线”,以便随时能顶上。修为再次之再往后,一层排一层,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 在这个时候五华派的弟子们格外团结,抛却之前各种顾虑,努力听从林平真的安排,争取更大的生存空间。 那股黑气弥漫的范围太快,毫无规律,一开始就将前排席位这边的去路堵住了。 看着堵住去路进一步弥漫满宴会厅黑气,众人都有些束手无措,不知道是冒险往外逃还是继续待在这里受宗门团体的保护。 大部分都下意识选择了更安更稳定的后者,而不是一切未知可怖的逃窜。被隔绝了近门的另一边已经没了动静,不知道是都跑了还是也在受害。 反正这令人心生畏惧的黑色渲染给在场的修士笼罩上一层阴霾。 好在到现在他们似乎还没有听到什么不好的,令人产生可怕联想的声音。否则大家没被这不知名的东西坑死,可能就要被活活吓死了。 灵力屏障似乎能勉强护住他们,使他们不受黑气的侵扰。可是宁夏还是很不安,有限亮堂的区块已经被黑气吞得差不多了,快要看不到了。而林平真的防护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林师叔!你还可还行?需不需要我顶上?”宁夏于一片嘈杂中大声喊道,碰了碰前边人的后背。幸而人还是很稳,半分没移动。 “没事,那黑气……似乎不会攻击灵力屏障。这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我竟是什么都瞧不分明了。” 听了前半截的宁夏刚刚高兴了一会儿,听到后半截心又凉回去了。好吧,这鬼东西竟连金丹真人的神识也能屏蔽,这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最后的亮光完被黑气隐没的那一刻,宁夏恍惚对上一双疲惫却又清亮的眼眸,情绪交织,眸中带着微微的安抚。 在最后一刻接收到某人暗示的宁夏:…… 昭和真君。老大哥,搞事之前能否打个招呼?这可怕的黑气也是你的道具么?如果是的话,还挺逼真的哈。 第七百一十四章 黑暗 () 饶是宁夏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知道这是一次“鸿门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态惊得不轻。 这局是设给冒牌货的无疑,但也没跟他们说需要他们这些看客配合。连她这样知道一些底的人都被吓得一愣一愣的,更何况其他被蒙在鼓里的? 昭和真君将如此大范围的正道修士都牵扯进这个局,难道不怕惹起众怒?他们湖阳派可不比往昔盛状啊。 若这次有大批弟子折于此地,掀起整个正道的怒火,怕是湖阳派还得经历一次围杀了。 所以宁夏心中的忧虑和恐慌还是相较寻常弟子弱一些的。毕竟是元婴修士,在洞悉先机的状况下,定会做好相应准备的,不会做那些不智之事,否则也就白修了这么多年。 但理智分析是一回事,真实经历又是一回事。这局势声势浩大,神秘诡谲,还真能唬得人一愣一愣的。 在完无法辨析环境,一片漆黑的状况下,宁夏也难免感到一阵恐慌,什么都看不到,也不知道周身的情况,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也是在场经历这一情景的所有修士都在面对的一个问题。黑暗最合适滋生恐慌,也是酝酿恐怖的最佳土壤,因为没有人知道黑暗中别人会对你做些什么。 所以这一刻黑气的不明侵害反倒成了可有可无的关注项,所有人恐惧都是黑暗中的未知。 细碎嘈杂的声音,铿锵的武器声,衣袂摩挲的声音,推搡的动静,有痛呼,有惨叫……还有一些未明,不知源头的声音,光是猜测来由就令人毛骨悚然。 反正乍一听到不远处一道痛苦的呻吟,伴随着沉闷的撕裂声,宁夏身上的鸡皮疙瘩就没真正下去过。 有人借着黑暗在做一些见不到人的事情,也许已经得手了。宁夏有理由相信若是一会儿黑气消散,地上躺着的不止一具尸体。 彻底被蒙蔽视线之前,宁夏下意识攥住了林平真的袍角,现在还皱巴巴地被她攥在手里。所以按说这会儿在她前头的那个人,应当还是林平真。 不过这种情况最怕就是混水摸鱼。一点马虎眼也打不得。 “林师叔,是你么?我在你后边。” “是的,小夏,我知道是你,所以不用扯这么大力的,要掉下来了。”前边传来林平真略有些无奈的声音。 我知道也是故意的。但就是等你这句话,知道我大力扯了你袍子就对了,证明你是本人。报数多报了个一大概是最惊悚的事情。 “你还撑得住么?”这是宁夏关注的第二个问题。那黑气是什么如今犹未可知,若是有攻击力的,林平真强撑到现在岂不容易出问题? 这时可不是硬撑的时候,他们是一个团体,需要合作,榨光前锋是一种极端愚蠢的做法。若是都想着躲,那最后说不定只能一块儿死了。 宁夏现在需要知道他的状况,看看能不能帮上对方。她故意说得很大声,也是想让临近的人听到相关的对话,看看能不能带出更多信息。一个组别的信息远不及多个组别的信息具有普遍性。 不知道林平真是不是明晰了她的意图比平日洪亮很多的声音应道:“我没事,那黑气没有伤害到我,就是把周边的事物都遮蔽住了,什么都看不到。” “林师叔,我们在这里。”有人得了启发,自发地报数起来。 一些临近的门派像是得了暗号一样,也大声交流起来,似乎这样就可以驱散恐惧一样,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现状。有了这些洪亮有迹可循的讨论声,原先陷入莫名的恐慌的修士们心绪似乎缓和了许多。 “王师叔,我等被挤到一边了,现在在……” “常师姐,有人刚才好像想摸黑袭击我,被我打退了……” “阿弟、阿弟,你在哪里呢?” “……这是怎么回事?我等该怎么出去?” …… 更多人从各色信息中提取到同一个信息,原先恐惧的黑色雾气似乎无法穿透他们的灵力屏障,暂时的。因为他们也不敢保证把屏障撤下会不会遭到伤害,所以原先警戒着的那些继续警戒,也只是比之前放松了一丢丢而已。 就在这样的漆黑的背景下,不远处,忽地腾起一速耀眼的火光,真货。 “……哪位扔的火球?别乱丢可好?险些砸到我了。”尖细的声音响起,抱怨的应该是位女士,怒气冲冲。 “还是什么都看不见?这黑气真的难以穿透,连火光都没法照亮那小片地方,哪怕只有一角。” “喂!黑漆漆的,你们试什么试?还扔火球?!附近遍地修士,不乏低阶的修士,你这样胡乱搞一通,可别伤到我们的人。” “……对,你们要探究可别连累咱们。这是哪家不懂事的,长辈还不领回去看好!”被火球波及到的修士异常不满。 本就因为看不见异常不安了,这会儿还有蠢货出来搞事,越搞越乱,还波及到他们,叫他们怎么吞得下这口气。 当然,也有些不一样声音,像是收到启发一样。 “……不行,我的灵灯整出来根本就没用,亮都不亮。我明明都往里边注入了大量灵力的。” “可别是你那灯正好坏了吧?方才那火系术法不是见效了么?虽然还是没法照亮四周的环境,但咱们可看得真切,人家是有光的。” “不是,好像灵力形成的光才有用。我方才用指尖聚灵也能凝起一点点光,但还是无法照明。” “是啊,我的法器能发光,好像也不行。” 好吧,又得到一个新的信息,普通的光根本就无法穿透这莫名的黑气。 情报是有用的情报。然而却是个坏消息……这可咋整啊?这样他们岂不是没法脱身? 而且这场内修为最高那批人完没法指望。这黑气指不定也是人家布局的一环,若是,他们就更不会出头解围了。 宁夏心中,如今唯一能做的,也许就是等对方布局完成,一观他们想要展示出来的场景,成为他们计划中的见证人,方能彻底脱困。 第七百一十五章 将明 () “都别吵了,咱们还是想想该怎么脱困?该死的,湖阳派的长老到哪去了?”终归不是所有人都是乌合之众,思路清晰很快就忍不下去了,不禁出言道。 “估计也被困住了吧,没看见都是这奇怪的黑气么?” “你把人家都想成什么人了。那可是元婴修士,昭和真君,灵彻真君,元度真君,战力不比咱们。你以为都跟咱们这种一样的都扑腾不了几下的。” 群英宴是湖阳派掌门召开的,此事又在湖阳派问镜仪式期间发生的,叫他们心平气和地想都不可能。很多人都忍不住往最恶意的方向猜测,这会不会就是湖阳派的阴谋。 额……每种程度上而言,这个猜测其实也差不离了。只不过这个阴谋并不是针对他们,他们只是被顺带牵扯进来的路人,计划中的一环,真正针对的却是另有其人。 此刻,郭建峰不是湖阳派的掌门,也不是正道的一员,而是一位绝望的父亲。 这是一位父亲携着滔天怒火的报复。无关道义,也无关大道。 哪怕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注定会沾下诸多业报,他也不会后悔。这世上总有有人记得她他可怜的女儿…… “林师叔,你觉不觉得这周边的风好像大了起来?”宁夏不安道。 黑暗中人异常敏感,这股莫名奇妙的风开始四面流动,宁夏就有些不自在,感到浑身都凉飕飕的,从脊尾骨顺着脊梁一直延伸到脖颈。 室内怎么会有风?! 就是因为没有她才觉得整个人都不得劲儿。 “不是附近传来的,有些距离,凤向颇高,应是……台上传来的动静。”林平真迟疑地低语道,这次他说的很小声。 风向高、台上……从主家席位那边吹来的风。宁夏心领神会,听出了林平真的未尽之意。 等了这么久终于有动静了。这是准备好了么? 如果说一开始宁夏还在怀疑对方会不会对他们做什么。在过了这么久,他们仍自头尾地站在这里之后,宁夏就确定了,他们不会有事的。 布了这么大的局,如此级别的好戏,缺了观众岂不可惜?而他们就是那批被“强买强卖”的观众。 所以现在终于等到惊喜环节了吧。 宁夏紧了紧手上的衣料对林平真道:“林师叔小心些,好像有些不对。” 这风原来真的不是宁夏的错觉,是真实存在的,而且还有逐步增强的趋势。 原先只是微微卷起的微风逐步增强,变成了一定程度的强风,让人无法忽视其存在感,成为继黑气之后的第二个令人在意的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黑气似乎有减淡的现象,宁夏可以感觉到风的流动还连带着卷走那些黑气,逐步分解成团压缩起来的黑气。 再过了一阵,黑暗中忽然出现不少光点,宁夏隐约认出不远处那个模糊的七彩光团有点像时下最流行的那种琉璃灯的轮廓,四角翘起的亭子状,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随着时间的退移,风力的加强,这些光团越发明晰,近一些的光源很快就显出形状来。别的她不敢确定,最近的那一盏的确是当季最流行的琉璃灵驱灯,时价五百块灵石。之前宁夏还看过没舍得买了,所以绝对不会认错。 所以现下的情况是……变好了?黑气消失了么?没有。那么应当就是黑气减少了,变薄了,浓度降低,便能透出光来。 而造成这一切的契机,不出意外就是这阵莫名奇妙的风。这些风吹散了或者减少了黑气,才使得它的浓度降低至各色光线能够穿透。 按这样推理下去,不出意外,很快这股黑气会进一步减少,渐渐变得稀薄,逐步被清理干净,将他们从这片黑暗中解救出来。 所以是昭和真君出手了?他已经准备好了?莫名地宁夏脑海中浮现出这两个想法。 “诸位,本座昭和,可都还好?”随着黑气进一步减少,众人也能相互看到四周影影绰绰的身影,一道熟悉的声音如同惊雷一样在众人耳际炸开。 是昭和真君。 这位黑暗中完隐身,不见动静的元婴真君忽然开始向众修士反馈自己的信息。 “昭和真君啊,您可总算出现了?方才怎生不见您?这黑气是怎么回事……” “真君,可有办法即刻解决眼下困境……” …… 很多修士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七嘴八舌讲了一大堆,有庆幸的有期盼的,也有质疑的问罪的。眼看着情况似是好转,能主事担事儿的人也出现了,许多修士就开始生出各色想法 这些人中终归还是质疑问罪的多,急吼吼地要追究责任,索要赔偿。 一些尤自警戒防备的修士俱是有些无语。宁夏也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还没脱险就开始想那些有的没的,给自己算价钱了。千万别是把命都陪进去了,死后赔的东西反倒给别人做了嫁衣。 有什么不满、算计之类的东西,好歹等事情了结再说吧。遇难了也不懂得团结,若是被累死,一定是蠢死的。 宁夏可没忘记,这场好戏可没完呢。可不得仔细绷着自己的皮? “还请诸位稍安勿躁,本座正着手解决这些黑气,已经有些效果了,再待一些时间便好。这黑气古怪,望各位莫要轻举妄动……” 昭和真君的声音有些急,似乎有些前后语不搭,反反复复都在强调让他们小心,别乱动,也都别乱做别的多余动作。 不少有心的修士都警醒起来,从昭和真君的话里获得一些不同寻常的信息,也都暗暗警惕起来,将自身警戒提到最高状态。 “你们一会儿千万要小心,仔细着周边的人跟事。我观事情有变。”林平真叮嘱身后跟着的五华派弟子,让他们靠得稍微近一些,加强警戒,尽量别落单。 在现出影影绰绰的人影之后,可能也只剩下这么一层薄薄的黑雾,开始呈倍速地消散,似是在空气中卷起一个个黑色小气旋,顺着风流往一个方向。 那里正是主家席位的方向,也就是昭和真君等湖阳派高层所在的地方。 第七百一十六章 禁锢 () 随着黑气的消散,宴会厅内的状况暴露在众修眼中。 场鸦雀无声。 最后一团黑气就像是一层轻飘飘的薄纱一样,顺着一股劲风被卷入一枚巴掌大的长颈瓶里。捧着这枚瓶子的人迅速用玉质的塞子将其盖住,稳稳地托住,以固灵网缚住。 然而黑气是怎么被消灭的已经没有人在意了,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原先光鲜亮丽的宴会厅现下杯盘狼藉,满地都是慌忙中碾碎的东西还有……人。 趴着,仰躺着,身上还有未曾消散的血液和伤痕。 “黄师弟!” “这……谁杀了我们的人?” “还活着,幸好伤的不厉害。” “醒醒,快醒醒!”“他、他好像没有了呼吸……” …… 场内一片混乱,惊恐、无措跟疯狂一点点弥漫开来,有些当事人甚至还茫然无措,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这是发生了什么。 刚才他们还在一起躲避黑气,怎么就死了呢?而且以这样的方式死去,刺死,挖心,伤及要害……每一道伤口都是人为的,与黑气并无关联。 显然是有人趁着黑暗向怀恨已久的人下手了,趁此绝佳良机,一举杀死对方。如此过后,死无对证,他们亦可身而退。 想的是很好,可惜往往很多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安排完也有可能会在操作中出些小岔子。 实施不成便留下了隐患跟痕迹。 一个重伤的弟子忽醒,他此时已经很是虚弱了,半死不活,凭着半口气吊着。但他还是硬撑着睁开眼睛,攥着他师兄的袖口,不肯昏过去,鲜血溢出的嘴半张着,似是要说些什么。 “兆,你先别说话。你现下伤及肺腑,元气大伤,缓缓先,有什么话待醒来再交待可好?” “……孙师兄,我……咳咳,先听我说完,我怕睡过去就醒不过来了……呕”鲜红色的血液刺目,如倒流一般涌了出来,叫人触目惊心。 “你说……你说罢……”看得出他大概真的是油尽灯枯了,这位孙师兄颤抖着掐着对方的肩。 “谢谢师兄……”那人苍白似死人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然后半举起手臂,颤颤巍巍地指向人群。那里站着他的同门的师兄弟,这些人脸上表情不一,悲伤有之,复杂也有之。 “我记得很清楚,如今的模样拜谁所赐,方才黑暗中有人趁乱刺了我一剑。现下我还没死透你一定很失望罢……” 那位孙师兄失声叫道:“兆,莫要狐言,你如何看得见。你先消消气,莫要怕,我这还有师傅备下的保命丹药,你定能完好如初好过来的。” 那人惨然道:“我是个什么样的情况自己还不知道么?他以灵剑刺穿我的肺腑期间还注入精纯的火灵力,抽出之时还特地在里头翻搅了下,生怕我死不去。若非有水灵根调和,怕是当场死去了吧。我活下来的可能性太低了,不能等了你。”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知道是你们,黑气侵蚀之初,按当时的站位,能以这么快的速度动手的人只有可能是你们之中的人。” 不等他们说些什么,那弟子惨然笑道:“不用再躲了,我知道是你徐师兄。”他吃力地举起另一只手,指尖还攥着一小块沾血的衣料。 那群弟子不自觉挪开,将那躲在后头的人露出来。果然,他的下摆也正好缺了一小块布料,大小花纹都刚好对上,就连血迹也能拼得上。当场抓获。 “……我就知道是你……”那弟子嘴角含着一抹诡异的笑容,夹杂着得意跟遗恨,半举着的手缓缓垂落。气息断绝之际,他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正对着杀了他的人。 这只是其实一个小场面,场内到处都是质疑跟歇斯底里,都疯了。 大门派要好一点,他们前排几个都没有出现这样的状况,至少他们五华派没有。所以他们都在看着别人…… 宁夏也万没有想到一个与他们不相关的局会演变成这样惨烈的生死场。外在的生死威胁竟还比不上自己的人心魑魅,死在自己人手里,大概是这些受害者在此之前万万想不到的。 这大概也是昭和真君不曾预计过的情节罢。宁夏可以清楚看到位于上方昭和复杂神态。 “快看,这又是什么?!”惊恐的声音响起。 内乱过后,这才有人反应过来要看宴会厅其他地方发生了什么。 惊恐声起,在场的修士下意识看向对灵台的方向,一切发起之始。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宁夏听到队伍后方有五华派的弟子在喃喃道。 什么怪物? 盯着对灵台上一团黑色的秽物,被层层黑气包裹着,悬浮在对灵台的一边,还不断有丝丝缕缕的黑气旋转漂浮,看不清里头的东西。 若不是那一块已经被对灵台自发激起的防护罩隔开了,现场修士还得恐慌一阵子。 不过这黑气还是给大家带来很多不好的联想,未免一会儿还会发生各种异变,许多修士已生退心。靠近宴会厅门口的小门派修士,已经在行动了。 “怎么回事儿?”动作最快的那群修士慌张地去碰门把,立马又走了他同班的老路,被莫名的力量反弹,狠狠摔到地上,摔成很远,听声音就觉得肉疼。 不知何时起,宴会厅的门已经被合上了。 有人还不肯信邪,试了一次又一次,几个修士一同上去,甚至用上了大范围的攻击,都被门前那股不知名的阻隔。 不断有人在质疑,怀疑,叫嚣着台上的湖阳派众人解释。 宁夏觉得自从黑气弥漫开来,所有修士都处于一个懵x的状态,十万个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搞不清楚,不知所措。 也是,莫名其妙陷入一份个麻烦中,谁能淡定?更何况这黑气看上去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东西,在场的修士无不在忧虑,尤其是一些颇有见识之势。 而身为知情者的宁夏跟林平真两人都在一瞬不瞬地盯着对灵台上的状况。他们比别人更清楚,重头戏要来了 第七百一十七章 魔气 () “诸位,十分抱歉。此事不简单,似乎出了点问题,宴会厅已自动封锁,我们暂时是出不去。”昭和真君的声音传来,传遍整个宴会厅,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什么?封锁?”一脸懵的。 “……凭什么?快放我等出去。你们想做什么?别乱来,我们宗门是不会放过你的……”这是六神无主的。 “郭掌门,此事到底何解?望您能给我等一个答复。我们本是来参加贵宗的问镜大比的,结果我们几个师弟莫名其妙折在这里还不算,如此状况下,竟还莫名禁锢我等。我们希望你能有合理的解释……”这是理智牌。 昭和真君异常的反应迅速激起众弟子的不满与不安。他们已经无法忍受继续在这个不安的空间待下去,也不理解为什么他们会被禁锢在这片空间。 说出这些话的昭和真君,处处都存疑的昭和真君……已经不再是众修信任的对象。 各色怀疑、质疑或是愤怒的目光纷纷砸到台上这个男人身上。他仍自不动如山,面不改色,以平和的态度面对着众人的质疑,眼睛还时不时在关注对灵台上那块黑色的影子。 一些有心人才想起来,出事前,对灵台上原先站着的,正是昭和真君的女儿郭霓。如今她却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黑气组成的团状物,这团黑气又在对灵台竖起防护罩的地方。 他们有理由怀疑郭霓此刻也许就在那团黑气里边,又或者说呗被那黑气包裹着。他们都想到的东西,昭和真君怎么会想不到? 不是说昭和真君颇为宠爱女儿的么? 然而这是一个父亲面对女儿有可能出事了的消息的反应么?平静太过了。 而郭霓的未婚夫,下一任的湖阳派掌门牧笛,同样也很稳。不过脸上却平添了些许复杂的神色,难过带着惆怅。 这也是不对的,情绪不对。 不对,湖阳派这群人是怎么回事儿?各门派的弟子在某一瞬间抛却各种猜疑,诡异地同频道了,一致觉得湖阳派一众人的反应都很不对。 这也难怪他们之前各种怀疑,各种不信任。这样隔着一层膜,什么都藏着瞒着,诡异的态度,谁敢相信啊。 知道自己再怎么样叫嚣都无济于事的众修士颓然地放弃了破门而出的打算。 大部分人权衡利弊,发现还是听从昭和真君比较安,无奈地决定听从对方的建议挪到相较安的主家席位那边。 那些戒备心极重,死活不愿意相信湖阳派的门派就没办法了,抱团待在另一边。 对于昭和真君来说,也无暇管他们了,只能尽量保护这边的修士。设下这个局,陷其他无辜之人不义,意外害死这么多年轻子弟,本已不义。 这然这场豪赌,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既然作孽了,那便走完程罢。反正这些罪孽他终归逃不了的。碧落黄泉这一遭,为父替你走了,只要能为你报仇 宁夏随着五华派众人站在高高的主家席位上,都在紧盯着中间不断变幻的黑气团。 这东西的威力他们已经亲身体验过来,但至今仍不能确定这是什么东西。 一些相较年长的弟子心里有模模糊糊的猜测,但是不太确定。因为他们之前也不曾真正接触过这种力量。 “昭和真君,眼下该当如何?您给个准数罢。我们终归被困在这里,关乎我等切身之安危,你瞒着我等也不是个头。出了什么问题,您也得告知咱们一声,大伙可以一同参详参详,也好过继续在这等死。” 出言的弟子略有些恐惧的看了眼那似乎在不断挣扎变幻的黑色气团,神色忌惮。 昭和真君闻言沉默地点了点头,良久才道:“本座的确可强行撤掉大殿的禁制,但若真的这样做,后患无穷,无异于放虎归山。日后诸位也必将深受其害。若是诸位一致认为是诳语的话,本座可即可将尔等放出。” “诸位速速离开此地罢。我派会奉上相应的赔礼送诸位离开的。至于诸位今日所遭不平,日后也可派长辈前来,我等必会给出交代。只是此后很长一段日子……我门也许都无法接待各位贵客。” 言下之意竟是连问镜仪式都要取消了。各门派子弟大惊,面面相觑,在这种情况下竟也被勾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来。 到底是怎么样的祸事亦或灾难,才引得湖阳派连问镜大典也放弃了? 要知道湖阳派当年最强盛之时到后来日薄西山,再到如今的蛰伏……都不曾放弃过问镜。 在失却曾经耀眼的光环过后,问镜仪式也就成了他们新的标志,也是他们那湮没在历史洪流中存留的最后一丝骄傲。 过去哪怕战乱时期,最艰难的没落时期,他们都不曾放弃过这个大典。今日不知名的变故却做到了,这是出了多大的问题? 不少修士都绷紧了神经,发觉事情真的没这么简单。而且听这话的意思,好像还跟他们有关系…… 如此虽有激将法的嫌疑,但他们也不能轻易忽视过去。但他们谁也不想出声,踩进这个圈套。 林平真心领神会,帮着推了一把,朝昭和真君拱手:“还请真君教我。” 看五华派的都这样说了,本就左右摇摆的弟子们也纷纷表示自己愿意留在此地,但希望能得到湖阳派真君们的保护。 昭和真君长叹一口气:“今日怕是要诸位见笑了。实不相瞒,老朽也是方才得知此事。家门不幸啊。” 本就心有猜测的众修士更是确认了心中那个想法,有人不禁问道:“真君可否告知,黑气一事可是跟令爱有关。我观对灵台上仍存留一团黑气,里边包裹着的应该是真君您的女儿郭霓。” “不知可是有什么内情?” 这下昭和真君跟身后的牧笛也都沉痛地点点头,这会儿才看得出神色难看来你。 “这黑气……应当就是魔气。” 像是应和昭和真君的回答,那团浓郁的黑气膨胀,翻滚,声势浩大,膨胀得溢满整个被封闭的对灵台内部,隐有再袭之势。 第七百一十八章 引导 () 在场的众修俱是被这忽然暴涨的黑气惊了一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不过见其一直被困在灵罩内不得其路,心下稍安,只暗暗戒备着。 再听见“魔气”二字,就是还弄不明白事情始末,大概也能搞清楚这事情的轻重缓急了。跟“魔”沾上关系,能是什么好事情? 若放在平常,魔道相关的东西倒是很正常。 正道和魔道本就是存在于东南边陲的两个大的力量“集团”。这两道也都有相对应成熟的修炼体系、功法、技能和法器。某种意义上而言,他们本质上没什么不同,都是这片大陆上身负力量之人。 然而有可以说极度不同的。单看修炼的力量就相去甚远。灵气、魔气,一字之差,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前者为天地所衍生的清气,顺应天道之下最直接的能量,修士吸纳之能逐步改造自己的身躯强大己身。后者的来源可就复杂了,事实上大部分魔气的前身都是灵气,曾经是灵气。 可后来因为各种原因被污染了或是遭到某种黑暗的力量来源同化了,这才生出这种于灵气迥异的力量,一般都存在于某些特殊的地域。 它跟灵力还有一个巨大的差异,那便是转化问题。魔修可吸纳灵力入体转化为魔气,然而正道修士一旦被魔气入侵就拔除了。对的,于道修而言,魔相关的力量只能拔除、驱逐、挖出,是不存在转化这个方法的。 因此在修真界,道修跟魔修几乎是天然的敌人,对峙,相互仇视,一直暗斗不休,极少真正平和相处的时候。而邪魔道更是众正道修士的防范之众,若说跟普通魔修是“其心必异”,那与邪魔道就是“不共戴天”。 邪魔道先暂且按下不表,再说回魔气。 与灵力相似,吸纳魔气同样可壮大己身,甚至因为属性的问题比之同等质量的灵力更具有够攻击性。也因为某些原因,有些人发现吸纳魔气比吸纳灵力的效率更快,境界提升得更快。 一些由道修意外堕入魔道的修士更是惊奇地发现,修魔远远比修道更容易冲破境界限制,几乎不存在心魔跟阻碍屏障,因为他们自己就是……魔。于是这个群体迅速壮大,不知不觉成了大陆上另一力量群体,与道修一同共治。 然而魔道终归还是有其难以克服的缺陷。这个缺陷万万年来都在困扰着他们,限制着魔道的发展,更是从根源上断绝了魔道一统天下的可能性。 魔道的路只是看上去比道修容易,但其实不然,世上无完之事,快捷道路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可以说修魔之人晋境快,但出问题也快。 魔道之人的心境都有问题,有严重缺陷,天然就违悖天道,如此在这天道同治的天下大多无法善终。也许这就是天道对其的制辖,魔修强大一分,就濒临灭绝一分,所有的魔修最终的道路几乎都逃不过自我毁灭。 飞升上届的魔修更是传说中的传说,先一步于上古时代之前湮没在这片大陆。东南边陲的修士对于魔修飞升的印象大概只停留于传闻中的魔道始祖魔阎。 其他的就没有了。每一代强大的魔修们都注定随着他们的时代逝去,与时间赛跑,无一善终。不是自我毁灭就是英雄末路。 相比之下,道修这方面是真的走得很远了。很多活了不知有多少年的老怪物至今仍旧活着,可以称得上是见证历史的活化石了。 有这些老怪物坐镇,又有前仆后继的年轻人守着门儿,魔道一统天下的梦想终归只能是梦了。当然,这也不妨碍他们继续做梦…… 以上便是当下正魔两道的现状。由此可见魔道的形势事实上还是相当不错的,不至于像见不得的光的阴沟老鼠一样人人喊打。 然而眼下是什么场合?湖阳派内部大典,大家都是受邀请而来的正道修士,现场出现魔道的痕迹算什么事儿?! 这说明什么?有魔修混进来了。而且观昭和真君的表情,似乎事态并不简单啊。 “怎么回事儿?昭和真君,你的女儿怎么会跟魔道扯上关系?” “是啊,我等只是应邀前来参加问镜大典的,途中怎么会整出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可都是你们湖阳派监管不力?还望郭掌门给我等一个交代……” …… 随后不断有人跳出来质疑郭建峰。这一刻某些小门小派似乎抓到了什么把柄,占据了大义一方,抱团开始讨伐湖阳派。 那些方才枉死在自己人手中的修士也成了他们讨伐理由跟筹码,个个都好像识破了惊天大秘密一样兴奋。当然,真正的目的为了什么,谁不知道?还不是为了占据大义,到时候多分两杯羹罢了。 那些曾经引得他们无限猜疑的魔气此刻反倒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望昭和真君给我等一个交代!”不断有人在叫嚣附议这一点。 看着一群煽风点火、满腹算计的中小门派,以及一直保持着沉默是金、不动如山的各大门派,昭和真君似乎一点也不慌乱,沉默地听完了。 待众人稍微平息一些才道:“小女之事本座确也是方才知道,与问镜仪式无关,还请诸位莫要误会。老朽也是意外获知此事,惊骇不已。至于将诸位牵扯进来……” “……实乃迫不得已。再一者,此事关乎整个正道,本座不得不慎重考量。还望各位贵客体谅。” 这时候好似一直都十分平淡的昭和真君脸上才显现出一丝真实情绪,愤怒惊颤着的,眉宇俱是痛色,真真切切的喜形于色。这对于一个元婴修士还是一派掌门来说简直就不可思议。 大概对于昭和真君来说,这一刻才是他最真实的,于心中埋藏酝酿许久才得以爆发出来的情绪。 看到昭和真君如斯真情流露,在场众修才敢把一半的心放回去。 这才对。这才是一个父亲应该有的反应。而不是像之前,给人以算计的冰冷印象,让他们十分担心自己是不是也在对方算计之中。 有趣,他们倒要看看着这湖阳派能整出什么花样来。 关乎整个正道?哼!不少修士暗地里不屑地想道。 第七百一十九章 爆出 () 一直在充当“画壁”的宁夏等人首先看了一场内讧的好戏。 她瞥了眼还在“挣扎”的魔气,暗道,这些人都还没确认自己接下来的处境,竟巴巴的内斗起来了。 能来几个人认真探讨眼下的危机?敢不敢给魔气跟还在奋斗的魔道同志一点尊严?! 果然人类最大的爱好就是内斗,从古至今都是。要不然怎么会有“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被这么一闹,宁夏觉得好像没之前那么紧张跟凝重了,甚至感到还有几分好笑。那些相关阴谋的猜想,她好像也没这么着紧了。 这大概也是昭和真君的目的罢。分散众修士的注意力,引导他们一步一步走进自己的局里,最终达到自己的牧目的。 到而今,他做了这么多,宁夏好像已经猜到对方的打算了。 也是可怜…… 宁夏压下那抹怅惘跟不适,继续充当“壁花”。 “实不相瞒,老朽也只比诸位早一点发现。若不是意外得知此事,怕是要酿成大祸了。届时我湖阳派将无颜面对诸位道友。”昭和恨声道。 众修不禁被勾起一丝好奇心,没发现自己不自觉被带了节奏,跟随着昭和真君的思路,一步步发展成对方想要看到的局面。 “可是那群魔修又开始不安分了,意图霍乱修真界?若真是如此真君不妨直言。”这回出声的是天星阁的领队。这位领队从一开始就没吱过声,连带天星阁的弟子也一同作沉默状。 他发声,倒是一下子镇压住那些叽叽歪歪,只懂得捣乱捞捞捞的小门派。宁夏看了这位看上去颇为沉稳的天星阁修士,莫名觉得对方略略有些眼熟。 他说的也的确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如果真是魔道那群野心家在搞事,意图掀起正魔之间的纷乱,那的确不能算是湖阳派的私事,也是关乎他们的大事。 他不觉得昭和真君会胡乱来。既然他如此道,定有缘由。如此,之前的事倒真的可以先忽略掉,共商大事才是正理。 天星阁在东南边陲地位崇高,紧在五华派之下,作风之强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一发声,其他的中小门派立马就不敢说话了。五华派的……默认了,林平真似乎没有再说话的打算。 宁夏暗想他可能私底下已经跟昭和达成过什么协议,一直都是隐隐站在湖阳派这边。 “此事说来真真是难以启齿,家丑外扬,到如今本座也不得不舍下这张老脸了。”昭和真君脸上的表情姑且可以称之为难堪吧,似是在羞愧还有就是痛恨。 如此神态更是引起各门派修士的好奇心,也不由得沉下心来细听。 “台上的这个郭霓……她,她并非老朽的女儿!” 这回很多修士都受到了惊吓,感觉好像一片绿色飘过,脖颈后边发凉,他们是不是听到什么不应该听的事情。 “诸位想岔了。本座是说她不是我的女儿郭霓……” 尴尬的气氛一泻千里。宁夏空白了一瞬的脸也随之恢复过来:…… “老朽的女儿早就在多年前被害死在异乡,死在凤鸣城的交流大会上。眼下台上的那个……不是我的孩儿。她是魔道奸细!”说到最后四个字将近咬牙切齿的状态,不用看他脸上的表情也知道他恨得紧。 “我的孩儿她死的好惨。这奸细害了她,又冒作她的模样潜伏在湖阳派,将她的名节毁于一旦。这么多年都……我都不曾发现此事,竟还将阿笛配给她!”昭和真君以袖掩面,手臂微微颤抖,可以看得出她的愤怒。 牧笛连忙上前扶住昭和真君,脸上的焦急跟难堪恰到好处。 好吧,看上去的确让人颇感同情。说的也是实话,不过相当有技巧,既示了弱又恰到好处展示了自己的悲惨,将一位被逼上梁山的可怜父亲演得十分生动。 他还很贴心地将她跟林平真的作用隐下,把大家都摘干净了,撇干净他们算计的嫌疑。 “凤鸣城?哪一届交流大会?五年一回,湖阳派上届正好有些事没去,那、那……至少也有十多年了吧?” “这魔道奸细在门内潜伏了十多年,冒的还是掌门的女儿,这什么内幕都搞清楚了吧?” “……这可真惨。” “可这关咱们什么事?也别开宴会把咱们一会儿圈进来啊。可别说要把咱们一块儿拉下水。” “……这做父亲的,十几年都没发现,太夸张了吧?” …… “确实如此,本座原还不相信。拿出此物一验,就将本座所有的侥幸都打碎了。魔气在此,何从抵赖?” “此对灵台内嵌一特殊法器,能诱导人体内魔气迸发,本座亲自将其激发,设下禁制。若她无辜自当无事,眼下的情况怕是本座骗自己都不行了。” …… “真君的悲痛之心,我等亦能体谅。只是晚辈不明白,您为何要将我等无辜之辈牵扯进来。若是要处理奸细您关上门尽可处置就是,何必大费周章。” 终归还是有脑子清晰的。他们的注意力丝毫没有被分散,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逼问。 是啊。为什么要把他们这么多人扯进来?明明知道一切,还开设群英宴,邀请所有来访弟子,出事后好封锁宴会厅,明明罪魁祸首现在都被拘束在对灵台的屏障中无法动弹了。 他昭和真君何须他们这些晚辈出手? 这些弟子内心在不断在阴谋化,终于忍不住问出声来。 “阿霓一事的确是我门私事。若真就这么简单,本座也不必大费周章将各位请来,也不愿告知……于众。然期间本座还发现了一些别的骇人之事……” “……诸位门内可能也混进了魔道奸细,而且是大面积的。”昭和真君看着神色各异各门派弟子,直接戳破了他们的侥幸心。 “什么?!”数道混合着惊骇与恐惧的声音一同响起。在场数位正道的精英弟子面面相觑,在这个略微有些闷热的暑日中感到浑身冰凉,一直透进了心肝。 也有先见之明的修士心中暗叹,果然。这的确是个与他们都息息相关的大事件,一个都逃不掉。 第七百二十章 奸细 () 这个消息就像一道惊天大雷,狠狠轰在众人心上。某些还在迷迷糊糊的修士,这会儿怎么也都醒了,有如垂死病中坐,鲤鱼一直挺儿。 “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儿?” “……不可能啊。这千年来我等与魔道井水不犯河水怎么会?” 宁夏亦是惊疑不已。难道这就是林平真之前所说的“事有变”?她就说嘛,处理一个奸细而已,怎么会惊动到门内的长辈。 而今这样看来,简直就是恶**件,难怪这么大阵仗了。想到那些还没出面的人,还有眼下不愠不火的场面,想来后边还有大场面。 大部分修士闻言第一反应都是不敢相信,不相信魔道之人有这般大能耐给他们一个个正道宗门都安插进探子。 不说宗门内遍布修为有成的修士,就是宗门暗藏的驱魔禁制也不是盖的。若是越过这重重障碍,魔道还能这般大面积安插他们的眼线跟卧底,如此岂不骇人? 他们可没忘记刚才昭和真君给他们讲的那些关于郭霓的真相。魔道奸细潜藏十多年都不曾被发现,不管是为了做什么,都不禁让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也联想到一些更让他们恐怖的猜想上。 那么他们的宗门呢?会不会也藏有这样的人,或是潜伏在宗门里,或是混进了高层,亦或是扮演了他们生命中某个重要的角色? 只要一想到他们的父母亲友妻儿有可能会是魔道奸细扮演的甚至于本身就是魔道之人……不行,他们不敢想下去了,浑身发冷。 “本座空口无凭,诸位可能不相信,请容老朽细述。想必诸位还记得几十年前柳州灭门案……”昭和真君脸色沉沉地说起那些比他的面色更沉重的往事。 一连串的事件名称重重地打在众人心上,每增加一个就在众人心中的秤杆添加一个筹码,越发可怖的阴谋在所有人心中成形。 这些事情他们都是知道的,不是辩解,也不是臆测,这都是发生在故去岁月中无法考察的迷案。哪怕到现在他们亦无法寻到踪迹,找到真正的凶手。 然而阴霾一直隐藏在各门派心上。他们也不禁暗暗猜测,是不是有一股势力潜藏在暗处搅弄风云,意图掀起修真界的天,却一直都没掌握到确切的证据。 先如今这个阴影被彻底落实下来。对,这些看似毫无联系发生的时间也毫无规律的惨祸果然都是相关联的,而且极有可能跟魔道有关。 那可是魔道,他们这些正道修士的宿敌?这些人到底想做什么? 各门派弟子微妙地交换眼神,俱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莫名惊骇与深深的忧虑。 东南边陲的土地上正魔两道相安无事太久了,魔道也销隐藏太久,久大到大伙都发现他们好像一点都不了解如今的魔道,也不知道他们想做些什么。 昭和真君一连串说了好几个灭门灭宗惨案,还有一些秘境大规模死伤的事情,将它们关系跟时间线都梳理出来。 他们惊恐地发现这些事情的确如昭和真君所说都有着微妙的关系和一些当时忽略掉的蛛丝马迹。 而且那些出事的家族或是宗门都有一个显著的共通点,历史悠久,要不就是从上古时期艰难走至今,要不就是跟那些上古时期的宗门势力有些许关系的。 如此看来这些迷案的确疑点十足。再联系到这些年宗内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跟不了了之的悬案,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用昭和真君说大伙都自个儿就怀疑上了。 然而这些还不是他们今天可以听到最劲爆的消息,很快他们会被一个更惊悚的消息惊倒,甚至直接让就他们炸开锅来。 昭和真君所说之事有人信自然也有人不信,他诸多种种的猜测在某些人看来依旧是站不住脚的,他们依旧找不到此事与他们相关的理由。 在他们看来,那些灭门案,魔道阴谋……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大家都是自扫门前雪罢了。那些宗门死了就死了,多乜几个才好,这样也能有多一些资源落到他们身上了。某些目光短浅的门派弟子暗戳戳想道。 “昭和真君所言似有其事,但终归只是猜测罢了。我等又如何知道您所说的是真的?再说了,即便是确有其事,真君更应该召集天下正道名士共商大计才事,而不是将我等小辈困在此处。” “就是!就是!” “对啊,您没看见那见鬼的魔气反应越发厉害了,把咱们困在这大殿了,万一出事怎么办?你们湖阳派担得起么?” 昭和真君神色淡淡地瞟了眼那些“壮”着胆子叫嚣的人:“这正是本座正要说的第二件事。”那些本身就没多大胆只附和着别人顿时噤声,也不大敢继续唱反调下去。 说到底他们的胆子也是群聚撑起来的,虚的不能再虚。真要他们单独去硬抗昭和真君,开什么玩笑?闻言也都讪讪的收声了。 “本座知道诸位此刻心中定然诸多不满。不过相信很快,你们就会知道老朽说的这些事与你们有关没关了。诸位请看……” “……此刻应当差不多了……”他喃喃道,望向稍远一点的某个方向。 所有弟子不自觉随着他的视线投射都某个点。不是那团魔气,而是对灵台的另一方。 魔气迸发之前,对灵台上两个人,一个是昭和真君之女郭氏,另一个则是金雷门的一位亲传弟子,也就是之前趾高气昂的那名女子。 开席之前,宁夏也曾经发现对方身上的异样。 那个假的郭霓连同纠缠她的魔气都被禁锢在对灵台灵罩中,不明情况,看样子应该已经为昭和真君控制住了。对灵台的禁制正是昭和真君亲手设下的,禁制一旦激起,整个对灵台都会被罩进去。 那另一位呢?正在跟她对大的那位金雷门弟子,对方没有时间逃出去对灵台的灵罩。她被迫待在对灵台内,接受魔气的第一线冲击。 而昭和真君眼下看的正是对灵台的另一边,那位金雷门弟子的所在的另一半。 第七百二十一章 异变 () 不是……宁夏有些愣神。显然她随同大家一起很自然地想到这一点。 卢海英还待在对灵台上! 也就是说魔气爆发的时候她也许会是最先受到冲击的受害人。 不会吧?宁夏不敢想象安排这一切的昭和真君没想到这一点,更不能想象他是故意将某人的安危忽略掉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太幻灭了。她忽然间有些害怕自己最终会证实这个观点。 随着众人的视线望去,顿时松了口气。 方才没细看,现在才发现那对灵台虽然被禁制罩住了,但是仍旧分成两半。一边被失控暴涨的魔气溢满,另一半仍是清明的,里头只有一个身影。 人不知怎么的倒下了,躺在地上。他们这个方向半挡着,只能看见她横躺着的双腿,看不到上半身。不过看里边黑气游动的情况,魔气应当没法入侵她所在的那一边才是。 昭和真君忽然间提到这名弟子……所以说跟她身上的问题有关? 红眼珠。异常。那戚葳蕤也是?!宁夏忽然间想起失控被抬走的戚葳蕤。她并不在场内。 不等她进一步想下去,原先风平浪静的另一边对灵台,有动静了。 金雷门一行人神色戒备,不是持剑就是隐隐按在保命的灵器上,似是随时都能出击抵抗外来的攻击,四周的氛围紧张地近乎粘稠成固体。 他们并没有听从昭和真君的召唤到主家席位那边汇合。 比起魔气的危机,他们更不信任昭和真君乃至于他身后的湖阳派。不相信他的话,也不敢相信他背后的目的。 不是为因为别的什么,单单就是为了台上的卢海英。 卢海英是他们金雷门的人,是他们掌门看重的关门弟子。不论如何难忍她的为人,也都要照看好对方。 魔气消散,大家自顾自的,各扫门前雪,没谁有空搭理别的宗门之事。 可他们不能。他们立马就反应过来确定卢海英的安危,却只能无奈看着她昏在对灵台的另一边,跟魔气同处一台,分治两端。哪怕看上去没有危险也足够让他们焦心了。 人的立场不同,心态也不一样。当人身在局中,很多东西往往都会被无限放大。作为直接相关人的金雷门焦聚的东西自然与其他人不同,他们感觉到的东西也不同。 他们的一位亲传弟子被直接受牵扯其中,危险万分,而始作俑者的昭和真君说他先是已知道这一切。那卢海英受困的现状岂不是他故意的? 连这个不相关的人宁夏联想到这一节后都会感到不舒服和微微的失望,更何况金雷门。在他们眼中,昭和真君的态度……怕都是充满恶意的吧。 他们怎么能相信昭和真君?怎么敢相信? 他们甚至觉得这所谓的魔气也是昭和真君安排下的。湖阳派所言的,他们一概不信。 好吧,事实上站在主家席位这边的也说不上有多相信昭和真君的说辞,也都是半信半疑。大伙眼下都被囚禁在这个宴会厅,而唯一的掌控者不肯让他们出去,他们又能怎么样? 大抵也不过如此,识趣地暂且安分下来,看对方怎么演这场戏罢了。 于是金雷门的弟子也只能连同几个疑心重重的中等门派占据另一头。 昭和真君也不在意,当做没看见他们。反正也不会阻碍……接下来的情节。 他们的警惕跟紧张与另一边,主家席位上方一行修士,形成鲜明的对比。许是有昭和真君等一众湖阳派元婴护持,各大门派聚在一起,即便是听到那些让人忧心也只是心理压力,总体来说都是有恃无恐。 那魔气都被昭和真君困住老半天了,那个冒牌货更是连同魔气一起被治得连面儿都没法露。他们还怕个鬼?! 反而是魔道奸细之事更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这可是关乎到他们自身之事,怎能不着急?方才那些隐隐的幸灾乐祸和坐收渔翁之利的想法通通都给抛掉了。 “金雷门那弟子真可怜,还在里边。看她都晕过去了,无妄之灾……” “……金雷门那群人脸色难看的紧,都在怀疑罢。老实说,其实我也……额,唉,不说了……” “这位真君让咱们看什么?你看她也被这样特地困住,莫不是那位金雷门也是奸细?”有人大胆猜测道。 他周边静了一瞬,随即许多人都都附和起来,一脸深以为然的表情。 “哎呦!看,那是什么。我就说她有问题……哎……” “吼” 一阵沙哑的咆哮自宴会厅响起,所有修士都愣住了,暂且停下议论,慌忙地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正是从对灵台另一边发出来的。 不知何时起,他们方向能看到的卢海英那双腿不知何时起已经消失了,整个人都消失在他们能看见的区域中。应该是被浓重的魔气遮盖住了。 随之他们先是看到躲在另一边的那小撮修士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一样,慌张地四散,恨不得都退散开来。 金雷门那领队的弟子咬牙道:“走,咱们撤,去那边。”他红着眼睛领着一群人都往主家席位那边撤,什么怀疑跟不满都抛一边去了。 眼下这个状况他们也只能信任昭和真君了,没有别的选择。这个格格不入的小团体瞬间四散,什么都顾不上往这边聚了。 又是一道吼声,聚在这边的修士各自戒备,拔剑的拔剑,灵器走起,俱是指着中间。发出声音的正是中间的对灵台。 “不是魔气,另一边,看另一边。”从门那边狼狈逃过来的一个金雷门弟子眼底流露出一股挥之不去的恐惧,他死死地盯着对灵台的另一边,也就是卢海英所在的那块区域。 一道比方才更加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整个宴会厅,入驻到在场每一个修士的心间,连同胸腔内的那可心脏也不禁抖了一下,带着深深的寒意。 一道血红色的身影缓缓缓缓从黑色魔气遮盖的那个区域挪出来,那张可怖的脸庞透过灵罩显现在众人眼前。 在场修士的心沉沉落下。在看清那东西的面目之后,又重重提了起来。 第七百二十二章 发现 () 能把修士们吓一跳的自然不可能是什么普通的吼声。 在昭和真君指示他们之时,很多人就已经猜到了什么,有了些猜想。 这几记响声就像显眼的信号重重敲击在众人心上,给他们本就忐忑不安的心蒙上一层阴霾。 这个吼叫声不像是任何一种生物的声音,似是野兽的嘶喊又像是鬼祟的动静,说是死物的声音却饱含着生物的情感,单单听着浑身都被激起一层鸡皮,恶寒不已。是那种光是听就心中起毛的声线。 宁夏想,这通感也是绝了。她既忌惮,又有些好奇是什么东西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随即她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僵住了,昭和真君事先让他们看对灵台另一边也就是卢海英所在的地方……声音是从哪发出的,她有些不敢想下去。 若是说这里是哪个秘境或是野外森林那还好说,说不定是哪种。可这里却是湖阳派的宴会厅,遍地都是受邀而来的修士。 这个场合根本就不可能也不会出现妖兽之类的东西,那么就是人…… 不用宁夏等人苦心猜测下去,那东西很快就现形在众人眼前。 止不住的惊恐又感到毫不意外。 她惊恐的……自然是那怪物怪异且可怕的外表。 仿佛被重新排列过,故意扭曲过的五官,每一个窍孔都有鲜血流出来,满脸鲜血,看上去怪异又恐怖。一双似是转移过的眼珠子通红通红的,原先俏丽的脸庞化成这副怪物的模样。 就是这个,宁夏止不住稔了稔之间,压住喉咙发哽的异感。 她绝不会认错。这样血红如同魔鬼一般的眼睛,她在此之前就不止见过一次,透过重寰剑的映照从两个人身上看到过。 一个是已经退场的戚葳蕤,一个就是卢海英。 如今场上那个不人不鬼的“东西”极有可能就是另一人卢海英。毕竟被困在对灵台另一边灵罩内的就只有她,还有另一个仍自魔气缠身不知生死的魔道奸细。 这怪物身上还挂着金雷门的校服! 所以红眼睛,也许就是某些征兆,宁夏心下一沉。她彻底拔出重寰剑,高高举起,将后头的五华派众人都映射出来。 高举武器戒备的不只是她一个,此怪物一出现,哪还有人不明白的?这时候他们都前所未有地团结,纷纷出动自己的灵器高度戒备,做出备战的状态。 所以宁夏这激愤之下的动作还真的不打眼儿,其他人大概也只是因为她欲要自卫而已。 当然也有人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林平真就在她旁边,两人靠得挺近的,宁夏的大动作立马就招来林平真的关注,自然而然也看到她脸上异样的表情。 林平真开始也以为宁夏是随大流动作的,然而就在就在看清对方脸上的神态之后立马否认了这个想法。 他发现对方关注的并非中心那不知名的魔物,而是她手上的那把剑,魔怔了一样,浑身散发着紧绷的气息,眉宇看上去与平日不同,隐隐透着点凌厉。 这是林平真不曾从宁夏身上感觉到的气质,极度专注,隐隐约约的攻击性,还有透着尚还稚嫩的锐利感。 也是这种不同寻常的感觉使得林平真也不由得关注起来。是什么让小夏露出这样的表情?绝不是远处那看上去颇为可怕的“东西”。 很快他便发现宁夏与其说是在看那把剑,还不如说在看剑上映照的东西。因为她的头在随着剑面的转动微微偏向。她在看剑上的人! 林平真心中泛起不好一种极不好的感觉。 今日之事,林平真其实是知道的。但却跟宁夏一样只知道一点,一知半解,只知道一些湖阳派愿意告知他的细节。毕竟是湖阳派的私事,他也不好探究太多。 他也知道后来的长辈也跟他们建立了新的交易,谈了相关的事情,只是这后边的事情就不是他能知道的了。 今日前来也是应长辈的命令前来“坐镇”,配合着湖阳派把这事情了解清楚,可对于一些细节的东西,他并不比宁夏知道得透彻。事情发展到这个局面,不须说,他也有些发懵。 但串连起诸多线索,就是再驽钝,他也能察觉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来。更何况林平真并不蠢。 宁夏“古怪”的举剑动作还在继续,她身上萦绕的气息也越来越紧绷明显到站在他旁边也能感觉到的紧张。随着宁夏的动作,林平真亦是越来越紧张,死死盯着宁夏的反应。 忽然间剑的转动停住了。林平真看到宁夏的手腕止不住地抖动了下,手上的青筋一瞬暴涨,攥着剑柄的紧了紧。 他下意识挪动一步,靠近宁夏所在的位置,尽量使两人的视线重合,再看剑面映照的那个人。 ……如果没有错的话,就是那个人了。 是她。林平真下意识转回视线直接看向后边的队伍,捕捉到那个存在感极低的身影。浑身颤抖着,看上去是害怕,但脸上的异样在一众五华派弟子中格外显眼。 其他人都在盯着中间的“怪物”,可能没发现,可林平真却看得分明。 宁夏用重寰剑将所有人都照了个遍。幸好现在宴会厅上乱的很,什么声音的都有,武器大乱斗。所有修士不是整着自己的灵器准备扑上去大战一场,就是掺合进众人的议论之中。 这么多人混在一起,谁能关注到她? 然而宁夏一点都不觉得幸运。就是这么乱才可怕!因为一会儿发生了什么都是有可能的,这场面简直就是背后捅刀的良好土壤。 而且这不是宁夏在危言耸听。她可是有证据的好不? 瞧瞧她都看到什么?这一刻宁夏心中的草泥马策马奔腾一刻没停过,心尖儿心肝儿都在颤抖,险险连重寰剑都拿不起来了。 剑起自不可能只照自己的宗门,范围可就大了。 这“照妖镜”不用不知道,一用吓一跳。 哇,遍地雷。 一轮照过去,辣么多红眼睛的“兔子”。一小撮里就有两三个,挑出来数数还极多。 那若是一会儿打起来……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第七百二十三章 怪物 () 看周边这些人的反应,大概都没显形,别说其他人了,可能就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中招了。 可再看看台上那只。宁夏不敢保证一会儿蹦出多少个像这样的来。被敌方队伍包围了感觉……宁夏一边在看一边心感惶恐,越看越怕。 待到五华派的区域……呵,这回她是真的受惊吓了。 五华派的异类极少,好吧,几乎没有。唯一的真的让宁夏有些坐立不安了,当场手腕都在颤,不知道是举了太久拿不住了,还是因为纷乱的思绪涌上来导致她心神大乱。 王静璇。 天哪,中招的是她。她竟然中招了。 换作别的人,宁夏也不至于如此惊吓。 可那时王静璇啊。本届的气运之子,天道重点培养的好苗子。怎么摊上这种事?! 宁夏倒不是害怕,她只是心中更为忌惮。书里跟王静璇扯上关系的东西,不知是为了剧情发展还是天道意志,很多都没法善了。 牵涉其中,王静璇最后也许不会出事,但周边的人都有可能受到影响。 红眼珠的最后会变成什么样的。宁夏不敢确定,但无疑,对灵台上那头血色的“怪物”就是其中一种状态。想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若是光环效应一起,保不准她跟其他五华派弟子要一同替她垫背。 这情节好像也没在书里提到过啊……不管了。天道你意见是吧?我先替保下你的好苗子哈。千万别误会了我要对她下手! 宁夏当机立断暗暗抬起左手,五指隐蔽地对着王静璇所在的方向微张,看上去就像是自然张开一样,但经脉中流动的灵气正在汇聚,即将在指尖凝聚成型。 她暗暗祈祷自己一次能成功,千万别被发现了。额角悄悄泛起一片冷汗,后背一阵冷一阵热,紧张到极点也绷到极点。 幸好王静璇正好没看她这个方向…… 噗通 不是,等等……宁夏愣住了,脑子有一瞬的空白。等等,她好像还没发动,灵力都没汇聚成功,怎么人就先倒下了。 这的隐蔽的法门是宁夏从阵法总略后头的附录上新近学来的,啊不,或者该说刚刚习成功的,能够毫无痕迹地使人昏迷一阵。她从未在人身上使用过。 使用此法她也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的。这里这么多人,她的动作虽隐蔽,但难保会被其他修士发现,指不定会被怎么误会呢。虽然她事实上并不是想害人,但也可能一定程度上暴露她的自身。 若不是为考量计,她真的不太想这样做。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她总觉得若是装做不知,事情怕是没这么容易了结了。 来就来罢! 宁夏是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要动的手的。结果攻击没发出去,目标人物直接就倒下了,完美替她达成目的。 她又惊又喜,随即而来的是巨大的怀疑。可也禁不住紧绷的心神一崩,举着重寰剑的那只手一软颓然地垂落。 有人攥住她的手腕,替她控制住那只大张大合举剑要划落下来的手臂。 待到她紧抓着重寰剑的右手被安然放了下来,垂落身侧的时候,她才一激灵反应过来。 “小夏,没事吧。你太紧张了,手都软了,小心些,别划到别人了。”林平真柔和了眉眼,放开拎着她手腕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似是在安抚。 随即他转眸看向那个有些勉强却还是扶着王静璇的女弟子,吩咐道:“张师妹,麻烦你了,帮忙照应下王师侄。她重伤未好,应是撑不住了。” “……我就说这家伙。能力不足就别跟着过来呀。看,这不是添乱了……”这位张师妹十分不满,但最终还是接受了,同旁边一位女同伴把人拖到一边去,站到后边比较少人的地方。 交代完他这才转回来,递给宁夏一个眼神,没有具体含义,但却暗示意味十足。 这时候宁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搞定王静璇,又及时注意到她的状态的,正是林平真。 难怪她刚才感觉到林平真有一瞬似乎十分刻意地挪到她后边。大概是关注到她的动作了吧。对方也许没法跟她一样看到重寰剑上的“真实”,但顺藤摸瓜又有何难? 林平真出手应当是稳妥了。宁夏松了口气。危机暂时解了……可这还不是最后。 两人没有多余的交流,一切的交流仅仅了结在一瞬的眼神交流里。两人将部的注意力都投注到中心区那个忽然出现的“东西”身上。正事都还没有做呢…… 能出席这次大典的大多都是门内杰出的年轻子弟,不是有后台就是自身比较出色,就没几个蠢的。 结合事情前后,很多人大致也能拼凑出一个经过来。 当看到台上那依旧挂着金雷门衣裳的“怪物”时,众人心下俱是咯噔一下,知道此事不可能就这样下去了。 灵罩没破,位置不变,还有那身虽然破烂染血但依旧能辨认清晰的金雷门校服,谁都能顺着确认这个外形可怖的“怪物”之身份。 除了卢海英,不作他想。 看见一个好好的人变成这样不成人形的怪物,年轻还很脆弱的底限跟伦理的意念都受到直接的冲击,众修都不禁感到浑身发寒。 物伤其类。 尤其是金雷门那一拨人,真真是面如金色,都像生了病一样难看。比起其他人,他们这些同门则更为难以接受,眼看着自己的同门变成这样,他们受到的冲击更大。 …… “呕。那是什么怪物?莫非真的是那金雷门的弟子,这样太、太……” “我也不知道,不过看来应当如此了。” “哎,难道你没听见昭和真君方才所说的话么?他说咱们之中也潜伏着奸细,又让咱们看着这东西,看来应当也是奸细了。” “……不是吧。若真是,魔道派了个什么过来,这看上去可不像是人……” “谁说不是……忽然间变成这样子的……” 听着这些修士的各种猜测,昭和真君默然不语,沉沉地盯着中间那个血色的身影。似乎在盯着那个“怪物”,又似乎什么都没空,沉沉浮浮,一片空无。 第七百二十四章 魔种 () 因着对灵台的禁制灵罩,那怪物也只是瞧着可怕,却也没法破笼而出伤害外边的人。 人就是有这么个劣根性,有恃无恐了就忘记了要居安思危。 因而这些修士也只是心惊于此物的来由跟背后代表的东西,例常戒备着,事实上并没有人真正做出什么实质上的行动。 这么多人站在一起,所谓的敌人数来数去也多不过两个,有什么好怕的? 真正让他们感到担忧和恐惧的是藏在这些不明现象之后的未知真相跟不可忽视的威胁。对于中间那两道特殊的“风景”,他们是好奇心大于恐惧的。 所以眼下现场与其说是遇险场景还不如说是菜市场,毫无秩序那种,说什么的都有,就没几个人是真正心怀警惕的,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然而他们也不知道的是,有时候看戏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如诸位所见。金雷门的弟子应该最为清楚罢。这对灵台另一边困着的就是之前那位卢小友。至于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本座想诸位此刻心中已有数了。” 昭和真君扫视了下在场的晚辈,眼眸中带着震慑,扫过一个个意图逃避的修士,仿佛在告知他们莫要再逃避了,事实的真相就在他们的心中,只是他们不想承认罢。 昭和真君把这么多人困在宴会厅里,告诉他们有奸细,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就这一两个。有一就有二,卢海英这样的只怕不止一个,怕是他们这群人之中还有为数不少的一拨。 只是大家都不敢往那边想,也无比希望这只是他们的臆想。然而终还是被昭和真君戳破了。 不知道他们能否带着他们宗门的队伍头尾地离开湖阳派。苦也……各大门派的领头颇为心有灵犀地对视,俱是看到对方眼中的苦笑跟无奈。 担任外出领队最怕的就是这个,带着一群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去,最后拉着残兵三两只回来……简直就是领队的噩梦。 就像眼下出了这么大事,他们这些做领队的都不好受。想着回去该怎么跟师长们交代罢! “诸位也看到这位卢小友的情况……不大好……”昭和真君迟疑地用了这样一个词语来形容卢海英。 岂止不大好?宁夏强忍着心中的不适看了眼那在拼命撞灵罩的血红色身影。即便已经看了这么多眼了,还是感到寒。 变成这样,日后还能变回去么?就算变回去了,她日后又当如何呢。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然而老朽想说的是,这位卢小友并非自愿成为魔道的奸细的。”下一刻昭和真君却忽然间给卢海英辩驳道。 “……此话怎讲?”众人听着也迷惑了。 “这也是本座把诸位都留在这里的原因。若是放任不管,任由诸位离去,怕是日后卢小友的情况还会出现。” 终于说到重点了,各门派的修士也不由得紧绷起来。 “想必各位应该也都是清楚的,魔道衍生于仙道,从仙道法门分离出去的一支外道,具体的本座也不好评价。但他们也有是独属于他们的修炼体系。” “转修魔道最显著的变化自然是体内运转之气。灵气跟魔气,一字之差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魔气,如大家所见,就是种黑气。” “方才逸散开来的魔气已被禁制分解掉了,所以杀伤力不大。诸位日后若是魔修可不能如此怠慢。” “……而卢小友,诸位可见她的外形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变得不像是人,丝丝缕缕魔气缠身。但注意她身上还残留有大量灵气,体内功法也是正常运转的。她这副样子可不像是修了魔道功法的样子。” 昭和真君声音落下,也激起很多人的疑问。 “……就是!我可从没有听说过修魔道功法的会变成这种怪物。” “之前我就有一远房表兄被逐出家族修魔去了。前些年我在秘境见着他可是正常得很,还容光焕发了几分。” “对啊。你们瞧瞧,这哪还有个人样。不会是那些魔道之人使了什么卑鄙的手段……”呦,兄台,你说得挺有理的,说出了她的心声。 宁夏亦是这样想的。 卢海英这副模样不太可能是修魔造成的,至少人家魔修都不长这个模样儿的。 对方这个模样莫名倒是让她想起寄生兽。寄生……还真有几分说得通。 很快昭和真君就落实了她这个微妙的猜想。 “老朽年轻的时候曾经翻阅过藏书阁的一本上古时期绝本,上边就提到一种过与此相似的情形……” 异界邪魔。 这片大陆是人类主宰的世界。修士在界内翻云覆雨,臻至极境,修练成仙不是梦。可与这片大陆相链接的另一个暗空间,还存在着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没有人类,邪魔鬼类才是那里的主宰者。 按说两界应当互不干涉,各自运行才是。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两个空间就像是相互依存的双生子一样,如影随形,存在着一条双向链接的通道。 只是这通道日常封闭,须得一定时期才会打开,让两界得以联通。上古时期及至几千万年前都曾出现过这异界邪魔的身影,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就成了遥远的传说。 还得昭和真君阐述,众人这才得以了解这段模糊的过去。 而卢海英这种情况就曾在几次大战中出现过,情况不同,但却有着高度的共通点。叫人不相信就不行。 “……吾等也称之为魔种之难。被魔种入侵者的**跟灵力会渐渐被中心魔种侵污,红瞳,五官移位,身体肌理自然爆裂,体格变化,朝着邪魔的外形变化。” “一旦转化完成,体内能孕育多枚魔种,通过特殊的方式便能传授他人,形成新的循环……” 新型污染源,还是附带整容效果的那种,沾上了就完了。她现在跟一群人正跟这样的存在共处一室,确定真的没问题么? 宁夏僵硬地转动脖子,瞥了眼中间看似毫无神志流着血水还在拼命冲击灵罩的卢海英,觉得很不妥。 不等昭和真君说完,场哗然,这下连那些大门派弟子都慌了。 第七百二十五章 再变 () 这是何等惊天秘闻。饶是在场的几乎都是资历极浅的年轻修士也都知道事关重大,也清楚这些消息到底意味着什么。 天哪。他们都听到什么了?莫不是没睡醒还在做梦? 什么叫魔种?什么叫异界邪魔? 修真界有这样的东西混进来了。那他们以后该怎么办?会发展成什么样的局面?他们心中有一瞬的六神无主。 随即他们想到了第二个被忽视很久的问题。这种一旦开始在意,往深处探究就感到无法承受的可能性。 台上的卢海英是因为被植入了魔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那其他人呢?幕后之人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魔种植入卢海英体内,同样也可以植入在场其他人的体内。 他们自己身上有没有可以已经入驻了魔种,亟待什么时候爆发?他们之中又有多少人中招? 各门派弟子根本就没法想象下去……他们有可能在魔种的控制下无知无觉地变成对灵台上这种怪物。想想都觉得胆寒。 “……天爷啊。我们身上不会也有吧,救救我……” “我前几日就觉得浑身不得劲,会不会也中招了。该死的魔族,我不想变成那副鬼样子。” …… “昭和真君,请务必教我等!”其中一名焦心不已的修真终于想到是能救他们之人。 其他人听到这里也反应过来他们该找谁求救了。 既然湖阳派能发现这些魔种的存在,那说不定也有解决的方法。 他们现下也顾不得其他的了,一心只想知道自己身上可是植有魔种,知道能否得救。大部分人都将昭和真君看作最后的希望。 当然,混合其中的也有些不和谐的声音。 “那我等又怎知真君所言是真?此事从头至今都是贵派在筹谋,相关的传说我等俱是不曾听说过的,也还都是从真君口中得知的。若是真君无法拿出更多的事实取证,恕我等无法认同。”此话一出,断断续续也有好几个声音弱弱地附和道。 此话说的倒挺有道理的。若是在什么公开的集会或是门派大会上,有人理智质也是正常的。 问题是场合不对,不合时宜,尤其在眼下这个主动权根本就不在他们手中的情景中,就有些秀智商了。 宁夏暗道,这些人可能还没搞清楚眼下的处境。以为这是什么可以讨价还价的场合么? 没瞧见他们这一大拨人都被湖阳派的人禁锢在这小小的宴会厅里么。名为保护和排查,实际上大伙儿都处在一个比较尴尬的受控制的环境里。 虽然他们不太清楚昭和真君跟他背后的湖阳派想要做什么,但审时度势的本事还是有的。 看湖阳派的架势,似乎也没想害他们……那便配合配合罢,看看他们到底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若是对方所说之事是真的,也不妨多加配合,毕竟魔道的阴谋针对的是整个正道的大事。若是真的,得了这么一个大消息,他们倒要感谢湖阳派这一遭了。若是假也无碍,反正已经这样,先瞧瞧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所以眼下,但凡聪明点的都不会出声质疑。 这说了巴拉巴拉一大堆质疑的人倒是有些哗众取宠之嫌疑。有可能是想趁机博个名声。 会场不乏有修士想到这一节,都颇有些鄙视地看着发声的那个小门派弟子。 对此质疑,昭和真君却不动怒,但也没多余的耐心应对。他平和却带了些冷酷地道:“诸位大可不信,本座也没必要获取尔等的信任!” “此事事关修真界,事关天下正道,甚至关切到在场的各位。若是不配合,某也不强求。只……若是他日出了什么大的问题,可不要怪罪本座不曾将此事告知诸位。” “本座今日行事也不是为了要给诸位什么公道,而是清理门户。尔等不信与否,与吾无关。”说到后边昭和真君一身灵压亟出,如同乌云压城狂风卷浪席卷而来,予在场各门派修士巨大的威压。元婴真君的气势毕露。 压得发言的那人一个喘不过气来,原先酝酿出来的一腔冲劲儿跟得意瞬间烟消云散。被昭和真君这气势一冲击,竟连腿肚子都在发颤,心中的算计也随之流泄了个干净。 正如宁夏他们所想,这出声的人还真的不是为别的什么。之所以公然质疑就是想要博一个名头,于众家中显眼,他日提起也能说道说道。毕竟他一个小宗门的普通弟子少有这样能说话的场合? 没想到昭和真君态度这般强硬,竟一点脸面都不给留。对方算是彻底丢了个大丑。 没有不和谐的声音了,昭和真君的“科普”也得以继续。尤其是那些对昭和真君已然相信,满心忧虑的弟子们,都巴巴地等着昭和真君解说方法呢。 “今日如此行事确也无礼了些,没能提前告知诸位着实是我们湖阳派的不是。然事有轻缓,本座也是忧心于正道的安危,还望诸位他日莫要计较我等的招待不周。” 闻言众人也都纷纷应了,表示若是证实此事还要感谢湖阳派的告知云云。 有些人甚至为此感到舒心许多。好啊,还记得安抚他们提日后,说明对方真的没想对在场的各门派修士做什么。如此就好。 “魔种之事本座已……”昭和真君垂眸。忽然一片残影飘过,快得众人都不曾反应过来,立马就飘忽到昭和真君眼前。不过立马被昭和真君截住了,他的一声元婴修为自然不是摆设。 昭和真君指尖掐着那一抹白色的光影,那东西被拿掐住之后还一直都抖动,看不真切。不待看清楚就被昭和真君掌心燃起的真火转瞬间烧了个感觉。 “呵,这是在看不起我郭建峰还是怎么的。动手也不拿出点像样儿的东西来,这样一件破烂货能做什么?”昭和真君冷笑,一甩袖望向对面,即靠门的那边。 “既然都忍不住出手了,何不出来一面?藏也无用,你们是不可能越过本座出去的。” 他在对谁说话?!大门那边分明空无一人啊。 第七百二十六章 魔修 () 果然连续剧都是一波三折的。 由昭和真君这位导演亲自导出来的,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虎头蛇尾。这不,续集立马就上线了。 宁夏就知道这事儿没完。 凶手处置完了么?没有。魔种之事也说得不清不楚。 发展到现在,她总觉得一切都还没到位,不论是这个局的轮廓还是布局人的情绪,感到都还是压着的。后头必压着大事。 宁夏并不觉得昭和真君有必要搞出这样的大场面……就为了方才所说的那一点点事情?此事分明对湖阳派无甚好处。 至少她这个外人都觉得昭和真君这一波亏了。 但若是还有后续,那就不好说了。宁夏有种感觉,重头戏真的要来了,也是昭和真君真正的目的。 果然,这条大鱼撑不住自己跑出来了吧。 “什么人?!”主家席位聚集的修士迅速规整起来,警惕地盯着昭和真君望向的方向。 这种语气怎么看都不像是对着客人的罢,妥妥的迎敌口气。什么人在那儿?! 数道背影像是应和昭和真君的话呼应而起。诡谲地,似是从地面凭空拉起一般,由倒映在地面上的黑影化为实体的人。真真正正的鬼神手段,难以察觉。 这些人都穿着一样样式的黑袍,也没什么花纹,将人从头到脚都盖起来,无法看到一寸外露的皮肤。不过从他们唯一露出来皮肤的部位脸可以看出,极白,白得像鬼一样,腊白腊白的,生硬得紧,这群人平添了一丝可怖感。 亲眼瞧着这一道道黑影从无到有,无中生有的景象,在场的许多修士都倒吸一口气,感到身上有些发寒。 若是他日魔道用这种方法攻击算计他们的宗门又会如何? 年轻的修士们感到有些担忧又害怕。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段忽如其来的庞大信息。 这群人显然没功夫管他们是怎么想的。这是一群死士。 “既然都知道了,那便不能留了。”其中一人阴恻恻地道。 其他人也明显没有跟他们废话的心。十数道身影咻地冲过来,这下子正道这边彻底被捅了马蜂窝。 之前所有人都能心平气和地站在这里指指点点,悠哉悠哉地讨论形势,那是因为他们知道不会有性命之忧。 然而眼下是个什么状况? 忽然蹦出来一群莫名奇妙的人就要冲上来动手?怎能叫他们安然下去。再佛的话怎么死都不知道了吧。 这里可不只有高阶修士,遍地都是练气筑基的修士!对上这群看上去就实力不差的魔道修士,说不得都得遭殃。 修为较高的尚还能维持相较平和的心态。那些个小的几乎都人人自危起来。 “师兄!” “这是什么东西啊?” “昭和真君,快放咱们出去。这些魔修,我跟我的师兄弟没法应对啊。” 昭和真君眼神一凝,嘴角竟勾起一抹笑意来,他挥手将围在身边的各门派弟子往后推,跟一同前来的几个湖阳派真君挡在前头。 其他金丹修士,不论湖阳派的,还是各门派领队的金丹都十分有默契地将门下的年轻弟子团团围住,虚虚站成松散的圈状,便于防守。 “委屈诸位,凝神,莫要四处乱跑,跟紧尔等门派的领头。注意,凝神看四周的状况……” 数十道禁令下达,一句比一句急,耳边不断传来铿锵的声音,似是有灵器在相互击打。宁夏他们被保护在内围,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灵光跟术法碰撞的身影。总之就是兵荒马乱的,一片乱糟糟的。 被推着走,宁夏还是一愣一愣的,碍于这眼下的情况,也只能抓着重寰剑提心吊胆地四顾,生怕不小心丢了小命去。 方才那些魔道修士现身,宁夏就注意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方才那群魔修气息强劲,气势汹汹,可其中似乎没有元婴相当的修士。 十几个明显不到元婴的魔道修士打数个元婴修士并数十个金丹修士,他们是不是疯了?还是那些人留有什么后招,给了他们能杀掉所有人的信心。 不知为何宁夏忽然间想起被所有人理所当然忽略掉的东西……对灵台里边那那俩谁来管?不会出事吧?宁夏心中忽地浮起一丝忧虑。 好吧,在这样混乱又受限的情况,她心里只能乱糟糟的分得出心来想一些有的没的。时间一点一点推移,外头的动静似乎还没停歇,好像只是过了一小会儿,又好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 时间过得越久就越发坐实宁夏心中的猜想。那些魔修当真是有恃无恐,竟然能忽视境界牵制住数名元婴修士,不然这战斗是不会持续这么久的。 宁夏也猜得没错,昭和真君等几位元婴修士的确遇到万难了。 对于他们来说,收拾这十数个金丹魔修的确不难。但问题是他们都还护着数百名低阶修士,在护众人的情况下,他们的战力就被分散了。 加之这些死士身经百战,没什么华丽的招式,没下俱是狠辣至极,只求达到目的。他们瞄准昭和真君他们有所顾忌这一点,故意攻击圈内的低阶修士,因此两方僵持不下。 这么久也只干掉了几个魔修,剩下的格外难缠。 就在他们僵持着对招的时候,内部的平衡被打破了。 “滚”惊恐的声音自声后响起,护在外围的金丹修士门心中暗道不好。 仿佛在应和他们心中的不安一般,接二连三的尖叫声响起,内部像是遭受了极大混乱一样,人群四处鼓动。此刻所有人都忽略了秩序,四处冲撞。 很快这个由高阶修士临时“搭建”的保护圈瞬间坍塌,各门派的修士四散,即便是他们的领队人拼命指令也无法让恐慌的众人平息下来。 随即护在外围的那些人很快也发现了内乱的源头……这一刻,那些魔修此刻好像变得不再重要了。因为比他们还可怕的东西出现了。 一个浑身染血的金雷门的弟子悠悠爬起,他身上都是衣衫自然破裂的痕迹,里头源源不断地渗出血来。他转过身来,移位的五官对着众人露出一个可以理解为笑意的表情来,异常惊悚。 第七百二十七章 盘算 () 青天白日的,现场上演了这么一出恐怖片的戏码,甚至比魔修袭击来得惊险许多。毕竟人家魔修是正儿八经的敌人,上来就打,毫不感到意外。 这位“京剧变脸”的老兄就不同了,内部变异,直接从他们之中杀出来的,心理体验就特别不一样。 如果说之前被护在圈里他们只是微微慌乱但还算有秩序的话,那当那些变异的人从内部杀出来之后,场内所有人都乱套了,惊恐、无措、人人自危。 他们本就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已经被植入了那个所谓的魔种。谁都不想卢海英的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 嘴上不说,可心底里已经进行了无数次演练,做了无数的心理准备。可当他们真真正正面临这个情景的时候,没有人能淡定。 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们明明只是来参加一个中等宗门的盛典的,怎么什么妖魔鬼怪都跑出来了? 就连宁夏这个知情者在某一刻也不禁有些后悔起来。自己为什么要过来“凑”这个热闹?难道浮云岛的教训没吃够么? 好吧,事实告诉她,再有这样的情况她还是会来的。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大概是所有修士的通病,就连宁夏这样半途出道的也不例外。毕竟此事也不能说完跟她没关,总要面对的,就当是替惨死的故人见证大戏落幕。也不知道郭霓此刻会不会也躲在某个角落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不过围观到现在,这一刻,宁夏是真的没法置身事外了。因为火真的烧到他们身上来了,看来是没法躲过这一劫了。 本来她跟众多低阶修士被护在内围还算安,只等昭和真君他们消灭那群魔道修士就行了。毕竟宁夏等人没谁觉得数位元婴修士搞不定十几个金丹级别的魔修,即便是稍微曲折了些最后的结局也不会变的。 哪料到人家魔修完不按常理出牌,真真应了那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实力不够,偏门手段来凑。 大概他们也都心里有数,想要硬抗赢过昭和真君等功力深厚的元婴修士是不可能的,所以早早就打定主意,针对他们定下了针对计划。 这也是在昭和真君困住冒牌货、戳破魔种的各个时间点对方都没出来,偏偏在一切暴露尘埃落定的时候出来的原因。 这些人也是被这忽如其来的“掉马”惊吓到了,卯足劲儿想法子解决这个困境。后来看实在没法子了,精心准备的卧底被捕获禁锢着不知生死,他们的阴谋详细到手段计划都被人家扒出来,这些人才不得不出来,背水一战。 看上去魔修的确是处于绝对的弱势,但对于魔修来说,有时候实力不是绝对的东西。他们讲究的是“不择手段”,只要达到目的便行,这些人本就没打算怎么正经大。 他们只要达到目的便行了。静候世纪,待事情东窗事发,然后一网打尽。至于在这之前死伤多少想,情况如何,他们都不在意。 这宴会厅内的正道修士,都必须死。 魔道本就是修真者走捷径而衍生的产物,虽有着极其相似的本质,但终归是两种分化已久截然不同的力量。他们的研究偏向也都不一样。 比起老老实实,走堂堂正正暗合大道之路的正道修士,魔道修士更喜欢走捷径,研究一些旁门左道。 尤其是他们之中很多早已扭曲了心性,噬血、狂躁、控制欲……等等极端的特性在他们身上提现地淋漓尽致。这些极端状态的产物往往都有违伦理跟大道,或是完悖逆自然规,行逆向之路。也就是所谓的悖逆天道。 或许有人说,咱们修真者可不是要逆天而行么?那这样说那些魔道之徒岂不是比正道修士更配得上求道之名? 当然不是。说实话,这个“逆天而行”也就是个态度,显示修士不轻易放弃、不认命、不随波逐流,里边逆的是“天命”。这些天命再细化也就是人的命运……这种违背是在天道允许的范围内改变。 毕竟天道是天地规则的化身,却不是这片天地,它并不是时间的主宰者,也只能说是个监督者。人类身为这片天地的产物、子民,比天道更有资格决定自己的道路。 所谓的“命运”也是天道大略给人类勾画出来的轮廓,该怎么走,中途改道那都是人自己的事,天道也没这个闲功夫细化到每一个人的命途。这些改了就改了。 所以总的来说,修士们,正道修士们一直都在天道的监督下追求大道。他们追求的“大道”可不就是“天道”最初的化身么? 然而魔修却不一样。他们的“逆”就是一种真真正正的逆了,意图改变自然规律,僭越权限。他们想逆天道、逆天地、更换道统。这在天道看来这群就是真真正正的乱臣贼子了。 要知道这群魔修哪怕再厉害也是生活在大陆上。生活在这片天道监督的土地上,在天道的眼皮底下这么蹦哒,岂不是寻思乎? 这也是他们魔修没几个活得长久的原因。他们以为悖逆早就被这片天地视为眼中刺肉中钉,是要重点照顾的。岂能活得长久? 可是这群人愣是没发现这一点,或者说发现了也不会在意。继续蹦哒着,哪里禁忌哪里钻,什么不邪门就不搞,整出许多乌七八糟的东西出来。 愣是把此界天道膈应得不行。偏偏就碍于天地运行没法直接灭其道统,只得忍着。近些年来更是不知为何似乎放弃了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此这群人竟然暗地里跟异界邪魔勾搭上了。虽然不是那种真正的联系上了,但也从那边搞到了一些“好东西”。 当然,对于正道修士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说是灭顶之灾也不为过。 在场的修士大概也想不到,没有今天这一遭,这东西迟早还是会在各种场合跟他们打招呼的,而且届时事态只会比现在更惨烈更糟糕。 眼下闹这么一场,反倒还是他们的好处,叫天下正道好生认识下“魔种”此物的厉害。看看这邪物到底怎么将这天下翻覆。 第七百二十八章 后着 () 被护在中间虽然安,但也老不得劲,焦虑在心中酝酿,叫人不安极了。 莫名拖延的战线更是给宁夏一种极不好的感觉。她总觉得不安,哪怕被师长们环绕护住,她还是觉得莫名地焦虑。就连重寰剑也一直在细细地轻鸣,带着微微的颤抖,似是在警戒什么。 卢海英植入了魔种。 她的血瞳。 这两个像钩子似的,相互牵扯着一直困扰着宁夏。 那么其他人呢?其他血瞳呢?混在他们之中为数不少染上了血瞳的修士呢?会不会也被植入了魔种? 他们一会儿会不会也会变成那副妖魔化的模样? ……可眼下场内所有的正道修士都围成一团,外圈围着内圈儿,层层叠叠的。若是在这个时候,潜藏于某些人体内的魔种爆发,那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 无解。 宁夏想这一点大部分修士都能想到,甚至能想到更长远的影响跟最坏的后果。但谁都没敢说出来。 现在他们谁都没问题,都还好好的,一个个正道的好苗子。难道因为他们有可能身怀魔种就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不可能。 就算昭和真君为大局计如此处理,各门派的弟子也不会听任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哪怕想过潜藏的魔种爆发这种情况,也没谁愿意提出来。谁都不想成为被放弃的那个。 拖着拖着……纸包不住火,该发生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另一枚魔种被催发出来。 那是一名金雷门的弟子,他忽然在内圈僵硬了身子,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其他人还以为他只是害怕还是啥的,现下的情况谁是悠哉悠哉的,紧张害怕的不少,他的状况并没有引起任何关注。 待有人发现的时候,这名弟子已经通身血痕,爆裂的皮表正在狰狞地流出血来,有丝丝缕缕黑气从伤口处混合着黑红流出,染红了一身青衣。 旁边一个相熟的弟子立马就察觉出不对拍了拍人想喊他。 也是那人命大,竟然下意识避过了,快速将手多回来,待看清对方忽而抬起的面容更是惊叫着退开,随即举着剑对着这个昔日的同僚。 原先都在警惕关注着外边情况的各门派修士们听着动静立马往这边看,正好也看到了最惊悚的一幕。 那个被周边修士推搡开的金雷门从地上爬起来,露出那张青白色扭曲着的面容,心脏处正在渗着黑红色的血水。那个狠心刺了一剑的弟子手都在抖,却发现这个应该立马死去的“怪物”竟然还活着。 它杀不死! 而且很快就有了第二个,还是金雷门弟子,一样的情况,在他们眼皮底下化作狰狞的怪物。亲眼看着这些魔物的转化,所见之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再带到自己身上……不是一般的惊悚! 有一有二就有三,接二连三的魔种被催发连带着人也变成了如同那“卢海英”模样的怪物。这些人原都是在他们身边的同伴,忽然就开始转化,不到半刻的时间就失了人样,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这样的异变让所有人对身边的同伴产生不信任感,纷纷拉开距离。原先可相互照应,并肩作战的同班都变得不可信任,甚至连他们自身的安危也变得不可预测了。谁也不敢想自己下一刻会不会变成这种怪物。 场内许多修士可都是初出茅庐的小毛头,哪见过这个阵仗? 于是内部彻底乱了。内圈乱糟糟,四处冲撞,都想找活路。这个时候外围的保护就变成鸡肋了,他们根本就无法维持阵型。不过两三刻便彻底被冲散了,低阶修士们暴露在魔修们的眼皮底下。 在听到第一声尖叫的时候,宁夏心中就暗道不好,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林师叔,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胡乱走动,莫慌。告诉大家尽量聚在一起。”若宁夏狠拽了把对方的衣袖,强调此事的重要性。 这会儿说什么都来不及了,说什么来龙去脉缘由都是鸡肋,不如直接说罢。 若真是她猜的那个,自保都是一个难题了,没必要遮着掩着了。顾忌思虑都给扔天边去罢,她现在只想活。 她脸色苍白咬牙道:“若是林师叔相信我就听我的。我们的弟子都是没问题!” 林平真惊讶得瞪大眼睛,不等他说什么就听到宁夏继续道:“只有王静璇中了魔种。若……若……”宁夏说不出口了。 随即她感觉到有一直手覆在她头顶上,带着轻微的安抚,随即听到林平真对着后头湖阳派的弟子命令道:“所有湖阳派弟子听令,聚合列阵,内外配合攻击,相互掩护。莫要惊慌,不要管其他人怎么样,顾好己方即可,违者重罚。”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咬牙喊出来的,在每一个湖阳派弟子耳边掀起震荡,让他们心中一震,那些小九九都收了很多。 “王静璇在何处?送到这里前头来。”队伍中间鼓起,分开一条道,露出两个身影来。那弟子竟然真护着王静璇进了队伍!方才慌张结阵根本就没人记起这个人来。 那女弟子迅速将人抬到前边来。 此时人群已经散乱开了,一个个变异的魔种寄生体已经现身。可以看见昭和真君还在跟那些魔修缠斗,那些人注意到这边的状况似乎有朝这边打过来的趋势。 林平真稳了稳有些颤抖的指尖凝气直直朝那还在昏迷着的人此去,流光快速划过,王静璇微微起伏胸膛荧荧发光,胸膛上甚至隐隐浮起一副灵脉游走的方向。 待她手一落,荧荧微光都像是被吸纳感觉一样瞬间泯灭。 胸膛不动了?宁夏的心停跳了下。 “无事,我以秘法暂封了她的灵脉与生命体征,只可维持半日不到的时间。”林平真的脸色有些苍白,随即祭起手中的黑色法器,一个钵形的法器疾速放大重重罩在她身上。 “平真无用,不能护持诸位师弟妹。还请尊长出阵,护法我等,弟子拜谢。”林平真扬声道,在一瞬甚至压住了周围的嘈杂。 “林师侄受累了,吾等正要出来,不必忧心,且退后些。” 第七百二十九章 蹊跷 () 看着林平真一系列动作就知道早有预备,宁夏当即愣住了。 不但是为他的早有预备的动作,更是因为她因此得以松了一口气。 透过重寰剑,红瞳的现象在其他门派不一而足,遍布在场的各门派弟子,女性中招的概率比较大。不过事先宁夏已经确认过,五华派众人似乎都没有红眸的征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只除了一人,王静璇。宁夏发现此事之后立马就想使法子将其整晕,后来是林平真替她出的手。 单单晕过去也不行啊。如今的情况比先前凶险不止一倍,在这样的情况下,其他人根本就没法照应好晕过去的王静璇。 早知道当时就不整晕了……不是这样的话她如今可能就会身受魔种的影响了。反正王静璇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过这一遭的。 宁夏也知道依照王静璇的命理,此事大抵也会圆过来,毕竟天道可都盯着。然而从那本书各人命运的脉络来看,每当女主死里逃生隐隐约约都会有人付出代价,做出牺牲。不管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亦或是阴差阳错。 可以说王静璇走的路途是一条以他人鲜血铺设的道路。 这也是宁夏一直以来都在躲避王静璇的原因。哪怕她已不再害怕,亦不改内心的忌惮。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才不想被牵扯进这种破事儿。 若……对方此次陷入风波,天道必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拿谁的命或前途来填,都是宁夏不大愿意看到的。 于是宁夏当机立断把人直接敲昏,好吧,其实她也不清楚这样做是否有效,只是心底里有个声音促使她这样做。 可这么做她心里还是忐忑不安,直至方才喊那嗓门也是完凭着一股冲劲儿,下意识行的事。到底是对是错她亦无从得知。 如今,林平真处理好了一切,且看样子还有后着,她紧绷的心终于能松快些,但还是不能松懈。因为最大的变数现在还在场上抗着呢。 随着不知名声音的响应,几道身影忽地出现在他们眼前。宁夏只觉眼前一花,一道劲风扑面而来,前边已经出现了三个身影。 林平真一点也不惊讶,一边稳稳地将钵法器盖在被暂时封禁的王静璇身上,看着她的身影完隐没在法器中才望向忽然出现几位长辈。 “明圆真君!” “师尊!” “明园师伯。” “衍周真君!” …… “元衡真君?!”这一回连宁夏也止不住出声唤道。 她是知道五华派有元婴长辈过来的。但也没想到这些人到现在还没回去,竟潜伏到现在才现身。显然此事确是早有准备。 万万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熟悉的身影。 宁夏入门没多久,在湖阳派实际逗留的时间也不多,接触宗门大能的可能性更是少之又少。唯一算是有所接触的大概就只有陪同她们一同去凤鸣城的元衡真君。 对方几次救她,还贴心替她掩盖了屠龙者的秘密,交集算不上少了。 宁夏对这位长辈的印象真的极好。 不过后来回宗疗伤,各种杂事压身,除了在几节阵法堂的公开课上,她就再没见过这位真君了。 不想今日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度见面。说来她跟这位真君还有几分缘分。 对方显然也看到她了,显然元衡对宁夏的印象同样不浅,目光扫视过周边情形之后最终落在了宁夏身上,微微朝她颔首。 当然如今也不也是叙旧的好时候,五华派弟子虽高兴于有长辈来源安危得到了保障,但没有人真的这么天真认为一切就万事大吉了。 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正道这边还要费心思制住那些受魔种控制变异了的弟子,因着不确定他们可还有救,不到必要的状况都不敢下杀手。 这群魔修死士当真是好生凶猛,死死抓住高阶修士要费心照应其他人这一点,见缝插针,愣是整出了拉锯战。 近十个元婴修士竟也无法将他们彻底清剿。 当然金丹修士毕竟不比元婴,哪怕整成拉锯战了,这些穷凶极恶的魔修还是被逐个击破,现下杀剩不足十个了。 没有足够的人配合,这些魔修的群攻力量越发薄弱,原先自顾不暇的中层修士终于能分出手来一同收拾这些魔修了。 看样子情况一片大好…… 然而 “总觉得那些人反应不大对?”那名很陌生的明圆真君忽然皱眉道。他跟元衡真君都留在这里护着五华派的年轻弟子们。如此宁夏等人只要仔细着注意周边的情况便好。 “……喂招。”元衡真君沉声道。 什么?金丹真君喂招给元婴修士?傻了吧?宁夏闻言有些不可思议。 ……还是藏着后手。 宁夏早已经被这种一波三折,数度转折的情节整得都有些麻木了。门之后还有门,并不奇怪,不反转到最后一刻宁夏都怀疑是不是以后还有。 两位真君之间又是一阵沉默,蔓延开来,让后边的小弟子也不敢说话了。 宁夏暗想他们应当知道些什么,与她跟林平真的一知半解不同,真真正正掺合到计划当中。否则在封闭宴会厅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这般轻易进来的,除非这三人一开始就躲在里头。 待听到不远处的一阵异样的骚动,宁夏真的一点都不意外,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看,这不来了? 金雷门的弟子伶仃地孤军奋战,他们身边只剩下几个修为尚可的筑基修士了,其他的一溜儿低阶修士,筑基都不到。若是那魔修往这边打一道,他们大概就要团灭了。 比起那些三两个抱团门派,和有序防御的大门派,金雷门的架势显得十分伶仃。简直就是魔修最好的下盘角料。 也没有什么人想着帮他们一把,都下意识跟这群金雷门弟子保持距离。 没看见出事的几乎都是他们宗门的么?每一个门派出事的人数比他们多,几乎半数弟子都沦陷了,领队重伤还靠着小弟子护着呢。 但凡有脑子的都会选择此刻远离这群金雷门弟子。他们刚才靠门最近,魔修们也是从那钻出来的,鬼知道这群金雷门弟子被植了多少魔种。 中招了也说不定啊。 第七百三十章 难全 () 于是得不到援助的金雷门弟子就单出来了。危机四伏中他们只能艰难四顾,生怕做了冤死鬼,一边还要预防跟着的自己人什么时候变成怪物,捅他们一刀就不好了。 看着满场子乱跑,甚至因为凶猛攻击被别宗弟子击落的“怪物”,难掩心中的酸涩。 这些人也曾是他们同门的师兄弟姐妹。不久之前大伙还在说说笑笑畅想着自己的未来,如今变成这个模样,生死不明。他们剩下的更是孤苦无助,不知前路如何。 五华派这边注意到了,因着两派关系有些联系,他们也识得着金雷门校服的弟子。但现下情况复杂,金雷门更是藏有危机,他们也不想拿自家弟子的安危来赌,便只能远远回护下。 这也是这群修为低下的金雷门弟子能在如此险境的情况下伶仃地撑下来的原因。 但很快连这种表明上的安都维持不下去了。那些魔修似乎注意到他们这边了,似乎有往这边打过来的趋势。 金雷门的弟子能怎么办?他们只能四处逃窜。 不想后退途中碰到后边几个穿着金雷门衣裳的弟子。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能给他们条活路么? “啊” 期间他们忽然听到有个师妹在尖叫,人群疾速分开,一道黑影已然飘然而过,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似就是从那人身上透出来的。 此时站在后头的一个小弟子已经被吓得腿肚子都软了,眼看着那魔修来到跟前开始动作,根本就生不出动弹的念头。默念着我命休矣,便不由地闭上眼睛认命了。 这样的情况闭着眼睛算是死得最痛快的,也没必要看对方怎么杀死自己,免得投胎时还残留着心理阴影。 可偏偏这个人不知为啥,长了个什么熊心豹子胆,感受到一阵铺面的劲风,竟然禁不住好奇心睁开眼睛想看看。 一片阴影朝他盖过来,还听到那人略带寒意的喃喃道:“这个应该已经可以了……” 就像在挑菜一样。面临死亡之前那人最后的想法竟然是这个? 可他却没有迎来预料之中的疼痛,湿热带着强烈腥气的粘稠液体沾了他一身,眼前一片艳红,好些隐隐还灌进他的口鼻,有劲风在脸上忽闪而过。 那人愣了下下才发现自己没有死。这是、这不是他的血……那人僵硬地转后,看却看到一个成为他毕生噩梦的场景。 原来他的后边站着一个变异了的金雷门弟子,只是此时“矮”了一截,切口处的血液喷涌而出,有白色的东西隐隐冒头,头颅以诡异的姿势落地,逐渐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他的身体竟还维持着站立着的姿态。 是他!主峰的一位师兄,十分照顾他,开宴之前还在摸了摸他的头叫他不用紧张。他还记得那暖融融的温度,是继他母亲第二个给他这种温暖感觉的人。 可对方再也不会这样安慰他了。他死了,身首异处,死在他面前,以这种不体面的死法。 凶手还站在他眼前,如同冰霜的面容,别样的俊悄,眉宇间一片狠辣,眸里忽闪着噬人的红光。对方高高举起 他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替悲惨死去的师兄悲伤还是为即将死去的自己悲伤。 感觉到杀气扑面而来,这回他真的闭上了眼睛。 “哐当!”这回疼痛跟死亡还是没有来,先走一步的似乎是对方。 “尚贤,你还在愣着做什么,快走。这里太危险了……”同门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有人在拉扯他。 他睁开眼睛发现那个凶神恶煞的魔修已经倒地,那后头站着一个元婴真君,他不认得,只记得好像是五华派的一位真君。 是他救了我么? 那位真君没有看他,收回手皱眉看着他后边,那具仍然在站立的尸体,脸色难看。 “你们快快离去,这里比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危险。”这名真君没有指名是对谁说的,但金雷门弟子都知道只怕这些都是对他们说的。 一众人也不敢耽搁,一个扯一个地离开了原地,半分不敢逗留。 “楼尚贤,还不走,在这发呆作甚?快走啊……”见人似乎呆呆愣愣的,终于不耐烦地扒拉住对方,扯着就要走。 楼尚贤被拉走之际鬼斧神差地回头看。看见那师兄的尸体尤自立在那里,黑红的鲜血喷涌而出,沾满金雷门的青色校服。 被横切的脖颈处有白色的物体冒头,下一刻那东西似是被挤出来在空气中四下飞动,像是桌球一样被撞击地于宴会厅内疯狂运动。 刘尚贤可以看到那位救了她的真君脸色大变,似是朝那尸体抛去什么……再多的楼尚贤也看不到了。他被同门的弟子彻底扯开,挡住了视线,再也看不到了。 “魔种成熟了?怎么会?!快快,莫要再打了,回到我后头,不要四下走动。千万不要被那漫天乱飞的白色不明物击中,那就是魔种。”元衡真君连忙召集所有人,跟明圆真君一前以后张开灵力防护罩,意图将那些魔种隔绝在外。 可惜那东西传播的速度太快了,无孔不入,在两位真君反应过来,防护罩内竟进了魔种,足有数十个。 若此时让它们在灵罩内四下弹动,岂不是瓮中捉鳖,方便魔种击中自己人啊。 不等他们下命令,宁夏等几个修为稍高的筑基弟子终于忍不住了。 迎面一道白影至冲她门面而来,这时候明圆真君他们还没点透这东西是什么呢,不管是什么东西,砍了再说。 亮剑出鞘,重寰剑早就忍耐良久了。那道白影瞬间被雪亮的重寰剑对分两百,啪嗒一下掉在地上。宁夏斜眼发现那看不清形状的白色物体原来卵状的,软软的,里边血红色一摊混合着黑色污物在蠕动着…… 耳边传来真君们的警告,知道它们就是所谓的魔种……更想吐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贼恶心了! 宁夏一边心中发狠,泄愤似地切片另一道意图侧边袭击过来的白影。 她才不想这种恶心的东西进入身体里。还不如死了算了! 第七百三十一章 目的 () 现在她知道这恶心的白色玩意儿是什么了。这就是那些人说的魔种,直接传染病源。 看着在地上微颤,内壁似乎还有触须微微蠕动的不明物体,胃部一阵阵不适接连袭来。这也贼恶心了吧?! 身上裸露的肌肤忍不住起鸡皮疙瘩,一片一片的,直直延伸到脖颈处。宁夏现在只想叫自个儿快点“住脑”!别在想象那些可怕的细节跟无畏的通感联想,再想她就能当场吐出来。 “此物动乱轨道毫无定律,速度极快,诸位万不可被其击中,尔等同门相互掩护有一击一,万不可独自为战,被那些魔种钻了空子。” “仔细些即刻,那东西速度虽快,但下到练气大概亦可捕捉踪迹,记得集中些便是。这魔种是无法直接穿透皮肤进入人体的,眼耳口鼻伤口都得规避。若、若……便只能封锁灵脉延缓发作了。” “事后我们必有法子解决魔种之事,即便中招也莫怕。”衍周真君一边清理四处逃窜的魔种,一边交代道,声音放到最大,用上了灵力,将这些要点说给场内所有的修士。 同时场内也有数个声音重叠或是随后,都是真君们的指令,都是关于如何应对那些魔种的。 有大人物镇场,又得到如此保证,场内混乱得不行的各门派弟子心下稍定,不再像之前那样无头苍蝇似地转悠了。 众人不论修为高低都奋力斩杀这些高危的魔种。 可这也止不住魔种的数量不断增加,宁夏等压力也越来越大,一个不慎都有可能被这东西砸中,生怕被顺着溜进身体内。尤其是那些已经负伤在身的,简直就是行走的靶子,有的不确定自己是否中招自发地封了灵脉你。 这样杀也不是个头,这边你杀数十个,魔修就给你放几百个出来,完杀不完的样子。而这些魔种都是从那些变异修士身上脱离出来的,杀一个就有数百个从里头钻出来,场景那叫一个恶心,也叫人寒心。 但凡看到这个场景的人都颇为齿寒,未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现在他们不但要防范魔修对变异的修士下手,自己也要注意别杀了他们给自己添乱,一边要奋力斩杀四处游走的魔种,一边又要提防受魔种控制的变异修士攻击他们。 只能说一句,太难了。 为今之计最佳下手之处便是魔修,他们再狡猾也是有限的,杀光他们这些添乱的,剩下的问题再一个个就没这么乱了。 幸亏长辈们还算得力,在这种极度危的处境中终是有所选择,决定快点处理掉这些魔修,事情才有平息的时候,集中活力对付剩下的那几个了。 “不好,他们想要放那人出来。”忽然灵彻真君喊道,声音慌乱。 “截住他们!” “不行,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弄清楚了禁制,应该是有阵法高手躲在暗处着手解决,好算计……” “不行……他们已经打开了。来了……” 宁夏等人一边血杀,耳边传来一连串交谈的声音,闻言似乎是那边又出了什么岔子。 不是吧?还来?又出了什么事? 宁夏相当心累。事情发展到这里死了不少无辜的人,还有数位中招的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做群众演员的戏成本太高了吧? 好吧,这一刻她十分充分地体验到低位者的悲哀。不管发生什么事,总是受伤的那一个,掌控主动权的永远都是上位者。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看待那位疑似策划了一切的昭和真君。不管他怀有如何深仇大恨亦或是心怀天下,都无法改变他满手鲜血的事实。 多少人冤死在这场闹剧之中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她自己也被架在这把火上烧了。 她又能说些什么呢?就连她自己也在其中充当了一个推手的角色,如今这个困境跟险境算不算是自讨苦吃? 听着那些人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与咆哮,手里麻木地切砍魔种,宁夏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觉得自己是在做噩梦。 …… 最后一波魔种被真君们扫荡似地狠狠干掉,那些受魔种所控的修士也三三两两被束缚住,或是被法器罩住无法动弹了。 宁夏等人惊魂未定地攥着各自的法器,戒备地环顾四周,汗跟血气在空间里弥漫开来,粗重的喘息声不辍。 看样子这波危机是暂且平息下去了,然而……新的,更大的麻烦接踵而至,也是最终章。 对灵台的禁制被破解了,那团悠悠忽忽飘着的魔气缓缓缓缓地降落,落到地上,昭示着里边包裹之人的状况。 因为混乱无奈散布开来的各门派修士不自觉聚在一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团魔气身上。 被杀得七零八落仅剩的几名魔修在放出对灵台中的魔气后终于住了手,也朝魔气对灵台这边聚拢。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反正不会这么简单就是了。 一场剧烈交战之后,宁夏有些心力憔悴,但还是强撑着精神看着眼前的事态。 她是挺想知道这事最终会怎么样收场? 昭和真君,你打算怎么对付你的杀女仇人?想来这一路揭露魔道阴谋,解剖魔种……这些应该都不是他真正的目的。还不够 那团漆黑的魔气远远比宁夏他们一开始看到的要浓郁,且更黑,凝实地几乎能结成块儿。远远看着就像一团乌云,里外都透着阴霾,散发着浓浓的阴郁之气。 落在地上后,数度形态变化,似是有东西在里头翻滚,隐约可见里边的斗争。 正道修士这边皆抿唇看着那边的动静,目的不明,似乎暂没有打算要动手。 宁夏这等小喽自然是听从师长,陪着一起紧盯着中间的魔气。 看这阵仗,这些魔修大费周章这放出来,恐怕这冒牌货的身份并不简单。 也是,冒了身份潜伏在别人门派十数年的人又怎么会是简单的人物。话说,就连昭和真君这个父亲都没能发现。怕是对方身后的魔道势力给予了不少支撑,才躲过各种检验与识别阵法。 这么急着把人救出来,还藏着什么杀手锏么? 第七百三十二章 现身 () 足有一人高的魔气尤自凝而不散,之前凝实的质地好像散了些,丝丝缕缕缠绕,视觉是竟给人一种起绒的感觉。 在众目睽睽之下,漆黑的魔气肉眼可见地变淡,质地变得更加清透,宁夏都能隐隐约约看见里头的影子。 照这个速度这团魔气应该很快就能解散,露出里头埋藏的人来。 宁夏倒有些好奇这个冒牌货如今到底如何了?昭和真君又是做了什么才逼得她直接现出了魔气。 当时宁夏就有些奇怪,对方怎么这么轻易就被激着跳了出来。明明之前舞刁蛮小姐的人设溜得不行,咋忽然间自露马脚了? 对方果然一脚踩进昭和真君的圈套,盘暴露,内线跟魔种的事都一一暴露在整个正道面前。怕是日后得破坏他们不少计划了,这一步棋也算是半废了。 最后一缕魔气融入肌肤,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熟悉的校服,熟悉的身影,甚至仪态分毫不差,可脸却不再是那张脸了。 那是一张陌生得过分的脸庞。凌厉之意飞入鬓的丹凤眼,生在女子脸上显得有些过于凌厉,却莫名地透着难言的媚态,若即若离,嘴角微微上扬。五官精致,嘴角下方有一颗小如芝麻的黑痣,平添一股媚起。 整个人看上去既美又媚,且气势惊人,予人以坚冰一般的距离感,就是莫名有些邪气。这副容貌比郭霓的甜美系样貌好上一倍还不止,气质比之她从前表现出来的刁蛮小姐的模样好万倍,可她却不是郭霓。 一个完陌生的少女。 直到这一刻,昭和真君才有了实甘,这个人真的不是他的女儿郭霓。眼前这一个人害死了他真正的女儿。 昭和真君的胸腔中翻涌着难言的恨意,强烈的噬血**侵占了他整颗心,让这位修身养性多年,温和成性的真君某一刻扭曲了。 杀了她!杀了她 有人在他耳边这样轻声说道,昭和真君觉得自己魂魄轻飘飘的,整个人都很轻,四肢无意识…… “爹!阿爹!” 昭和真君浑身一激灵,如同兜头被淋了一桶冷水,一下子清醒过来,眼中那一片血红迅速消退不少。但眼角处未及消散的红色映像告诉他,方才那一瞬的神魂动摇并不是梦。 他方才是……怎么了? 走火入魔了吧?在他人看不到的角度,他微微露出一丝苦笑和自厌。 果然受了影响。 回不去了……在他做下那些决定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如今他手上沾了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他也不清楚。但他无比清楚营造成今日这个局面,他是踏过多少具年轻的尸骨才达成的。 在做下这个计划的时候,与他相识多变的几位师弟亦惊讶于他这次的果断。因为这么多年以来,走过风风雨雨,他依旧是个心肠柔软之人。 他自己知道,一直都是知道的。说是心肠柔软,在修真界事实上却是胆怯懦弱,足以致命的弱点。 他的师弟们哪一个都比他有可能更进一步,接近大道,唯独他再也不可能前进了,从他生得这样一副柔软心肠就注定了。 所以他承担,背负,在湖阳派掌门这个俗事位置上足足做了这么多年,为他的门派争取更多的发展空间。 谁也想不到昭和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拿这么多正道弟子、拿湖阳派的前途、拿自己的一世名声来赌。若是中间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昭和真君必将骂名千万。 这根本就不像是昭和真君能做出的决定。偏偏他就第一个拍板了,在所有人都为这剑走偏锋的计划犹豫的时候,他同意了。 他这样的人竟会同意将这么多人拖下水。这计划有所牺牲是必要的,哪怕他们自己门派的弟子,亦是面临相同的折损。事后处理不好的话还有可能要面对各门派的质问。 灵彻真君他们都以为他是被郭霓的死刺激的,更多是为了大局的计。毕竟魔种之事,事关重大,事关到整个正道以及修真界的局势。 这是剑走偏锋之计,风险极大,同样也是一次机会,他们湖阳派隐忍多年终于等来的机会。若是此事成,操作得当,各大门派都要欠他们湖阳派一个机会。湖阳派也终于有一个重现于世的机会。 可谁也不知道,昭和真君什么都没有想,大局什么的都是他们的。他的心早就被愤怒与仇恨吞噬掉,恨不得燃烧整个世间,一同拉下地狱。 那人凭什么还能活着?她杀了谁?杀了他的女儿!他柔软得不曾伤害过他人的女儿,就这样无知无觉地死在异乡。对方却顶着兕子的身份毁尽她的名誉。 凭什么?他必要对方付出相应的代价!哪怕他的代价是一同下地狱……也在所不辞。 做了这么多不该做的,他是不是也该……昭和真君紧了紧拳头,眉宇间掠过一丝暗淡。 这名陌生的女修缓缓张开眼睛,众人清晰看到对方张开眼之际掠过的那抹红色,随即很快恢复成子墨色。果然是魔修么? 环顾四周,还有眼前的状况,她侧耳聆听,似乎在听旁边那名魔修的传言。对方的额际的经脉猛地鼓起,变化莫测的眼眸都显示着主人的不平静。 青濯莲姬深深吸了口气,绕是她历经大风大浪,再怎么喜形不露于色,一时间都没法接受眼前这个事情。 因为事态变化太大了,事情发展太突然,急转急下,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复杂的信息。 方才从混沌中醒过来就面临这样一个烂摊子,问谁能淡定得了?能像她一样心平气和地站着都是好素养了。 幸而这位青濯莲姬向来是个有成算之人,异样不过片刻的时间便又回转,平息了脸上的表情,再也不见丝毫信息。 “郭掌门当真是好手段啊。一时不察,不意就被扒了个干净。这一遭栽在你们手里也不冤了。”青濯莲姬冷声讥讽笑道,如玉落盘的清脆声线传入每个人的耳机,很生动的声音。 人美声音也好听,如果不知道她做的那些事,宁夏这会儿说不定也有心情赏一赏没人。 第七百三十三章 真?叛徒 () “彼此彼此。不比姑娘,一骗就是十数年,老朽居真君之位,竟从未发现事情蹊跷。还是姑娘更胜一筹。”昭和真君同样是眉目冷淡,眼眸里驻着刀子似的。 “真君这就被伤了心。我只是一时兴起,寄居贵宗,当消遣罢。本以为很快就被被发现,没想到贵宗氛围宽松,做什么都可以。那某便没客气在贵宗多逗留了下。还望郭掌门莫要介意……” 不介意个鬼?!杀了别人的女儿顶替身份还嘲笑别人粗心发现不了,昭和真君怕不是要气疯,本来就够糟心了。 “确是本座之过,竟让外人高居湖阳派庙宗长达数十年,是我对不起宗门的列祖列宗。此事过后湖阳派自有处置。而你的处置现在就要到了……” “哼!笑话,谁处置我?你么?湖阳派么?尔等莫不是以为你们还能活着离开此处?”青濯莲姬张扬地笑了一阵,眉眼里透着讽刺跟针尖儿似的蔑视。 这话说的……宁夏听了也不禁皱眉。她仔细观察了下对方,看不出修为,但感觉距离元婴还是有些距离的,没有那种强者的气质与界限。 况且就算是,正道这边多达数个资深的元婴真君,她要一网打尽谁?她行么? 这话听起来更像是大话吧! 可看她脸上笃定的表情,又不像是骗人的样子啊。的确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宁夏也不禁猜测这人是不是真的还有什么大招没使出来。 显然大家也觉得这人是在虚张声势,说大话罢了。 毕竟大家虽然都不了解魔道的把戏,但都懂天然的力量链。在这样绝对力量的压制下,能逃走就已经很了不得了,谈何反杀光?!别开玩笑了。 人群中,一个身影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下,眼眸有一瞬的呆滞,并没有人发现这一点。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地盯着对立方那个显得浓艳过分的魔修。 “姑娘好气势,只是想法未免好过头。多说无益,大可一试!” “我等十数低阶魔修便可压制尔等数个元婴真君,自然有的是法子杀了尔等……”话未完结,昭和真君感到一阵劲风朝他后背袭来,幽蓝的光骤起,重叠的光圈环环相扣,激起一阵强大的力量。 这一击使出了灵力主人近五成的力量,即便是同等级的元婴真君亦能当场击毙。昭和真君若是中了此招,当场便会失去攻击力。 可这道攻击施展到一半却被横出来的火红色灵力打断了。 后头连着三道不同的灵力截击,直接消弭在空气中。一道如此强的攻击一连受到三个元婴修士的阻挠,十分及时,几人配合有素,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这道致命攻击拦下了。显然是早有准备的。 原先还胜券在握的青濯莲姬脸色有一瞬变差,脸上的意外无法掩饰,显然没有料想到这一节。 “平原!真的是你?!” 躲开几人的攻击,那道灰色的身影从正道修士这边飘忽而出,直飞对面阵营,稳稳地落到青濯莲姬身边。 “……怎么会?” “平原真君?” 昭和真君身后响起此起彼伏的疑问声跟惊呼。其中尤为湖阳派的弟子最为惊讶,因为那位袭击昭和真君又当场更换阵营的竟是湖阳派的昭和真君,他们湖阳派掌罚之人。 这位真君平日里最正派刚正不过,怎么会行此邪魔之事。更换他道亦不乏有之,可如此当场叛变宗门,少之又少。 比起那些受魔种所控被迫“叛变”的受害修士,这位平原真君看上去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他身上没有任何变化。当然也不排除他被鬼魅手段控制或假冒的可能性。 不过很快那买冒牌货打碎了湖阳派众人的教训。 “恭喜平原魔君改道成功,明珠暗投实属不易,然魔君必不会后悔如此选择一场。我们圣云宫必将礼遇魔君。” “多余的话就不必多说了,往你记得当初答应本君之事。否则本座定不会放过你。”平原真君,不,现在该叫平原魔君了,一直在目视远方,视线虚虚浮浮,并不看对面。 如此等同于默认他的身份。他的确的湖阳派的掌罚真君无疑。 门派的真君堕魔,公然叛变,何等震惊之事。若不是场合不合时宜,各门派的修士早就议论上天了。当然,他们现在窃窃私语得也很得劲儿。 “这就是你留的底牌?不过如此罢……青濯莲姬。” “连我的尊号就弄清楚了。看来你们知道不少东西,我还低估你们了。”听到自己深藏多年的号,她颇有些意外的样子,声音低沉。此事的确出乎了她的意料,有些棘手了啊。 “你能潜伏我宗这么多年都没被诛魔阵发现,每次都能恰恰好避过各种检验,没有人帮助那是不可能的。而且这人须得位高权重,且能接触到大阵核心,了解宗门辛秘之人方可。如此筛选下来自然就圈了几个人进去。只是本座不明白……” “……宗门可曾有薄待过你?平原师弟。”最后这话是昭和真君对平原真君说的。 “……自是极好。”平原真君沉默着,终是收回空泛的视线,望向了中间的郭建峰。眼里透着些微的歉意跟不自然,更多的却是坚决。 “有所求罢。”他抿了抿唇,终是没说什么。歉意呢,是有的。可又如何,他不后悔,路是他自己选的,选择去做这样一个卑鄙的叛徒,声名狼藉地离开生养他的宗门,朝着注定的深渊走去。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竟没有一丝丝痛苦的感觉,反而是解脱的,亲手葬了自己。一切早就在他受诱惑植入那颗魔种的时候就注定了的。 “好一个有所求。”昭和真君冷笑道,看不都不愿意看这个曾经的师弟,就怕脏了眼睛。自甘堕落又有什么原因?无关紧要,都是敌人了。 “真君何必动气呢?良禽择木而栖,天下无不散之宴席,真君老了,也是时候睁眼瞧瞧这个世界了。此界早晚将归我魔道所有。” “只是不知,是何等良才识破了我的真身,将此事告知于真君。我倒真真有些好奇了。” 第七百三十四章 混战 () 是我啊。宁夏心中暗道。 不,也不是,她就当了一次线人。严格来说,是死人自己“说”的话。大概对方也想不到自己亲手害死的人没死透,愣是熬到今时今日同她算总账。 不管如何,宁夏都在其中扮演了一个重要角色。若是这魔女要追究起来,她是逃不过了。 可谁会说?昭和真君他们不会说,她自己更不会说,此话毫无意义。不会又想拖延时间罢。 宁夏暗忖,对方这一丁点人,势单力薄,想要赢过他们,大概只能是靠必杀技了。在这唠唠叨叨,扯东扯西的,不会是积蓄力量拖延时间吧? 看着对面议论声起,青濯莲姬嘴角勾起一抹凉凉的笑意,在人群中逡巡,似乎在搜索着什么一样。 “……是你么?”一名弟子猝不及防被不知名的力量提起来,立马被昭和真君解救下来。 “你?”站在前头一位年轻的金丹修士也遭到了忽如其来的攻击。 “还是你?”宁夏感到一道灵压疾速朝着她这边的方向喷射,她有所察觉,但四肢不知为何根本就不受指挥,肌肉跟一瞬间萎缩了一样,做不到细微的动弹。 只来得及催发右手的剑,一道微凉的光罩忽得在眼前亮起,她能清晰感受到两股力量碰撞激起的微风轻拂在她的鼻梁上。后背瞬间浮起一片冷汗,冰凉凉的,如今倒颇起了些后怕。 “够了!”宁夏感觉到那道跟她顺向的力量要强劲一些,很快就击溃袭击的那股灵力。同时有人在喝道,很是愤怒。 她微微瞪大眼睛,却发现那道攻击竟不是正对着她的,而是跟她侧后方的一名修士。 还以为对方发现了呢。她就说嘛,除非那三位真君说出来,不然林平真跟谢石认一个说出来都不可能啊。 这家伙果然是在顾左右而言他,有拖延时间的嫌疑。 “够了。自然是我亲自说的,何必他人揭发?”同样暴怒的喝声,却换成了熟悉又柔和的女声。 这……小祖宗怎么出来了?宁夏这回是真的惊了,郭霓那家伙好好的怎么出来了,灵魄本就虚弱。再折腾几下怕是等不到超度就魂飞魄散了。她在想什么? 果然,就见那又暗淡一些半透明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不知缘何,在这熙熙攘攘充满人气的大厅瞬间又透明了几分。 “没想到会是你啊。当真是顽固至极,竟能从那出来……呵!何苦呢,看你的模样,仅剩的一点灵魄也要散得差不多了。这般折腾怕是连投胎的机会也没有了。”看到这个身影,青濯莲姬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我自不会这般轻易散。毕竟我的仇人可还在我家门耀武扬威,不看着她死了,我也不敢魂飞魄散。” 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声线哪怕生气了还是带着软软的语调,即便历尽艰险眉宇间仍自保留一丝纯粹。 此人他们再熟悉不过了。曾经在他们的记忆中占据了集中的比例,尤其是湖阳派如今咱露头角的那一辈人心中,难以取代的“白月光”。 不是后来这个冒牌货特地营造的刁蛮小姐,而是最初的那个郭霓,湖阳派上下最疼惜和倾慕的小师妹。哪怕她生得只是一般美,哪怕她没有那个魔修长得媚,即便她不具备倾国倾城的资质,但亦是他们心中最美的小师妹。 这个顽固的印象即便是后来披着她皮囊的青濯莲姬也无法打破。所有人都觉得那个小师妹已经死了,存留着只是掌门家的小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的确没错。 方才场面混乱,他们亦无心思考郭霓为假冒之人的事。如今平静下来,真真正正见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他们才兀然发现,这个女孩儿一直未曾在他们心中消失。而对郭霓的种种意见都不曾施加在那个过去的身影中。 原来他们都疼爱的小师妹早就已经死去。那个变得可恶狰狞的面容从来都不是她。 他们是否……发现得太迟了?湖阳派的弟子这一刻无疑都是难过的。 韶华易逝,再见佳人昨日非。 不过他们的伤春悲秋显然不会影响眼下一丁点局势。 “好利的小嘴儿。看来十数年的秘境之游没教会你什么,还是这么冲动。本来好好待在暗处瞧就好了,说不定还能保最后一点灵魄呢。” “我道是你这魔女更没长进,装我也不装得更像一点。还把所有人都当傻瓜,你这般叽叽歪歪,谁猜不到你是想拖延时间。是在等谁救援,还是要出什么大招?爹,你还不动手罢,人家就要拆了咱们的宴会厅了。” 郭霓故作大声道,将对方那点心思爆出来。显然对青濯莲姬的安排清清楚楚。 “难怪我觉得这些天好像总有小老鼠偷看。没想到那几个枉死了的都是替你垫了背。看来你真的知道不少,越是这样……你们就越要死” 谁也没预料到这个好好的耍者嘴皮子的人怎么就忽然间动手了?剩下的几个魔修也随同她的动作一并出手。他们的目的,正是不远处那堆被禁锢的变异弟子,他们要释放魔种,将宴会厅里的人部感染。 这些人又想故态复萌,把人都杀了,放出魔种来。真是这样的话,怕是整个宴会厅都会被魔种淹没罢,一个传两个,迟早都中招。 到时候异变的人越来越多,防不胜防,哪怕他们把这些魔修都杀了也无用。 若是这一窝魔种都放出去,修真界不完也得大乱。 所有人都十分默契地朝屋内唯一有恶意的那拨魔修袭去,也顾不得护着小的了。这会儿谁都知道怎么做最有利于大局。 其他小的,对战魔修是轮不到他们,可这混乱且危机四伏的场面足以让修为相较低下的低阶魔修当场混乱,四处逃窜。 经历过方才那一场魔种“碰碰车”的游戏,他们已经生了心理阴影,见此都慌忙地找合适的地理位置、抱团,躲的多,走的走。宴会厅内嘈杂纷乱,竟一时间判断不出真正的局面来。 第七百三十五章 截住 () 宴会厅一片混战。奋力抵抗的有之,混水摸鱼的也有之,总之都想活命。 宁夏也被逼迫着随人群四处鼓动,什么都看不清了。昭和真君他们那里怎么样了也看得不太清楚,现下整个宴会厅真的七国战乱都没这么乱。 宁夏等人有师长护着还好些,但中间也尝过好几次被暗箭所伤,更枉论其他中小门派了。 想必此事过后,除了被连累致死的,怕是也有不少冤死的。简直就是某些人暗报私仇的盛宴。 即便宁夏对昭和真君颇有好感,甚至受其恩惠接受灌顶,也不得不承认昭和真君这一回作了大孽。可她也没法子,只能努力不成为被作孽的一份子,专心逃命罢。 这些魔修残兵有了平原魔君压阵重新变得更加富有攻击性,来的大概都是死士,早就将性命置之度外,打法也是极为不怕死。 死猪不怕开水烫,他们都是死猪,可场内大部分人可都想活着的,要不就是心有顾忌,怎么可能真的冲上去跟他们拼命。所以就造成眼下这种状况,这么多人都无法立刻清剿这群魔修。 这位青濯莲姬在退却那层皮之后,如有神助,跟她以往扮演的那个只会仗势欺人的恋爱脑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下手狠辣,但凡阻碍她的都被她当场斩于剑下。 对着那些无法强胜的元婴修士,又狡猾取巧,一次又一次地躲过各种取她性命的致命攻击,顾左右寻旁人为挡箭牌。这些元婴真君好几次都因着被抓来阻挡的正道弟子放弃了攻击,就又被对方躲过了。 两方交战,作为不要脸的那一方,荒谬地以这种极不要脸的方式取得优势。好笑的是,效果竟还不错,一时间实力薄弱,看似毫无胜算的魔修竟隐隐占了上风。 因为人家魔修的一方还没怎么折损,他们正道自己人倒因为内讧或是误伤倒了好些人呢。说来真是讽刺啊。 不过元婴修士终归不是摆设,理清楚思路,勉强维持住局面之后,前去援助的元衡真君逮住机会一连杀了两个顽强的魔修,对方的后劲一下子就弱了下来。 ……还有五个。青濯莲姬,平原还有三个显然已经陷入疲软期的金丹水平的魔修。 几位元婴收到了同样的信号,齐齐出手,利落地斩杀剩下的三个死士,混乱源一下子缩至最小。宴会厅一下子就安静下来,正道弟子们的奔逃和慌乱的声音此刻倒显得格外明显。 一下子把大部分不确定因素解决掉的真君们终于卸下了大半压力,这才有空注意这些四处奔逃的各派弟子,都不禁为这混乱的局面皱眉。 “停下,慌什么。” “竖子,如此情境竟趁乱行凶,莫不是以为本座等都瞎了?”不远处一个修士被一道攻击狠狠的打飞。 “静!都停下,没事了。若再往受控魔种的弟子那边跑,本座便按内奸算了,当场擒下。届时有什么冤屈你们跟审判的弟子说去罢。”元婴修士汇入灵力的声音确实是存在感十足,场内的修士没有听不到的。 正中切落一个散乱的魔种,宁夏也听到灵彻真君的话,立马放下了剑,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这么快就解决了?还以为有的好磨呢。 也是,七八个元婴修士还怕收拾不了这堆魔修?可能会投鼠忌器,但不会永远受要挟,巨大的实力差距又怎么是阴谋诡计能轻易破解的。 这场闹剧只是再次证明这一点。若是这位青濯莲姬拿不出其他强有力的手段,最后折损在这里的也只会是她。她想要诛场内人的想法算是完了。 “闹够了么?支援你的下属军覆没,本君并不觉得你跟……平原能将我等在场数百位正道弟子诛灭。若你此刻能束手就擒,供认消除魔种的方法,你大概还能好过些。”冷眼看着青濯莲姬还有尤自奋战的平原魔君,昭和停了下来,说了这这么段话。 话音一出,宴会厅静了一瞬,除了粗重的喘息声跟隐隐约约的呻吟,几乎针落可闻。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宁夏好像还听到人心脏跳动的声音。 看来都很关注这个问题。毕竟场内很多人的师弟师妹都中了招,若无解决方法之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况且照这个情形看,魔种之祸不可能只在今日,在不久的将来……不,或许已经开始了,他们都将跟魔种这种东西打交道。 若能得有效解决方法,也算是功在千秋。可以说是今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听到昭和真君这番近似于劝降的说辞,各门派的弟子真心静了下来,聚精会神,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动静。 ……好像有点不对。宁夏本来也在听,但听到昭和真君这番话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对,哪里都不对。昭和真君对这青濯莲姬恨之入骨,布了这么大的局,显然没打算让她好死,怎么就劝降了?说他为大局计也说不过去了。老老实实说他设下这局牵扯了这么多人命,此刻说他为了众弟子命放下仇恨……简直就是滑稽! 宁夏料定,昭和真君必有后招,只是还没应。 而这位青濯莲姬……就更不对劲了。这家伙能潜伏十多年,又笼络了湖阳派一位元婴修士为她所用,必不是什么蠢人。但她自暴露以来各种行为,简直就是送人头。 如此行为要不就是有所倚仗,要不就是目空一切得什么都不想了,否则不会这般有恃无恐。 这两人在打什么迷阵。宁夏暗暗戒备,场内也有不少弟子起了同样的反应。 青濯莲姬只冷笑了一下,然没有听进去,把剑继续往受控魔种的弟子杀去,誓要释放出那些已经成熟的魔种。哪怕自己人已经死得差不多只剩她跟平原魔君两个,亦是一意孤行。 “冥顽不灵。”昭和真君脸上忽地显现一种十分复杂的神情,混合着讥讽跟恨意,还有几丝难以掩饰的疯狂。 宁夏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对方这个表情了,就像是放下心中大石却由有所顾忌,带着渴望又有些犹豫的神态。 第七百三十六章 谜 () 不知为何,看见昭和真君那个神态,宁夏有些起鸡皮疙瘩。 她忍不住偏移了下视线,却看到旁边的林平真神色严肃,眼眸深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才混战心乱,如今勉强算是停战了竟更乱。人心魍魉当真比真刀实枪的对打还可怕。 这位青濯莲姬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都整成这样,快没得打了,还固执己见。 战到这个时候了,其他元婴修士反倒停了下来,只剩下跟青濯莲姬对打的昭和真君和正在应战平原魔君的明度真君。 如今剩下的可以算得上是湖阳派的私事,前者报杀女之仇,后者清理叛门者,他们这些人冲上去算什么事儿。七八个元婴真君打两个人,说出去也不光彩,反正已经成定局,这两人的下场早已是注定的。 要不是还未定胜负,这些长辈此刻大概都跑去收拾宴会厅里的烂局面了。 他们默默地看着伶仃的战局,仍自提高戒备,加固那些禁制,护好那些神志不清仍然受控魔种的弟子。防止那两人暗地下手。再一个就是…… 若最后出意外,他们也能及时上前补上。 所有修士都在屏息盯着宴会厅如今唯二两场对打,默默等待落下帷幕的那一刻。 “平原,你叛出门派就是效忠一群这样的玩意儿?”逮着机会,明度真君毫不客气地嘲笑对面的平原魔君。 湖阳派里,他可以说是最恨平原的人。见到对方当场叛出湖阳派,还意图袭击昭和真君,他都有些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在做梦。 可残酷的事实告诉他,这不是梦。他的师弟平原真的叛出湖阳派,跟那些肮脏的魔修作堆了。那一刻明度真君感到整颗心都在发灰,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怒火跟噬血的恨意。 他凭什么?凭什么这样践踏他所爱的宗门?他也是深受宗门的培养才走到这一步的。最后竟做出这样的丑事? 明度真君为自己曾与这样一个人为友而感到羞耻。 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心底里还是怀有这么一丝希望的。希望从对方口中听到一个苦衷甚至于被迫。可他也知道,这也是不可能的。 就冲着对方在那劣势的情况还站出来了,冲着对方如今跟他兵戎相见,他就知道,不可能。没有什么苦衷也没有被迫,对方是在神志清晰的情况下做出的选择,选择袭击昭和这样卑鄙的做法。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湖阳派都不会饶过平原。 平原魔君抿唇,什么都没说,表情冷漠一如他多年执法的模样。只是眼下的情形已是物是人非,他正在用湖阳派的一身所得对曾经的同门兵戎相对。 回不去了。 明度真君更激动,极度失望下动了几分杀意,剑芒锋锐狠狠直戳对面的心窝子。竟有几分将对方斩于剑下的的意思。 …… “没什么好说的,做了便做了,我也不会后悔。战罢,明度……师兄,我最后这样唤你一声,感念你多年来的照应。……明度,要杀我就不要犹豫,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平原魔君剑势一边,从前锃亮的剑身渐渐染上了漆黑的魔气,浓浓的阴邪之气从剑身上散发出来,几乎成了一把魔剑。 瞧,他还怎么退?他早已改换门庭了,昔日在湖阳派的威严执法不过是在掩饰他入魔了的事实,他心里十分清楚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当初一念之差,因为**跟无知跳进了这个泥塘,越陷越深。期间不是没有后悔过,但心有留恋,又有妄想,倒真的彻底陷进去了。 可自幼所受的教育跟曾经对大道的感念让他飘忽不定,时时无法稳定心神,难以自恃。说矫情点,这多年来,他既痛快又痛苦,来源于两方势力的拉扯。 眼下彻底撕破脸皮或许在一些人看来不可理喻,但于他自己而言,一下子放下他心中的那颗大石,竟松快许多。 明度真君被平原魔君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了,剑势越发灵力,大张大合,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激起周围层层叠叠的灵力涟漪。 强劲的灵压好波连到四周的低阶修士,都不得不运灵阻挡攻击余波。宁夏脸色苍白,下意识抓了把前边那个快要被灵压压垮的五华派弟子,把人拉到后边。 好强的灵压,他们隔了这么远,隔着真君们设下的灵力屏障都感受到波及,着实骇人。宁夏压根就不敢想象,若无其他真君设下的灵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地狱难度。 明度真君是湖阳派成名多年的剑修,年轻的时候亦是个风云人物,结婴的年岁尚且年轻。如今也是正值壮年,当之无愧的强者。 那位平原魔君倒是平凡了些,一概都不上不下,很少人知道他实力如何。不过他在湖阳派掌罚多年,积威甚深。没想到今日一见,于剑道一途还可以,与明度真君对打一时间也没落下风。只是他现在浑身都散发着魔气,妥妥的魔修了。 两人对打不说地动山摇,亦是声势浩大,吸睛无数。 大部分人都被两个元婴的强强对战吸引住了。他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小弟子几乎没有机会看到这个层次的对打,就连金丹修士也看得目不转睛。 宁夏看了一阵,却被昭和真君那边吸引了。 还在打?不合理啊。 再一看,那位青濯莲姬已是樯橹之末,且战且退,浑身都是血。而昭和真君却毫发无损,神情冰冷,一点伤都不见。 谁强谁弱,一目了然。昭和真君这样的杀不了一个青濯莲姬,开玩笑的还有可能罢。只怕是在猫捉老鼠,戏弄够了再杀掉。 昭和真君这是在吊着对方,一点点把人折磨死了才罢休。可见恨意之深。难怪都没啥人关注这边,大概是觉得毫无悬念的报仇戏码没什么好看的。 可难道不会觉得这个魔女太淡定了么。她说的那些要杀毙众修的说法就真的是意气话么? ……还有昭和真君,他就这么简单想折磨死这个杀女仇人就算了? 这两人都在打什么哑迷?宁夏也被这越来越迷的事态弄糊涂了。 第七百三十七章 终需报(上) () 平原魔君跟明度真君那里的比斗精彩纷呈。另一边昭和真君跟青濯莲姬的斗争可以说是毫无悬念了。 这位青濯莲姬已是浑身伤痕,一身白衣被鲜血染成刺目的红,部分已经在空气中风干氧化凝成沉重的暗红色。 剑势更是节节落败,每一下应对都沉重至极,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她已是力尽,提不起更多气力来。再战斗下去也是徒劳的,结局依旧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渐渐地不少人看得没劲,不由地将视线转移开来,开始关注起旁边那一场对比起来更加别开生面的战斗。 所以下边这个插曲也没多少人瞧见。 格外关注这边战势的宁夏愣了下。怎么回事儿?牧笛好好地怎么掺和进这场战斗?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只见青濯莲姬避退得艰难,被昭和真君压制到了极点,离受控的变异弟子那块越来越远,根本就无法达成她的目的。 又是一道不痛不痒的攻击,幽蓝色的剑光晕着层层叠叠的光圈,四面八方冲青濯莲姬身上击去。这一次攻击跟之前那几道攻击不一样,不再是那种不痛不痒猫捉老鼠的戏法,带着三分凌厉七分杀意,让青濯莲姬难以退避。 难道昭和真君已经玩够了,要一剑了结这个可恨的魔女? 在这种程度的击杀下,青濯莲姬根本就没有取巧的方法,无法硬生生地扛就只能拼运气躲避,看是昭和真君的攻击快还是她躲避的速度快。 本来这决胜点就是这么简单。要不就是昭和真君成功击杀对方,要不就是青濯莲姬侥幸逃脱又开始新的一轮搏杀。怎么看都没有第三个人的戏份。 巧就巧在青濯莲姬唯一躲避的方向正好碰上了一个不确定因素。这也是青濯莲姬万万没想到的一点。 她也顾不得看后边是什么人了,昭和真君此击分明是要将她击毙剑下,她也只能见步行事,先谋退,想尽法子躲了这道击杀才是。于是疾疾后退,期间也不忘发射了几个障眼的小术法尽量清理后头的“障碍物”。 她的身后一般不能站人。连自己人都不允许,更何况是背对那堆正道修士?届时不用等昭和真君出杀招灭了她,说不得立马就会被后头的暗箭插个三刀六洞。 开什么玩笑?!障眼法,各色声势浩大的攻击都用起,务必要保证她逃窜时后头没有人。同时她也在时刻注意后边的动静,防范自己憋屈地死在暗箭之下。 过程很是顺利,青濯莲姬迅速后退的当头并没感觉到后边存在于她不利的气息,在昭和真君的攻击落成之前险险退开。 可她还是低估了元婴真君的杀伤力。她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跟真正的元婴真君之间的差距是巨大的。之前是昭和真君处处留手,戏弄着,她已是狼狈不堪。 那昭和真君这认真的一击威力就更不必说了。若是被直接击中,说不得立马就被击毙。又如眼下,即便她险险躲过亦躲不过巨大的灵压波及。 不等她庆幸自己安躲开猝不及防被昭和真君的攻击余波狠狠冲击,呈半屈状狼狈地横飞出一段距离。 这可真是……青濯莲姬感到腥甜的粘稠液体在喉咙涌动,快要憋不住喷射出来,内里也在火辣辣地疼,有东西在里头破碎了,戳得她心肝子都在疼。青濯莲姬有一瞬陷入了一片空白混沌,直到一双手轻柔地贴上她的后背,虚虚的,似是想缩开。 熟悉的气息,泛着淡淡冷质的檀香味儿,让人莫名联想到冷淡,这种一种与主人气质截然不同的气质。因为主人分明是个那样温和的人,他给人的感觉不曾有过这种冷淡。 青濯莲姬有些愣愣的没反应过来。是他么?他怎么会? 不过这阵发愣只维持了片刻的时间,眼皮半落的功夫,她迅速往旁边弹开,躲开这个极度危险的境地。可后背处那隐约存在的滚烫感仍然挥之不去,提醒她方才发生的事情并不是梦。 显然手的主人自己也很意外,半扶着的手僵住了。在宁夏的角度可以看到,牧笛伸出去的手就这样僵在那儿,手上的青筋迸发,脸上的表情也是惊愕跟意外。显然这个动作是他下意识做出来了。 由此细节可看出,这位湖阳派的太和真人并不像传言那样只是跟郭掌门的女儿虚与委蛇谋取掌门之味,可能是真的有情谊存在的。看不得她受伤害,手甚至比脑子更快,一腔看护之意可鉴。 可这个场合……这个“郭霓”可是魔道奸细啊,集结魔徒伏击宗门,策反湖阳派高层,之后还意图袭击郭掌门。 这样一个人可以说跟牧笛如今完完处于对立面,即是你死我活,刀剑相对才是正常的。 可牧笛做了什么?扶了一把对方,这是什么情节?莫不是真的生情,忘了自己的立场了。 宁夏对这个牧真人的印象还不错,见此也替他掐了一把冷汗。 她已经可以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牧笛这个动作还是不可避免被某些有心人关注到了。此事落幕说不得也会遭受非议,毕竟他的身份这样敏感,又是跟曾经的“郭霓”距离最近的人,怕是脱不了绯闻了。 昭和真君看到这段小插曲,并没有说什么,甚至没有看失误的那人。这让许多幸灾乐祸的有心人有些失望,还以为会看到什么精彩的情节。 一次不成自然还有第二次,昭和真君一改之前点到即止猫捉老鼠的风格,誓要当场击杀对方。根本不给那魔女喘息的时间,即刻发动第二道攻击。 说来这位青濯莲姬的生命力也够顽强,这么个元婴真君专门陪她“玩”了这么久都死不了,在金丹修士中也是个人物了。 第三次了,她快要撑不住了,还没好么……青濯莲姬抿唇止住快要从口角溢出来的血。看见熟悉的比方才更亮的幽蓝色光芒,难得有些慌乱。 她故计重施,想要躲过此劫。只消再等一会会儿就行……至少要争取多一点时间,否则她也没有把握。 第七百三十八章 终需报(下) () 不好! 躲避中,青濯莲姬像是忽然发现什么不好的事一样,后背一点一点地凉下去了。 老匹夫……竟然! 她四处逃窜的时候也是不忘环顾四周,甚至费仔细考察左右情况避免遭受更多风险,时时刻刻都在警醒着。 所以她甚至比其他人更加警惕,预警到一些出乎意料的状况。 昭和真君这老匹夫疯了不成?竟然不顾及旁人,自己人也打。 问青濯莲姬为什么会在意昭和真君的无差别攻击,自然是与她有关才会在意。若这被波及的旁人真的是旁人,她许还会暗自嘲笑昭和真君狗咬狗。 可这个涉及的旁人于她而言却是一个难以忽略的存在。若真是旁人那就好了……可惜只是她自欺欺人。从她陷进去那一刻,她就无止境地受到对方影响,哪怕再在这样的生死时速中,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注意到对方的动向。 这昭和真君是怎么想的?竟连自己的嫡传弟子都不顾了。这一击下去,哪怕是牧笛这样的金丹后期也够他吃一壶了。难道是知道他女儿死了失了心智不成? 还是……因为刚才对方下意识帮了她一把,让他误会了? 这对牧笛而言简直就是天降灾祸,莫名其妙就被卷了进来。 天知道她是最不想牧笛掺和进来这件事的人。 不管事前她做了多少心里建设说服自己,想用各种论证推翻心中的种种情义,可这些看似坚固的屏障最终还是在一次不经意的碰触中寸寸成灰。 她做不到…… 她根本就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心狠,能撇清所有的情感。在圣云宫,她是杀伐果断的内传弟子,是风流多情的莲姬。在外是城府极深的妖女,是口蜜腹剑的魔修。在湖阳派,她是嚣张跋扈大小姐,也是处心积虑筹谋的魔道奸细。 这些都是她……可这其中唯独没有她,作为女人的莲姬。她爱慕着牧笛,深入骨髓,穿着这副假的皮囊却捧着一颗最真的心爱慕着这个出色的男人。 情深似海、患得患失、嫉妒、羞涩……这些出现在普通恋爱的女人身上的情绪她也有了,为牧笛而生。为了他,她在无数刻成为一个普通的女人。 她以为自己是逢场作戏,不料最后却将自己也赔了进去,当是讽刺了。 在过去的无数个日月的筹谋中,她也会恍惚浮起迷茫和不确定。若是有一日事情爆发出来,她的真面目大白于天下,她跟牧笛又该何从? 呵,不必多说,自是刀剑相向,兵戎相见,不会有第二个选项。这些她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只是想这个日子能来得慢一点,再晚一点。 谁也不知道,方才她被牧笛扶的那一下心神受到多大的震动,颤抖不已,不敢相信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被发现,她不怕,更险的境地她都遇过照样绝地逃生。被围攻,她也不怕,往事具备,她不仅仅只有一张底牌。死,她更不怕,为圣云宫战死是她毕生的荣耀。 可她唯独害怕那个人。从暴露起她就没往那人身上看一眼,生怕对上他厌弃的表情,害怕看到他充满恨意的眼神。 却不想他终究对她终究还是留有情义的。不是对郭霓,也不是对湖阳派掌门之女,而是对她青濯莲姬的。 这一认知无疑让她心中一颤,眼前出现了点点星光。讲她好不容易搭起来的坚冰融化,变得摇摇欲坠,也许…… 所以在看到牧笛身遇险境,甚至比她自己遭遇绝境更着急,心中大骂昭和真君的狠心。竟想踏着弟子的尸骨给女儿复仇。 那个距离,牧笛又身在中心,他可能根本就躲不过?!不知为何,青濯莲姬钻了牛角尖,心中纷乱的声音在无限放大。思维也变得萎顿起来。 怎么办?她要就他……不能让他受伤。她不能 手随心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冲过来拉了人一把。青濯莲姬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对方,便忽然感到胸腔一阵剧痛,有温热的液体从里头汩汩涌出。她能够听见自己心噗噗跳动的声音,快得似乎下一瞬就要罢起工来。 她……他…… 青濯莲姬的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大口大口吐血,神情快速变幻,自嘲的,可笑的、无助的以及深深的怨恨与自弃。 这场长长长的梦终于醒过来了。只是这付出的代价还是大了些。 她是多么愚蠢的一个人。 她在奢望什么? 看,所期望的这不狠狠给了她一击么。她可真傻!我可真傻。 青濯莲姬攥了攥穿过胸腔临近心脏的长剑,掌心被锋利的长剑割伤。这是她所爱之人的本命法器青光,这些年用了斩妖除魔闯下赫赫威名,今日它的功勋簿上又该添一笔了。 “你……”青濯莲姬机械地转过头,往后看,牧笛那张坚定的脸映入眼帘。 “青濯莲姬,抱歉。你作恶多端,我不可能放过你。来世做个正道修士罢。”他的表情又转而冷硬起来,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 呵呵……呵!她想来懂得这个男人的,不是么?她从来都是懂他的。正是因为懂他才更清楚这是一个何等冷质的男人。 也曾听过别人议论横空出世的清辉真人跟他们湖阳派的大弟子颇为相像,都被她嗤之以鼻。怎么可能一样?分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 她认识的牧笛跟世人认知的湖阳派大弟子是不一样的。 温和、诚恳、谦谦君子都只是他的面具,不是真正的他。他对谁都一样,哪怕对着敌人亦能平和以对,不曾有过一丝失态。他是一个真真正正冷漠的人。 他的心是冷的。 哈哈哈哈哈,自己早就知道了,不是么? 这样心冷如铁的人怎么可能会爱人。一切不过是她的妄想罢,都是妄想。 所以呢……这就是你的报复么?昭和真君。 让她所爱慕的人亲手杀了她。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如果这就是他想要见到的……不得不说,你可真的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 她现在真的疼得很! 这就是可笑的报应么? 第七百三十九章 报应 () 宁夏等留心关注这边的修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惊呆了。 这是……什么神转折? 牧笛下意识去扶那魔女他们都瞧见了,可这中间是发生了怎么他们不知道的情节,牧笛怎么又上手捅刀了。 这种转变太大,颠覆式的,前一刻对人留情的公子下一刻就毫不留情将旧人捅死的即视感。这种差别将他们整懵了。 显然那位青濯莲姬也很崩溃,一副信仰破灭的表情。明显没想过会遭到自己这位曾经的未婚夫毫不犹豫的截杀。 而且在宁夏看来,这一杀还是不光彩也些。因为牧笛是在后来插的刀,在青濯莲姬没有防备的情绪下,一剑穿胸。 还有什么……宁夏心中忽得一惊,有些不敢确定自己的猜想。她方才就觉得青濯莲姬的站位有些怪,不像是逃窜的走位,手僵硬着半举,微微侧身,脚尖对着的方向也很别扭,倒像是……在拉扯人。 她想拉谁? 不会是牧笛吧?!两人离得这么近,都在攻击范围内。一个最不可能也是最合理的猜想忽然浮现在她心头上。 这位青濯莲姬不会是怕昭和真君的攻击误伤到旁边的牧笛,急急忙忙要拉人一把?不会吧……电视剧也不敢这么拍啊。 宁夏不由自主联想到湖阳派流传的各种曾经的郭霓善妒成性,痴恋湖阳派大师兄太和真人,各种挤兑其他门派的弟子……各种传闻描述地绘声绘色,放到现代充当娱乐周刊也毫不违和。 莫不是她假戏真做,真的爱上了牧笛? 可这位青濯莲姬看起来不像是恋爱脑,她现在跟牧笛妥妥地敌对啊,不会这么傻吧。况且以牧笛金丹期后期临近巅峰的修为,就差点机缘便能问鼎元婴了,何须她救? 再说了,昭和真君怎么玩也不会失了分寸把自家的大弟子玩进去。 若是真的,青濯莲姬此行真的将自己坑死了。 真心想救的人或者该说爱慕的人亲手给了她这一剑……换作是她,想想也觉得心如死灰罢。 立场面前,一念之差选择了救自己所爱,结果却为对方算计。那是何等滑稽的事情……不论是对她的选择来说还是对她的爱情来说。 不,也许这就是昭和真君想要的效果罢。宁夏转眸看向昭和真君的方向,此时他已经停住了手,似乎没有再攻击的倾向。 如今还不够明白吗? 若有心害牧笛,昭和真君何必等到现在出手?牧笛的剑刺中对方之后,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昭和真君瞬间就停手了,没有逮着机会继续补刀,可见他也许就是在等牧笛刺下这一剑罢。 这一切可能就是两个人的计谋了,一场以牙还牙的报复。青濯莲姬在两人或真或假的配合下成功落了网,成为这个局最完美的封口。 将这些猜测放进整个局中从前往后推,联想到开始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安排,还真的说得通。很多之前挺迷的环节,宁夏好像也能找到合理的解释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昭和真君算得还挺够准的,让一个城府颇深的魔修落得这样不体面的下场,也是废了好一番心思的。 最最最魔幻的事情是,这个魔修竟然真心喜欢牧笛,喜欢到不计立场也要护着人,可惜这一颗真心不知怎么露底了,成了昭和真君他们实施计划的最佳纽带。 想必这个计划中少不了牧笛处处筹谋罢。他可以说是湖阳派中最了解青濯莲姬的人。 想到这里,宁夏觉得这人真的是可恨又可怜。假的身份、假的名字、假的相貌,假的性情……没有一处不是假的,却怀着一颗真心。 这唯一真的东西却被别人抓着算计了个干净,心中也不知道是何等滋味。 果然是……天道好轮回,善恶到头终有报。昭和真君跟牧笛的法子算不得多么高明,也有些不光彩,但一腔复仇之心无可厚非。这位青濯莲姬当初造下恶孽之后可能也没想到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遭报应。 如果说昭和真君想要这青濯莲姬痛苦的死去的话,无疑是真的做到了。牧笛这一剑刺下去,青濯莲姬的心应当也死了个干净。剩下把人杀死,这场复仇就算结束了。 宁夏心情复杂,一时间也无法分辨这几人之间的官司。 还是那句话,善恶终有报,所有人最终都要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只是早跟晚而已。 那么,为了复仇将这么多人拖进这场大戏里,昭和真君又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呵……!”冷冷的嗤笑声起。 “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呵……”随即一连串笑声在偌大的宴会厅回荡,尖锐刺耳的,凄厉而不甘,宛如厉鬼在时间最后一刻拓印在世间的声音,令所闻之人都不禁浮起一身鸡皮疙瘩,浑身发冷。 这个声音存在感太强了,强大到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中间来。 宁夏抖了抖身上的鸡皮,心中的浮起淡淡的不安感,看着中间那个状若癫狂的身影。 ……疯了吧。 青濯莲姬往前走了几步,嵌着她胸膛的长剑一点点被推出来,有淡淡的血迹附在上头,随即凝聚成滴滴鲜红的血液坠落。 她笑了几声咳出大口鲜血,之后便像止也止不住一样哈哈大笑,鲜血从她口中源源不断地溢出来,染红了衣裳。之后便是鼻、耳、眼,都往外喷涌着血液,那张柔媚的脸庞被鲜血模糊了,看不清面容。 这副模样说是凄惨也不为过了。可她还在笑,一点一点往外退,直到那把闻名遐迩的青光彻底脱离她的胸膛。 牧笛没有上前去刺第二次,他神色严峻站在原地,看着这位曾与他相处多年的未婚妻,漆黑的眼眸似是平静,看不出情感波动。昭和真君也没有动,似是打算旁观。 她之前便猜测牧笛这一剑应当是动了手脚的,见其七窍流血就肯定了这一点。 场内所有修士的视线都不禁汇聚到他们身上,看着人凄厉的大笑,看着人七窍流血……所很多人都在好奇,这位即将死去的魔修最后究竟会说些什么。 第七百四十章 撕破 () 事情发展到这里也将近尾声了。 有许多人还都是稀里糊涂的,丝毫不知道自己在这场大戏中被充当了棋子,还在为自己的死里逃生暗喜不已。一部分则至今未曾脱险,前途未明,混沌无知。 可不管是哪一种,在经历了这么多险事之后,都不禁对这一切事端的罪魁祸首起了兴趣。 之前还疲于奔命,保命都来不及,自然没时间想这个。可现下一切看似已经尘埃落定,他们也终于有时间探究隐藏在这事身后的某些东西。 青濯莲姬这副模样狼狈至极叫人根本无法相信对方几刻之前还是一位光彩照人的女修士。而且看上去也快要死了。 她这样狼狈,却还在不停地笑着,眼神绝望,如同死灰一样看着不远处的牧笛,死死盯着他那把剑。 “好好好……” 宴会厅里回荡着她的叫好声,没一句都比过去重,情绪莫名,激得众人不适。 “好手段。我的好父亲……”青濯莲姬颤抖地抹了把脸上的鲜血,露出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眸,神色莫莫测的看向昭和真君。 明明是将死之人,不知为何声音却如此有力,显示着主人起伏的情绪。 “本座并非姑娘的父亲。我可怜的女儿早就在多年前尸骨无存,被害死在异乡了,她如今的魂魄还在这里看着你。这还多得姑娘对她的照顾……”昭和真君冷笑道。 “真君这么快就不承认了?这就恼羞成怒?明明真君自己这么多年都不曾发现自己女儿横死的事情,我不过是充当一只推手而已。各为其主罢了。” “……话说我当初都还没想过能在你们宗门潜伏这么久。以为能带个一头半个月打探点消息也好……没想到啊……”勉强能从那张被鲜血糊住的脸上看出那是一抹冷笑。 “……只是没想到真君这般粗心大意。你们整个宗门的人竟都是傻的,一个都没发现我的问题,个个都天真的以为郭霓是该性子了。你们这个湖阳派也真的是一言难尽啊。” 昭和真君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显然被对方踩到痛脚了。 看着昭和真君阴沉的面色,青濯莲姬痛快地笑道:“被我说中了吧?被虚假的外边骗着,让我这个冒牌货喊了十多年的父亲,现在想要否认是不是太迟了些。” “你这么生气只不过是在发泄自己的郁气,根本就无法接受自己被人蒙骗多年,将亲生女儿之死的事实忽略多年。我能得逞岂不是有你这个做父亲的一份功劳。” “……您就别谦虚了。” 场内众人心思各异,虽然没人敢大声讨论,说话的又是疑似挑拨关系的魔道妖女。但对方所说的歪理也有她的一份道理,还真的挺像那么回事儿。 自家女儿被假冒十多年,就在自己眼皮底下,说出去也叫人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元婴真君的作风。可事实就是,这事的确存在,真真切切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事真的有些荒谬了。 好事者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不过显然昭和真君并不在意别人的议论,他死死地盯着青濯莲姬,像是要吃了对方一样。他对这人的恨意在这一刻才切切实实暴露出来,大白于天下,那是极度扭曲的恨意。 “还有你……”青濯莲姬将曾经的父亲怼过一遍之后,终于转头看了眼另一边的人。这个她从刚才起就没看过一眼的人,也是她曾经爱慕的人。 “你们真是好算计。我还道是我要高一筹,原来还有更高的。”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我方才有点急事走开一个小时,立刻换,请谅解 可不管是哪一种,在经历了这么多险事之后,都不禁对这一切事端的罪魁祸首起了兴趣。 之前还疲于奔命,保命都来不及,自然没时间想这个。可现下一切看似已经尘埃落定,他们也终于有时间探究隐藏在这事身后的某些东西。 青濯莲姬这副模样狼狈至极叫人根本无法相信对方几刻之前还是一位光彩照人的女修士。而且看上去也快要死了。 她这样狼狈,却还在不停地笑着,眼神绝望,如同死灰一样看着不远处的牧笛,死死盯着他那把剑。 “好好好……” 宴会厅里回荡着她的叫好声,没一句都比过去重,情绪莫名,激得众人不适。 “好手段。我的好父亲……”青濯莲姬颤抖地抹了把脸上的鲜血,露出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眸,神色莫莫测的看向昭和真君。 明明是将死之人,不知为何声音却如此有力,显示着主人起伏的情绪。 “本座并非姑娘的父亲。我可怜的女儿早就在多年前尸骨无存,被害死在异乡了,她如今的魂魄还在这里看着你。这还多得姑娘对她的照顾……”昭和真君冷笑道。 “真君这么快就不承认了?这就恼羞成怒?明明真君自己这么多年都不曾发现自己女儿横死的事情,我不过是充当一只推手而已。各为其主罢了。” “……话说我当初都还没想过能在你们宗门潜伏这么久。以为能带个一头半个月打探点消息也好……没想到啊……”勉强能从那张被鲜血糊住的脸上看出那是一抹冷笑。 “……只是没想到真君这般粗心大意。你们整个宗门的人竟都是傻的,一个都没发现我的问题,个个都天真的以为郭霓是该性子了。你们这个湖阳派也真的是一言难尽啊。” 昭和真君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显然被对方踩到痛脚了。 看着昭和真君阴沉的面色,青濯莲姬痛快地笑道:“被我说中了吧?被虚假的外边骗着,让我这个冒牌货喊了十多年的父亲,现在想要否认是不是太迟了些。” “你这么生气只不过是在发泄自己的郁气,根本就无法接受自己被人蒙骗多年,将亲生女儿之死的事实忽略多年。我能得逞岂不是有你这个做父亲的一份功劳。” “……您就别谦虚了。” 场内众人心思各异,虽然没人敢大声讨论,说话的又是疑似挑拨关系的魔道妖女。 第七百四十一章 终战(上) () 宴会厅上静悄悄的,所有修士都在看着中间这场闹剧。 人也差不多死了,其言也善……好吧,这位青濯莲姬的说辞也并没有多善,愣是戳人心肝子。但这种状况下,她所说的话大概也能有几分真。 她的话信息量颇大啊。 看来湖阳派掌门跟他的内室弟子为了此事筹谋不少。听着这话的意思,各种不光彩的手段也都用上了,才有今日这个局面。 有些敏锐的门派弟子不禁在心中开始嘀咕起来。他们今日落得这样狼狈的下场,是否也在郭氏师徒计划中。 但这里谁都不是傻子,先不说这个魔女的话有几分真,就是真的,他们又能如何。魔种之事事关重大,归根到底关系到整个修真界,他们也不能昧着良心说此事于他们无关。 甚至说句无情的话,他们能从这场动乱中窥得此等宗门秘史,又得悉魔道东西,领教了魔种这东西的厉害,也不枉此行,上报宗门大大小小也算一桩功劳。 ……只可惜了受累的师弟师妹们,在这场混战中不多不少至少也死了数十个,着实冤枉。 对于湖阳派的人,说没有怪罪,是不可能的。只是眼下这个场合没有谁傻得直接说出来,只是心里是怎么想的,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青濯莲姬的话语,众人表面上在做自己手上的动作,实际上都竖着耳朵听呢。 “而且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汝多行不义,数戮门内弟子,窃取宗门机密,罪当诛。无畏再费口舌动摇人心!”来回间,牧笛已经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神色肃整看不出破绽来。 谁也不知道,牧笛心中其实是矛盾的,刺下这一剑他的心里也不好受。 十几年的时间,对着一个死物都有情了,更何况跟一个人日夜相对。他们的感情是日复一日累计起来的。郭霓的婚约是交流大会后定下的,于他而言,与他亲密的一直都是披着郭霓外皮的青濯莲姬。 她的身份被揭开破,对于昭和真君对各个深受其害的同门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大伙都可以一瞬间就痛恨起她来。可他牧笛不行,他也是恨的,但同时多年处出来的感情并非薄弱的纸片,一戳就破。 这位冒牌货在承继郭霓的身份后作威作福,在湖阳派可谓是天怒人怨。若不是她掌门独女的身份,早就混不下去了。 可这样一个人对着牧笛这个大师兄却是掏心掏肺,明眼人也能看出她对这个男人不同寻常的爱慕。这种爱慕之情牧笛是能感觉得到,纯粹强烈的爱意,不掺杂任何任何情绪。 她隔着这张假的皮囊爱慕着他这个人。 从前牧笛没有放在心上,哪怕她因着这种情感闯下诸多祸事,他也愿意为其收拾烂摊子。因为当时她是他的未婚妻,是他要执手相望一生的人。 万万没想到有一日,这种情感会成为对付她的武器。大丈夫如此行事,他有愧,也对不住那一刻心。他是知道的,那人被刺中前分明想要搭救他。 可为了湖阳派,为了师尊,也为他那无辜死去的师妹,他不得不做。什么应该做,什么不能做,他分得清。青光出鞘那一刹那强烈的杀意就已经告诉他,自己所做出的选择了。 这一场抉择也并不难选。他是牧笛,是太和真人,更是未来君临湖阳派的掌门继承人,不应瞻前顾后。这道发炎流脓的伤口就由他来亲自清算干净罢。 “好一个大义凛然的太和真人。是我大意败了,可你们真的以为就这样就结束了?”负伤的青濯莲姬诡异地笑道,她暗淡发灰的眼眸无神地望过来,让人看着莫名感到发慌。 宁夏心中那种不好的感觉开始呈倍增加,浑身肌肉也随之紧张起来。莫非还有变故? 正想对林平真说些什么,却忽然听到一道轻快的笑声。不同于方才歇斯底里,带着自嘲的笑意,而是轻轻的,在这寂静的宴会厅格外明显。 她在轻笑,如释重负,又带着极浓重的恶意:“终于好了。我说你们也真够蠢的,真以为我在跟你们话别?就是等这一刻!” “这只是我们圣云宫的一道先锋,来跟你打个招呼。好好享受……”下一刻这人就高举长剑,抹了脖子。鲜血从大动脉处迸射出来,随着脉搏残留的余动一股一股往外涌动,周围一圈,甚至于牧笛的袍角也不可避免地沾上了她的血液。 青濯莲姬自戕之后,她的胸口处忽然迸发出一团幽紫色的繁复纹章,有点像是阵法,似是嵌在身体深处的图纹。 这个图纹出现后越来越亮,漂亮的紫色纹章渐渐的缠上黑色的魔气,转瞬的功夫就凝成一团黑漆漆的魔气团,比之方才的有过之无不及,将毫无生息的青濯莲姬包裹起来。 原来魔修的鲜血也是红的。看到这种疑似于血腥片现场,宁夏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这个。 “退后!五华派弟子听令,拿好自己的法器,部后退,退到大门那边,不得延误。”五华派众人下意识遵照林平真的命令,迅速离开原先站着的地方。 宁夏发现原先在旁边护着他们的明圆真君不知何时起不见了。在看,惊奇地发现真君们都聚集到中间的地方,将那魔气团层层围住。 那魔气升腾,声势浩大,虽然不似前一次一般铺天盖地而来。可明显它是不一样的,极富攻击性。 为啥这样说了?因为那团没长手的魔气竟然像长了触角一样,不断延伸出小团小团的魔气对击元婴修士。它的一小团魔气竟然能抵元婴修士的一击……这是什么怪物? 不知何时起那边不知不觉战了起来,但凡站立能上得了台面的,都在那边对战那怪物。 我天哪?!谁能告诉他们刚刚都发生了什么?怎么那魔道女修抹了脖子之后就催生出这样一只对敌数位元婴的怪物? 原来这才是最终战么,也太玄幻了吧。好吧,她们的时间本来就很玄幻。 饶是宁夏早有心理准备,还是没能看懂事情发展的走向。 第七百四十二章 终战(中) () “你们还在发愣做什么,当心丢了小命,给本座屏气凝神留心周边的情况,别被钻了空子。林师侄,照看下这群小傻子,别让他们糊涂丢了性命。”中心区跟魔气斗得眼花缭乱,各色灵力横飞的当头,忽然飞出一道熟悉身影。 是元衡真君!他皱眉看了眼这边的低阶修士,对林平真吩咐道。随即又投入到中心战场那边。 然后,那边扎堆受控魔种的弟子俱在痛苦的嘶吼,嘴里发出怪异地嘶嘶声,时而又变成沉闷的嘶吼声,有点像什么异兽在叫。 这又是出了什么问题? 怎么自那魔女死了之后一切就失去控制了呢?战斗力更是直接提升了十倍以上。这么多元婴修士都奈何不了她,跟她活着的时候完不是一个战力。 “诸位小心些,那些人有问题,莫要被沾染上了。”林平真拦住一个有些好奇的弟子,被人都往这边拢了拢,尽量靠在一起。 宁夏跟他靠得挺近,明显可以感觉到对方浑身萦绕着紧张的气息,肌肉紧绷,极度防备的状态。明显到宁夏这些旁边人都无法忽视。他是知道些什么么? 因为年长的师兄们都紧张兮兮的,长辈们也都在紧张对战,各门派弟子都很配合,静静地听从师长的安排,尽量靠在大门边缘处的地方,不敢胡乱跑。毕竟中心区那边,无论哪个方向貌似都很不安的样子。 “林师叔,看,那是什么?!” 林平真顺着宁夏惊恐的视线看过去,也被现场诡异的情况吓了一大跳。 那些原先只是在吼叫,吱哇乱叫的变异修士身上也泛起幽蓝色的光来,跟那青濯莲姬身上出现过的一样,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那些光斑都在伤口处显现的。 这些人也要变身么?变成青濯莲姬那样的怪物?若真是这样,他们这些人可就危险了。 “肃静,无事。尊长们会解决这些事的,尔等只需安心在此观察情况即刻,万不要自行安排。”林平真的话稍微给心乱的众人一点安心,可众修士仍是躁动异常。 可林平真已经没耐心再三提醒这些人,他已然尽力了,再不听劝,死了也是咎由自取。而且那边显然要开始大动作了…… 那些受控魔种的弟子身上出现光斑之后便一个个收了声,不再嘶吼,可身上的有蓝色光斑不断扩大。 直到 最先变化的是一个靠近魔气团的弟子群,三三两两都被特质的绳索捆起来,他们也是最先出现光斑的那一批。 只见这些光斑扩大到一定的范围后忽然开始忽闪忽闪,那层光膜在鼓动,似是有什么东西要里边挣脱出来。 然后一道那幽蓝一片的光斑里竟飞出一道白色的影子,看地不太真切,只隐约可见是卵形的,飞得极快,迅速在宴会厅里流过一道白色的光影……额,这不是魔种么? 不是,这东西怎么自个儿出来了?!它们又要跑出来了?! 在场的修士可都是瞎的,看到那东西立马又想到之前被其支配的恐惧,不禁骚动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可这些魔种明显又跟之前那些不同,它们并没有在空间里随意乱转,都冲着一个目的地,魔气所在。 比起他们这些围观的,正在跟魔气僵持的真君们感觉更为直观。 尽管之前翻查史料,共同讨论后,都有了心理准备,但终归只是理论。可如今他们面对的却是真实的演变情况,他们在正面体验魔种这种异物的可怕之处。 在吸收了第一个成熟的魔种后,这团魔气竟像是被激发了什么关键按钮一样迅速膨胀了几分,随即它的发出的一道攻击竟成功袭击了某个自顾不暇的元婴真君。这也是这团魔气第一次成功袭击。 事情还没完,有了第一个,随之而来便是二三四五六个,一道道白色光影像是在响应这些魔气一样,迅速从变异的修士身上脱离出来,汇入黑漆漆的魔气。 “终于来了。”一名湖阳派真君竟像是松了口气一样,微微退开来,竟看着这些魔种一个个汇入魔气中,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它的壮大问题。 这种异变,宛如收割成功一样的变化过程完展示在所有人眼中。 他们反倒成了围观者,都在观看这个未知生物的成型记。 魔种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曾经只有屈指可数的人从远古的画卷中见闻过,今日过后修真界所有人都将知道它的名字。他们都是见证者。 “准备可以撤离其他人了,它快要成型,应当差不多了。”元衡真君皱眉道,看着越来越稀疏的白色光影,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最后一个伶仃的魔种从某个人身体脱出,即将汇入已经膨胀到一定程度的魔气之后,众人惊奇地发现那些受控魔种严重变形的弟子不知何时起悄然恢复原状,无声息地垂着头,不知是死是活。 这些曾经以怪物面貌现世的变异弟子状似都恢复成正常的模样,移位的五官归位,凹凸不平的皮肤也变回正常的模样。或是被绳索捆着,或是软嗒嗒趴在某禁锢阵里,浑身都是伤口,个个都负伤严重。 他们的师兄弟姐妹这是恢复正常了?简直是飞来的好消息。 可饶是如此却还是没人敢往那边救人。因为他们也被这种奇异的情况弄糊涂了,不确定他们的情况。 “那边的,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救人,好不容易救回来,可别无知无觉又被糟蹋了小命。你们谁家的弟子,赶紧的拉人,别拖时间,都拖到门边。” “一会儿都跟着来人到外头出,别待在这添乱,这怪物你们谁也对付不了。”一位不认识的湖阳派真君朝他们喊道,之后也不管他们的反应,径自回去对付那团膨胀的魔气。 “出去?”有人敏锐地听到某个极其关键的字眼,下意识重复道。 “这个一会儿再说,快救人,没听到真君们说的话么?我的小师弟还在那边呢。” “都别乱动,好生待着,就别过去添乱。我们去罢,定会将诸位同伴带回。几位真人,请!”林平真喝止混乱的诸人,领了几个门派领头冲出去救人。 第七百四十三章 终战(下) () 这就解决了?宁夏被这事情的发展趋势惊得目瞪口呆。 她是挺好奇之后这些人该怎么办了但万没有想过这样的方式。 莫非这也在昭和真君的算计中?他们早就知道如何解决魔种的问题的。这样的话总算是挽回了些。 如果这一大批受控魔种的弟子最后都没于此处,成为这场复仇的弃子,宁夏都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位帮助过她的真君。 幸哉还有可以挽回的余地。 不过这只能姑且算是半个好消息,因为受控魔种的弟子看起来是暂时脱困了,但他们可还是困在这个宴会厅里,与险境共存。 要是一会儿真君们真的跟那团魔气打起来,他们都不知道往哪躲了。待在一个池子里的鱼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他们也只能寄希望于元衡真君说的“来人”能尽快到,把他们带离这个绝境。 林平真他们的营救十分顺利,那团魔气在吸尽所有成熟的魔种之后没有立刻发生什么惊人的变化,倒是奇怪地安静了一小阵,随后膨胀起来的魔气内部在左右鼓动,配上那时不时分离出来袭击他人的小黑球,凹凸不平,看上去怪恶心的。 几个领头的金丹修士趁着这个疑似是变化期的时间段快速转移零落的弟子。 这些受控魔种的弟子虽然外表已经回复了原状,但不知缘何都陷入了昏迷,失去意识。指望他们能自个儿配合过来是不可能的,林平真只好一拨一拨搬。 幸好这些弟子放置得都挺击中的,他们速度极快地转移了大半弟子。 就是还有一些……林平真等人犯了难。当初封锁他们的灵脉是为了防止他们变成没有意识的怪物,但万没有想到如今竟成了竟阻碍了他们恢复的障碍。 封闭灵脉也只在第一重催发中起到了暂时的作用。到后边也不知道催发这些魔种的因素是什么,强行越过各种防护催熟魔种,这些弟子终归还是随之发生了变异。 这还不是问题,问题是有的门人用了一些密闭性的法器或是防护灵器将人护在里头了,防止别人误伤或者趁乱被人害了其性命。 举个例子,比如女主大人……看到林平真走到那边宁夏才反应过来,王静璇她被封在法器里,安倒是安了,可她身上的魔种同样无法出来。方才那魔气吸取成熟的魔种时,应当没能吸到王静璇身上的。 天哪,她不会好心办坏事了吧?宁夏忽然记起来刚才是她做出的提议。 零散的人一个个被搬回来,就只剩下几个被封在各色法器或是符咒里的特殊例子。 王静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林平真从法器里放出来,静静地躺在地上,胸口处还有封禁的符文显现。可明显她的外貌是正常的,并没有受控魔种的迹象。 怎么会? 莫非那黑气还能透过法器吸取魔种不成?还是她看错了,王静璇并没有被植入魔种? 心里乱糟糟的,那边又有了新的动静。 那些被特意落在后边的人很快也随之有了动静,被解锁了灵脉后痛苦地翻腾着,身上魔气腾腾,面目瞬间模糊,像是被破坏的油画一样扭曲成一团,再逐渐移位,身上也响应一般道道崩裂,血液横流,很快就成为众人之前所见过的变异弟子。 也不知道被寄生人的面貌的变化是否就意味着魔种的成熟。不少人纳罕地看着这些弟子的变化,。 果然,不多久最先变化的那弟子身上伤口处也起伏荧起幽蓝色的光斑……泛起显示成熟脱落信息白光、再到魔种剥落,不过半刻的时间,似是被刻意加快速度一样。 这些弟子在魔种尽数脱落之后便当场恢复平常的样子。这代表着又一个弟子宣布得救。 令五华派等人有些焦心的是,他们五华派唯一一个“疑似”中招的弟子王静璇还没动静,静静地躺在地上,林平真未免影响她身上魔种成熟早替她接触了封禁的术法。 虽然大多数人都不见得喜欢王静璇,甚至他们之中的很多人都不大瞧得上这个据说巧言令色的小人之辈。但终归也是五华派的弟子,眼见其情况如此也有些不好受。 林平真皱眉问道:“往王师侄她没问题罢?”所问对象自然是旁边的宁夏。他可没忘记发现王静璇有问题的人是宁夏。 如此一问倒也不是怀疑宁夏的说辞,正是因为相信这个小妹,他才问。他觉得宁夏不会拿这个来开玩笑,料想她应当有自己的辨认方法。王静璇如此定是有一定的缘故。 宁夏没有答话斜眼看着剑上的声音。 剑面映照的王静璇浑身黑气腾腾,闭着眼也看不见眼瞳的颜色,这浑身散发的魔气包裹着她,让她看上去可怖而不详。 宁夏暗自摇了摇头,若真是她判断错那还好些。可对方实际上并没有看上去这么完好,这魔气腾腾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 又是这把剑?林平真终于发现了宁夏几次视线的焦集点,都是这把长剑。 之前他就注意到这把难得的好剑,还问过宁夏此剑的名。当初也没放在心上,如今看来其中大概有些门道。 若小夏此剑帮助她看出点什么异常来,从一开始……难怪开场有一阵子她老在搬弄这剑,还一副异常焦躁、坐立不安的样子。若是用上这个解释还真能说得通。 “行了,她变了。”有人惊呼道。 忽然间沉默下来的两人顺着众人惊呼的方向望去,正是王静璇所在的地方。王静璇身上也起了变化…… 但是却与众人不同,她浑身忽然被白色的刺芒包裹住,密不透风,强烈的光让他们根本就看不清里边的状况。 这似乎跟之前所见的情况不同。 变故就在这个时候起,稳坐中间正在“努力”变幻形态的魔气忽然朝这边出手了,一团浓郁的黑色魔气分离忽然射向王静璇所在的方向。 动作来得太快也太突然了,众修也万万没想到中心区魔气会忽然对寻常的修士出手。不论远近,都没反应过来,就见那团魔气汇入包裹王静璇的亮芒中。 第七百四十四章 终战(完) () “这……”林平真下意识就想向前赶过去,脚迈出半步之后又想起这棘手的情况生生止住了,只能紧张地盯着黑白光芒交汇的地方。 那此刻宁夏呢? 她也跟被定了身一样被钉在地上,脖子僵硬,后背泛起一片凉意,甚至脑壳子都有瞬间的混沌和不清醒。 有为王静璇的险况掐了一把汗,更有为自己生生掐了一把汗。 她现在注意力根本就没在王静璇的生死身上,天知道她刚才经历了什么鬼? 天道意志怎么来了?! 她已经很久没来查访了……自从她的修仙生涯走在正轨之后。 宁夏十分有自知之明,知道在有女主的场合,天道意志降临必不可能是为了她这个不清不重的外来户,必定是为了它培养的亲生女儿而来。 她在意的是天道意志是为了什么目的而降临的。莫不是来抓人走剧情的,像上次一样?还是来抓替死鬼? 不论哪个猜测都令感到她浑身发寒。她如今是不怕王静璇了,可也不代表她不怵天道。这是一种天然的敬畏。天道意志降临本就是一件骇人之事。 那股熟悉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投映在整个宴会厅,似乎无处不在。宁夏似乎可以感觉到那双并不存在的视线在空间内肆意游动,买菜一样挑选物品。他们就是商品架上陈列的产品。 不待她理清自己的思绪,王静璇那边便糟了魔气的袭击,不知生死。可奇怪的时,那魔气这一刻明明都威胁到王静璇的生命了,怎么天道没出手? 它仍自在空间里逡巡着,似乎在等待什么时机。 宁夏太惊讶了,惊讶到林平真唤了她几次都没回过神来……“小夏!” “是。”宁夏勉强凝神,再看王静璇那边,却发现白光渐渐消散,一层层暗淡下去,开始隐约可以看到里头的人影。 ……她就只想知道这人还活着么? 白光消散地很快,不到片刻的时间将里躺着的人显露出来。 衣衫褴褛,浑身都是鲜血,染红了衣裳,一道道新鲜的血痕横在她身上,看上去霎是骇人。白光消散片刻那人竟开始扭动了下脖子,右手痉挛,似乎有醒过来的趋势。 宁夏这边清晰看到对方羽睫抖动了几下,随即睁开了眼睛,清明的目光,冷静极了。 她半撑起身子向左右看了下,众人也看到她恢复正常的模样,跟其他恢复的弟子没什么两样,身上的血痕状况也十分一致。她有些懵懂,似乎搞不懂眼下是什么状况。 “……她好了,快把人救过来,最后一个了,快……” “……可……不一样,额,好像是有看到。” “她的样子也很正常啊……” …… “林师叔,刚才可见到有魔种从她身上出来?”宁夏迟疑问道。 林平真摇了摇头,光芒太刺眼了,他看得也是模模糊糊的。魔气攻击里头,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宁夏有些疑虑,试图再用重寰剑做弊,却惊奇地发现之前王静璇身上腾起的黑气完消失了,周身清爽,她半坐起来侧身对着这边,也只能映照到半边脸。 映射出来的右眼清明,不见一点红色。难道她真的脱离了魔种的威胁?莫不是天道降临就是来帮她的吧? 不待宁夏再看清楚些,一道如有实质的视线骤然落到她身上,存在感极其强烈,仿佛无处不在。在这样强大的气息下让人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想。她顷刻像是被钉住一样,浑身上下都僵硬起来,脑子空白了一瞬。 天道意志……它方才是不是特地看了她一眼?自取得本土身份和天道认可之后,宁夏就再也没受过这种待遇。 倒也不是这种关注对她有多大的伤害,可其中蕴含代表的意味令宁夏这个修士有些惶恐不安。 她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小白了。之前还是凡人时还可以说是初生不怕虎,浑然将天道之眼的窥视跟降临当做小事,咋咋呼呼就过去了,然不知道自己当时经历了一场多么可怕的生死考验,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被抹杀。 可她现在却不能跟之前那样对天道意志心平气和了,尤其在已经通过考验的今天,天道意志降临对她来说更是一间意味不明的大事。 见鬼的,它临抽身之前为什么还特意“看”了她一眼。不会是说她插手了女主的剧情罢?可这都还没到剧情,宁夏清晰地记得原书里没有这一段,任她苦思冥想都没有印象。 她发誓她就是想救人,没啥坏心的。就这样被警告了?也太冤了吧。 身心都被唬住的宁夏自然就忽略了某些极其隐蔽的东西。 在她心神大乱的几瞬,王静璇缓缓缓缓站了起来,正对着他们这边的方向。剑面映照的那张脸庞冷若冰霜,眉目清明,但在某一瞬、极短暂的一瞬间她的瞳孔泛起一层薄薄的红光,而后迅速消隐下去了无痕。 错过这一小节插曲,心丝纷杂的某人再看到王静璇便会发现这人一切正常,什么事都没有。也许这就是天道的目的,这一节也是它为王静璇设置的某一个环节。而这一切都与宁夏无关。 一会儿的功夫,自行醒了王静璇自己过来了,汇入五华派的队伍中。其他人只微微有些僵硬,推开了一点,却没有说些什么。 林平真也没有问她的打算,只嘱咐她小心些,就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中心区越发激烈的战斗场中。 忽然,偌大的宴会厅泛起一阵难听的怪叫,沙哑的,带着一股沉沉的阴鹜感,听着使人浑身鸡皮都要掉落下来。是从中心区那团魔气里边发出的,一连几串叫声。 沉寂着一直在保守进攻的魔气开始抽丝,外头包裹的缕缕魔气缠绕着,像是从内里吸收掉一样变薄,原先看不清形状的魔气也逐渐露出里边的嶙峋怪状。 这又是什么怪物? “人还没到么?!” “禀报掌门,傲徕峰直系弟子,持御紫令来援,吾等来迟,还望……” “莫要多言,快用令暂开一小道让各门派弟子出去,带着他们速速撤到安的地方。快,一刻不得延误,莫要拖延!异世邪魔即将降世,去请来源的各派宗长。” “不必请了,吾等在此。” 不知何时大门侧开了一道小门,一队身着湖阳派校服的弟子涌进来了,先是看了下里头的情况。 而后陆陆续续进来了一拨人,俱是穿着精致沉稳的大礼服,样式不一,但看得出至少也是长老级别的。天星阁、归一门、上水寺……五华派,先前出声的正是一穿着五华派长老服的中年修士。 “你们这些小的先出去,到外边找进驻的师长。” 然后的事情宁夏也不太清楚,她们这群饱经“摧残”的小喽稀里糊涂也不知道怎么地离开了宴会厅,将他们隔绝在宴会厅内危险重重的世界。 宁夏只记得离开前,隔着重重人海跟狭窄的门,看到的那只所谓的异世邪魔的模样。 第七百四十五章 还恩 () 清虚峰,春霖院 黄有为大略整理了下正厅摆放的竹简,清点数量确定无误后便打算回后头房间取些东西,准备出门逛逛。 他闷在春霖院太久了,好像自伤了根基之就嫌少出门了,一者意在调理身体,二者也颇有些心灰意冷打算在小院了此残生的意味。 毕竟这份工作也不错,在剩余的日子里能替宗门带一带刚入门的弟子也算是体面,更是代替了弟子每年都必须积累的宗门任务。在这担一份工作便能养到老死的那一天。 说来这个职位还是他用前程换回来的,呵,也算得上是换罢。黄有为自嘲一笑,将那些陈年旧事彻底抛之脑后。 人还是得向前看,好赖也得过下去嘛,何必惦记那些有的没的事,平添压力罢了。 黄有为摇摇头,换了身衣裳推开了院门,准备出清虚峰到山下的店铺看看。 方才推开门…… “黄……师兄!”小女孩似是正要推门进来,正好他开了门,两人碰了个整好。 “你?!……你怎么来了?快快,进来坐坐。”黄有为一时间也没认出人来,看了片刻方才认清来人。 小女孩儿比上次见到又高了些,比起她刚进来的时候更是高了近半个头。小孩子长得快,再有下一次见面对方可能就要长成亭亭玉立的小女子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这孩子,修为涨得也快,大好的未来在等着呢。跟他完不一样…… 唉,他最近是怎么了,莫非是人老了就喜欢想这些伤风悲秋的事情?怎么又开始想到这上边来了? 大概是看到这些年轻有活力的弟子就不禁哀叹自己再也回不去的曾经。就连心胸宽敞的黄有为也逃不过这一点,明明都已经释怀多年了。 “宁师妹如今是一天一个样儿。长高了,也变漂亮了。师兄真的是不认老都不行啦。”黄有为打趣儿道,推开春霖院的大门让她进去。 如今不是五华派的招新期,春霖院内空荡荡的,平日里只有黄有为一个人居住,怪冷清的。可见这个职位相当清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养老的好去处。 “今儿怎么得空到我这儿来了?”黄有为替宁夏满了一杯茶,微笑道。 宁夏当初托黄有为的照顾进了还算不错的百技峰,期间又多有指导,她对这位长辈的印象极好。几次拜访春霖院,两人也算是熟人了。 不过后来这段时间宁夏长期外出,频繁在外历练,已经很久没有过来了。 那日听了某人关于“因果”的一番言论,正好手上也有一些东西能派上用场,今日便遁着记忆中的路线来拜访了。 春霖院还是没有变,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感觉人住在里头住久了也会沾染上这种不合尘俗的味道。生人住着还是太闷了…… 宁夏叹了口气,却被对面的黄有为发现了,他奇道:“怎么了?唉声叹气的。” “没什么,只是觉得黄师叔住的此处冷清了些。” 她如今已然筑基,跟黄有为是也属同辈,两人聊天也随意些。说这话也没什么意思,只是单纯的唠叨罢了。 黄有为笑道:“没法子,非招新的时候春霖院也就我一个人住着,能不安静么?唉,年纪大了,热闹不动了。” “不像师妹你,年纪轻轻便跻身筑基的行列,日后定有机会问鼎高处。我啊这副身子不争气,资质也不好,真是……”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最终都被湮没在一声轻柔的叹息中。 看着对方陷入莫名的低垂中,宁夏也随之沉默了一阵,将藏在袖口里的东西取了出来放在桌面上。 “这是……”黄有为疑惑地看了眼桌上的东西,小巧的瓶口,肚儿不大,应当只能放得下丹药了。 “这一年来外出历练得了一些挺稀奇的东西,我觉得这个你应当用得上,便给取来了。师兄看看可还得用?” 黄有为既狐疑又有些不好意思,在宁夏的再三催促之下才拿起丹药瓶。拔开盖子不多久,他就惊疑不定地看向宁夏。 “这……你……” …… 待宁夏从春霖院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本来黄有为还想邀请宁夏倒灵菜馆用餐,不过被她回绝了,说百技峰还有事就不留了,将时间留给已经压不住激动的人,自行离去。 终于送出去了。好吧,其实有一点点肉疼,毕竟灵彻真君赠送她的那批丹药这种等级的并没多少颗。这颗素元丹送出去之后,她手上就剩下一颗了。 不过……只能说结善缘罢。当初黄有为冲她一个刚入门的普通弟子结了善缘,那她今日也圆了这个缘罢。没什么好后悔的。 她轻快地走在清虚峰人来人往的大道上,留下一串长长的影子。 她没有在外边逗留很久,转头就回了百技峰的院子里头,打算闭一个小小的关,好生调养一阵子。 接连而来几件大事她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即便有各种灵丹调养,身子也应该到极限了吧。 宁夏现在只先好好睡上一觉,把前日积压的疲劳都清除感觉。 是的,没错,前日一场规模不算小的正魔大战彻底落下了帷幕。这是她们回宗的第二日。 昨日回宗门后,一整天都恍恍惚惚,只记得接受了很多安排,跟着人群稀里糊涂就回来了。 待到今日在陶然居的塌上醒过来,她才确信自己真的回来了,那场正魔大战也彻底成了过去。她也终于安地回来了。 异界邪魔的样子,老实说她没看清楚,就记得那个浑身惨绿,疙疙瘩瘩的背影。之后便从宴会厅那个战场出来了。 然后他们看到了第二个战场……不过这场战争貌似已经打完了,脚下一片躺着的都是敌人残破的尸首,穿着他们不认得的校服,制式奇异,颇有异族的风格。 他们被封闭在宴会厅里垂死挣扎,东奔西跑,外边同样也是炼狱一片,四处都躺着尸体,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 各门派弟子都在清扫战场,各色校服掺杂在一起,大杂烩一样。她只记得入席前宴会厅大门前那条漂亮的大路此刻被不知多少层血污遮盖住了,一片暗红。 第七百四十六章 哀悼(上) () 她也万万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而牵线人竟还是她。 本还以为自己送的是郭霓小姐姐的复仇剧本,没想到拿到的却是正魔大战风云录。 揭发冒牌货到发现魔道奸细,到拔除魔道钉子,再到异界邪魔现身,最后都发展成正魔大战了。 人魔道的直接攻进来了!what?! 虽然觉得这个发展真的很扯,然而事实是这就是真实。她还从头看到尾……真的有够扯的。 五华派来援的师长告诉他们,之前有收到林平真的消息,一收到求助令就带了一批人来到五华派。 他们门派的也是湖阳派请过来的,带的人都不多,但好在来的门派极多,也能应对这群忽然入侵的魔修。 各门派的弟子在收到各色调令求助令后,不管出于什么心态,最终也都派了响应的人来。湖阳派这场豪赌总算是赢了。真不敢想象若是无人响应,湖阳派今日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了。 这些魔修也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法子顺利入侵到湖阳派内部,肆意杀害湖阳派的弟子。若不是别的宗门来援,湖阳派说不定已经被那些魔修占领了。 各宗门平日里虽有冲突,相互算计,但当面临大局的时候,众人往往都会选择统一战线,共同御敌。 湖阳派在修真界位处上游,底蕴颇为深厚,更因为曾经的地位战据了一个极不错的宗门领地。此处地处要塞,四通八达,前后左右都驻有大宗门。 若是魔道占得此战略地带,他们这些临近的宗门唇亡齿寒,都不会有一日好吃一日好睡。可能还会整个正道动荡不休,他们也不能幸免。 况且异界邪魔现世可不是什么小事,还有魔种一事……如此种种都在诉说着魔道的阴谋。他们似乎正在酝酿着什么针对修真界乃至于整片大陆的阴谋。 攻占湖阳派是他们第一次大规模,正大光明的行动,与以往偷偷摸摸的小事件不同,可见攻占湖阳派对他们的重要性。 湖阳派中必然有什么是他们想要的,能够辅助魔道大业的东西。为此,他们不能让他们达成此计划。 幸亏这次湖阳派似乎早有准备,预备充分,在各种有利的辅助下他们顺利地拿下这场胜利。可惜还是有一部分魔修见势不利转头就跑了,完没有交手的**。 他们清剿了这些进攻的魔修之后正好赶上了异界邪魔现身的时候,这才打开了封闭许久的宴会厅。 一切都在计划中。除了宴会厅被自己人“玩死”的那一批,外头来援的伤亡人数竟没多少。说来也着实有些可笑。 待现场处理得差不多了,宁夏等小辈被各自的师长们以疾迅之势带回了宗门,她甚至还来不及告个别,回过神,人已经在五华派大门了。 无奈就只好回了自己在百技峰的居所休息了。 至于湖阳派之后怎么样,那只异界邪魔怎么样,她都不知道,糊里糊涂就回来了。 想到未来得及打声招呼的好友,宁夏摇了摇头,转身走进陶然居前面的一条巷子…… “林师叔?”宁夏疑惑道,远远就看见有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陶然居前头,看着略有些熟悉。 对方闻言转过身来:“下午好,小夏。”果然是林平真。 他怎么来了?难道为了林伯伯的事情?先前宁夏给他送了林伯伯的信,之后因为湖阳派各种混乱的事情他就没再提过。 宁夏想来想去觉得对方来找她,最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情了。 而且她注意到对方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略略有些沉郁。这是怎么了? “湖阳派的昭和真君……于今日一早坐化了。” 什么?! 这消息像是闷头一棍打得她脑袋轰轰地响。脑子里一直都在回转“坐化”二字,都有些转不过来了,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宁夏目瞪口呆,愣了好一阵才愣忪地道:“……这、这也太突然了,前些日见面还好好的。可、可是大战之时受了重伤?还有什么人受伤了?”说到这里她才勉强把自己的舌头跟脑子调整好,略顺畅了些。 这实在是太突然了。尤其她跟这人还有些渊源,忽得闻对方去世的消息,不可谓不震惊。 林平真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脸色微沉,可见对这个长辈的忽然去世也是极为惊讶。 “那日,数十名真君对战那异界邪魔,最后是胜了的,没听说哪位真君受了重伤。据闻昭和真君当晚还宴请了各位来访的真君,一同共商大事,他那时候应该还安然无事。” “可今日一大早师尊就收到传迅,告知吾等昭和真君坐化之事,并邀请吾等出席丧礼。” 说罢林平真从袖口中取了一卷硬质的帛书放到宁夏掌心,混合着织金的线,上头闪着灵光,并缀有零星的银色裂状花纹,漂亮而不失庄重。 若不是提前知道对方的消息,她可能会误会这是什么宴会活动的邀请函。然而却是来邀请她去参加一个葬礼。心情复杂啊。 宁夏攥了攥手里的帛书,终是打了开来。 “……真君有心了,还特地邀我前去……”宁夏良久才道。这帛书是给她一个人的,只写了她一个人的名字。上书“小侄宁夏”,而非“五华派贵徒”。 “不必担心,此帛书为太和真人亲自写下,说是应当专门请你这一趟。若是昭和真君有灵也定会是这个意思,说是多谢你日前对郭小友的照顾。届时你随着我一同前去就好。” 宁夏左右看了下小心将帛书卷上,放进储物袋中,长长出了口气。 “怎么了?可是帛书有蹊跷?”林平真见她唉声叹气,面色犹疑,于是便闻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世事无常罢。” 这父女俩好不容易才见上了面,这才没过多久,做爹的那个就撇下一切一道做伴去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凶手说到底也只是一死而已,还拉了这么多人陪葬,这场复仇的效果实话说真的很糟糕,也不知道真正惩罚了谁。 也许昭和真君也在惩罚他自己罢。 第七百四十七章 哀悼(中) () 虽然是被单独邀请过来的,而形式上却无什么区别,宁夏要跟着五华派的众人一同入场的,随同的还有几位并不认识的金丹修士。据说是林平真同一座山峰的同门。 他们看到宁夏并不意外,宁夏估摸着林平真应该有跟他们说过什么。一行人准备搭行宗门配置的高阶灵舟到湖阳派参与丧仪。 这群人之中又属她修为最低,自然是她对着别人行礼问好。 几位真人十分礼貌而又矜持地回应了之后,一行之间人也没有多余的叙旧,就各自跟熟人凑一起小声地聊天。 宁夏自是跟着林平真的,那天送过帛书之后林平真因着急事又匆匆忙忙地走了,她也来不及问更多细节。 今日是湖阳派异变之后他们的第二次见面。两人终于可以坐下来好生聊一聊。 五华派跟湖阳派相隔大半个东南边陲,对比各门派而言算得上远了。若以御剑飞行论,等他们一行人到达湖阳派,说不定只能赶上晚上的宴会了。 所以宗门上层还特地安排了一艘高阶灵舟助他们准时到达丧仪会场。乘此灵舟,两个时辰左右就能到达湖阳派了,所以一行人一大早就到这边集合以免错过时间。 “那日大战着实惊险,我亦不知魔道会出这险招,直接攻上了湖阳派。若不是昭和真君早有预谋,湖阳派今日许是已经沦陷了。”说到这里林平真也是十分惊叹,显然这一节他也是被瞒着的人。 为了聚集这些援军,昭和真君及其身后的湖阳派必定使了不少力气,不然事情不会这么顺利。那些魔道之人兵行险照,说来湖阳派也不相上下,一直在豪赌。 若是这计谋中间出了稍微大点的差错,计划可能都会破产,湖阳派甚至于援助的人可能都会陷入一个不利的境地。 幸好是成功了。 “那日回去……失控的弟子如今可是没事了?”宁夏问的自然是那些受控魔种的弟子。虽说表面上都当场无恙了,可谁知道里头是个什么状况,可别埋了什么不知道的炸弹在里头。 “已经没事了。时候湖阳派将魔种相关的记录和一些植入后的潜在隐征都告知各门派,还教给吾等一些常见的探查方法。门内有专门的长辈出关亲自查看,都无大碍。” “不应该是去过都要探查么?”我咋没人来查?好吧,她定是没什么问题的,重寰剑也不曾有过示警,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但按说有人排查的话,应该也要捎带查下她的呀…… “据说是位手眼通天的师祖负责此事,把整个宗门都查探了一遍,别说你了,我跟师兄等亦是无知无觉。不过听闻还真的查出不少异状……你就歇歇心思,别想太多。” “……不会绕开你的!”林平真有些哭笑不得地拍了拍人的肩膀。人家师祖悄无声息地把事情办了不好么?这娃子难道还想被请过去问话不成。 没事就好……宁夏脑海中莫名出现了某个人的身影,不过一闪而逝,迅速被抛之脑后,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你啊,小脑瓜子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专心修炼罢。你的进境太快了,虽然气息圆融,但也确是需要好生巩固一番。免得日后遭罪,可先别顾着高兴。” “还有那日,你的剑法还是略……生硬了些,真的得好好练。手里可有趁手的剑法?若是没有的话我回去给你参考参考。” 额……林平真还是往客气里说了。就是烂嘛,因为她根本就没练过剑法,那天打怪她是用鞭法舞的剑,自然难看。 第三次了,不论好意还是不怀好意,似乎都在戳她这个点。见鬼的,回头她就闭关练剑,花大功夫把剑法练得稍微能见人再出来闯荡罢。 不然又该有人家说她配不上重寰这么好的剑了。 “对了,林伯父……”宁夏有心转移对方的话题,连忙把话头一转,转到她之前一直想要问的事情身上。 …… 晨光熹微,灵舟朝着西边的方向飞去。 昭和真君的丧仪办得很盛大,也是作为一位元婴真君,作为一派掌门所能达到最体面的规格。 从此他便会随着先人长眠于历代掌门的陵寝,再也不必搭理那些外事。 门口早已有湖阳派的弟子在等候,一身黑白调的灵服,神色悲切,却又不失恭敬地引着来访的各门派弟子。 湖阳派跟她上次来的时候不同,四处都缀有安魂祝往生的符咒跟灵饰。宁夏猜测这样大规模的安魂符咒不仅仅只是为昭和真君设下的,毕竟前些日子湖阳派还死了不少别门的弟子。 整体略有些苍白的色调让这个本就古老倾颓的门派更增败相。但奇异的这股不容置疑的衰败之相却又透着一股勃勃的生意,新近发芽的,代表着新生力量的那部分。 新近添置的簇新的摆设,重新修整过的大殿以及被清理地一层不染光洁如新的地面……一切都在向来访者展现他们的不同。 来访的修士穿着各色的素色校服,人数不多,但大部分都是修为已入门槛之辈,与之前派来参加问镜仪式那批不可同日而语。也是,代表的意义不一样。 死了一个中等门派的掌门的确不是什么极重大的事,不值得其他宗门派出这么多金丹骄子前来吊唁。 可这次不一样。死去的昭和真君日前带领着正道的援军重挫魔道大头圣云宫的势力,还揭发了魔种的势力,甚至获悉魔道勾结异界邪魔的惊天秘闻。 这些消息无一不让东南边陲的正道震动,他们也根本没可能把这些与他们切身利益相关的事情当做一件笑纹。 所有人都嗅到这些事情背后隐藏的巨大风险。在可能要面临的风险面前,昭和真君可能存在的算计以及枉死在这桩闹剧中的弟子都变得有些微不足道。 在宁夏他们看不到的角落,各路大能早就达成了各种协议。今日的昭和真君这个庄重又格外盛大的葬礼,说难听些,也只是这些有心人协议中的一个附带环节罢了。 昭和真君为什么而死去的,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第七百四十八章 哀悼(下) () 再次见到牧笛,宁夏真真被吓了一大跳。 “见过太和真君。”宁夏还在愣忪的当头就被旁边的林平真扯了下,只跟得上说后半截的“真君”二字了。 “还请真君见谅,小妹初闻贵师尊的消息,着实有些伤神,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这里有些失礼了,还望真君莫要见怪。” 牧笛摇了摇头,竟还亲切地摸了摸宁夏的头,一副很亲近的样子:“宁师侄赤心至诚,某怎么会怪罪?说来师侄跟师尊也有半师之实,他在时就十分喜爱你,你能前来送这最后一程……他也必是高兴的。”显是有些神伤。 再跟这位牧师叔见面,最让她惊讶的不是他跳跃式的修为,更不是他的身份转变,而是他这个人。 宁夏初见这位湖阳派的大弟子的时候,对方眉目清俊,身姿挺拔,浑身仍然露保留着一种青年人特有的勃勃英气。即便是对方身上厚重的温润之气也无法掩饰那种活力。 但今日再见,这人形销骨立,瘦得不行,像是大病一场,身上那种活力也消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稳之气,倒也符合他如今掌门的身份。 他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可眼中星星点点的光已经消失了,彻底坐上了云端,再也没人能让他一观下方的凡尘,都随着那人的灵魂一同消逝于世间。 牧笛变化太大了,大到宁夏根本就不敢认。因为尊长去世打击太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根本就无从猜想。 来时林平真也没跟她说,他也不会特地隐瞒这个,那么可能他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的。真是…… “请见谅,某失礼了。还请诸位五华派的贵客入座等候。”牧笛回过神来,没再说别的,招来弟子领他们进去。 临走前,宁夏注意他似乎还特地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有什么未尽之语。 不过显然这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点,宁夏打算晚些再去拜见。至少也要知道郭霓现在……如何。 看着灵堂中间封闭的灵石棺,宁夏莫名有些不好受。 生死一瞬,没有人能逃得过。 不久前还在跟她亲切交流的大活人,现在正躺在冰冷的石棺里。 听到是一回事,真正见到是一回事。刚听到她也是震惊的,心里在念叨“哦,他死了”,有这么个意念。可是当她真正看到的时候,铺天盖地的黑白二色,她才真正有了实感。 这个人从此消失于世间。她再也见不到这个曾经这么鲜活的人了。 倒不是说她对昭和真君有多深的感情,可她难免还是伤心的。如同牧笛所说,昭和真君实际与她有着半师之谊,又因为郭霓之事有些交集,也算得上非同一般的关系。 “那就是昭和真君的大弟子么?这是顺利地继承了掌门之位?听闻并非郭家血脉啊……” “好生厉害的年轻人,同我儿子一般的年龄便已经修成元婴了。有他带领,湖阳派日后定会不一样了……” “我是听说他前不久才化的婴,第二日昭和真君就坐化了,你说,嘿嘿……” …… 随之附和起一些不堪的议论,虽都没名言,但其中诸多猜测重伤真的让听闻的人皱眉不已。不禁宁夏听不下去,就连林平真也听不下去了,脸色微沉。 死者为大。人家都死了,在人家坟头前,为啥还不让人清静清静? 就这些还金丹真人?品性可真差,他们不会是用天材地宝修的金丹罢。这般不修口德。 堂内还坐有数个湖阳派弟子镇守。元婴修士的耳目灵敏,这个距离什么都听见了吧,真的不介意么? 宁夏偷偷看了下昭和真君那边,发现人家眉毛都没有抖一下,专心地接待来访的各门派弟子。好吧,听到也当没听见了,大场合总有这种情况的。 想要昭和真君最后一刻走得风光,大概就只能忍受这些了。 而且听了一阵宁夏还发现了一件事,嚼舌根的有不少在抱怨湖阳派的办事不力,让他们的师弟师妹折损于此。如此倒可以解释,难怪各种恶意猜测,原来是抱怨而来。 这一点连宁夏有些无法接受了。说来搞笑,虽然很多弟子都死于混水摸鱼或是阴差阳错,要不就是在外边正魔战斗中堂堂正正战死的,但说到底昭和真君也起了引导作用。 说句实的,他把自己连同他们这些人都用作鱼饵,将青濯莲姬深埋于湖阳派十数年的东西都钓出来了,以众人的安危为代价下了这盘棋。所以说宴会厅内那些弟子不论是自相残杀还是被连累死的,昭和真君在其中都有着不大不小的责任。 可人已经死去了,这时候计较又有什么意义?看各门派弟子能这么配合参加丧仪,应该也达成协议了吧。 而且她心中还有一个不敢言说的猜想。昭和真君之死会不会也有着这个原因?他是否也认为自己造下罪孽,感到无颜面世……可这实在是太惊世骇俗的,电视剧都不敢这样拍,她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罢。 谁知道呢? ……这世上心肠过于柔软的人总是不容于世的。 丧仪典礼世界,就算隔着一个世界都是一个样儿,沉重、压抑、让人也随之变得低沉起来。 仪式开始之后倒也一切顺利,再也没有那些长舌妇一样的人在叽叽歪歪,各种编排死者。大概是联想到一同牺牲在此处的同门,各门派弟子亦是神色沉重,最后恭恭敬敬地给人上了一柱香。 宁夏也不例外。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她上香的时候正好跟谢石同一排,两个许久不见的故人在这样一个场合见面也只能以眼神交流一番。 最后是牧笛 昭和真君的幼子尚小,走都不会走,只得由乳母抱着来送他爹一程。 最后给昭和真君执礼的是牧笛这个大弟子,以半子的身份,也以湖阳派新任掌门的身份。 修真界执的礼宁夏也不太懂,只看见他们做了一串儿仪式,东西换了一拨又一拨。 到最后所有东西都清干净了,最后只剩下一牧笛一个人干干净净地贵在前头。一身白色绣着暗纹的特制掌门服跪坐在前方,竟显得无比清贵。 “请坤镜” 第七百四十九章 迟来的问镜 () 不是,不是在行丧仪么?怎么问起镜来?这仪式不是取消了么? 牧笛叫这一声的时候,宁夏都没能反应过来“坤镜”是啥玩意儿。运转了几瞬她才反应过来,“坤镜”不就是湖阳派那个鼎鼎大名的仙灵器么? 也是一切事由的开端处。 今日是昭和真君的丧仪,也是他最后一次问镜仪式,由他现存的唯一血脉代理此事。也算是有始有终罢,他们郭氏一脉的族人由此上位,也将终于此。 一代家族的历史终究落幕,新的历史将由坐在上头那个年轻男人书写,也是湖阳派的新篇章。 也许在昭和真君的幼子长大的未来会再次问鼎湖阳派的掌门,可已经不一样了。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昭和真君应该也想到过这个局面了吧,亲手葬送这段已经变质的荣耀。曾经他想着将郭霓许配给牧笛大概是他最后的挣扎,挣扎着稍微延长下郭氏一族残喘的生命。 可惜终归是失败。她 他万想不到疼爱的女儿会是披着羊皮的毒蛇,蛰伏着什么时候夺走他剩余的一切。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所有的事故都猝不及防,他甚至没有时候去思考更好的方法或是后路,决绝地将自己身后的退路截断。 幸好事情还不算太糟糕,他有一个足够优秀的继承人,能够继承他的遗志,他毫不怀疑对方能得更好。湖阳派在他的手里只会发展得更好。 昭和真君最后离开的时候大概是既欣慰又遗憾的吧。欣慰的是湖阳派的未来不会毁在他的手里,在离开之前他已经为他的徒儿为他所爱的湖阳派铺好了陆。遗憾的是,他无法看着牧笛荣光满身的那日,也无法亲眼看着幼子平安长大。 他……忍不住先去陪兕子去了。 昭和真君一生都在主持问镜仪式,这一次就当是为他践行罢。 牧笛小心地从在小婴儿指尖取了一滴血,滴在铜盆的水里,又耐心地哄了哄鼻尖儿发红的孩子,才取了铜盆放在坤镜下方。 经历了这些天的事,宁夏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枚传说中的坤镜。 跟普通的铜镜没什么区别,周边环着的一圈儿花纹精致繁复,也不知是何种材质泛着柔润的光泽,背后有一突起处,饰有龙神,很是精巧。 只是中心镜面无法映照任何物体,隐隐有些磨砂的效果,倒是一块儿有名无实的铜镜。太和真君站在前边,铜镜连个影子都没显现,像是一个不透的物质一样。 之前也说过问镜仪式向来需要坤镜所有者后人郭氏一族的血液。昭和真君去世了,他的女儿日前也发现早已香消玉殒,现在郭氏一族也只剩下这么一个幼子了。 所以只能由他代替昭和真君“主持”这次问镜仪式。当然,这幼子也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稚子,自然又是归身为掌门和养兄的太和真君主持仪式。 况且大家都知道,坤镜早在多年前便已经损坏掉了。他们也早就跟那个飞升的祖宗失去联系,这问镜问镜的,也只是一种安慰而已。重启坤镜,沟通仙界,大抵是梦中才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说到底只是个过场的仪式罢了。大家也都是怀着看看的心态……不过以仙灵器的稀有程度,这看一看也能涨涨见识。 牧笛将滴入鲜血的铜盆置于镜架下方,看着水中浮着的那点红色沉沉浮浮,挥了挥手。 “琅琊刀。” 有一人捧着一抹红色走上灵台,到太和真君跟前三步左右停下,表示不逾越。 牧笛掀开右手的袖子,微微拂过红色的绸布,不知怎地,红绸落地,只见一把线条流畅的刀躺在托盘上。 看形制应当是九环刀,刀背上共有九个动,每一个洞都套有玉质的环,这些小小的玉环呈淡紫色,环身灵光微闪,在阳光下微波流动,相当漂亮。刀身锋利,带着煞气,应当见过不少血。 光是看外表,这是一把当之无愧的宝刀。不知道使用起来又是怎么样的风采?可惜应当是无缘得见了,因为这把神刀自第一任主人亡故就成了一把“钥匙”般的存在,也不曾有过新主人。 这就是郭霓说过那把受人觊觎的神兵琅琊?又张见识了。 场内的修士也不由地将视线投注在这把传说中的神兵身上,不少隐晦地带着欲念的目光随着太和真君的动作钉在这把神兵上。 牧笛朝刀身微微注入灵力,刀背上的九个小环先一步亮起来,转变成一种更为通透的亮紫色,刀身开始向四周散发出醇厚灵气。 他双手举着琅琊,在水盆上方,坤镜的正前方,忽然松开了手。琅琊竟没有直接掉落,而是悬浮在半空中,身上的亮度逐渐加深,变得更为饱满。 忽然,刀身动作,来了个疾速的九十度转弯,微微往下沉了沉,变成一副刀锋垂直向下的模样。刀背的九个小环正对着众人这边,他们可以清楚看到那一个个发亮的玉环随着刀身是怎么样地抖动。 随着玉环的灵波微动,一层层环状的灵力在扩散,每一个小环都在扩散灵圈儿。每一个灵圈的扩大都引起空气中的灵气的震动,很快这些灵圈像是束缚一样将坤镜笼罩进去。 这时候人们才发现这些灵圈竟暗合坤镜周边那一圈儿花纹,每一道灵力波纹都对上了。中间的坤镜忽得被一片白光掩盖住,眨眼的功夫便消逝殆尽。 “……真漂亮!”宁夏喃喃道,良久才意犹未尽小声道:“这就没了?” “看来这次也没成功。不过也算吉兆,如此漂亮的占像,日后应当也能万事顺利,欣欣向荣。” 坤镜多年前已然毁损,再也无法面见仙界的祖宗。但此物神异,无法联系上届之后每每问镜,都能得一花像,一定程度能示警未来。 湖阳派衰落之前就曾显象过一枝伶仃的茶蘼,当时还不觉,待木已成舟众人恍然才绝,茶蘼过后春不再。他们湖阳派的辉煌终归走向了尾声。 此次问镜虽是在这样一个略微伤感的情形里,可能卜见这样欣欣向荣之象也是个好的开始。 第七百五十章 告别 () 结束了。 再漂亮的景象也只是昙花一现罢了。再好祥兆终归也是要苦心经营才能落实。 此事漂漂亮亮地办完了,昭和真君气壮山河的一生也该要画上句号。 看着坤镜中渐渐开始模糊的花像,牧笛叹了口气,在刀脊划过,琅琊顺着他使劲儿的方向往上滑动。 没有人注意铜盆中的鲜血完消失了。若是有心人探查铜盆里的水会发现不曾存在鲜血的痕迹,只是一盆纯水。这滴血在某个环节中完消隐,似乎被抽取了,找不到痕迹。 不过眼下这样的场合,牧笛又不曾问过镜,竟也没能注意到,差人把铜盆端下去,自己捧着琅琊正准备将其重新封存。 “哇” “这是……” 这是?宁夏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 数道灵光落在中间的石棺,高低起伏,忽闪忽闪的光衬得画面格外美丽。仔细看这一片灵光竟由一只只薄如蝉翼的蝶组成的,灵光都是自他们翅膀散发出来的,银闪闪的,格外漂亮。 在场修士,尤其是女修无不被这片刻的美丽征服了。幸好都还记得这是什么场合,没有发出不合礼仪的声音。 但几乎都被这带着孤高之美的景象吸引住了。 引灵蝶。 修真界一种极为难得的灵物。不,应当称之为异兽,因为它既非生物又非死灵,非生非死,介于中间的一种奇异存在,拥有迥异于灵力或死灵之气的力量。是一种跟死亡关系密切的东西。 没有人知道它们是怎么产生的,又是为什么存在的,即便是追求仙道的修真界也对其知之甚少。众人只知,这个东西只会与死亡相伴。 俗称死灵路引,据说能带领死者的死魂顺利去往黄泉,不会在中途迷路。 人有三魂,天魂、地魂、人魂。天魂者为主魂,魂之本,每次再世轮回主要便是遁循此魂。地魂为生魂,人一死亡即离,追寻天魂的脚步。人魂则为死魂,人死后仍驻守**,待**泯灭才会彻底离开。如此三魂方能聚合。 一般而言丧葬仪式都是为了提醒已死之人的死魂快些离开,早日投胎轮回转世。可见这三魂之间有联系,遁循着一定规律,也会有各自的规则。人死了之后又是另一个世界,都是遵循一套规则运行的。 但也会有些特殊情况。 引灵蝶造访便是其中一个特殊情况。修士们发现大能往生偶尔便会出现引灵蝶的踪迹,尤其是佛门中人,引灵蝶到访几乎成了得道高僧的标志。甚至有人传言这些引灵蝶造访,这般的高人的舍利拥有更高的纯度云云。 久而久之,众人也将引灵蝶视为异像,也代表天道的一种认可。因为不可否认,越是盛名的大能便死后越大几率会有引灵蝶造访。 很多人往往会忽视最早的说法,这引灵蝶是引途之物,指引死魂归去。 宁夏听得自然也是广为流传但一版传言,只觉得不明觉厉。也认为这是昭和真君厉害的体现…… “宁夏。” “宁夏。” “宁师侄。” 一道似远及近,声声重叠的声音传来。她清晰地听到有人在喊她。 “诶?咦……”宁夏下意识想应,但又想到自己所在的场合憋住没应。曾经有人告诉她,在夜晚或是灵堂之类的地方莫要胡乱应答别人,否则可能会遭遇灵异。 这个声音熟悉又很陌生,模糊的,不像是林平真的声音。是谁在喊她? “林师叔,你方才可是喊我了么?”她忍不住问道。 “诶?没有。”林平真有些迷惑。 “这样啊……” 想了想,宁夏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谁在喊她,不会是她多想了吧。这种情况略惊悚啊。 宁夏抖了抖,想着要不要抽重寰出来压压惊。可能是她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多,没睡好,都产生幻听了。 “宁夏。” 她咻地抬起头四顾。这回声音实了一些,好像没这么虚幻了,但很轻很轻,轻得她快要听不见了。可她还是听清楚了,的确有人喊她。 这回她也听清楚了,一扫刚才的害怕跟自我怀疑。 郭霓。她做了个口型。 如果是她在叫唤,那应该能看到的。 “是。你在心里说就好,我能听得见。”那人似乎在轻笑,带了些无奈,似乎在笑话她的呆愣。 你在哪儿? 宁夏倒现在还记得,最后一次跟见面,对方虚弱得近乎于无的魂魄,却仍坚定地站在前头面对杀身仇人。 “我要走了。引灵蝶是来接我们的。韩越跟爹爹也在,一会儿我们就要走了。” 宁夏暗暗看了下四周,发现没有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韩越也在?她忽然记起来好像自出来后就没这么见过这人,也不见他发言,就跟隐形了一样。 “自然在的,他一直同我在一起。他啊就是不爱说话莫怪,他方才也同你道别了。没吓到吧。” 说真的,吓到了,还以为见鬼了……好吧,就是见鬼了。 昭和真君还好么? “他很好。让你也要好好的。他还说,谢谢你。” 那就好……你们要走了?宁夏沉默了一瞬,什么都没有问。他觉得好就好了。 “嗯,马上要走了。本来还想跟你说点什么成熟点的话,可真的到了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那就算罢,但总要说的,一直以来都想对你说的……” “真的真的很谢谢你。再见” 和低沉的声音重合,悠长的尾音截然而止,耳边的风骤停,烟消云散。 “再见。”一路好走。 肩膀一重,将她从愣神中拍醒。 “好了。” 石棺缓缓下沉,簇新的石碑竖起,一个传奇又终结了。 牧笛缓缓直起身来,挺直的脊背挺立,蕴含着一股气劲儿。身上灵压不容忽视,虽是新进结婴的真君,但身上气息圆融,境界稳固,不容忽视地强大。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嗯,马上要走了。本来还想跟你说点什么成熟点的话,可真的到了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那就算罢,但总要说的,一直以来都想对你说的……” “真的真的很谢谢你。再见” 第七百五十一章 辛秘(上) () 丧仪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各门派弟子看足了戏,用过招待的晚宴后都各回各家,离开了湖阳派的领地,都赶着今日之内回自家宗门。 湖阳派毕竟出过那样的大事,他们之中也有不少弟子折损于此处,也不好再这留夜,都走了。宁夏等五华派门人自然也是要走的,同行的几位真人似乎都挺忙的,晚宴后急匆匆就要走。 幸好牧笛先一步寻她叙话,否则这会儿就为难了。 晚宴开始之前,牧笛就单独找过她,来人避开了诸多耳目,宁夏有些犹疑便请了林平真一块儿过去。 到了约定的地点,发现牧笛早已在这等候多时了。 这个时候他换了一身青色的衣物,花纹繁复,绣花纹精美,隐隐约约透着灵光,年轻而不失威严。 不过人沉下来,就算穿着鲜亮的衣裳也不再是那个感觉了。如今的牧笛是太和真君,是湖阳派掌门,跟过去真的再没有一点重合了。 宁夏站在他跟前都有点不敢跟他搭话,威严太盛,又并非什么熟人,心里还在庆幸方才多心请了林平真一同过来。否则场面那叫一个尴尬,多难看啊。 “你们来了。”他背对着门口,但元婴真君的修为何等深厚,第一时间便察觉了。 “见过太和真君。”宁夏跟林平真施礼,不远不近地站着。 看着牧笛望过来那双略显伤感的眼眸,她心中也蓬发出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没想到一切会发展成今天这个样子。”他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有些尖锐,似乎情绪十分不稳,弄得宁夏也有些惊疑不定。 “抱歉,本座只是觉得有些可笑,觉得自己可笑罢了。影响到尔等了,还望见谅。” 宁夏两人还能说些什么,自然是摆手说没关系罢。可心下暗自觉得这位年轻人许是压力太大了,重担子甩头砸过来,根本就没顾及他原先的承受能力,没调整过来。 牧笛的确没调整过来。至今他心中一直压着巨石无法挣脱,既让他感到痛苦又困惑。 虽然表面上一切事情都体体面面过去了,那些难堪的事实也用足够华美的遮羞布掩盖干净,从外边再也找不到半分不妥当来。可作为执行者跟承受者的牧笛仍在承受痛苦,正因为他清楚一切,才比别人更痛苦。 不管外边怎么猜测,正面的,恶意的,真相永远只有牧笛知道。而昭和真君的幼子,长大以后,大概也会以为昭和真君死于正魔的战斗。 不是没有人恶意猜测过昭和真君死于权位夺杀,甚至有好事者编排就是他的大弟子趁着湖阳派大乱,逼杀亲师,挟持幼弟,夺取掌门之位。说的就跟真的一样,一个个像是就在现场身临其境。 不过有一点他们也猜对的,昭和真君之死跟牧笛脱不了关系。虽然不是什么阴谋,可昭和真君之死切切实实跟牧笛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而且……牧笛也是昭和真君死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不过这些都被湖阳派高层掩盖下来了,且位高权重如灵彻,又如明度都一致保持了沉默,沉默地支持着。牧笛这才顺利坐上掌门之位。 昭和真君到底是怎么死的?真的说出去别人都不相信。 牧笛到现在还记得,那天夜晚,鲜血淋漓的地面,枯黄仍然紧紧攥着他的手,难忍痛苦却又欣慰的表情,还有那人声声哀切地恳求,恳求他听话。 他痛苦又无力,不解的,又感到自我厌弃。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如此理智,又痛恨自己的听话。 他从来都是听话的,听话做师尊让他做的一切,一辈子都在为宗门为师尊而活。可今日他真的不想听话了。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这样逼他做出选择?还是这样令人痛苦的选择?根本就没有选择。 她是这样。师尊也是如此。 所以,继那日他亲手手刃自己的未婚妻,如今又要他亲手送侍之如父的师尊离开人世。何其残忍。 可他没得选,不是么?连他自己的命运也不属于自己,如何自欺欺人。他早该知道的,什么天资卓越的天才,人人称赞的大师兄,都只是一个被命运操纵的玩偶而已。 可恨的是,无意识推动这一切的是精心培育,给了他归属的湖阳派,是真心疼爱他待他如亲子的师尊。甚至于他平日里关爱有加的师弟师妹都是束缚他的枷锁,逼迫他负着血债前行。 他一无所有,却又心甘情愿地成为那个承重人,将所有的痛苦咽下,无处倾泄。 当刀锋刺破皮肉的那一瞬,鲜血迸射到他的脸上,蓬勃的力量顺着冰冷的刀锋传送到他的身体里,熟悉的温暖的,又带了丝微不可查的寒意。 他空白了一瞬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呢。头一次师尊赞赏又带着欣慰的目光没有让他感到一丝兴奋,而是浑身发冷,扶住匕首的那只手都颤抖的,险些滑落下来的手被昭和真君枯黄又冰凉凉的手攥住,无法挣脱。 他在做什么?他疯了么?他应该疯的!为什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情?可这样荒唐的确发生在他身上,用鲜血淋漓的事实勾勒出来。 这是在弑师啊。这可怕的事实压得他喘不过气,就要毙在当场。 可昭和却用沾满鲜血的手捧着他颤抖的指尖,轻声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他是对的。好孩子……了他的愿望。 为了宗门……为了崛起的希望…… 可是师尊……你呢? 我呢? 大师兄牧笛死了,就在那晚,随同他的师尊一起去了。这世上只有太和真君,湖阳派的掌门。 ……哈哈……哈哈哈,他们这一家子,真的假的,都死了个干净,着实可笑。 再次见到宁夏,这个事端的相关者,一时百感交集,忍不住流露出自己藏在心底深处最真实的情绪。 他不怪宁夏,也没资格怪她。没有她,之前被虚假掩盖的平和很快也会爆发,且后果不可估量。宁夏帮了他们一把,是他们自己顺势作了这个局。 如果非要说,他才是真正的罪人,不是么?既得一切利益的人。 果然如同那人所说,他的心果然是冷的。 第七百五十二章 辛秘(下) () 打死宁夏都不会想到,自己当初那个相当狗血的猜测竟然一语中的。虽然不是部,但还真的有这一部分的原因在。 昭和真君死得蹊跷,众人也都在积极猜测对方是因着什么阴谋出的事。在哪个时代,八卦都是人们永恒不变的话题。 前代掌门之女被揭是魔道奸细,发现魔种,异界邪魔,正魔大战,前代掌门忽然去世,前代大弟子一夜结婴坐上掌门之味……这样丰富的素材,放到外边都能让说书先生写出一大沓话本了。 各种迷雾重重的事情引人不禁联想非非。就连一些鲜少过问世事的大能也都在暗地里猜测,没少跟门下的弟子议论。 可绕是如此,在心里出演了一部宫廷剧的众人也万没有想到事实会如此滑稽。 昭和真君是自愿就死的。死之前心愿已了,心满意足,没有遗憾了。 死前还通过某种十分“残忍”的秘法将毕生的功力传送给大弟子,以助他立地成婴。 他要任性地离开了,却不能就这样抛下一生都放心不下的宗门。牧笛从不用他操心,也在个十分出色的孩子,可终归只是个金丹修士,还差火候。 湖阳派经此事风雨摇曳,内外焕新,因为魔种之事拉拢了不少门派可也隐隐得罪不少人,这是湖阳派的风波,也是湖阳派的机遇。若是他们能抓住这个机遇闯出去,湖阳派必能走出昔日画地为牢的困境,一步步走向更好的未来。 若是牧笛以这副姿态坐上湖阳派掌门之位,后患无穷啊。 所以昭和真君兵行险招,以秘法传送毕生修为给牧笛,助其结婴。只是这个方法略有些残忍,不论对是对施术者,还是对承受者来说,都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一招不慎,就可能将受术者一同毁灭掉,身与心将面临重大打击。 牧笛本就是金丹后期,基础扎实,灵力充沛,再经这一大变道心松动,差一个机遇便有机会踏上结婴的道路。若无意外的话,没有奇遇,十年内便有希望。 可昭和真君等不及了,湖阳派也等不及了。牧笛失去了等待的资格,他只能以这种方式被逼着成长。数年之功凝成一夕之力。 况且魔种之事,昭和真君难辞其咎。虽可以说是顾大局必须得有所牺牲,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其中又有多少私心在里头。 为了复仇,他不惜将众多人拉入这淌浑水之中,无端害了诸多性命。不论有什么苦衷,她手上终究沾满了血腥。 碍于大义,那些枉死之人的长辈也许暂时不会找上门来,但这笔血账终归还是存在的,并且在未来也有可能记在湖阳派的账目上,给宗门给他的大弟子埋下祸根。 就连他自己都无法接受自己这样罔顾性命的做法。在得知郭霓的真相之后,昭和真君塌了半边魂魄。犯下此等孽债,他整个人才是彻彻底底地垮下去了。活着的只是一个空壳了。 如此故去正好,湖阳派也能得个清净,他用自己的命赔了,带走这些罪孽。只盼湖阳派能越来越好……他仅剩下的孩儿也能平安度过一生。 可惜他看不到了。 一个晚上太和真人就成了太和真君。昭和真君死去,新任掌门承继,没有人知道这一结果经历如此多的波折,又是包含了怎么样复杂的考量。 可惜这些时不足为外人道,苦楚也只能自己吞下了。何苦苦笑去干扰无辜的人?牧笛苦笑,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看着对方随即就调整好情绪,马上恢复到那副温和的面孔。宁夏等也清楚这人应当是理好情绪了,一致忽略了对方的不对劲,绝口不提方才的事情。 “……多谢两位小友今日能前来师尊的丧仪。若是他泉下有知,必然也是高兴的。” 不用泉下有知高不高兴,她今天还听到对方亲自说了再见呢。当然她也只敢想想,有所顾忌没有说出来,况且这么突兀地说也太奇怪了。人家昭和真君的魂儿离开前不去见大弟子亲儿子,倒是问候了你,这也太奇怪了。 而且不知道为何,宁夏再次听到这段话,莫名地觉得有些怪怪的。加上这次,他已经是第三次这样说,同样的话。似乎话中有话。 他见到她必定会高兴。那是不是见到其他人就不高兴了呢…… 宁夏心中废话一大摞,走马灯似地跑,但嘴里半天也没憋出几个字,只拘束地应道。 “宁师侄还是这样谨慎,莫要太拘谨。尽可将本座当做师长对待,湖阳派随时都欢迎师侄拜访。” “师尊临终前已尽数说与本座,宁师侄待我湖阳派大恩,他日若有机会定会报答。若是师侄有所求,若吾等能做到,亦会力配合。” 宁夏有些受宠若惊地回了个礼,支支吾吾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连道是应该的。 “还要多谢前些日清辉真人施以援手,贵派大义,及时出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今后吾等必奉五华派弟子为上宾……”他也没忘旁边的林平真,都是表达对这次援助的感激,表达希望日后合作的意向。 这也并非恭维,五华派也的确是这次大战除湖阳派出力最多之人。不仅为了私有的考虑,更是为了大局大义,他们都不能袖手旁观。 但对于湖阳派这位新任掌门隐晦的示好,林平真表示回去后定会向师长禀报云云…… 这类让宁夏听得一愣一愣,云里雾里的公务洽谈,宁夏听不大懂,也不太敢兴趣,只安静地缩在旁边等这两人说话。 “禀掌门,开宴时辰要到了,不知……”外边有人在喊。 正在相谈的两人顿了下,随即太和真君淡笑道:“本只想寻宁师侄叙谈一事,不意时间过得如此快,那也不便留两位了。我等也该出发到晚宴那边,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宁师侄。” 诶?宁夏正欲离开的步子停住了。 只见这位太和真君从袖口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物件放在宁夏手上。他微笑地对上她惊异的眼神:“此乃吾代师尊授尔之物,得君相助,望君……珍重。” 第七百五十三章 三年(上) () 偌大的院子里分搭着一个个独立的石棚,半开放,影影绰绰可以看到里头的人。 零星的火沫在空气中飞扬,散发着橘黄色的暖光,格外漂亮。一簇簇灵光从简陋的石棚中迸射出来,伴随着修士的惊呼声,或是为自己创造出来的得意作品骄傲。 石棚跟石棚之间距离也很近,置身于其中的人是能够相互看到对方的。 在这大部分都是卖死力气的学徒,没什么特别的技巧,只要使劲儿地捶打模具中的精铁就行。所以有些人手上动作间也不妨碍跟旁边的人聊天,他们之中不是刚刚入行的底层学徒,就是执行任务的外门杂役弟子,很多都是来混日子的。 这样的人一多,自然而然形成一个大型的八卦会场,说什么的都有,一时间都整得不像炼器场了。 有人的地方都就少不了八卦……低阶的弟子聚在一起自然少不得议论上边的人。 “……这几年东南边陲变化不小,听说好些个中等门派借势迅速崛起了,隐隐有冲破上层的势头。看来年头不错,有些门派等上百年未必能有一丝儿变动,应当是借着正巧的机遇上来的。” “是啊,年前我一个表兄外出游离,回来就说变化很大,多了很多生面孔。” “那个叫什么来着?那个、那个……对,就是湖阳派,三年前出了大事儿的那个倒霉鬼,换了新掌门之后立马就起来了。雷厉风行地扫过三个大型秘境,很是出了一番大风头。” “嗤!那算什么,人家本来就是个大门派,后来衰落而已。人家只是一直在藏拙,你真以为人家那是这几年才开始发迹了?我与你说,北边那个小门派才叫猛,叫什么镇山门,莫名其妙地起来了,都快追上中等门派了……” “那么说的那算什么……” 角落处,一道纤细的身影在听到湖阳派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很快又回复原先的节奏,沉稳不失力量地捶打工作台上的物件儿,瞧着倒跟别人的不同,是个已经成型的灵器。 虽然她很低调,也不爱说话,但她本身就跟炼器场内大部分修士的典型形象都截然不同,待在里头也是格格不入,很难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力。 即便她从头到尾都没插过一句话,但还是有些人好奇地望向她的方向,起了探究的心思。 有人煞有其事地看了角落一眼,故意放低声音道:“别说整个东南边陲,就是咱们宗门内部也变化不小。我入宗十年都没有这几年动得厉害,听说出了不少了不得的年轻人呢。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看不出啊阿堂,你竟入门有十年了。不是吧,十年过去了都,还在这跟咱们混?这也太惨了些。”旁边一人直起身惊异地道,看得出这两人应当相熟,平日里没少见面,才能这么自如地搭话打趣儿。 果然那个被不留情面地“揭皮”的某人毫不在意,还笑嘻嘻地闹道:“没死法子,我这天赋有跟没似的,在杂役里混了十年实在爬不上去了,还不如好好地待这看原地的风光也不错。非得算,我在杂役里也算是有根基的,过得岂不也是有滋有味儿?” “别看我修为低,可咱消息灵通着呢。那些个大人物,风云人物的小道消息问我准没错。上头的人还来问我呢。” “不是吧?堂哥,你可别吹牛儿?要真这么厉害,今日还用跟咱们在这挤么?早被请进里头了。” “诶诶诶!别占我便宜,谁是你堂哥,叫我大堂就好,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多出这么多个堂弟,要让我大伯知道了可不得吓跑?他可是个农户人,养不起这么多孩儿……” “好好好,大堂,你啊就甭咕噜嘴皮子了,最近有什么趣事快跟兄弟几个说说,别卖关子了。就你贫儿,来来来,五芳斋的糕点,排队都不一定能买到,这个作报酬可够。快说,咱们要好奇死了。” 那人塞了一块儿膏点进嘴里,呜咽着直呼上道,又饿鬼投胎似地塞了一块儿才含含糊糊地道:“问我就没错了,亏我暗示了这么久,白费这么多力气。原来还是李兄懂我,那我就说了……” …… 那头说得兴致勃勃,没人注意到角落这边的人捶打灵器胚的力气越来越大,频率也越来越勤,拍得那灵胚迸出道道纯粹至极的青金色灵光。 …… “敢情这些天都在闹这些事儿啊。咱们还以为是什么惊天风暴,原来是年轻人在打打闹闹。这新生一代可真有本事儿。” “这哪是什么普通的新人,人家是要往上爬的,铁定能进外门,瞧那修炼速度,日后能爬得更高也说不定。” “但听说她是个五灵根,这修炼速度不合理啊……我就有个表妹跟她住一处的,说是孤僻得很,清高得不行,几乎不出杂役,但每年都能通过测试,在杂役弟子里是顶顶体面的。如今她又要入外门了,怕是日后更是天差地别了。” “人家有亲兄弟姐妹在内门外门,据说还有高层的关系,又得真君看护,往后的道路说是步步高升也不为过,自然跟咱们不一样。” “湖月(阳)峰的人悄悄给她起了个菡萏仙子,只是都不敢往外喊,偷偷叫着,生怕惹怒那些真正的仙子们。” “不、不是……她才什么修为,再厉害也还没筑基啊,怎么仙子都叫上了?那主峰那些真仙子们岂不是要气疯?” “就是!像是龙吟峰的月季仙子,元灵峰的月如仙子,还有水秀峰那个毓华君,才真的顶顶儿的人物,金尊玉贵的修士。这王姓女怎么能与她们比?这也太抬举她了。” “你是不知道啊。她这个号可是别人偷偷儿给她起的,据说是因为她长相秀美,气质高洁,一双美眸明亮透彻如同雨后的天空,叫人眼前一亮,并非一般的美人,可不是仙子么?湖月峰那群人可都眼馋得紧,都以得这位仙子另眼相待为荣呢。” “当!”嗡嗡嗡的八卦声之中忽然冒出一道格格不入的声响儿。 第七百五十四章 三年(下) () 这一声如同木珠子里混进了钢珠,激得沉迷八卦的众人一激灵,刹那间就清醒过来。 尤其是说得最沉迷的那几个,不知道真假连忙作势咳嗽起来,又各自假装起认真做事起来。好像刚才把群激动不已,说到**出恨不得欢呼喝彩的人并不是他们一样。 “咳咳……”的确是他们说得太忘情了,还指名道姓起来,一时间忘记了那些身处高位之人最骄傲不过。尤其是其中的一位,心眼子小得都插不进一根针,若是传到她们耳中,定没有好果子吃。 他们说得太激动了,一时间都忘了,在这里的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就在那几位手下当差的人。若是遇到个黑心的,被添油加醋当做功绩报上去,那就死得冤了。 谁都不想做这只出头鸟。毕竟只是底层人士无聊说说嘴的东西,没必要为此搭上自己。 而在有些人则在悄悄看了眼制造出那道声音的人,相互交换眼神,眼眸浮动着某种情绪,竟比之方才更显激动了。 宁夏似乎没有发现那些明里暗里偷偷观察她的人,她从槽里取出已经基本成型的灵器,放在一边冷却,半蹲下仔细观察着这东西的纹路。 历时多日终于将这东西憋出来了,盘自行操作,就连纹样也是她苦思冥想设计排列出来的,也算得上是她的处女作。这对于手残党来说,真的是一件极其不容易的事情。 在完成之前,她还在万分担心自己搞砸了它。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理想的东西跟实际操作永远都隔着鸿沟。事实证明她的用心操作还是有些成效的,运气也不错,竟然整出一不错的成品,真是大大大超出她的意外。 这把新“出炉”的剑鞘还需要上一层特殊的釉以灵火烧制才能彻底完工。 不过釉的话宁夏还没调好,还差一道颇为工序才能调制完成。这种釉还是她从阵法总略后头的小记里翻出来的,挺有趣,也很实用,也是宁夏如今鲜少能用得上的秘法。 说来搞笑,得了这传承之后,她满打满算才学了不到十个阵法,掌握了的才三四个,其他的要不就是失败再失败,要不就是完步不出,这些都是上头最基层的阵法了,真的有些挫败。倒是在后边厚厚那叠小记里找到好些有趣的小秘法跟趣闻儿。 所以今日宁夏肯定是没法完成着剑鞘的最后一道工序了。日后还得来一次。 看着这个剑鞘冷却后在自然光下呈现一种漂亮的渐变色,宁夏心情颇为愉悦。手残党能有这个效果已经是得天之幸了,还整出这样超水平的东西,请允许她小小地膨胀一下。 青金色的剑鞘在自然光下呈现几种不同的光泽,过渡得很自然,头微微一晃发现又变成另一种颜色了。 “小友,你这剑鞘好生漂亮,那些仙子们看到了必定会喜欢的。”旁边一人方才也是听八卦的群众之一,刚回过神来就看到宁夏放在台上冷却的剑鞘,不由赞叹道。 他从未见过这种剑鞘,也觉得怪漂亮的。他是接了任务来帮多宝阁锻制精铁的杂役,其实也不大懂材料跟灵器,但绕是没什么眼力也能看出这剑鞘炼得真的相当漂亮,材质也不是什么普通的精铁。 他也没多想,以为宁夏是多宝阁新进的学徒,便跟她搭起话来。 “多宝阁真是人才济济,道友年纪轻轻就能炼出这样的成品日后必会前途无量。” “多谢夸赞。”宁夏站起身来对他笑了笑,知道这人是误会了:“不过我不是多宝阁的弟子哦。这剑鞘是我炼给自己用的,手法颇为粗糙,不太上得了台面的。” 那人闻言惊讶道:“抱歉,某猛撞了,还以为道友是在多宝阁拜师学艺的弟子。道友如此手法怎么能说是粗糙,某佩服得紧。” 宁夏听得出这人真的是在纯粹地表达赞赏,坦荡荡的,没有丝毫探听之意,对于这种善意,她从来都是乐意接受的。 “哈哈,我也挺喜欢这剑鞘,意外混出来的,没啥技巧,你就别夸我了……” …… 宁夏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对方聊了几句,发现这哥们修为不高,但性情真的是极好的,也会说话,寥寥几句话就让她心生亲近感。 看着剑鞘冷得差不多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宁夏也该走了。 她简单地收拾了下东西,又将刚刚冷却的剑鞘放进密闭的盒子里再塞进储物袋,这才对旁边陪她聊了很久的仁兄告别:“那我就先走了。很高兴认识你。” “还没问过道友什么名字呢?”那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他头,显得有些憨厚:“在下云光峰杂役弟子朱肇风。” “百技峰内门弟子宁夏。” 什么? 朱肇风的脑子卡住了,一瞬纷乱起来。内门……弟子么? 待他清醒过来人已经不见了,偌大的炼器场议论纷纷,都在说刚才的事,不少人对他指指点点。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不是在做梦。他真的遇上了一个内门弟子,还跟她说了好一会儿话呢。 天哪?!他刚才都做了什么?还说了那样失礼的话。真是…… 有人在拍他的肩膀,发现就是刚才那个在夸夸其谈的堂哥。 “兄弟,你刚才胆子不嘛。还主动搭上话了,咱们来这这么多次都没跟这位搭上话,倒让你糊里糊涂做到了。真够有你的。” “可是、可是这不是外炼器场么?内门弟子怎么不到里边内室里炼,外场这儿这儿……” 对方耸了耸肩:“听前台的弟子说好像是嫌贵什么的……怎么可能呢?” “终于知道叫什么名儿了。好像没哪位仙子叫这个名儿的……莫非是新近晋升的?” 朱肇风似是想到什么似的惊疑不定地瞪大眼睛:“莫非?” “……那位啊至少是筑基初期以上的修为,具体咱们也不知道。她刚来的时候咱们还在猜她是哪位的高徒呢或是哪位仙子?没想到都不是。可内门弟子都已经是咱们平日里接触不到的人了。” “兄弟再有机会交个朋友也好啊,看看能不能寻个出路。杂役也真的不好当啊。” “唉……” 第七百五十五章 疑问 () 宁夏也没想到出来炼个器正好也能碰上议论女主的,可真巧儿。 听他们意思,这事也是刚刚才发生没多久的。那么也就是说,剧情就要开始了。 这么久过去了,她都长了不止一个头了,终于等来了初始剧情,一路蛰伏的天选之女终于要展现在世人面前。 当然,这是迟早的事情。跟女主拜入同一个宗门,又处于同一代,肯定少不了亲眼围观这出“成长励志片”。 不过在这之前,她就经历了很多事情,见了很多人,一步步走上自己命途的正轨,也因此早早脱离了某人的故事。再度听到对方的名字,还有那些曾经印刻在脑海里似曾相识的情节,宁夏竟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只是她没想到今日会在这样猝不及防的的情况下再度听到对方的消息,还是这样具有标志性的消息。因为这一件事代表着剧情彻底展开了,王静璇的传奇之路也由此开启。 经此一事之后,王静璇进入外门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然后她跟女n号的爱恨情仇由此开启,整个五华派也在一拨人的活动下变得无比热闹。 日后的日子怕也不会平静的。这种苗头就连下边这些杂役弟子也别到了,更何况她呢? 罢了,管她们的。过了这一段她看着也差不多也要到外边去逛逛,好生历练一番,管他们在宗门里掀起滔天巨浪。 得天之幸,也是她唯一挺高兴的事情,林平真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直到现在都跟王静璇不太亲近。两人只停留在同村兄妹的关系上,并没有发展到书上那种异常欣赏的态度,只是元大小姐还是那样逮谁怼谁,王静璇也是她最惯找乐子的对象之一。 宁夏真心希望林平真能这样平平稳稳走到最后,女主也能快些换地图,两人没有交集就没有伤害了。依着林平真的本事留在这还是选择出去都能混得很好,不需要过于“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给他的传奇经历添砖加瓦。 当然她也没想到下边的人也挺有本事儿的。什么事情都能打听出来,看来但凡宗门内的消息问他们就没错了的。如果以后有需要或许可以找找这些道友帮个忙也说不定。 又想到方才那些人议论湖阳派的事情,觉得时间真的过得挺快的。不知不觉几年的时间就过去了,转眼间东南边陲的格局又变了个模样,不知道那些熟悉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自从三年前的丧仪结束后,宁夏就没有再离开过五华派的范围,一直待在宗门巩固修为。 先是闭了一年关将养外强中干的身体,巩固接连突破却因事无暇顾及的修为,花费一年有多才堪堪将体内残余的药力或是外来灵力部消化干净。如今她的修为才算是真正稳固下来,了解清楚自己的身体。 然后又马不停蹄地着手练习红姬夫人所赠的无名剑法,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却是套一等一的高级剑法。前边还好,简洁注重基础,越到后边越显得大气磅礴,颇有那么些包罗万象的意味。 至少宁夏在浮云岛的时候看到的剑法就不及这个,只练了一点点还没通通门道就产生一种拉风得不行的错觉。好吧,当然是他自己自我感觉良好,不过剑法也着实不错。 两年的时间她通练了前头两招比较基础剑招,现在正在琢磨最后一式基础剑招,也是通篇衔接后半部剑法最重要的一部分。 后半部只有一个剑招,却占了这本剑法三分之二的篇幅,是个尤为厉害的变化招式。如今的宁夏并没有能力通练此招,只能练好前边打好基础日后再徐徐而图之。 这三年她的脚就跟生根一样,驻在陶然居鲜少出去,外边的风风雨雨都不知道。除了阵法堂那边开课会准时报道之外,就再没有到别的地方逛过了。好一个标准的古代宅女,连熟识的阵法堂师兄们都觉得她的生活太无趣了些,跟寻常女修差距甚大。 不过最近宁夏倒没有这么宅了,她迷上了一个新的活动,连参加阵法堂的课都没有这么积极。而这个极平常之事却引起了阵法堂驻守的某位的强烈“不满”。 想到这里准备回陶然居的宁夏脚下转了个方向,准备到阵法堂那边打打卡。 “唉,宁师妹,这么巧?那赶巧儿,快走,阵法堂那边今天召咱们过去一趟。你再不去,元衡真君就要气死了。” 不等宁夏走几步路,就别人给截走了,当场拖走。 宁夏苦笑不得道:“金师兄,慢些,我是不会跑的,本来就准备到阵法堂那边。我记得这儿离阵法堂挺远的,你不会专程来找我的吧?” “当然不是。可宁师妹你这个大忙人真的越发难找了。若不是今日正好路过此处,说不定又被你逃过了。回头元衡真君又得向咱们抱怨了。” “不、不是,等等。”宁夏更加欲哭无泪了,这已经是她从第二个人口中听到这个了。 她是不是在做梦?她一个小弟子,勤勤恳恳的修炼,怎么会莫名其妙得罪元衡真君啊?上回见面他明明还挺和蔼的…… 上次何海功说到一半就被走进来的明镜真人打断了,之后跟着去修补阵法又将此事抛在脑后。今日再听到这么贵说法,宁夏非的问出个所以然来。 “不是吧?师妹你什么都不知道啊。元衡真君都说了两回了都。” “……他说你有时间到多宝阁那边占位也不来阵法堂练习,怕你改修他道。” 冤。实在是冤啊! 她怎么可能改修炼器?天知道她在那上边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虽然看这剑套的成品有模有样,但所费时间甚巨,几乎是别人炼二三十件法器的功夫。就这样的天分她怎么敢炼器? 况且她拿的是阵法的传承,有阵法传承作指引,再改修他道,难道她疯了不成? 元衡真君这也太扯了吧?! 还有,她到多宝阁炼器的事情为啥大家都知道了?宁夏记得自己不曾说过此事。 第七百五十六章 缘由 () 为了这把剑鞘,宁夏花了整整半年的时间。整个过程都不曾经手他人,材料都是用自己能找到的最好的,并严格按照工序进行锻造。 甚至还废了心思在这把剑套上刻了个小型的辅助阵法。必要时也能充当半个武器使用。 可以说这是宁夏这三年里除了剑法之外最费花费心思的一件事情。毕竟是配给重寰剑的,在宁夏心目中的地位尤为重要,执行起来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执拗。 可她也没怎么缺过阵法堂的课啊。但凡有大课都会前往,偶尔也会到阵法堂跟大家一起联系,两年前她出关那日还向阵法堂提交了聚灵阵的阵谱。 因着此阵跟此世后人研究出的聚灵阵有着本质的区别,又比之高明不知多少,解决了后世聚灵阵一直以来的缺陷。元衡真君等阵法堂元老当场决定将此阵收录进阵法堂封存的奇阵录,并破格授予宁夏阵法堂长老的身份,准许她翻阅藏书阁珍藏的阵法。 得了这个身份倒也不是有多厉害,但也却是便利她不少,也便于她日后在修真界行走。这两年她在阵法堂的藏书阁亦是获益匪浅,学到很多阵法总略上没有的中小型禁制或是阵法,也算是拓展知识的“课外书”。 在这之后,元衡真君也越发看中她,觉得她是个可造之材,时时会指点她一些阵法上的理论。她自问跟这位长辈相处得不错,怎么莫名其妙就出现这种误会? 老天在上,她发誓自己从未有过改修炼器的想法,是什么让元衡真君他老人家误会了?宁夏真心有些哭笑不得。 “我怎么可能改修炼器,真君他老人家想岔了。我要有那天分能两道同修还不如多费些心思在修炼上,说实话修为高才是硬道理啊。” “他就是说你心思不定,生怕你误入歧途,东学一榔头西学一榔头的,白白浪费了好天赋。没少叫咱们劝你。” “可我们根本就不见你分心啊。每期功课不都是挺好的?说来师兄也惭愧,练习多日也不及师妹做的好,难怪元衡真君这般忧心。师妹阵法天赋极好,真君这是怕你走了歧路。” “是什么让真君产生这个误会?天大的误会,我不过是多进出了几次多宝阁罢了。元衡真君莫不是就因为这个以为我要改投多宝阁?” “据说是对家瞧见了就拿这事到明镜真人面前说。元衡真君当时应该没放在心上。结果没几日他亲眼瞧见你进的多宝阁,而且这半年来你去的次数太频繁了,真君这才担忧你分了心。他只是忧心于你罢了,并未生气。还劝我等要同你轻声说,莫要打击你的积极性……” 听到这里宁夏也是无奈了,原来是怕她“偏科”。天知道他根本就不用担心这个,因为她压根就没这个打算。 看来真的要说清楚了,再不解释清楚,估计外边的人都以为她要改修炼器了。罢了,反正也没什么不敢说的…… “好啦,多谢师兄们关心,我真的对炼器没兴趣。我就是想炼一个属于自己的剑套而已,完工后应该不会再去多宝阁了。若是下回再碰到真君来上大课,你们可要替我说说话。师妹我当真是百口莫辩了。” “就炼一把剑套?”金林狐疑地道。 “是啊,我对炼器真的不大感兴趣。你们都误会了……” “真是的,宁师妹你也太实在了。什么法器外边买不得,还亲自去做,可把元衡真君吓坏了。” “我又不是什么香饽饽,哪能得真君这样看重。定是师兄你夸大了。师兄你真是的,还是什么真君抱怨呀,生气之类的词语,真叫人容易误会。元衡真君多宽厚一人,怎么会如此?” 宁夏这会儿回味过来了。怕是金林一直都在打趣她罢了。 也许元衡真君的确有跟他们说过对她的忧心,或是小批评,但生气和抱怨真是不大可能。金林这是在故意逗弄她…… “师妹真有够可爱的。一本正经地解释,回头我定要给阵法堂的兄弟们说说,你刚才着急的表情真的……哈哈哈。” “喂!”宁夏无奈地喊了一声表示抗议。自己总是分不清别人是玩笑还是正经话,因此常常闹出笑话来。跟阵法堂这几人熟了之后常常被逗弄。最近好久没去阵法堂,这不没防备又中招了。 “哈哈哈……没有,师妹,我是真的觉得你很可爱,也很认真。好了,我不笑了,别生气可好。这次真心没骗你……上月你没来那次元衡真君就跟咱们提过一嘴儿。说有扶风阁的人在说嘴,造谣你的事,你要当心了。” “又是他们?”闻言宁夏皱眉,进了阵法堂这几年,如今身为阵法堂核心成员的一位,对这个名字可不陌生。 这个扶风阁就像只苍蝇一样一直在蹦哒,整天搞东搞西,以闹腾为主要目标,就不干正事儿,也没听说他们阵法水平有多高。这整事儿的水平不去争权夺势真的是浪费了。 “一向如此。真搞不懂他们有时间还不如让手下的弟子巩固巩固禁制理论。听说上回有人请他们去布禁制还差点布出问题来。” “他们也不知道从哪打听出来你的事,到处对人道我们不知怎地收了个黄毛丫头做长老。这娃娃还自个儿跑多宝阁意欲改投他道云云的……说的很难听。 “据说他们还在到处寻你,不知想做什么……” 宁夏摇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谁知道呢。没事儿,剑套已经炼得差不多了,最后一道工序还要等一阵。最近应该不会再去的。他们说就……任他们说去。” “不过……如果他们不长眼正好碰上我,我是不会客气的。师兄莫要担心。”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喂!”宁夏无奈地喊了一声表示抗议。自己总是分不清别人是玩笑还是正经话,因此常常闹出笑话来。跟阵法堂这几人熟了之后常常被逗弄。最近好久没去阵法堂,这不没防备又中招了。 第七百五十七章 名号 () “最近的确不大太平……”想到延着剧情线发生的那几件事,宁夏也是深以为然。 “听说这阵子湖月峰也很是高调。闹出不少事儿来。” “师兄是想说管事滥权的事么?” “你也都听说了?也是,这般闹腾,早就闹得满城风雨,听说上边的人也被惊动了,一连拔了好几个峰的大管事。真搞不懂,这事儿不是挺正常的么?怎么这个时候才发作?”金林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天生资质一般,入门成绩也极为寻常,当时连内门的资格都没摸着。幸亏他有些悟性,勤勤恳恳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内门弟子的头衔对他来说就不那么重要了,寻机会结丹方是正理。 可当初一路走来,他也却是好生体验过外门弟子的艰辛。 五华派四类弟子,亲传、内门、外门以及杂役。前者不必说,天之骄子,资质最最最好的一撮,要不就是亲爹亲妈的宝贝。内门则是宗门看好的那一拨,比较用心培养。外门则是普通的弟子,稍次一等的人才。杂役几乎就是最底层的那拨人,要出后何其难? 内门跟外门一字之差,可资源却差不少,连居住的地方都分开来。而且内门跟外门之间自有一套交替系统,内门也有可能被降格落入外门,外门弟子也能通过排位赛取得入驻内门的资格。 宁夏不用等五年早早就筑基了,也不必面对这残酷的淘汰制。可对于曾经的金林来说却是确确实实存在的东西,年轻时金林也曾努力过想要跻身内门,希望能获取更多向上空间。 随着年岁不断增长,他的修为也节节蹭高,入驻内门却成了鸡肋,他再也不需要通过宗门提供的资源提升自己了,因为他自己已经走上了正途。 可金林终归也是相较下层走上来的人,这些个腌事他自然没少见,甚至连他自己也曾遭遇过这种不公正待遇。 对此他也是见怪不怪,反正这样的事层出不穷屡禁不止,哪里都是有的。当时他也是老老实实地忍下了这口气。 可这届新人啊,真的有胆,直接翻了“天”,不但将那些贪婪成性的大管事拉了下来,还一扯好几个。说他们翻天也不为过了。 如果当初他也有这样的势,可能早就上来了……唉,他都在想什么呢。如今这个样子也很不错。 此事时也,命也。 宁夏不知道金林这心里的暗自嘀咕。她跟金林的看法又不一样……有女主整合筹划,那大管事自然只能自认倒霉。 她隐约记得到这里的剧情,王静璇已经聚集了一批潜在支持者,或是欣赏或是追随。虽然都只是些低阶修士,但其中不乏日后出头的能人。 不然“菡萏仙子”这个号又是从哪传来的?她的美貌自然是其中一个要素,更多的是她那些粉丝们的滤镜。 这不知死活的大管事被收买着剔了王静璇的名单,女主自然有的是法子自将其直接拉下马。于是不多久,这个在外门“叱咤风云”多年的大管事就被女主连同其他一起受压迫了的弟子捅了下来。 王晴美这个算盘算是彻底打翻了,还平白无故得罪了元桂芳。因为那些被连萝卜带泥扯出来的管事就有一个是元桂芳的亲信。 被生生断了一臂,元桂芳怎不恨女主?又怎能不恨王晴美? 这出好戏可真是**迭起,各方势力混战。最后得利的反倒是看上去才是被害人的王静璇。她还反而因此入了高层一长老的眼,也使的自己的班底有了雏形。 好家伙,这个故事的主角竟然都是五华派里榜上有名的仙子。看来路人甲是没这个待遇了……宁夏心思复杂地想到。 “说来……宁师妹还没有号吧?” “嗯?嗯,我修为尚浅,离金丹还远着呢。若是先起名号倒是显得傲慢了,我……还是日后再说罢。” 其实宁夏也想过这个问题。虽然不知何时才能结丹,但先行想好也不是不行,像是元桂芳便先取了名号毓华。她没有直系的长辈,到时候可能没人给她取好,说不定还得自己来呢。不过目前暂没有想到好的字,也就搁置了。 当然这话自然不必对金林说,心里想想就好。 “师兄不是说那种一本正经的,我是说那种雅号,以花名为雅号之类的,也不会显得傲慢。日后晋升再取个正经的便是。” “我听说那个……对,就是湖月峰还有个叫菡萏仙子的,多好听啊。日后他人说起师妹来也是琅琅上口……” “不是,师兄,你又在逗我了。我起这些作甚?怪羞耻的,让别人叫自己仙子什么的。我还是比较喜欢那种稳重端正的名号。” “真是的,这可不是逗。师妹也较真了些,坑坑吃吃低着头做事情,那些个人根本瞧不见你。人家没筑基的都能当得个仙子的名号,可师妹竟无人知。”说到后边金林都有些忿忿了。 真的在替她打抱不平……宁夏哭笑不得。至于么?这种号她还不想要,一股子古早剧的味道。 “好啦,等我有了号一定告知师兄,我发誓一定会是个比xx仙子要好听的名号……” “什么名号?大中午就听见有人在外面嘀嘀咕咕的,闹得本座头疼。叫本座出来瞧瞧,原来是你们俩儿。还不进来。难道要本座请你们不成?” “是。”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走到阵法堂了。两人站在门口说了好久话都不觉,难怪元衡真君要自个儿跑出来喊人。 “你们说什么来着?脚下生根不成,驻在门口,别人都在看咱们了。” “回真君,弟子跟师兄只是闲聊一段,并未留意此事。弟子下回定不会再犯了。” “哼。”元衡真君似乎从鼻子里喷出一道鼻息,有些不满的样子,末了还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还记得来阵法堂。” 看来金师兄真的没骗她,元衡真君似乎、似乎真的有些生气了啊。 天可见怜,到底是谁造她的谣?!搞出这么大的误会。 第七百五十八章 训 () 宁夏费尽口舌才跟元衡真君解释清楚她真的不是有心怠慢学业,对方这才松口要给她介绍炼器师傅之类的气话。 元衡真君看着她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才叹了口气道:“本座并非那等心思狭隘之人,不许你改修他道。若你真有那个天分,兼修一道亦不是什么奇事,这是你的自由,按说本座是不该干涉的。” “本座只是觉得你近来,尤其是近半年来变得心浮气躁,失了过去的稳当。最近上交的联系阵图亦有失水准,其中更有几处常识得不能再常识的错误。你的心乱了,本座怕你走了歧途……” 元衡真君并未收宁夏为徒,但事实上也差不多了。 当初传承塔之危也是元衡真君不计得失费心把她救出来,还替她遮盖屠龙者的标记。可以说元衡真君于她有大恩。 之后两人也算颇有缘分,多次遇上,元衡真君渐渐生出了要收她为徒的想法。可这一切都止于她成为阵法堂长老的那一日。 元衡真君之所以想收宁夏为徒一来是宁夏于阵法一道当真有几分天赋,可以说阵法堂这批弟子中最好的一个。二来他跟这个女孩儿不是一般地有缘,三番四次产生交集,总归有些感情的。遂起了惜才之心想要将宁夏纳入门下。 可当宁夏交出聚灵阵的阵图后,元衡真君彻底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可以确定此为上古派系的阵图,与宁夏某些布阵手法如出一辙。再串联起她布阵的一些习惯和与众不同的行阵趋势,元衡真君立马断定宁夏已有师承。 虽不知道是否完整,但宁夏必定是有系统地学过阵法知识,而且学的东西跟他们的截然不同。 如此他再担宁夏的师傅就不合适了。既然已有师承,他自然不能强占此位。再说了,他欣赏宁夏这个人,这样寻常地教着也是培养,不一定要收归门下。所以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可自从探到宁夏另有传承,他偶尔也会同宁夏讨论一些禁制和阵法的问题,有时也能获取新的思路。 他是真心将宁夏当做自己的晚辈培养,不希望她浪费自己的天赋甚至于走一条岔路。 宁夏被问得愣了下,一时间也感到有些羞愧。 她好像最近于阵道上的确有所懈怠了。心情焦躁,又诸事缠身,一直忙着剑套的事情,很多这阵法演化研究都马马虎虎过去了。 又加之最近的风声实在太大了,她又不是聋子,自然也是能听到的。她虽已经大致摆脱了对女主的恐惧,但这位原书的女主对宁夏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的。 不知道还好说。可她是早知道了事情脉络,心里就一直搁着这么一个梗儿,像个定时闹钟一样提醒她什么事会在什么时候发生,让她有种未悬之感。同时也给她造成了一定的心里压力,因此不知不觉就有些浮躁起来,只是她自己不觉而已。 如今经元衡真君这么一说,宁夏立马就回味过来自己受到了影响。整个人的状态都是浮躁的,再这样下去不但阵道,就连修炼也会收到影响的。 宁夏朝着元衡真君行了个大礼:“多谢真君指教,是弟子的不是,确是该修身养性,专心于正事方才是正理。” 元衡真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教了这孩子三年有多,可以说是相当了解她的性格。正是因为了解,所以知道她的不对劲,也正是因为了解,他也相信对方能妥当调整自己的心。 “晚些本座要到龙吟峰加固阵法,就你同金林随本座过去罢。” “龙吟峰?”宁夏疑惑。龙吟峰为五华派主峰,也是五华派核心所在,内外严守,一般不会外请阵法师到他们那查看的。 她进阵法堂这么久还没出过龙吟峰的差。今天这是怎么的还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竟然会碰上这样的事。 “嘘!今日本座带你们去见一番大场面。”元衡真君微微勾起嘴角,煞有其事地道。 大场面? 宁夏跟金林惊疑地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元衡真君葫芦里卖的是什么瓜。 龙吟峰,五华派的第一主峰,掌门极其门下一系弟子的居住地,聚集了整个宗门最优秀的精英弟子。林平真就是此峰属下的弟子,也是掌门最看重的一位弟子。 她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少有的几次都是林平真带她过来的。 最近的一次是三年前,湖阳派一事落下帷幕后,掌门召见了她。当时也没聊什么,只大大的嘉奖了她一番,还奖赏了她一大笔积分和提了她的月例。其他的就没了,没有想象中的惊心动魄。 本来宁夏还以为自己会受到宗门上层相关的排查,关于传承塔,关于郭霓的事情,怎料掌门简简单单就将此事翻过去,一副我什么都清楚的样子。 后来她才知道问题林平真都替她答了。敏感的关系他给瞒下了,她在其中的作用也相对简化,甚至没提她受昭和真君灌顶的事情……所以在掌门心目中,宁夏就是一个意外撞破阴谋的傻白甜,没啥特别的。 因此她才能那么平平顺顺地度过这些日子。否则之后都不知道还能扯出多少事情来。这一切多亏林平真的周旋。 之后从林平真口中得知此事的宁夏在次在心中给这位修真界好哥哥点了个赞。真心觉得亲哥也不过如此了,待他也越发亲近。 当然,这一切她都没在元桂芳面前秀,免得被对方黏上。 总之就是,到目前为止,宁夏仍然是一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五华派弟子。顶天了也只是个天赋修为不错的年轻弟子,跟光明显赫的龙吟峰基本攀扯不上关系。 不过今日托了元衡真君的福,他们体验了一回直通到龙吟峰的捷径,而不需要在山脚下候着检查。 眨眼的功夫,他们一行三人就到了龙吟峰,迎面走来一队明显就是来迎接他们的龙吟峰弟子。 “元衡真君,您来了。几位这边请,掌门已候多时了。”领头的弟子微笑道,躬身行礼。 第七百五十九章 猜测 () 大场面?修仙这几年宁夏就没少见过。还都是万中无一的特殊状况,置身其中,走上一遭,见识就能涨上不少。 对比前两年的经历,这三年还是略显平淡了些,修为也饱和了。再想往上爬就不是待在宗门里闭关能做到的,所以宁夏琢磨着近期到外边游历一阵,顺便落实下只有虚架子的剑法,再回来参加内门大比。 不过现在暂时还没找到好的契机,宁夏打算先安排好宗门里的杂事在外出。这趟出门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当听到元衡真君说要领他们去见什么“大场面”,她还真的些微有些心理阴影。之前所见哪个不是大场面,都是要人命的大场面,别又整出这样的事情来。 后来转念一想又嘲笑自己的多想了。要真是什么危险现场,元衡真君能带他们两个来? 所以被领到龙吟峰来,听到掌门在等他们,宁夏一点都不意外。 于是宁夏跟金林两人跟着元衡真君在龙吟峰各异的眼神下跟着领队弟子走向议事正厅。 几人抵达正厅正好碰上了掌门的内室弟子也在这儿,见赶紧来立马就住嘴了,之前也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掌门的亲传弟子,林平真自然也是在的,还有之前闹得风风雨雨的元桂芳,正依赖地依偎在林平真身边。不知道她事迹的,还以为她是个性格温顺的小媳妇儿呢。 他远远就看到宁夏,微不可查地朝这边点头。 “元衡师弟,许久未见,修为又精进了些啊。” “见过掌门师兄。”虽然玄阳真君特地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但元衡真君还是坚持做足了礼数。 “元衡师弟,你啊……唉,不必多礼,坐罢。” “本座的意思,你应当也清楚了吧。” “是。届时我会领着弟子们一同千万,必不负掌门师兄的托付。” “你……尽量即可。近些年东南边陲也不大平静,暗潮涌动,各门派也是面上服从底下诸多小动作。不必想也知道此行不会处处顺意,随缘罢。” 此行?这又是要到哪里去? 在下边旁听着还是一脸懵的两人有些摸不清头脑。每一个字都听得懂,怎么组合在一起就听不懂了。他们在说什么? 难道元衡真君准备要外出到哪里去?宁夏敏锐地察觉到某个暗示性极强的意味。 不过显然现下并不是问话的地儿。她不动声色地站在一边,假装自己只是一个背景板,却听得很认真,生怕错过一丁点儿讯息。 “不知掌门师兄打算如何派遣此次外出的弟子?” “我这几个……不成器的弟子应该都会随同前往。若是有什么不尽兴心的,师弟不必给我这个面子,尽可管教他们。这些小兔崽子们就是在宗门里养得太好了,不懂事,还需多外出涨涨见识。” “掌门师兄的弟子自是最好的,个个都是少年英才,师兄莫要过于严格,多多鼓励他们才是。”元衡真君不赞同道。 他跟这位掌门师兄相识多年了,自然能分得清对方是在谦虚的还是在说真话。对方可能真的对底下几位弟子不太满意。 掌门师兄还是过于严格了……看着其他几位入门多年的弟子脸色迅速暗淡下来,他不知道从何劝起,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人家师徒几个的问题,他一个外人掺和进去作甚? 除了天赋强得不像样的清辉真君,其他几个亦是门内少有名气的金丹修士,虽然离元婴还缺好大一截火候,但如无意外将来必能问鼎元婴。怎么会是玄阳真人口中的不孝子弟。 玄阳真君的严厉由来已久,他对底下的弟子一向如此,龙吟峰也是随了这位峰首的性子行事秩序井然,严格遵照规章办事,这里连空气中都带上了一丝紧张的气氛。 他算得上是年少成名,一路顺遂的那类修士,平平稳稳走到今日这个位置。唯一不算顺利的便是子息跟嫡系弟子的事情。 曾有一子,早早夭折了去,到如今也未得一子半女。 门下的入室子弟虽都是天赋极高之辈,可惜个个都空有资质,失之灵性,悟性不高,蹉跎多年也未能摸到元婴的坎儿。也许再等个百来年也能堪透一切结婴,但这一生大概也止于此处。这不就是跟他的轨迹没什么两样么? 对,没错,玄阳真君想要的是一位真正的天之骄子,真真正正让人难以望项的那种天才,能够冲破元婴,拥有能一层层往上冲击的力量的修士。他需要一位能超越他的弟子接手五华派,而非跟他自己一样的“庸才”。 显然在他漫长的修真生涯中,遍地都是“庸才”,入室的弟子一个个让他失望。直到林平真的出现,这个孩子让他看到了希望。而且他也不负众望,这个孩子就是他一直寻找多年的传人。 只有对着林平真,玄阳真君才会稍缓和些。对于门下另外几位蹉跎许久的弟子,他是又怜惜又生气,时时会哀叹他们的际遇。 如今林平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边修成金丹,坐稳金丹初期,并一刻不停地朝中期奔腾而去。在这位“传奇”的师弟衬托之下其他人就显得不太好了,近几年玄阳真君对他们越发严厉,希望能刺激他们往前走。 不过显然这种刺激似乎不太有效。元衡真君眼利,清楚看到一个稍年长的弟子对林平真明晃晃的不忿和怒气。 掌门师兄还是急了些。长此以往,日后必有争权夺势之祸。若有那日,玄阳真君今日说的每一句话可能都会成为催化剂。 不,也许他是知道的,只是不在意。林平真天赋太高了,远超所有人的想象,他的未来注定立于最高处。就连玄阳真君也是这样想的。这样一个弟子的份量远远比其他几个已经懈怠了的弟子重。 将一切收入眼底,元衡真君轻巧地将这敏感的话头引开,直到窘迫的气氛散尽,他才在于心中暗叹了口气。 龙吟峰的天空总是这样混浊。积年沉积的阴霾成了每个人负重的枷锁,权利的滋味儿真的能影响一个人。连昔年风风火火,爽快意气的玄阳君也不知不觉成了这样的模样。 第七百六十章 赏赐 () 两人又跟猜谜似地说了好些话,皆是含含糊糊的,宁夏等人似懂非懂。只能根据这些话的线索,大概可以知道接下来元衡真君接下来将要领队外出,还似乎应下掌门什么任务。 这就是元衡真君说的带他们来看的大场面?好像跟他们没什么关系吧?宁夏心中纷乱地想到。 “这位……原来是这位小友。”宁夏忽然间汗毛竖起,因为不知道为什么“火”烧到她这里来了。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玄阳真君忽然间问起她来。 这突兀的询问一下子就引来了其他人的注目。这下殿内所有人都看着她,视线像是火在灼烧一样落到她身上。 宁夏一瞬间整个后背都起了一层薄汗,倒不是害怕,可她紧张啊,隐隐有种被审问的感觉。正当她支支吾吾准备说点什么应付过去的时候,有人替她答了。 “回师尊的话,弟子小妹三年前确来过耀阳殿拜见师尊。” 呼,真有你的真哥,一下子就解了她的难局。宁夏心下轻轻送了口气,感觉刚才提起来的那口气似乎也顺畅了许多。 果然,玄阳真君十分看重林平真,见林平真回他反倒不问宁夏这个当事人,问起了林平真。 …… “……便是如此。师尊当时还曾言待诸事了再行召见宁师侄。” 听了林平真一番话,玄阳真君终于想起压在脑海深处的某段记忆。这也不怪他,因为林平真的“美化”,宁夏在湖阳派的一些事情都被弱化,玄阳真君对宁夏的印象真心不深。 不过在湖阳派的来往公文里,那位新任掌门多次提到宁夏这个人。今日碰巧再见玄阳真君隐隐约约又记起来了,顺带一问。 “本座事务繁忙,也忘了先前的承诺。旧日你于宗门有功,本座还不曾好生嘉奖于你。今日再见才恍然记起此事,还望宁小友莫要见怪。” 宁夏连忙直起身行礼:“掌门言重,此事乃弟子本分。当时也不曾多想,只是做的力所能及之事,未及想能生出这些事来。能助宗门是弟子的荣幸……” 她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乌七八糟说了一通,说了又觉得逻辑好像不太对,越想越觉得语无伦次,越发有些急。 不过也不知道那句话戳到掌门的筋,宁夏似乎恍然看到对方脸上出现一抹满意来。 不是吧?她没看错,真的在满意!她刚刚都说了什么,宁夏略略有些受宠若惊。 “不错。小小年纪能如此识得大体,不愧是清辉的义妹。汝年纪轻轻有此修为也殊为不易,日后也要勤加修炼,莫要荒废了自己的好资质。” “有功之人自当赏。小友不必推辞,这是你应得的。当日诸事繁忙,不曾好生嘉奖你,如此需得补上才是。” “本座看你已有本命武器,确也是把难得的好剑。”他瞄了眼宁夏挂在腰间的重寰剑:“再赐下灵器倒显得累赘了,如此……” “小友再等一阵罢。不久后将有秘境重开,传闻曾为故去仙境,小友不妨入内走上一遭,也不枉费这好年岁。” 说罢,他似乎在空中点了点,一道白色的流光从他指断划过,迅速朝宁夏的方向撞去。 可她已经不再是几年前的她,修炼剑法,及至强化身法,反应早就训练出来了,也能够精准控制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块儿肌肉。 忽然被这莫名奇妙的东西瞄准,出于心理防备,即便是知道这东西来源于谁,宁夏下意识还是想要躲开。却忽然被背后处一道不容置疑的撑力抵住了,宁夏被生生止住躲避的动作,值得眼睁睁看着那道流光砸中她。 当即感觉到一股清灵的灵力顺着手臂处流下来,最终落到腕上,随即一阵火辣辣的热。只不过这种感觉只维持了一瞬不到的时间便如天边的流云迅速流散了。 宁夏愣了下,连忙去看手腕处。一个奇异地藏青色图腾浮现在她腕间,隐隐可见流光隐现。虽说是图腾,却也生动得很,像是立体一般悬浮在手腕的维度里,似是自成空间一样。 可上手去触摸却发现皮表还是一片平坦,没摸出什么东西来,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里头。 明明是一个不知名的异物,可不知为何宁夏却生不出防备的心思,竟然还觉得很亲近。甚至能感觉到有丝丝缕缕力量从图腾处流出汇入体内。 “快,谢过掌门。”搭在她后背的那只手又摁了她一下,是元衡真君,宁夏立马依言做了。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本座看你已有本命武器,确也是把难得的好剑。”他瞄了眼宁夏挂在腰间的重寰剑:“再赐下灵器倒显得累赘了,如此……” “小友再等一阵罢。不久后将有秘境重开,传闻曾为故去仙境,小友不妨入内走上一遭,也不枉费这好年岁。” 说罢,他似乎在空中点了点,一道白色的流光从他指断划过,迅速朝宁夏的方向撞去。 可她已经不再是几年前的她,修炼剑法,及至强化身法,反应早就训练出来了,也能够精准控制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块儿肌肉。 忽然被这莫名奇妙的东西瞄准,出于心理防备,即便是知道这东西来源于谁,宁夏下意识还是想要躲开。却忽然被背后处一道不容置疑的撑力抵住了,宁夏被生生止住躲避的动作,值得眼睁睁看着那道流光砸中她。 当即感觉到一股清灵的灵力顺着手臂处流下来,最终落到腕上,随即一阵火辣辣的热。只不过这种感觉只维持了一瞬不到的时间便如天边的流云迅速流散了。 宁夏愣了下,连忙去看手腕处。一个奇异地藏青色图腾浮现在她腕间,隐隐可见流光隐现。虽说是图腾,却也生动得很,像是立体一般悬浮在手腕的维度里,似是自成空间一样。 可上手去触摸却发现皮表还是一片平坦,没摸出什么东西来,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里头。 明明是一个不知名的异物,可不知为何宁夏却生不出防备的心思,竟然还觉得很亲近。 第七百六十一章 维护 () “宁师侄留步。”宁夏的步子随之顿住了。 元衡真君跟玄阳真君还有事情要谈,似乎是他们这些弟子不能听到的内容,宁夏跟金林还有一群掌门入室弟子先行被请出来了。 宁夏跟金林转过身,正见林平真偕同元桂芳朝她这边走过来。 林平真面上有些欣喜,宁夏同他相熟,猜到对方必定是为方才的事情找来的。 “见过林师叔,许久未见,修为越发高深了。” 这可不是宁夏在恭维,她是真心觉得林平真修为又精进了。明明几年前方才得证金丹大道,今年再见面给人的感觉又不一样,修为又涨上去了。不愧是原书女主心目中一直高不可攀的白月光,此等资质放到中土大陆也不过如此了。 “年前外出正好碰上些机缘。”林平真微笑并没有否认。因为连他自己也觉得这段日子修为涨势有些不可思议,得天之厚至极。冥冥中他感觉到似乎有一股势相助。 “还未恭喜师侄得此机缘。”林平真瞥了下她的手腕,面上欣慰,好似得了好处的人是他一样。 “谢过方才林师叔在掌门面前替我说话了。否则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瞒师叔,掌门威仪甚重,我方才险些都说不出话来了。” “赏赐一事也是师叔替我周旋的罢。”否则宁夏也想不出她是怎么得到这份赏赐的。她之前在湖阳派所做之事都是通过林平真通报宗门的,她在其中的作用可说大也可说小,看上报人怎么说。 宁夏受昭和真君灌顶,此事事关重大,倒也不是不行,但她身份不够,怕被什么有心人拉扯出来利用就麻烦了。 后来玄阳真君只匆匆召见了她一回,也没这么问话,宁夏便以为林平真都替她瞒下了,遂没有在意。 可今日却发现并不是这样,在玄阳真君那里她似乎还留有性命……所以当初林平真必是想法子替她说了话。 然而林平真却摇了摇头,否认了:“非我之功,当初师尊确说过要重赏于你,只是当时有事耽搁了。今日再见师侄方又想了起来。” “师尊所言不错,师侄确有功于宗门。当初宗门欲与湖阳派交换一贵重之物,初见时昭和真君还摇摆不定,赖师侄与湖阳派之谊,方才顺利达成此事。还有此后诸事……师侄不必气虚,此位尔应得之物。” 一大段话,文邹邹的,不像是林平真的作风。语法也讲究得很,不像是林平真日常跟她对话的风格……应当是说给别人听的罢。 这个别人自不必说。听了林平真的一番话脸色倒好看了些,可脸还是很臭,活像别人欠了她千八百似的。林平真也不太懂她的脑回路。 “延灵湖秘境据说曾是仙境遗迹,后天地大劫,仙凡两界彻底分离,此境也就弃置下来,万年前方为人所发现。境内诸多机缘还待发掘,师妹此去必能有所得。” 她当然知道。因为这个秘境可以说是女主前期一个重中之重的副本,她在这里头一跃三级,得了一大库的宝物,还阴差阳错契约了一只初生的神兽。 自此之后王静璇彻底腾飞,成了五华派的风云人物之一。 这样的秘境自然不可多得。王静璇当初为了夺得一块密匙还招惹上了魔道一天之骄子,被追杀至秘境方才伺机反杀了对方。 借着湖阳派的人情就取得了这样一次机会,倒叫她心里有些发虚。 既然得了机缘,她也要好好珍惜,说不定能取得突破的契机呢。好吧,开玩笑的,她也不太敢想,这种东西还真不好说。 不过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得到进入正经秘境地机会。 宁夏过去听人家说,也从小说上看过,都对这类大型秘境耳闻已久。可惜自修仙以来,她是误入过不少密地,但都是千奇百怪的迷地,这些都算不得秘境。 如今终于得了一个正经的机会,可不能错过啊。 “也是,以师妹的身份,自然少有这种机会。日后想再去可能就难……”傲慢的女声自耳边响起,带着刻薄之意。 金林跟林平真当即皱眉,因为这话实在是太难听了,任谁听到都会觉得十分不适。 “芳儿!”林平真表情严厉,语调已经染上一层薄怒。 近些年元桂芳安分了不少,似乎长大了不少。虽然还是那样飞扬跋扈,但至少不再像以前不懂事的时候那样目中无人。 在修炼上也费了不少心力,进境虽算不得神速,但总算跟上了年轻一辈,终于在两年前成功筑基。这让林平真长长的松了口气,毕竟以元桂芳的天资若再拖下去说不定会成为五华派的笑柄。 总的来说,这个女孩子似乎一直在往好的方向走。一直在操心的林平真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然她今日又故态复萌,对着掌门方才亲口嘉奖的有功弟子出言不逊,大家之女竟做出如此无礼之事,尖酸刻薄尤似街边妇人。尤其她挑衅的宁夏实力还在她之上,着实盲目至极。 林平真愤怒于她的肆意妄为,更心惊于她的傲慢。 元桂芳根本就没有改变。她之前做出的所谓改变只是伪装,是权宜之计,为了让他满意。实际上她还是那个目中无人的元桂芳。她根本就没有改。 这叫他怎么放心?!这偌大的修真界又有谁天生是要忍让你的?! 如此肆无忌惮,若日后……日后他某时不在其身边,会被哪个仇人在角落杀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元师妹过了。”出乎意料的是,说话的却不是宁夏这个当事人,而是从方才起一直在沉默的金林。 “宁师妹三年前已至筑基中期,如今修为更为精进,远在你之上,元师妹的称呼颇为不当。”金林皱眉道,直梆梆地挡回去。 正想怼回去的宁夏惊呆了。她倒没注意到这点,不过这样毫不客气说出来,真勇士啊。 “你……”元桂芳噎住了。 “元师妹是文慧真君的弟子,听闻水秀峰的女弟子都聪颖知礼,今得一见愚倒有些怀疑了,元师妹此言是否不太妥当?” 第七百六十二章 裂痕 () “你这个……你,哼!一个外门弟子也配辱及我们水秀峰,果然没有……” “住嘴!元桂芳,休得胡言,看来当时让你禁闭根本就没反省进去。瞧瞧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欺压同门,目中无人。我还以为你早已改过,不想只是我一厢情愿,尔尤自我行我素。实在是太令我失望了。”林平真面色冰冷地道。 宁夏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之前不是没见过他呵斥教训元桂芳,甚至可以说这是时常发生的事情,可不论她怎么胡闹,林平真都是三分愤怒带着七分耐心去矫正对方,后头还是会给她兜着。 今日似乎又不一样。 他说的失望是真的失望。宁夏真的从对方的表情跟语气中感受到深刻的失望跟疲惫。这个男人对无休无止的无理取闹已经感到十分疲惫跟厌倦了。 “平真哥哥,我……” “你不必多说了。道歉之类无谓的话我已经听够了,每次都只会说,永远都不会改,这又有什么意义?” “常言道养不教父之过,我虽非你的父亲,亦非你的师尊,却是你的看护人。你不能自省也是我的错,我没有好生教导你。如今说什么都迟了,你已养成这样一副性子,我亦无可奈何。” “可元毓华,你须得知道,没有人能永远容忍你的错误,我不行,其他人更不会。我不想有一日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自食苦果,因为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是你我招惹得起的。” 他不能永远护着对方。如果元桂芳有朝一日惹上了他甚至于五华派都无法招惹的人,到时又该当如何。他自己倒是可以说是自食其果,可若是连带把宗门跟师尊牵扯进去,他还有什么面目待在宗门? 林平真的话可以说是很重了,甚至不惜这样在外人面前不留情面地训斥元桂芳,就是为了给她当头棒喝,不想再纵容她了。 话没说到一半,骄傲的小公主已经泣不成声,不管不顾地抓着林平真的手连声说对不起。 看得出林平真还是有些不忍,没有甩开手,可面色仍然很强硬,不看对方。 “你说对不起的不该是我,而是那些你冒犯了的同门。他们就因为你目空一切无端收到侮辱,受伤害甚至于失去自己应得的东西,你真的有反思过么?” “以往是我不对,处处替你赔礼,一心保护你,却没想过这对他们亦是不公的。你也不会反思自己的不是。此事乃我的大错,他日我会携同你到那些多次受害的弟子处去。若你真有悔过之心,还想跟我走下去,我希望你能真正忏悔自己的过错。” “若你一意孤行,我……再也不会姑息了。你且好自为之罢。” 这话已经触及元桂芳脑海里的某些禁忌了。她既狂怒又恐惧,茫然无措的抓着人,恨不得下一刻就要晕过去了。 这些情绪不但因为林平真不留情面的严厉驳斥,还有就是她也明白了林平真的未尽之语。 林平真真的对她失望了。甚至隐隐有放弃之意。 元桂芳一直在作天作地倚仗的不仅仅是文慧真君的势,还有就是林平真。明眼人都能看出,林平真不出意外就是下一任掌门了,这位天资卓绝的修士未来不可限量,都不知道有多少名门女子盯着,都想着取她而代之。 可林平真却只待她好,一心将她当做未来妻子对待,悉心教导,处处维护,不知有多少女子嫉妒她。她也将这当成一道护身符,渐渐的将其当做自己的倚仗。 水秀峰方面也因为林平真的关系对她高看一眼,多有拉拢。再加上她自己天赋不错,所以自然而然产生了一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可这些都建立在林平真的维护和热切的基础上。没有林平真,她没有底气。若是对方失望了,不管她了,她又当如何?这可是她从小喜爱的人啊。 她不想失去对方。 这会儿,什么羞愤、委屈、蛮横都被抛出了十万八千里。她甚至抛却了自己无比在意的形象,像个想挽留的孩子一样,无措地攀扯着。 幸而大殿之前无故没什么人过来,只有他们几个跟站在隔门的守卫弟子,不然真的是闹得人尽皆知了。 看着林平真冷硬又痛心的表情,不知为何宁夏真真生出一些对林平真的同情,并为对方感到不值。 报恩有很多种,林平真承了元家的恩,彻底将元桂芳绑在自己身上,成了一个劳心耗力的累赘。宁夏等旁人看着都替他心累。 对于这样的好男儿来说真的可惜了。他配什么好女孩儿不行?宁夏可以不带任何偏见诚心的地说一句,元桂芳真的配不上他,这个孩子已经被宠坏没得救了。 宁夏竟还觉得如果王静璇能把这一桩拆了也好,这样就彻底将林平真从这个火坑救出来了。 不过眼下看来,林平真跟元桂芳关系破裂未必是王静璇或者什么人,而是林平真自己。在女主横空出世前,林平真跟元桂芳之间已经起了一道深深的沟壑,无法愈合。划下这道沟壑的人正是林平真自己。 而其他的也许只是催发剂罢了。 若元桂芳没有自省的一天,不论有没有王静璇的出现,她永远都不可能成为林平真的妻子。林平真总有一天会真正爆发的,早跟晚而已。 如此宁夏倒有些松了口气。她感觉自己长久时间里的隐忧似乎得到了缓解。林平真是个有真正有自己想法的人,不会愚昧地忍让,他的忍耐都界限的。他不会永远忍耐元桂芳,除非元桂芳洗心革面做出好的改变。 也好。继续这样下去,这两人着实不太相配,这样强自拧在一起,宁夏还担心林平真日后会受委屈呢。 她真心希望这位好兄长能真正找到自己的幸福。若是可以的话,希望林平真能早日走出来。 最后元桂芳还是没有认错,一场叙话最后以这样难堪的收尾,大家都有些尴尬。尤其是宁夏跟金林这样两个外人看了这样一场训妻的私事,也不知道该走还是留。 林平真黑着脸将人带走了,言道改日再上门赔礼。只剩金林跟宁夏风中无语地站在原地。 唉,这世上谁都难啊…… 第七百六十三章 看法 () “怎么?你们……这副奇怪的表情。可是等太久了?”元衡真君出来,对上了两张布满着“一言难尽”的小脸。 宁夏跟金林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看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点有趣的事情呢。”元衡真君似笑非笑地道。不知怎么地,她竟觉得对方眼里透着浅浅淡淡的笑意,那种宛如洞悉一切的目光就已经告诉了他们的答案。 元衡真君这是在逗他们呢。 他们就在门口闹起了矛盾,以元婴真君的修为怎么会听不到。大概方才殿内的两人已经将他们的争执收入耳内,说不得还在里头议论过他们言行。 肯定是都听到了。 那么他们又是怎么想的?玄阳真君到底是怎么想的?宁夏不信他不曾耳闻过这些事情。 此事说实在的跟她们俩就没啥关系。她跟金林充其量只能算是被攻击的路人,气过骂过就了事了,两位真君听没听到于她根本就没关系。再说了,整个过程她跟金林都不曾说过什么出格的话,没什么好慌的。 可对于另外两位当事人来说就不同了。一位是掌门最看重的继承人,另一位则是这位继承人定下的未婚妻。 这两人在外边闹出的这番事情必会落到玄阳真君心里头。 玄阳真君不会怪罪林平真,且林平真也并无过错。可他对元桂芳就未必这么宽容了。 林平真是玄阳真君门下最为天资卓越之人,也是他最有希望执掌五华派的嫡传弟子。玄阳真君在林平真身上灌注的心血不是普通的多,可以说他几乎将这个弟子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悉心培养。 自己孩子的未来妻子是个蛮横无道,胡作非为的人,任谁都不会乐意的吧。虽然玄阳真君也不是民间那种棒打鸳鸯的恶婆婆,可是个正常人也不会想要自家好好的孩子娶一个这样的人。 宁夏这样想也是有依据的。原书中就提到过林平真的师尊就不太喜欢他未过门的妻子元毓华。在女主崭露头角不曾获得离开东南边的机会之前,他曾鼓励公开赞赏过王静璇,也不知道是不是勘破了林平真的爱慕之心。 后来元桂芳酿成大错,他更是态度冰冷,做主解除了两人的婚约,就像是驱除什么祸害一样。由此可猜测他很不喜欢元桂芳。 可是问题就来了,掌门他到底是怎么看元桂芳的?又是怎么看待林平真娶她这件事情? 宁夏一直觉得很奇怪的就是,既然玄阳真君这么不喜欢元桂芳,甚至可以在不曾查清状况之前直接做主解除他们俩的婚约。那为什么要等到这么晚才解除?难道是看在水秀峰文慧真君的面子上么? 她并不觉得玄阳真君是个聋的,听不到外边的动静。元桂芳做的那些好事玄阳真君都必有耳闻。 老实说,光看她近些年搞的这些事情,简直就是一个搅祸精,心智低下的那种。宁夏来修真界不长不短,已经见了不少修真界的女子,还真的没几个像她这样坏得毫无“特色”。 狠毒如戚葳蕤,像是王晴美那样的戏精,王静璇,郭霓,青濯莲姬也是各有特色,就算是霸王花也是一朵花啊。单独拎出去都是自立的女子。 可元桂芳呢?说得好听是个深情的执拗种,说得难听就是个恶毒愚蠢的恋爱脑。整日里不是仗势欺辱同门弟子,就是捕风捉影争风吃噶干醋,动不动就下毒手。 这样的人就是配给寻常俊杰,人家应该也不大愿意。更何况是作为林平真的妻子?玄阳真君就没啥想法么? “方才让真君见笑了,我们……”宁夏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让人见笑的又不是你们,没必要慌张。金林又没说错,那小丫头着实欠教训,目中无人得很。而且你心虚个什么劲儿?你有说话么?” 好吧,她还没来得及怼回去金林就替她说了。后边就直接变成林平真的训妻现场,她的确没来得及说什么话。 见宁夏摇了摇头,元衡真君好笑道:“这不就得了。丢人的又不是你们,我自然不会生气。掌门师兄就算要气也不是你们。” “这小丫头,呵,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知道文慧是怎么教的。林小子配她,着实是可惜了……” 好吧,看来长辈们心理都挺清楚的。那就看着罢,看看这桩婚事到底能不能成。 “你们啊,两个小呆瓜,被一个方才筑基初期的人欺负也不会给点颜色她瞧瞧。本座在此,怕什么?” 宁夏是挺想兜面给她一下,可就是看在林平真的面子上也不能如此。可这人越来越过分,还攻击上金林的身份,金林是因为维护她才受波连,比起元桂芳对她那毫无攻击力挤兑,她更愤怒于对方以外门弟子的身份来攻击金林。 也有些兔死狐悲罢……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谁给她的信心?她又凭的是什么? 看着宁夏一脸不敢恭维的样子,元衡真君笑而不语,转向脸色微微有些阴郁的金林,略带安抚之意道:“不必在意这些胡说八道的话。你年纪也不小了,蓄力到如今,积累得也差不多了……只是还差些契机。你努力些争取早日结丹方是正事,一个内门弟子的身份意义并不大。” 是的。说不在意,可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下了呢?若不是当年的那个小波折,他也许早就进入内门了,今日又怎么沦落到被一个小丫头攻讦的地步。在这些年里,他走的路多了多少艰辛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被看出心中深藏的魔障,金林苦笑,张了张嘴,终是没说什么。 元衡真君也没追着这个这个问题继续说下去,看着两个心情都有些低落的小辈,他叹道:“都给我抬起头来,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喜欢胡思乱想。这些又算什么事儿?来来来,那些不愉快的都给我忘了。不许苦着脸。” “咱们还没进入今天的正题,不是么?你们不会是以为刚才那就是大场面罢……走,本座现在就领你们去看看真正涨见识的东西。” 第七百六十四章 护山大阵 () 真的是 大场面啊…… 宁夏跟金林两人目瞪口呆,方才那些个琐碎的情绪早就被抛到十万八千里远了。如今满脑子就只剩下“厉害”二字在刷屏。 元衡真君说带他们来见世面原来不是夸口。反倒是他们能跟着过来真的是占大便宜了。 宗门都有护山大阵,这个是修真界众所周知的常识。这甚至可以称为是一个门派最后一道保命符。若这个保命符也去了,宗门就真的陷入绝境。 纵观整个修真界的历史,护山大阵也不止一次出现,还成了很多决胜的关键点。而大败的宗门倚仗强悍的护山大阵也得以保存存留的薪火,以待东山再起的一日。 湖阳派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当年他们由盛转衰,经历了一场足以毁灭他们的围剿,按说早就应该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才对。因为那些发起围剿的胜利者是不会容忍曾经的霸主苟延残喘。 可是湖阳愣是做到了,将不可能化为可能,再经营至今隐隐有再起之兆。凭的是什么?凭的就是护山大阵。傲徕峰的护山大阵在敌人来袭之际保存了宗门年轻的薪火。 而在三年前,湖阳派的护山大阵再次向修真界展示它超越时空非凡的力量。这一场不大不小的正魔大战也在傲徕峰那个护山大阵的辅助中落下帷幕,不然即便有其他正道弟子来源,湖阳派也不可能这样轻松取胜。 所以护山大阵虽不常用,甚至万年都不见得能用一回,却是上位者们都十分重视的事情。 先前也说过,东南边陲的传承崩坏,丹道、器道、符道……阵道都收到不同程度的损坏,甚至于失落。如今现世的传承多有缺损,他们跟稍远的时代都脱节了。 可很多护山大阵都是自开宗以来就存在的东西,由力量强大的先辈布下。而现如今,在这样传承失落,灵气衰落的时代想要再度布出同等水平的大阵简直就是天方奇谭。 所以绝大部分古老的宗门都只能小心翼翼维护着故去的大阵,小心地填补、调试或是修整,若是弄坏对他们何止是毁灭性打击? 五华派便稍微幸运些。据说护山大阵是由某支援的大能布下,防御力自不必说,也留下了相关的阵谱和解说。他们门派的大阵维护总比别人容易些。 宁夏现在就置身于大阵深处。 目之所及都是柔和的紫光,随着繁复立体的纹路流转着光,在地面上莹莹发亮。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比一个常规的操场还大,一眼望过去几乎看不到尽头。只看得见满地都是交缠重叠的发光纹路,交错叠着,忽闪着漂亮的光芒。 对,没错,就是护山大阵的深处。元衡真君亲口告诉他们的,而她也能分辨得出这是一个极其繁复阵法。跟她所得的阵法总略后边那些大阵有的得一比了。 反正不是现在的她能够研究的高深东西。如果说她现在大概有小学生的水平,那布置这个阵法的人大概应该差不多本科毕业了。如今的她看着就只能发出几声惊叹了。 而且她更好奇的是,这么大、如此繁复的阵纹,那人到底是怎么布下的。 “你们俩还在愣着做什么,我是让你们不要乱跑,没让你们来当木头。快些过来,错过这次说不定以后就没这种机会了。护山大阵不是随便能进来的,为了争取让你们进来学习的机会,我可是费了好多口舌。” 宁夏跟金林两人连忙小跑着跟到走到前头的元衡真君身边。他没有看他们,一直低着头专心看脚下的纹路,似乎在仔细辨寻着什么。 “……真君,我们、我们真的……” “慌什么?掌门师兄都准许你们进来了。你们日后也是有可能接触到这东西的,早些带你们来见识见识也好。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此你们在掌门师兄那也算留了名号的,莫要动邪念,做对不起宗门的事啊。” “是。”宁夏跟金林慌忙应道。 忽然间让他们看到这么机密的东西,他们心中更是七上八下好不?受宠若惊。 “……看来真的吓坏,都傻了。只是让你们进来瞧瞧,你们以为是多大的事儿啊。莫要太紧张,此地亦只是大阵边缘的一小部分,阵心自然不会让我等进去的。” 况且此阵须得信物跟掌门印鉴方能进入,无令擅入,在进入的那一刻说不定就被禁制当场诛杀。他只是例行警告一下这两小的罢了。 这里只是边缘而已……那这护山大阵该有多大?宁夏本以为自己还夸大了,没想到完是低估了。 果然眼界决定了很多东西。井底之蛙不到外边见识见识都不知道外边的世界有多大。今日不来这趟,她还以为阵法真的只是她自己画的那三两个“简陋”的阵法,还以为她接触的那些单向简单的线条就是阵法。 今天是真真正正地见识了…… 宁夏跟金林恨不得自己多长几双眼睛,环顾四周。 …… “真君,你可是在找些什么?”看了好一阵元衡真君还在来回转动,一直在他们跟前这一小块转悠。宁夏越发确定他在找什么,忍不住问道。 “等等,很快、很快……差不多了。”元衡真君还是没有看他们,口中喃喃道。 找什么?护山大阵里藏了什么?也不对啊…… “找到了!”忽然的惊呼声把宁夏惊得险些腾地跳起来。 “太久没来了,都有些忘记了。话说这阵法可要人命,眼神差点都找不到源头的。”元衡真君自言自语道,然后又嘀嘀咕咕说了一大段听不懂的话。 宁夏两人还是懵,不过倒也起了些好奇心,试探着凑过去看。见元衡真君没有反对,他们便大胆地凑在元衡真君旁边,好看看他“找到”的东西是什么。 不过,好像什么东西都没有,至少宁夏是没发现。元衡真君盯着的那块地面并没什么特别,甚至不见丁点特殊的标记,从她们这个方向看到的仍是一团难以辨认纠缠的纹路,跟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 第七百六十五章 提取 () “起” 宁夏跟金林忽然间被元衡真君推了一把,两人还都一脸懵,元衡真君便已经站直身来,手掌朝下,手里好像还抓着什么平扁的东西。 他们心知接下来应该便是主题了,又下意识往后边退了几步。 随着元衡真君这道声音落下,脚下忽然间一片亮堂,比周边更深一层的紫色微闪,一个颇有掌法的圆形图腾叠加在杂乱无章纷乱的阵纹上。这个小小的圆形图腾反而更像一个阵法。 宁夏跟金林可能还没退到足够的距离,堪堪踩在这个忽然出现的新阵纹里。她连忙想再退开一些,避开这不知名的阵图范围,免得影响到元衡真君。 “你们躲什么?别忙活了。本座领你们过来自然是学东西的,还真以为我带你们来看热闹,犯得着么?快些过来!”背对着他们,元衡真君无奈道。 宁夏跟金林对视了一眼,略有些迟疑地凑过去了,走到元衡真君身边。 走近些,宁夏便看到元衡真君手里攥着一块灰扑扑的东西,有一截红色的流苏垂下,上头还挂着珠子。侧边看只看到其大概的形状,也不知道是什么。 其下对着的地方最为明亮,明显比周围更亮,看不清里头的情况。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中间处的状况也清晰地显露出来。中心处厚实的灵光是呈柱状不短往上叠加的,直直通往元衡真君掌心的扁平不明物的方向。 而那灰扑扑的扁平块状物竟也往下方迸射出一道白色灵光,似是要跟下边不断延伸的紫色光柱接在一起。 差一点,就差一点,很快了……好像过了许久又好像只过了一瞬间,两道色差巨大的灵光成功地接驳在一起,接口处迅速融合。 然后肉眼可见原先泾渭分明的两端迅速融合,如同液体一般相互糅合,丝丝缕缕的紫色丝线注入白色灵光,白色丝线也不知从何时起占据了半壁江山。 很快这道光柱就成了一个艺术品般的存在,宛如飘絮的纹路在泛紫晶莹的灵光之下显得格外漂亮。 然后这光柱彻底落成的那一瞬间,宁夏敏感察觉到周身的磁场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好像暗中启动了什么按键一般。 有风!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风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像是一小场小心飓风一样,形成一个小小的风璇。 衣袖猎猎,下摆被四面而来的风扬起,这遍地的紫光中,宁夏几人尤自屹然不动,颇有几分飘飘欲仙的感觉。 这点风还不至于让宁夏等人惊慌。不过在如此环境下,还真让人有些七上八下,不知所措。 “你们俩儿千万别乱动,这阵法敏感得很。仔细看着,这种机会可不多。” 宁夏在元衡真君的喝下连忙收回心神来,努力盯着他这边的动静。 仔细看竟发现那光柱原来不是静止的,而是流动的,似有流光交汇,相互流向两端。并且光柱越来越细,越来越细。 待到两端只剩下细如发丝的光线之后,在某一瞬,细微的光忽闪而过,这最后的链接也断了。 宁夏清晰看到元衡真君的手掌被微微弹开,灵光火花迸射,灵力波动层层叠叠,漾起空间视觉上的变动。 下方光柱承接点也发生了同样的情况,紫色的灵力自光柱着落点向四周扩散,激起层层灵波,看上去极美。 不过这美景也就一瞬间而已,这些东西随即平息下来,终于露出其原先的面目。 元衡真君手上那块不知名的块状物倒没什么变化,他似乎也没有解说的意思,往袖子里一揣,他们谁也没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张什么样子。 宁夏也并不在意,因为另一样变化巨大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只见原光柱的着落点处出现了一个与此地格格不入的东西,还是骤然出现的。宁夏十分确定在光柱消失之前,这东西是不存在的。 一个小小的八角石台微微拱起,中间拱起的圆形隐约呈现太极图案。八角内围浮现一层玄奥的图腾,有点像文字,又有些像图案,修长却扭曲着,让人根本辨认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也就是说方才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这东西? 大阵内又变得风平浪静,方才的风、灵光和忽忽的风声消失得一干二净,似乎这一切只是一场幻觉一般。然而宁夏被吹得凌乱的发型和微乱的下摆都在告诉他们这一切是切实发生过的。 “不论过去多少年,这东西还是这么难搞。不愧是那位留下的……”元衡真君抹了抹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汗珠,脸上甚至带上了些不容错辨疲惫。 看来开启这东西要动用的力量可不小,竟让一个元婴修士也感到乏累。宁夏暗忖。 元衡真君凑近些,堪堪站在八角石台边缘外的位置,两指指向中心的太极图纹。 宁夏听到对方似乎迅速念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楚,也听不大懂,只看到指尖射出一道灵光汇入太极图其中一半那个圆点。另一半也随之亮了起来。 她可以看到太极图纹内的两颗圆球在旋转,并微微扩大一些,越转越快。 “咔”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一般。 只见太极图案中间扭开的分界线迸射出清亮的紫光,与方才所见的紫色灵光如出一辙,却更纯粹,力量更强大。 太极图案两半由中间处分开,两个圆球分别游走到中心的位置,似乎某种纽带一样相对着。随着中间的缝隙不断扩大,轻薄的紫色挥洒的面积不断扩大。最后整片太极图案都被清亮的紫色灵光覆盖住。 而后这片紫光不减,可下方的太极图案又重新从外围处显露出来。仔细看了许久,原来这发光的缘头是一颗莹润的珠子,浑身就呈现这种漂亮的紫色。 随着这颗紫珠升腾起来,太极图纹又重新封存起来,回复到之前的形状。 元衡真君做了个提的动作,那悬浮的紫珠十分自动地往他手上飘去。 待到这珠子落到元衡真君的掌心中,层层的紫光像是内敛般迅速消失,整颗珠子都暗淡下来,宛如一颗普通的玉石。 第七百六十六章 霁紫珠 () 这球形玉石呈现一种淡淡的紫色,晶莹剔透,置于掌心中能够清楚看到另一端压着的掌纹。 虽然是规规整整的圆,里外无暇,但却没有现代工艺品那种匠气,倒显得自然得很。 若是放到现代此物必是件价值连城,令世界惊叹的宝贝。当然,放在修真界也是,只是这意义又不一样了。 不过土包子宁夏跟金林对此一无所知,只根据线索大体判断这颗东西是能源之类的东西,还凑近仔细瞧了瞧,就差没上手摸了。 元衡真君也不阻止,还转动了下方向让他们看清楚。待满足了两人好奇心之后才捏起这紫色玉珠凑近眼睛查看,皱着眉似乎在检查着什么。 宁夏知道对方在做事也不敢打扰,默默看着对方的东西。 只见元衡真君皱眉,低声喃喃道:“所以说纯度不高,效果也不太好,不过百年的时间便成了这个样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果然要那种高纯度的……难怪掌门师兄这般着急……唉……” 听得是一知半解,意味不明,虽然好奇。但看这情形,两人不敢说,也不敢问。 就这样两人抓耳挠心地盯着元衡真君皱眉自语,时而凝神思考,用各种挑剔的眼光打量那颗圆球。不长眼的都知道他似乎十分嫌弃这东西的样子。 大阵里一时安静下来。 良久,元衡才把珠子放下来。随即从左边的袖口里抓出什么东西出来。 ……又是一颗同样质地的紫玉珠。只是这颗新取出来的颜色又深许多,呈现出漂亮的正紫色。 然后元衡真君又做了同样的步骤,打开太极图案的。只不过这回再放进去的就是这颗新的紫玉珠。 珠子进入太极图纹内部,彻底封上的瞬间,大阵内周边紫光大盛。 宁夏等人只感觉一阵劲风淹没了她一切感官。目之所及都是一片浓郁的紫光。 “……完、了?”寂静的大阵里有人一字一句迟疑地道,是金林。 就在宁夏还在愣神的时候,有人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带着些轻惩的意味。她下意识地“哎”了一声,旁边也同一时间传来一道轻呼。 “好看罢。本座今日带你们来见的大场面可不是处处都能瞧见的。都给我长点心,可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拍了人之人,元衡真君跟个没事人一样,带着笑意逗弄他们两个。 “真君。你方才取出来的那个是什么东西?”宁夏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好孩子,问到要点处了。”元衡真君一副就等你们这样问的表情,表演似地手上出现一颗紫玉珠,是刚才换出来的那颗。 “这东西就是咱们今天过来的目的。”他把这颗珠子放到宁夏手上,示意她查看一番。宁夏受宠若惊地接过,手部肌肉都有些紧绷。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看上去虽然像玉,但摸上去却是冰凉的,像是金属的触感,往外沁着寒意。 不知为何,方才看还很清澈的淡紫色竟显得有些暗淡,那种活气都消失了,如今看上去竟想块死玉一般。 宁夏翻开了下,又将这珠子递给旁边的金林。 待他们两人都观察好了,元衡真君才收回这颗紫玉珠。 “都看清楚了罢。你们俩都说说这是个什么东西?”元衡真君忽然间抛了个问题给他们,一下子吧宁夏两人问懵了。 这是什么东西?老实说,她完没概念。这不在她的认知番外内。看金林也是一脸懵的表情,他大概也不太清楚的样子。 宁夏苦思冥想也想不到一个合理的答案。这个问题真的完超纲了。无奈她只得硬着头皮说了一个十分勉强的答案。 听了金林的回复。元衡真君沉吟,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最后又摇头做否认状。 冰岷石确实是不可多得的阵源,但玉此物相比天差地别,完不是一个概念的天材地宝。若是这东西真是冰岷石,那掌门师兄跟他们就不必这么忧心忡忡了。 若是能以冰岷石支撑这等规模的护山大阵,他们怕是做梦都会笑醒。 也罢,本来就没指望他们能猜中。这小孩儿还是抓住了一点东西,猜对了方向。 等问到宁夏的时候…… “……釉山玉是什么?”元衡真君反问了一句。 不是,她好像也答超纲了……这就是参考书不一样引发的悲剧。 幸好她好像记得自己身上还存了这么几块这样的东西,只得取出来给元衡真君看。 元衡真君接过这种紫色的玉石查看片刻哭笑不得道:“虽然长得有点像,但这也不是正确的答案。老实说,本座还是第一次知道这种玉石叫釉山玉。” “弟子记得此物修真界是有的。”就是因为修真界能找到,宁夏还以为这大家都知道这东西呢。所以才敢说出来,早知道装作不知道算了。 “修真界确有此物不错,然向来不用做制阵材料,炼器倒是偶尔会用到,但也是鸡肋的用法。因为其作用可有可无,此物甚至都没有名字。” 哇,简直就是暴殄天物。那她回头得多收集些,反正便宜。 根据记载,这东西在上古时代可是十分有用的东西,虽不是珍品,却也是万用的材料。此物多用做炼器跟制阵,没想到如今倒是沦落成废品了,连带名字也失落了。 阵法总略很多大阵都会用到这种材料辅助,改变属性之类的,不过此石用法复杂。宁夏目前学习的那些简阵,此物作用暂时不大。 若是元衡真君问她,她可能真没法回答,就怕牵出别的事情出来。 幸好元衡真君心中有数,或者说早已知道,没有追问,只问了这釉山石的属性跟特性,若有所思的样子。 “此物乃霁紫珠。” 霁紫珠……当真好巧啊。 别的可能她不知道,此物她是“闻名已久”,早在到修真界之前便听闻这个名字了……也就是剧情相关。 这东西王静璇后来也得了一颗,大概也在这个时间段差不多。也不知道这跟她有没有关系。 第七百六十七章 区别 () 霁子珠据说是上古时代一种广为流传的矿石,其为高级一些的灵石,加之比之灵石有更高的利用价值。 且此物属性为金和雷,质地极硬,能增加所炼之物的硬度。加之其作为辅助炼物具有稳定和扩大力量的效果,因此霁紫珠在上古时代极为常用。 不过大概就是极为常用,当时也算易得,所以阵法总略反倒极少提到这东西。边边角角倒是有记载“可添加少量的霁紫珠增添内部结构的稳定之类云云”,却没有具体的介绍或是图像。 所以宁夏一下子也没想到这个。今日一行宁夏又涨了见识,下回绘制阵法也可试试添加霁紫珠,之前也不知道这备注的材料长什么样。 好吧,很快宁夏就会发现,是她想得太美好了。上古时代跟如今相差了多少个纪元,就算名字不易,其情况也有可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此物尔等不知亦常事。若非有些年岁的阵法师可能都没听说过霁紫珠这种灵材。” “此物于大陆上极为少见,为产量稀少,极其珍惜的天材地宝。” 咦咦咦?!这似乎跟她的某些认知很不一样。按记载此物应为常见的灵材流通于修真界,多为阵师或是炼器大师使用,普通修士修炼也有可能会用到它,其流通程度仅次于灵石。据说大陆多处都有这种灵矿。 难道经历这么多年,修真界的情况已经彻底改变了?可就算有所变化也不可能变化这么大啊……毕竟是跟灵石齐名的修真界“货币”。 书中说女主得了一颗举世无双纯度极高的霁紫珠被追杀……这就可以理解了。难怪…… 宁夏心中一通纷乱的思绪并没有影响到元衡真君的解说。 “……霁紫珠为极为难得的高纯度能量石,作为阵源极其稳定,若是纯度高的万年都不为岁月所侵蚀,遂常作为护山大阵的阵源。” 这该有多大的信息差……白菜变人参不说,作用都完变了,暴殄天物。这传承果然是断得极感觉。随即她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得,她自己也只知道一些理论,上头也没记载怎么添加呢,要说真用起来也不知道怎么搞。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真君,弟子见您手上这颗跟方才换进去的那颗颜色又不同,不知有什么区别?”金林四顾这铺天盖地的紫色,禁不住好奇地问道。 “那你们看看这周围,可有什么变化?” “颜色不同/变深了。”宁夏跟金林不约而同应道。 “好孩子们,本座今日没白带你们来。看来你们没被完吓呆。还是用心观察了的。”元衡真君凑趣儿道,将掌心上的珠子凑到地面上的紫色阵纹旁边。 这样一对比果然发现颜色极为不同。如果说单以肉眼看还只觉得是微微的不同,那这般一比就分出了巨大差别来。 元衡真君掌心那颗不但颜色浅很多,而且不灵透。单独看还是极美的淡紫色,可跟阵纹的紫色灵光比起来就显得有些沉寂。 而他们脚下的亮紫色阵纹,跟方才放进去的那颗新的紫玉珠的色调一致,是那种漂亮的正紫色,比元衡真君手上的深一些,且更为透彻。 “如此天材地宝也有分品质。纯度,颜色深浅和灵透的状况都代表着这颗霁紫珠的品质。纯度越高的霁紫珠颜色越深,其质地也越灵透,内里蕴含的力量越大。” “不过霁紫珠会随着能量流失颜色渐渐变淡,直到淡至无色透明的石块,其效用便差不多减为零了,只能以其做普通的装饰材料。” “这颗其实与我方才放进去的那颗为同等品质的霁紫珠,中上品,为宗门遗留下来的存货,也算难得的珍品。” “不过,我们也许需要一颗更好的……”元衡真君看着手上这颗换出来的霁紫珠,无奈道。 为什么?这种的是有什么问题? 宁夏跟金林的表情上似乎都写着这个问题。 元衡真君陡然用力一掐,就在宁夏目瞪口呆的目光下,这颗漂亮的珠子瞬间碎裂,化成一堆细小的如同水晶的碎片,一颗颗的,倒是比刚才的颜色要深上许多。似乎跟方才那颗不是一个主体。 元衡真君将这些“碎水晶”拢了拢,都分给了宁夏跟金林:“装起来罢,拿出去可以到一些市集跟炼器师交换,应该能换到一些不错的东西。” 这……宁夏跟金林有些不大敢收。怎么说呢?这东西始终是从大阵里换出来的东西,前身还是珍贵的天材地宝,他们怎么敢随意收下。 “拿着罢。这珠子换下来也没用了,以往一般也是带回去做碎料或是卖了。” “这颗已经到了极限了,再强行用做大阵运转,说不得什么时候碎在里边,里头稳定的属性也都消逝得差不多了。因此要换一颗新的……” “可这也非长久之计,这批流传的霁紫珠纯度不高,内里能量极为有限,一颗大概也只能撑个百年的时间。若是有时,更是无法支撑大阵长期运行。我们需要一颗真正极品的霁月珠,能够完美运行大阵。” “唉,还是绕回来了……难啊……”元衡真君忽然叹了口气,似乎也不想说什么。气氛沉闷,他们两个小的也不敢说话。 待到他领着宁夏两人彻底离开了大阵,准备回到阵法堂时,这股沉闷的气氛才被打破。 “明天起一个月的时候,若无手头无急事就都放下罢,每日都到阵法堂来。”元衡真君忽然间吩咐道,略略有些强硬,不容置疑。 这与他以往随和的性子又不一样,带上了些强制的意味。 “是。”宁夏略有些惊讶,不过还是很爽快地应了。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儿,那剑套就再延延罢。 可金林就……他可能最近正好有什么要事,目露难色,也不敢说。 “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别支支吾吾的,我又不会吃了你。” “回真君的话,我……”金林吞吞吐吐地终是说了出来。 原来金林最近约了队友到外边做任务,再过两天就要出发了。当时是拿了人情挤进去的,如果这时推掉可能就有些不方便。 第七百六十八章 隐情 () 金林知道元衡真君不会无的放矢,可要推掉那边的任务的确有些为难。 他身份尴尬,虽然修为还不错,但属于年岁稍大那一挂,挤不进那些圈子。一个人又无法接触到那种比较大型有价值的任务。 这次还是托了某个熟人的面子争取的机会,若是放弃了岂不可惜? 元衡真君似乎看穿他的看法道:“若是方便的话,回头你就推了罢。本座也准备带你们俩个出游,机会难得,不是常有的,错过了话就不止可惜二字了。” 这下就连宁夏也讶异地看向他。 “一月后本座会领队到浔阳城参加拍卖会。此拍卖会规模颇大,为修真界少有的盛会,若是有兴趣的话便跟罢。不过此前你们要到阵法堂来特训,这是本座的要求。” 不知为何宁夏觉得元衡真君这话颇有深意,似乎还有未尽之意。一副任其自流,不强求的样子。 可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傻子才会拒绝吧?! 金林托关系参加任务队伍也是为了寻求机缘。毕竟在修真界,一直待在宗门里就能结丹的根本是天方奇谭。 他若是想早日如今这种摆脱这不尴不尬,碌碌无为的位置,必得寻找机缘才行。 跟随出行高阶任务是一个窗口,元衡真君所说的拍卖会又是另一个窗口。而且后者更为可遇不可求。 金林可不傻,元衡真君让他们推掉手头上一切事情带他们前去见识的必定不是什么普通的场合,就如同今天说要带他们去见的“大场面”一样,其言不需。谁都知道应该如何选择。 而宁夏则想到另一样东西上。为什么带他们去拍卖会却要特训阵法,还要训练整整一个月,这之间有什么联系么? 她觉得其中定然有什么不知道的东西。不过显然元衡真君并不打算都说出来,只把选择交给他们。 最终他们都选择了去。 反正她在宗门里困了三年也有些乏味了,正好到外头走走。阵法总略那里也卡了一阵子了,缺新材料,缺乏新的起点,说不定走一趟拍卖会能找到点能用的东西呢。 正好也躲下最近宗门里的纷争,得个清静。 可惜宁夏并不知道“浔阳城”还有一个名称叫“迷羊城”。若是知道了说不定又是另一个想法了。 “迷羊城”正是女主开启荣耀旅途中的某一站。 “掌门师兄。” 方才送走一批人的耀阳殿又迎来了新的访客。 不过这一次的访客却是孤零零的一个,施施然走了进来,走到玄阳真君跟前。 “炎阳,你来了。” “方才……?” “元衡师弟来过。本座托他办一件事,才刚走。” “师兄,真的只让元衡一个人去么?可是需要我跟过去,我怕……” “无事。”玄阳打断了他的话,摇了摇头:“那些老人派他出山,应当是交代好了的。我等也只能信任他。” “况且他虽非嫡系弟子出身,却也是家世清白,后头也是干干净净的,一向不闻事实一心研究阵道。将此事交给他,本座也能放心些。” “霁紫珠难得出世,吾门需得抓住机会,断断不能错过。” 炎阳真君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终是闷闷地道:“师兄,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 玄阳真君的眼眸深了深,颇有深意道:“正是派他过去,此行才不会遭人怀疑。” “霁紫珠的消息,东南边陲皆尽知道。我等派擅阵一道的元衡过去才更能取信于人,才更容易达到我们想要的目的。” “你就放心罢。为兄已交代好一切事由,元衡会尽力办好的。况且所寄之事凭运气,本座也不能保证此事能顺利办成,便听天由命罢。毕竟只是一个消息而已,何必鹤唳风声。” 闻言,炎阳真君终是沉默下来,没再说些什么,只是表情仍有些闷闷。 “本座知道汝的一片赤诚,一心为宗门前程着想,可此事须得步步图谋,徐徐而行,闹得人尽皆知反倒不利于我等。且慢些罢,不急在那一时。” 炎阳点点头,心知自己有些过于急火莽撞了,行了个礼,口称多谢掌门师兄教诲。 …… “对了,师兄。听说……在你这又闹了一场。”还没说到最后一个字,炎阳真君的眉头已经皱得老高了,脸上每一丝肌肉似乎都在述说着他的不满。 玄阳真君指了指飘到炎阳跟前的茶盏,捧了自己那一杯,合了下盖子,没有说话。 不必玄阳真君说,炎阳真君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因为他就是一路听着传言上来的,当即就有些哭笑不得,越发不满起来。 “欺凌各峰弟子,横行霸道,就连我峰亦有所耳闻。其人却又不思上进,白瞎了如此资质。为人盲目,自高自大,在明知得罪对方不明智的情况下还是不肯积下口德。如此恶劣的人,真不想承认她是我们的弟子,还是亲传弟子。他日都不知道会招来多少麻烦?”炎阳真君摇了摇头。 “文慧真的是走了一步坏棋。她也不知是怎么的,入了魔障,非得收个单水灵根的。难道非得这样才能传承她的衣钵?也不看看这阖宗元婴又有几个是单灵根的……” “再这样许她下去,迟早会拖累清辉。清辉将来……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掌门师兄可是有别的想法?” “此为真儿于凡俗时定下的婚约,双方父母都同意了,早已结缘。若是随意插手,说不定会影响真儿的道心。本座不能容许任何影响他的可能性存在。”玄阳真君摇头道,表示他心中有数。 哦,不能随意插手……那就是逮着机会就会插手。看来师兄也忍了许久啊。他看也是,掌门师兄又怎么可能容忍得了这无一优点的女娃娃占了清辉妻子的位置?这不是害孩子么。 他且看着便是。可知道是一回事,知道也还是会感到糟心。为自家师兄糟心,为自家的好师侄糟心,怎么就摊上这样的事儿。 “冤孽啊。” “孩儿都是债。清辉他也算是本座的半个孩儿,岂有不忧心之理?” 第七百六十九章 准备(上) () 中土玄天剑宗 “少爷,您今儿怎么出来了?”穿着短打的小少年捧着托盘,看见站在门口前的人,愣了下。 忽然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唉,您怎么直接这样出来了?那些个杂役都到哪儿去了!是不是都不想干了?” 小少年手忙脚乱地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一溜烟儿跑进房间里扒拉出一堆斗篷捧过来,似乎恨不得能给他的少爷都挂上。 那少爷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什么,对方就风风火火说了一大堆,再一眨眼人又跑里边的,整个过程他脚下这片地都没站热乎,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对上那双期期艾艾的眼眸,顾淮放弃了挣扎,从快要被斗篷淹没的某人身上扒拉出一件最素的披着。好吧,脖子一圈毛绒绒披上之后显得他更加瘦弱了,白皙的脸庞跟那一圈毛比起来还不知道哪个比较白。 其实他一点都不冷。可那又怎么样?事实就是他这副破身子可能一吹风就会感染上风寒。谁都觉得他病弱不堪,就连他的至亲也早就失了希望。 “少爷来,这边坐,小五给您倒杯茶。” 看着还在忙活的某人,顾淮叹了口气,轻声道:“阿青,不必忙了,坐下罢。” “可是,少爷……” “莫要再唤我少爷了。你非仆下,若是被那些个多口杂舌的听了去,都不知道会传出什么花样儿。若是牵扯到徐叔徐婶便不好了。” “我就是啊……” “徐青舟,听着!徐叔早已是自由身,如今也是玄天剑宗有脸面的人物,当年你们跟我们家的主仆情分也算是了结了的。你也本不该来,汝资质上佳,随同父兄勤加修炼必有出头的一日,莫要再耽搁在这里了。”顾淮语重心长地劝道。 他此言非虚,也不是逞强之类的。因为他真的觉得青舟待在他身边是真的耽搁了。 自己如今这个样子,又有什么前程可言。徐青舟留在他身边也是委屈了。 “少爷,你这话莫要再提了。当年我父母亲俱受顾真人大恩,我们一家是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少爷蒙难,父亲本是想亲自来守护少爷的,不想受掌门重任,这才派了我来。小五也是愿意的。” “少爷也不必妄自菲薄。眼下这困境总有个解决方法。您的才能不容置疑,试问这玄天剑宗又有多少个如同您一般年纪便能结婴的?您合该对自己有信心些。” 不说还好些,听到这里顾淮自己都竟觉得有些可笑了,失笑道:“……这阖宗门也没哪个同我一般一朝散功,还辗转数十次的。怕是早就成了阖宗门的笑话了。” 顾淮眉宇松快,似乎看得很开,可眸底却迅速划过一丝不一察觉的苦涩。 “哼,那些长舌妇一般的没用鬼。目光短浅。您能数十次散功又以极快地速度重修至金丹,这岂不是少爷的本事?他们有谁能做到也大可说来听听。我看他们啊怕是连一次都摸不到槛罢……”徐青舟讥讽道,目露轻蔑,如此情况下倒是显出一丝傲气来。 “不提也罢。阿青你就莫要再气了,那些人也不值当。” “一群没啥本事的人编排少爷你,岂有不生气之理。宗门内不得私自斗殴,否则我定要打得他们满地找牙,看他们还嘴碎不嘴碎。一群孬种,有本事怎么不在凌虚真君跟前大声议论。如此我还敬他们是条汉子……” 空气忽然间静了一瞬,顾淮也有一瞬好像被呛到了。随即他那种常年发白的脸上染上一小片红,表情一言难尽:“阿青,你这话存心想要笑死我了。祖父素来严谨,我都不敢在祖父跟前随意言语。有哪位勇士真敢到他跟前嘴碎,定要遭大罪。” “没想到此事还能博得您一笑,看来这些人还有些用处。您今日精气神好像好多了,半月前你那副模样我都不敢进去看……”似是忽然间想到什么禁忌的东西,徐青舟脸色一白,刹住了话头,有些不安的样子。 “抱歉少爷,我……”小少年忽然间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都有些结结巴巴了,憋得脸都涨得通红。 顾淮摆了摆手,温和道:“不必在意。此乃事实也,也不怕提及。况且如此结果,早已在预料之中,不算大事。” 不过又是散功而已。这副破身子,他早就习惯了。初初还觉得散功痛苦不堪,平白受一场折磨。可次数多了,连散功这样的事情也是能习惯的,不是么? 若是每次散功都伤心一阵,难过一阵,那他这一生说不定都快活不起来了。何苦来哉? 换了角度想想,其实还是有盼头的。 顾淮早就想开了。也并不在意别人提及此事。 “少爷,你真是命苦。一定会有办法的,你这么好的人……”小少年情感很丰富,似乎恨不得替他哭一场,满心都在为他的际遇哀叹。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觉得小五这家伙只是个小少年。这孩子来他这儿之后就事事恭谨,行事成熟宛如成人,有时候看他做事风风火火的,他这个成人倒显得无用了些。 是他没用,没法帮到对方,倒是碍到小孩的前程了。若是有机会,托祖父给他寻个前程罢,待着他身边做随侍的外门弟子真真是白白浪费光阴了。 顾淮用枯瘦的手拍了拍徐青舟,等待他情绪平息下来。 “好了,这是我的劫难。怎生地你比我还要难过的样子。” “少爷个性坚强,我从未见过你难过的样子,想必有多少苦水都是往肚里咽,叫我怎能放心?既然你不能哭,不想哭,那我来替你哭罢。” “看着我哭得这么丑的样子,少爷会不会也想笑,这样会不会就好受一些呢。”徐青舟十分难过的样子,眼泪竟真的哗啦啦地掉下来了,吸鼻子的样子略有些丢人。 “小五,你啊你,果真是个孩子,说话这么逗趣儿。我没想哭啊……”虽然很不合时宜,但顾淮真的有被逗笑了:“小五弟弟,收收眼泪罢。我现在真的想笑了。” 第七百七十章 准备(下) () “对了,那几位大人呢?”徐青舟被顾淮一阵哄下终于止住了眼泪。 明明是被派过来照料顾淮的,结果还在病人面前露出这种小儿姿态,这位十三四岁的少年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连忙扯出一个新话题去,意图转移自家少爷的注意力,要让自己不要这么丢脸。 不过他也确实发现那几个被凌虚道君派过来常守着顾淮的真人今日却是不见踪影,方才就想问了。 “主峰有大事,他们都被调回去了。” “那少爷的安可怎么是好?”宗门都不知道有多少蠢货等着暗算顾淮。若不是凌虚道君过去护得紧,顾淮以往散功之后那段虚弱期说不定早就被算计死了。 尤其是那一家子……想到某家子人的嘴脸,徐青舟拱起眉骨,皱了皱鼻子。真搞不懂为什么顾真人会有这样的亲人…… “阿青,我发现你真的很爱操心诶。小小年纪,净想那些有的没的。” “自然是不必忧心的。祖父早已遣人在此布下阵法,没有同意,任何人都不得进入。” “那我……” “你身上有通行纹,自然是能进来的,不过也只有你罢。除非我自己走出去。祖父不想任何人来打搅我修养。” 见人忽然静下来,欲言又止的样子,顾淮都替他难受:“这又是有什么问题?问罢,我不怪你。” “少爷,我不懂,凌虚道君为什么要把人撤走,换了个这样的阵法。虽然听上去很安,但是、但是,会不会有些……”说到后边徐青舟吞吞吐吐,似乎不太敢说的样子。 他是在想,这样跟监禁有什么区别。岂不是把人困在里边?这下连外头的人想探望也是奢望了。 对方的未尽之意,顾淮十分敏感地猜了个正着,已经知道对方没有说出来的那半截是要表达什么意思了。 徐青舟到他身边有几年的时间里,又是自小认识的,顾淮自认对他有几分了解,知道这小孩儿是个有一说一的直肠子。 加之一心一意为他着想,赤子之心可鉴,他的一些言行都无甚恶意。会如此想也是替他不平罢。可如此怕日后会招来麻烦,若是有机会得好生说说他才是。 幸亏他还知道轻重,没有把话说。否则传到祖父耳边,他都不知道会怎么想。若是伤着祖父的心可怎么办?凌虚道君确确实实是一心为他好的。 “祖父思虑周,他待我之恩,为我做的这些,我万言都不足以谢。原也是我不孝了,需得长辈如此吃处处记挂。便是大事在前亦是时刻为我着想。” …… “你是不知。祖父他恰逢感悟,有所得,怕是要再上一层楼了。前日召集各门生到主峰候命,时刻准备,掉来我这边屈就的两位自然也是要过去的。” 徐青舟瞪大眼睛。他都听到了什么。 凌虚道君要再上一层楼了?这是何等的大事?难怪他道最近主峰这般安静,各人都行色匆匆,不知道急着去做什么。他一个服役的外门弟子更没人搭理,自然只能从顾淮这边听到。 他就说嘛。怎么最近少爷他那些堂哥堂弟最近都不上门叨扰了,原来是有大事搁置了。那些无利不起早的家伙,的确不会错过这个露脸的机会。 “可是少爷你……”怎么没有去? 不用徐青舟说出来,顾淮也能猜到他会问的话,必然有这一句。 他如今这个样子过去岂不是徒增笑料?前些天那场散功又是一次现成的谈资。那些人势必会抓着这件事一次次地嘲笑、怜悯、刺探,好像这样他们便能优越上几分。 那些人的嘴脸,想想都不想看。 所以顾淮没有去,老实待在凌虚道君给他布下的院子,等待虚弱期过去。 距离上一次散功,已经一月有余了,他渐渐又从极度虚弱濒临死亡的状态缓过来了。空荡荡的内部又重新举起一丝丝灵力,这些都是身体自然牵引过来的,自发盘旋在体内。 若没有意外,若是他勤加修炼,不出半年不出意外他又可以重新结丹了。如此结果当真是有些滑稽了。从某个意义程度而言可以看出他这副身体的资质到了一个怎么样的地步,又可以看出他的**又被淬炼出一种怎么样的惯性。 可惜这些东西都是虚的。因为这一切他永远都留不住。若是无法根治灵根的问题,他永远都越不过这个坎,也永远截止于这种可笑的金丹境界。 他的状况几乎众所皆知。在玄天剑宗几乎就是一个校花。 有多少人在背后嘲笑他福薄,他心里都有数。 不是不愤怒,也不是不甘心,但事实也的确如此,不论他怎么努力永远都只能原地踏步。有时候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挺可笑的。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在意了。 可终归是不甘心。哪怕是痛苦,再难堪,他也想一步步走下去,等待着希望的那一日。他也相信总有那一日的。 “我在这儿,也只能委屈你也在这陪我了。” “没事儿,少爷,我才不想去看那些人的嘴脸呢。他们一见到我就喜欢问各种恶劣的问题,叫人恨不得一拳头砸到他们脸上。他们脸咋这么大?”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加之一心一意为他着想,赤子之心可鉴,他的一些言行都无甚恶意。会如此想也是替他不平罢。可如此怕日后会招来麻烦,若是有机会得好生说说他才是。 幸亏他还知道轻重,没有把话说。否则传到祖父耳边,他都不知道会怎么想。若是伤着祖父的心可怎么办?凌虚道君确确实实是一心为他好的。 “祖父思虑周,他待我之恩,为我做的这些,我万言都不足以谢。原也是我不孝了,需得长辈如此吃处处记挂。便是大事在前亦是时刻为我着想。” …… “你是不知。祖父他恰逢感悟,有所得,怕是要再上一层楼了。前日召集各门生到主峰候命,时刻准备,掉来我这边屈就的两位自然也是要过去的。” 徐青舟瞪大眼睛。他都听到了什么。 第七百七十一章 任务 () 自从咬了元衡真君撒下的饵之后,两人的生活立马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原来元衡真君说的特训真的是特训啊,还是地狱模式那种。 宁夏跟金林两个人被扣在阵法堂真的是寸步难出。原先已经过了关的阵法还得一次次刷,宁夏布那聚灵阵已经布到想吐了。 可这回元衡真君强硬异常,逮着他们反复练习。她的是聚灵阵,而金林则是另一个防御阵法,似乎在为什么事做准备一般。 阵法堂也只剩下他们两个小的,陈思烨跟着明镜真人到外边历练去了,短时间不会回来。何海功三月前跟着队伍到外边做长期任务,不知归期。还有几个新进门的小弟子也早早被元衡真君遣回去了,所以整个阵法堂也只有他们三个人。 宁夏两人无奈,只得听从命令在阵法堂这方寸之地进行阵法练习。不过也不能说亏了,因为这个月他们在阵法堂可谓是学到不少新的知识,元衡真君单独给他们两个方位恶补了阵道相关的知识,让宁夏两人获益匪浅。 期间不问外事,所以外边闹成什么样儿他们也不知道。 外边早就因为元桂芳跟林平真那起子事闹得风风雨雨了。 这世上就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更何况在根本就没有秘密的修真界。元桂芳跟林平真的言行早就落入一些有心人的眼中,都不知道被传成什么样儿。 那日爆发就在耀阳殿跟前,何等大庭广众的场所?虽然好像就只有他们几个,但事实上守卫的弟子,暗处维护的人,还有长了好几双耳朵的有心人……哪个不是听得清清楚楚。 这些人都长在龙吟峰,此本就是利益交杂,恩怨纠缠之地,比之其他主峰要更势利。林平真是掌门身边的得力弟子,五华派的风云人物,他跟元桂芳的纠缠自然就成了众人都关注的话题。 老实说,他跟元桂芳的那点破事儿,满宗门都知道了。众人带着看戏的心态的同时,也为这位年轻弟子感到惋惜。当然,惋惜的自然是林平真这样一个大好男儿竟摊上一个这样的未婚妻。 他们也无不感叹林平真的好脾气和守义之心。不过也仅仅是感叹罢了。这事谁又能帮得了谁?也只能当做一个谈资来看了。 可不知怎地林平真竟发作了元桂芳。据说闹了好大一场,当场给她没脸。都不知道多少仙子听了心中畅快,她们之中不少曾受那刁蛮小姐的气。 这消息根本就捂不住。这不宁夏她们前脚离开了龙吟峰,后脚炎阳真君已经收到风声到耀阳殿来。 所以不到半日的功夫,外头已经闹得沸沸扬扬,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暗中叫好。 加之第二天林平真更是领着元桂芳到几处亲自致礼道歉,流言更加肆无忌惮了。那些人都在猜测元桂芳到底是怎么惹着林平真的,罢把这样一个好脾气的人惹到这个地步。 而作为背景板的宁夏跟金林两人更是被蒙上了一层无中生有的“传说色彩”。更有不少人借着她们那天的事编排出一整套堪比狗血电视剧的连续剧集,听了足以气得她当场吐血那种。 她大概也想不到自己会以这样滑稽的方式首先出名儿。虽然没有具体的名头,可这“红颜祸水”的锅就这样无端端挂她身上了。 还幸亏她不出名,那些人不知道她是谁。若是换个有名有姓的,此刻已然满天下传唱了。 不过这一些,被困在阵法堂的两人暂不知情。他们已经淹没在无穷无尽的阵道作业里,压根儿脱不了身。 宁夏终于在新世界体验到做作业的“美妙”,继上个世界大学毕业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快要升魂儿的感觉。 而元衡真君也在今天,驻守阵法堂的一个月后,终于点头要带他们出去了。 不过不是此刻出发,出发到拍卖会还要等上好几日。 元衡真君今日要带他们到外边执行宗门任务。这任务是他给他们俩接的,为了检验他们这个月的成果。 正好今年她还没开始积分呢。若是完成这个任务所得的不但能抵今年要贡献的积分,还有些盈余,元衡真君真是贴心,给她送枕头来了。 当然,如此庞大能抵内门弟子一整年份积分的任务自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任务。看金林那既喜又忧的表情就知道,他的压力很大。 今天宁夏跟金林要单独布下阵法,便能完成这个任务了。元衡真君表示不会掺和,前程都抛给他们做,能否成功看自己。 相必元衡真君为了给他们弄到这个任务应当也不容易罢。宁夏也是常年混迹宗务殿的人,怎么可能不清楚这种类型的任务是不太可能摆在下层的。 要说服人家信他们两个小毛头应当也不太容易罢。看着元衡真君的侧脸,她暗暗想到。 “你们两个便放手做罢。就当作是一次日常作业,不会比你们这些人联系的更难,也让本座好生看看你们这些天以来努力的效果。” 不是,真君,你这样一说咱们更紧张了。宁夏心中暗暗叫苦。她跟金林有些手足无措地跟在元衡真君的身后,到所谓的任务地点去。 第一站是望归峰。相当低调的地方,也是三大外峰最安静的一个。 实话说,若不是今天过来,宁夏都差点忘了五华派还有这样一个地方。书里没出现过不说,平日里也安分得过分,完没听说过有他们有啥事。整个山峰上的弟子都是老老实实修炼自己的,也不曾听说过出过什么有出息的名人。 但凡有点志气的都会想法子离开这里挤到别的外峰去,或是到亲传弟子收下任杂役。留在这儿的不是老实得不能再老实的,要不就是没个盼头的…… “阿海就是这个峰的。”好吧,她知道了这座外峰盛产些什么样的人了。难怪何师兄这么佛系,她就说这么暴脾气的一个人,咋没一星半点向上爬的想法。敢情还是祖传的…… “走罢。”元衡真君看了眼窃窃私语的两个人,示意他们赶紧跟上。 第七百七十二章 承认 () 望归峰跟别的山峰没什么不同。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那就是要冷清许多,而且峰里头的人表情要安逸许多。 这是很多主峰都没有的状态,老实说,凡尘气息还挺重的。要不是知道这儿是哪里,她说不定还以为这是哪个乡间小镇呢。 这位何师兄就是从这里走出来的。难怪这么佛系! 宁夏四顾看了看周边的环境,竟发现这望归峰原来是低调了。 女主所在的湖月峰她也去过,不过作为规模最大的外峰,哪儿追名逐利的气息极浓。就连路上匆匆走过的弟子都带上了种焦虑的气息。人人都伸长了脖子钻营,寻找出路。 而眼前的望归峰又是不一样的世界,自有一番闲适的天地。大部分人脸上都是平静深邃的,不迷茫,不盲从,手上做着琐碎的事却没有一点焦躁,还能做到专心致志。 整个街道的布局也是富有生活气息的,并没有浸润太多名利。 他们走在这街道上,跟那些年轻而富有活力的修士擦肩而过,听着他们叽叽喳喳地谈论着底层任务的繁琐,感觉真的挺不错的。 “我从未到过望归峰这边来,没想到还真是个好地方。这儿气氛很好啊……难怪何师兄好像不怎么在意外门大比的事情。”宁夏小声对旁边的金林道。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儿。我看阿海从来都不提这边的事儿还以为他在这待得不大舒服呢……”金林的表情似乎有些费解。 他又想到自己待的那个糟心地儿,深深觉得自己亏大了。要早知道这边这么宁静,他还不如把钱花到转掉上,到这边来发展也好过在那边乌烟瘴气之地挣扎。 虽然因为之前的事大清扫了一遍,那些腐朽等着坐化的垃圾已经被踢下高台了,可湖月峰的风气还是十年如一日地污浊。金林总不愿意回去那边,免得遇上那些故人。 “望归峰的峰主是个不错的人,作风清正,很少掺合门内的派系斗争,向来都喜低调做事。”没想到一直保持安静的元衡真君忽然间插入了他们的对话。 元衡真君是跟这位认识的么?这是宁夏的第一反应。 “你们俩别嘀嘀咕咕的了,脚程快些,可别让别人等咱。下边还要到别的峰去。” 宁夏跟金林两个人连忙闭嘴,快步跟上前头的人。 一行人七拐八拐终于走到一处相对偏僻的地区,这附近都是比较大的院落,应该是供那些地位比较高的上层居住的。 走到其中一间门前,前头竖着不知名的石雕异兽,长得倒不太凶狠,反而有些滑稽喜感,尤其是那双招子跟斗鸡眼儿似的,有些可爱。 元衡真君在门口停了半刻,忽然间做了个手势,发出一道发光的暗纹轻飘飘地往门前冲过去。 待到这暗纹飘到距离门前一米的地方忽然间停住了,似乎被什么拦下来一样,贴在那层看不见的防护罩上。暗纹贴合上去的位置激起一圈灵波,这下真的可以确定那里应该设有什么防护罩。 怪不得元衡真君站得这么远动作。若是有心人直接冲过去说不定会被这不知名的防护罩弹开呢。 高人住的地方都跟他们这些人的不同。就拿宁夏所居住的陶然居来说,也只能做到不让别人进入,但却没法阻止别人靠近她家大门。 这里住着的必定不是什么普通人物。宁夏跟金林十分有默契地对视一眼,俱是看到对方眼中的好奇。 暗纹稳稳贴在这灵力罩上后,元衡真君脸上似有不满。 他在半空冲着那暗纹轻轻虚戳了下,那铁和的暗纹似乎融化了一样开始不断扩大,蔓延到其他范围。原先平整的面上卷起一个微微的弧度,朝后边缩。不,或者该说并没有变化,这防护罩许本就是这样的。 “咦?这……”金林忽然疑道,说到一半又止住了,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料元衡真君动作间却不忘撇了他一眼:“哟,呆瓜,这才反应过来。问你这些天都学到哪里去了?竟连自己日夜研究的这办法也不认得了?” 金林目露羞愧,低头道:“弟子惭愧。” “得了,别说这有的没的,给本座仔仔细细瞧着。反正一会儿我是不会插手的,可得靠你了。本座都指导到这个地步了,若整不出个成绩来可别说是我的门下。” 普普通通的话却让低着头的金林骤然抬起头来,眼中惊疑不定,再看到对方眼中的默许后,眼中有水光一闪而过。 “真君,我……我……”金林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被哽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男子汉大丈夫,作此小女儿之态为何,给本座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抬起头来。别忘了你师妹还在旁边呢,可别叫她瞧了笑话去。” “弟子失礼了。”金林倒不是怕宁夏笑话,可也知道这儿不是可随便谈话的地儿,很快的就整理好心情。 可心中翻涌的情绪仍久久难以平复。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内心有多激动。元衡真君这句话可不是一句随口的话…… 在修真界不是所有的弟子都能成为门下。元衡真君这是承认他的师承,也承认了他弟子的地位。虽还没有正式收徒,却也算得上是个记名弟子了,也就是他日他能光明正大地跟着元衡真君学习。就如同陈思烨跟明镜真人。 金林一直是知道的,知道自己天赋平平,怕是比不得陈思烨,更比不得宁夏。 明镜真人收下陈思烨在阵法堂也算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他们心中都心知肚明。金林心中也是羡慕过的,毕竟明镜真人阵道一途基础扎实,也是五华派门内颇有名气的阵法师,跟随他学习,陈思烨前途不可限量。 不过他就有些难了。依着他筑基后的修为,要明镜真人收下他那是不尴不尬,若是他结丹了就更难处了。因此明镜真人必会选择年轻和修为根基都比较签的陈师弟。 而元衡真君的师承,那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不想今日却真的心想事成了。 第七百七十三章 睿忠真君 () 元衡真君承认了他。 这个有如梦幻的认知一直在冲击他的神志,让金林一度不知今夕何夕。 这不应该啊。按说宁师妹才应该是那个人。 他并不清楚元衡真君是否有收下宁夏为徒,但万想不到对方会收自己为徒。 他自问修为勉强还算行的,但年纪不小了,可见资质一般般。就结丹一途也没什么信心,也不知道要拖个多少年。 他跟宁夏完是不同的两种人。这位宁师妹将来注定会走得比他远。他也不会因此感到嫉妒,心理也是清楚得很。 金林以为就算元衡真君要收徒也会选择年少有为,阵法天赋更为拔萃的宁夏,而不是中庸的他。 不想今日却能得元衡真君一句承认,当真令他又惊又喜。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到底代表着什么。他深深的感觉他获得的并不是一个虚浮的名分,而是救赎。 其实金林是自艾自怨的。他事实上很在意自己外门弟子的身份。 曾经他也是个有野心的人,因也想要挣出外峰,成为一名正式的内门弟子。这也是湖月峰的本质,众所周知的野心家孕育地,不是么?他也有过这样一段岁月。 那时他年轻,骄傲,也有冲劲。他凭借着不俗的悟性和运气快速成长起来,隐隐有成为成长起来的苗头。 可这些让都那些利欲熏心的人毁了。残酷的事实告诉他,这世上实力也不是绝对的,尤其是他这样实力也很一般的,是护不住自己的东西的,也很容易失去自己的公平。 他年轻的心就这样在阴差阳错中碎裂成灰,彻彻底底跟这次机会失之交臂。在往后不长不短的岁月中,他也一直在丢失机会。 到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早已经成了他记忆中的沙砾,外边看似乎看不出一点痕迹了。可这沙砾虽小可不代表不存在,在某些时候还是在折磨着他,叫他不得安宁。 他也不知道,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沙砾在岁月的孕育中渐渐的也变成了富有棱角的执念,若是随意跑出来说不得整得他有多疼。 而元衡真君今日此举彻底拯救了他,算是完完清了他这个执念了,让他得以重生。 这令他如何不激动?又怎能不高兴? “好了,别再傻不愣登地傻笑了,咱们要进去了。可要好好表现哈,若是一会儿给本座丢脸了,有你好看的。” 看着那暗纹渐渐地覆盖了整个防护罩,似乎观察得差不多了。元衡真君提醒道。 他正声朝大门清朗地喊道:“睿忠,我来了。” “哈哈哈,我就道怎生已经听到元衡师兄的声音却不见其人,原来还在外头。你这可比很恒月那小子来得礼貌多了,他来当都是用踢的。” “睿忠师弟说笑了,谁敢踢你的门。我看整个宗门怕是没哪个元婴是这样跟别人招呼的。恒月那跟你亲弟弟似的,还不是你纵的他。” “师兄还是跟过去一样能言善道,就没谁能说得过你。这不逗你一回,立马就现世报了。好啦,快快请进。” 元衡真君摇了摇头,似乎在感叹什么,示意后头两人跟上。 不一会儿几人便走到一处庭院跟前。目之所及是一片桃林,花瓣翻飞微风送来阵阵芬芳的香气。其中一棵枝叶繁茂的桃花树下坐着一个人,远远朝他们看过来。 元衡真君领着人走了几步停住了。那人倒是站了起来,朝他们这边缓缓走来。 再走近些一看是一位长相杨刚的青年男子,外表看气质豪爽,跟方才那把大嗓门倒是相得益彰。不过他倒是长了一双与气质严重不合的眼睛,狭长的,有些深邃。 他远远朝元衡真君行了个半礼。宁夏跟金林两个下意识避开来。 那人显得有些意外地挑起眉:“元衡师兄你带的这两个小娃娃还挺懂事的,也聪明。不想你喜欢这一类……” 宁夏明显感觉一道犀利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带着评估的意味,微微尖刺一般扫视了她一下,让她有一点不自在。 好吧,她也鉴定完毕,这必是个厉害人物,攻击性很强啊。 隔壁的金林应当也有同样的感觉,她察觉到对方的肌肉有一瞬的紧绷。 良久才听到那人在叹气:“瞧着倒是两个好娃娃。师兄你的眼光一向都比我好,可不要像我了。” “原是你还在意的。我以为……”元衡真君说到一半又闭了口,似乎有所顾忌。 对方摆了摆手,不在意的样子:“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作甚。我自是没在意。只是今日见师兄领了弟子前来便起了些兴致罢了。师兄莫要在意。” “如此……便好。” 对方示意他们入座。不知何时起旁边布了几张案座,上头还摆有茶点。宁夏跟金林两人也得了元衡真君的示意坐下下首,听着两人的叙谈。 两位真君断断续续也谈了一些话题,似乎都是门内的形势,有外峰的也有主峰,甚至还有一些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倒不介意他们听了去,好像也忘了自己一开始过来的目的。 宁夏自然更不介意了。不说事情凭元衡真君安排,他们着急也没用,若是如此能听上几耳朵内部消息也是值的。两人坐如青松板搁在后头充当背景板,十分乖觉地听话题吃茶点。 等了许久,终于走到了正题:“这大阵……是你亲自来?”睿忠真君问道,宁夏察觉他似乎还看了她们两个一眼。 “我的弟子。”元衡真君挑眉,缓缓道。 “哪个?” “金林,跟睿忠真君问个礼。” 金林连忙出列恭谨地朝这位陌生的元婴真君行礼。 “一个年轻的孩子。他可行?若是出问题了我可饶不了你。”这话明显是对元衡真君说的。 “自然是行的。我都有好好教他的。再说了,若是不行,不是还有我么?必能给你补得漂漂亮亮的。” “那我便信师兄了。阿木,带这位金师侄到芳草院阵心处,派几个人去协助他,切记做得周些。” “诺。”一个修士不知道从哪走出来的,朝着有些紧张的金林伸手示意。 第七百七十四章 否认 () “去罢。按照本座教你的一步步做便行,之前我看你做得也不错,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若是缺些什么材料尽可跟旁人说,不必替他们省这些东西,做到最好便行。” 得到元衡真君的指示,金林才有些惶然地离开了。不过好像还在一步三回头,接收到某严师的眼神警告后立马就怂了,不敢再拖了。 其实他是没信心。毕竟之前都只是在练习,有元衡真君也有宁夏陪着。现在让他单枪匹马真刀真枪地上,他真的挺心虚的。 见状宁夏也想跟过去。当然是过去学习的,或者看看能不能帮下忙。过去的一个月里,宁夏都习惯了结伴金林一起练习阵法了。有时候也会相互学习,金林联系的那个防御阵她已经会了一大半了。 “你坐着,不用你过去。一会儿有的你做,莫要过去给你师兄添乱。”宁夏的动作立马被元衡真君发现并止住了。 “哦……是。”宁夏无奈地看了一眼金林,乖乖地坐下了。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上头坐着的睿忠真君微笑不语,看了宁夏一眼,目露深思。 “你这个小弟子……很不错的样子。小小年纪有此修为,看起来也是个伶俐人。师兄想必平日里也不必怎么操心。” “这个小友虽与我有半师之谊,却非我的弟子。”元衡真君看了眼宁夏否定了。 宁夏早跟元衡真君通过气,所以此刻听到也没什么反应。虽有授业之实,但事实上她的确也算另有恩师,那位给她留下阵法总略的不知名人物。 所以元衡真君这么说也没什么不对。 “哦?”睿忠真君惊讶地看了宁夏一眼,眸底深处的探究一下子显露出来了。这倒挺令他意外。 修真界师徒关系甚至来得比血亲关系还要紧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修真界同样盛行,甚至比凡俗界,比宁夏所在的那个世界更加厉害。 看看林平真跟他的师尊玄阳真君就知道了。玄阳真君不准许,林平真甚至不敢回家探望他的父亲,只敢偷着摸着打听。说来林平真也是着实可怜了些,玄阳真君也未免过于不近人情。 由此可见修真界师徒之间的关系是十分紧密的。在弟子未长成之时,做师尊甚至可以限制和支配门下弟子,这也是宁夏不太想拜师的一个原因之一。 但也仅仅是宁夏这样觉得的,她身上的秘密多了,行事也没有些随心所欲,若是拜入别人门下就要接受安排了。她想着自己也到了筑基中期的瓶颈位置,进一步即刻望金丹大道了,还不如努力往上头蹭,结丹便能直接自立门户了。 对于修真界的人来说,能攀附一位有所成就的元婴大能是众人都梦寐以求的事情。除了像玄阳真君、文慧真君这类执掌大权的一峰之首之外,像元衡真君这样身负技法的大能也是弟子眼中理想的贵人。 若是能得贵人提携,他们能获得的可不仅仅是庇护,而是更宝贵的东西。 元衡真君就是这样的贵人。在过去的这么多年里,他都不曾收过弟子,更不曾单独带过脸生的后被。要知道单独领着开小灶,带着去见其他同辈本就是一个信号,也算是一种声明罢。 睿忠真君见他元衡师兄这回领了两个嫩苗子过来,俱是唯唯诺诺的样子,便先入为主以为都是他的弟子。 其实也没错啊。不论如何,元衡师兄他不可能领着别人的弟子到同辈面前逛,这不是挑衅么?修真界的师承划分可不是一般深。 所以这位……师兄没瞧上?看表情也不像啊。况且元衡师兄虽爱逗弄人,也跳脱,但颇为慈爱,对年纪小的修士都照顾有家,也不像会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那……?” 看得出这位师弟的疑惑,元衡真君轻笑道:“你也上去见过睿忠真君。” 宁夏不明所以,不过还是依言上前,学着金林的样子给上首的这位陌生真君行礼。 “天下能人众多,可不仅有我一这一门。这位小友另有师承,我就不必要班门弄斧了。偶亦能从她身上得到一些新的思路……” 宁夏绷着脸,也不知道该做个什么表情。说实话,她并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厉害,简直就是受宠若惊,夸得她都有些脸红了。她不过是占了信息差的便宜。 老实说,实际上的她还是战五渣,七窍通了六窍,学的都是单个的阵法。非得说她懂阵,简直就是鬼话。 不过元衡真君莫名其妙的夸奖还在持续,两人一本正经地旁若无人地谈起她这个当事人来,真的让她颇为尴尬,但又不敢插话,只得在一边干坐着。 不知道哪个地方勾起他的笑点,这位看上去有些严肃的睿忠真君含笑地听着,时不时看宁夏几眼,那种审视倒是消失不见了。似乎只是在单纯听什么八卦一样。 元衡真君倒没说什么出格的东西,比如屠龙者,又比如湖阳派的某些内幕,只是挑了一些事情说罢了。里头是有宁夏的影子,也有她参与的,这大段情报倒像是在交换信息而已。 久而久之宁夏也看出来两人似乎在打着什么哑迷,她就是个顺带的。不过这位真君还是表达了对她的好奇心,还问了她一些话跟事情,整得宁夏挺紧张的。 忽然元衡师兄挑眉看向某个方向轻声道:“看来我的小朋友遇到里些麻烦……” “师兄不过去看看?”睿忠真君给元衡满上案上的茶水。 “既为我的弟子,自得独立自强,事事求真。亦应不惧艰辛,克服万难。如此方才是本座门下的好孩儿。” “元衡师兄确比我会教养弟子。人之本,以品格为先。若吾当初亦能如你一般细细教导,而非一味的放养纵溺,可能就不会认出这么多事来。” 嗯? 串联对方之前的只言片语,宁夏似乎隐隐踩到了某些故事的尾巴。这位真君听起来很有故事啊。 还有……她应当是第一次见到对方。对方为什么老是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宁夏敏感地觉得这应当跟对方的故事有所联系。 第七百七十五章 糟心 () “当局者迷罢了。”这回元衡真君却没有劝对方什么话,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油滑的话,似乎带着硬气,又似乎有些软。没头没尾地让宁夏有些摸不着头脑,懵懵懂懂的,不过却是有人懂了。 “当局者迷……当局者迷。”听了这话这位睿忠真君喃喃了两声,哑然失声。 “此话也真。怪我当初愚蠢,不知教养,毁了那孩子。说来确有我的一份责任。” “如今说什么话都迟了。我也不愿再见那孽障了,我等的师徒情份早就已经尽了。不见面已是了我们曾经的一番情谊。师兄他日若是遇上了,也不必在意我的面子。” “我抓他小辫子作甚?本座诸事繁忙,没这么多功夫搭理他,亦不想在这样的人身上花费心思。师兄也忒心善了,如此欺师灭祖之辈当公之于众,狠狠给他一个教训。你竟也由得他在门内胡乱蹦哒,我真是看着也觉得糟心。” “再说了,他如今在宗门亦是威风凛凛,有头有面,谁都不知道他曾有过一位入门师傅,当初又是如何细致地教导他的。不想转头就攀了高枝儿。” “玄灵那人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可不敢教训他如今那得意弟子。”元衡真君嘲讽道。 看到对方风光肆意的样子,他越发为自己这位师弟不值。这都养出个什么东西? 明明都做出那等欺师灭祖的事情,睿忠竟还顾着他。虽然嘴硬说不管不理,可如此逃避的姿态岂不也说明了他确是十分在意的。 这不是掩耳盗铃么?难道他没想过为什么一个元婴真君会怕见到一个真人,还是他曾经的弟子。若是换了元衡他自己,早一巴掌拍死了,眼不见为净。 方才听到他带宁夏他们到凤鸣城的事情,听到那个人的名字脸色都变了,还装什么不在意。元衡真君看着似乎无喜无悲的师弟,内心狂槽。 这一大一小都很糟心。他不想管了,就让这自欺欺人的家伙好好待在自己地头思考人生罢。 就如同他方才所说的那句“当局者迷”。对于这人,他了解得不行,也深知对方的底细,而正是这些共同酿造了这场“悲剧”。 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的道路实在是太顺了。这类人不经过红尘历练往往不懂人情世故,除了修炼之外的事情,他们都能整得一塌糊涂。可见修仙不是一味提升修为就行了,若是心有缺陷,那修仙道路上又是一大路障。 文慧真君爱之害之、玄阳真君控之困之,眼前的这位睿忠真君听得出应当也是多有溺爱。他们不会教养弟子,有的不知不觉便教坏了,有的则严厉过度控制欲太强不知不觉给弟子埋下了隐患,也有一味溺爱反倒害了自己的。 这些天才根本就不懂得育人。他们自己便是天之骄子一路走来的,将所有的时间跟精力都放在修炼上,成长速度往往跟不上修为进度。好些人都没有彻底长成便成了师长,成了大权在握者。 如今隐患便渐渐出来了。而且还将在未来在五华派卷起一出出风波。 这世间的因果循环果真是微妙至极。 这便是元衡真君所说的“当局者迷”,他们用自己所谓的天骄经验去放养自己的弟子,若不是真正的天才,岂有不出事之理? 元衡真君却不同,他是普通弟子出身,自崛起到如今背后没有一丝背景。教育弟子自然走的是自己的路子,吸取自己的经验。 他顾念这个关系不错的师弟,却也不认同他曾经的盲目,更不认同他如今这样掩耳盗铃般的逃避。 他也终究是个外人,教无可教。如此便罢了。由得他自个儿走出来吧。 元衡真君摇了摇头,闭了嘴,闭口不提刚才这个敏感的话题。转而又谈起门内一些新鲜的事情。 睿忠真君倒是面色无异,很快又恢复了开头所见到的那股豪爽,跟元衡真君有来有往,谈得很愉快。 似乎充当了某个话题的某宁一直在充当着背景板,安静地汲取有用的信息。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眼看着就要日上中天,某次第二次传来了大动静,立马吸引了宁夏的注意力。这时候她已经反应过来这些动静应当就是金林弄出来的,也不知道他布阵布得怎么样? 这次元衡真君却是微微露出一个微笑:“看来事已成。小子不赖啊。”两人十分默契地停止了谈话,朝向某个方向看。 不一会儿就见有些灰头土脸的金林被人领着到这边来,袖口脏污,衣领微微有些凌乱。虽然有些狼狈,但脸上的表情却是明朗的。看来应当是成功了。 再近些便见对方神情难掩激动,但还算克制地大步走过来,朝着上头两人行礼:“幸不辱命。还请真君移道观看,新阵已在顺利运行了。” “这孩子老实的……还不改口,叫什么真君?”元衡真君站起来,又有些好笑似地撇了傻愣的人一眼。 这一眼就让人激动得不行,期期艾艾地喊了句“师尊”,似乎还有些瑟缩,见人没反对更是精神振奋起来。 “走,咱们去瞧瞧你布的新阵。” …… 金林的新阵布得极为成功,元衡真君很满意,就连不太懂的睿忠真君也啧啧称赞,不知道是客气还是啥,说这个新的阵似乎比过去的好用。 据金林所言,之前那个早就磨得不成样子了,效用不大,早就该换了,都影响到综合总阵的功效了。 睿忠真君闻言有些怅然若失的样子,恍惚一瞬。 这时宁夏看到元衡也同时叹了口气。 既然阵法已经布好,一行人之后还有计划,所以他们也没过多逗留,确认一切都没有问题后就告辞了,离开了这个院落。 看着缓缓关上大门,那个消失在缝隙的身影。宁夏再度清晰地听到元衡真君发出一阵长长的叹息声,很是疲惫的样子。 “走罢。还要换地儿呢,不能再拖了。”元衡真君利落地转身带着宁夏两人走了,背行,越走越远。 清冷的院落在他背后竟显得有些落寞。 第七百七十六章 小人 () “真君,那位……”宁夏终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但到嘴边又缩了回去,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是好奇对方的那些故事?还是想知道对方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目光看她?亦或是想问元衡真君更多梗在她心头的疑惑好像哪个都不合适? 都是,都不是。毕竟她好像也没那个立场去了解。 不等宁夏重新闭上嘴巴,元衡真君却是率先说话了。 “这是本座年轻时一位相熟的师弟,家世显赫,天资极佳,年少时亦是五华派不容错认的风云人物。当年我不如他远矣。惜哉不识人心,受奸人蒙骗,道心蒙尘,已多年不得存进了。” 看着已经走出好远,元衡真君冷不丁说了这么一段话。 这是要讲故事给他们听? “睿忠出身自修仙世家,单灵根之姿,当年是我们这群人中修炼最快的,也是最有希望问鼎大道的一个。” “他的师傅,当年的万通真君也是如今的万通道君可是五华派数一数二的玄法高手,也是咱们这些弟子都向往的大能。不过他只收了一个徒弟,那便是睿忠师弟。他的前程可说是不可限量的。” “然天有不测之风云。这修真界的变数难以预估,咱们谁也没想到,睿忠会这样跌倒在一个小人手里。” “他后来也收了一徒儿,一位故人之子,天赋不错,人也是聪慧极。不出意外的话应当又是一个睿忠。不想他这弟子是个心术不正之辈,踩着睿忠一步步爬上去,恶劣得紧。” “睿忠也因为此事大受打击,心境受损,又因跟他父亲的情谊和多年的师徒之情,不忍处置了他,只当逐出了师门,呵……”似是想到什么,元衡真君眉宇闪过一丝明晰的讽意。 逐出师门么……他看睿忠这家伙真的是修炼修傻了。这样的人竟还放过他。若是他,这人早就被打压下去了,不是他狠心,而是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原谅。最后岂不是害了自己? 那家伙可不在意你这个原师承,早就跟着他的新师傅逍遥自在去了。在你纠结痛苦的时候仗着玄灵的势呼风唤雨,都不知道有多威风。压根就不像被逐出师门的人。 元衡真君心中所思宁夏等自然不知道。她们只为对方感到唏嘘。尽管元婴真君也不必要谁的可怜,但对方的遭遇确也可怜可叹。 看着有些愤愤不平的两人,元衡真君笑了,不过却是很讽刺的那种笑容:“说来这跟你们还有点关系呢。不知道你们记不记得。五年前你们还见过对方呢。” 谁啊。宁夏跟金林面面相觑努力回想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尤其是宁夏,可是五年前她才刚进门,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而且金林也在场的。 “就是那个叫平阳的啊。不记得了?” 世界可真小,这样也能扯上关系…… 闻言宁夏终于从某个角落翻出一块模糊的记忆碎片,几乎要忘却的那种,今天又再度拿出来翻新了。 原来是这个人。 平阳真人。宁夏对这家伙有些印象。那年出发去交流大会,这人上来就搞事,说话该死地欠打,拽得不行,若不是元衡真君到场压下他的气焰,他们都要呕死了。 她还记得什么来着…这人好像还是扶风阁的干部之类的角色,常常领人来找他们阵法堂的麻烦。 原先她只认为只是各为其主,立场不同。不想这家伙的人品是真的差,黑历史都跑出来了。 不是说是睿忠真君的弟子么?可当时她听的不是这样的,又说是玄灵真君的三弟子。她十分确定自己当时并没有听错。 宁夏却是不知她是没有听错。这位平阳真人最开始的确是睿忠真君的门下,后来才拜入玄灵真君的门下,成了她如今所认知的平阳真君。而这也正正是几人之间的恩怨关键。 当年平阳真人的父亲意外于睿忠真君有恩,不想不等睿忠报恩其人便逝世了。睿忠真君就收养了沦为孤子的平原真人,又见其天赋不错,一直带在身边细细教导。 如此关系已经堪比师徒了。不过睿忠真君并没有收其为徒,他当时还是金丹真人,收徒也只能简单纳入门下。可若他能晋升元婴,便有资格举办收徒大典,叫平阳做名正言顺的大弟子。 可如此苦心却被平阳曲解了,或许他也是知道的,可最终还是选择了这样做,狠狠伤了自己这位启蒙恩师的心。 平阳天生就是个十分现实势力的人,一切只看利益,而轻感情。他见睿忠真君当时的睿忠真人迟迟不肯收下他就生了异心,另觅出路。然后攀上了玄灵真君。 玄灵竞选掌门之位虽然失败了,可手上的势力仍在,依旧是那个弟子眼中深不可测的元婴真君。玄灵看中了他,平阳哪有不从的,转眼就搭上了这艘大船,头都不回地抛下自幼抚育他的睿忠真君。 而睿忠是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狗血的事,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刚刚晋升元婴,正准备告诉他的“大弟子”这个消息…… 据说刚刚晋升修为还不稳的睿忠真君当场失控暴走,把居间给炸了,周围数个弟子被炸伤重度垂死。万通道君知道这事后直接出手处罚了他,又替他安抚那些受牵连的弟子。 可这还不是睿忠真君霉运的终点,而是噩梦的起点。 结束惩罚后,睿忠真君竟然无力惩罚当时该易师门的故去弟子。当时所有人都亲眼看到这位无耻的欺师灭祖之辈假惺惺地跪进睿忠的居所,最后安然无恙不掩得意地离开了他过去的家。最终彻底地成了玄灵真君的门下,却给他过去的师长留下了无尽的噩梦。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结,睿忠真君从此不得寸进,只身蜷缩在这座外峰中,不问外事。他的师傅万通道君得知后事更是彻底失望,将这个爱徒拒之门外,长年闭关。 一代纵横的天赋奇才就此衰落。如此骄子的前程竟泯灭在一小人之手,当真是可气可笑。难怪万通道君气得连唯一的弟子都不要了。 第七百七十七章 教诲 () 虽然元衡真君说得很隐晦,细节更是含含糊糊的,晦涩不明,但宁夏两人还是从中听出当年那场风波是何等的惊心动魄,震惊内外。 如今两个当事人,害人的那个风光无限,过得滋润得不行。被害的却只能自囚于角落,一日一日地熬着日子。当真是世事无常,也令人有些无法理解。 为什么就没人给那只见利忘义的跳蚤一个惩罚?还由得他在外边蹦哒,看着不糟心的么?闻言这位睿忠真君还有个实力强大至少到化身境界的师傅。 竟这样也能忍?! 元衡真君却摇了摇头,感到既无奈又好笑。他们没法动手自然是因为睿忠不肯,他走不出这一关,一直卡在这里。 虽然对方之后再也没有见过这位曾经的弟子,也鲜少外出,似乎真的不管外事的样子。可心结始终在哪里,不然这些年他也不会无所寸进。 他们包括万通道君都知道睿忠真君必是不愿意他们用别的手段处理那罪魁祸首。就算他们强自处理了,睿忠可能就真的从此废掉了。 解铃还需系铃人。需得睿忠他亲自走出来方可。 大家都说万通道君放弃了睿忠真君,就连睿忠本人也是这样想的。可谁又有想过,也许万通道君一直都在等睿忠真君走出来,再度发出璀璨的光芒,而非如今这样阴惨惨的暗淡光辉。 所以某人就在几方的默许下蹦哒到今天。再说了,处置这人其实也不容易,玄灵真君颇有势力,他的嫡传弟子不可能任由他们随意动的。若闹出事来,则又是一场大风暴了。 宁夏听了这个凄凄惨惨是故事也不禁直摇头。都不知道该说这位睿忠真君是可怜还是可悲了。尽管受奸人所害,但走到今日这个地步他自己不得不说占了很大部分的原因。 他太软弱了,且是非不分,以私情论。大概这人也从未想过他饶恕的不是一个可怜的故人之子,而是一个心术不正的钻营者,这个钻营者踏着他的血肉一步步上位。且给他机会去伤害更多的人。 宁夏觉得再拖下去,不等睿忠真君从阴霾里走出来,平阳结婴了,那这桩恩怨就真的成了一个烂尾了。睿忠真君再无恢复之日,因为届时平阳羽翼已丰,谁都不敢说有把握收拾一个元婴真君。 很简单的一件事也能搞成这样。这让宁夏不禁感叹这些修真界骄子的心灵真的十分之脆弱。 若是放在她身上,手下出了这样的人,转头准找机会摁死,就是下不了手至少也不能让这人好过啊。 因此睿忠真君这操作的确不大让人多看得起……难怪万通道君闭关将其拒之门外,眼不见为净了。要她是那师傅,气都气死了。 元衡真君、宁夏竟十分奇异地齐齐地叹了口气,竟都带着一种同质的情绪,默契异常。 “他那人净爱想那些有的没的,自己的一摊烂事都搞不懂,倒是替我忧心起来,真不知道好气还是好笑。”元衡真君无奈道。 “大概是见你年纪轻,天赋极好,却非本座的弟子,又生了联想罢。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又是想到那糟心的叛徒。” 睿忠真君对宁夏的审视,元衡真君怎么可能不知道。可就是知道他心里才越发有气。 这糊涂蛋莫不是以为人人都是那种狼心狗肺之辈?有空忧心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早早寻思怎么走出来罢。看看他都把自己的日子糟蹋成什么样儿? 元衡真君更生气的是,直到现在对方竟还不明白。若说平阳是罪魁祸首,那他就是那个执刀人,纵容者。是他纵着那罪徒走到这个地步,还害了自己。 走到如斯地步他还不反省自身。不,或者说他是明白的,却不肯动手,一味守着他那所谓的可笑的“仁慈”,将自己生生逼到角落。 宁夏很年轻,天赋极佳,也是跟在他身边学习的小辈。可他却不是睿忠,他也不会变成睿忠。 睿忠所担忧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发生。这也说明他还是没搞明白整件事情的错误和责任到底在哪个点,竟然还以为只是事实所迫?!睿忠这蠢货隐世这么多年莫不是都泡在水里了吧? 元衡真君真的不知道该笑自己的多管闲事,还是笑对方冥顽不灵和十年如一日的天真。 若不是年少时深厚的情谊跟青年之时的投契,他早就不想搭理这铁疙瘩似的蠢家伙,看着他犯蠢心肝都痛。也是,没瞧见人家师傅都抛一边没眼看了,他还咋咋呼呼凑上来添堵作甚? “且不说你非本座的弟子。就算是又如何?又不是人人都是平阳那家伙一样的货色。忧心你我或是那些不可能之事,还不如忧心他自己罢。你也不用介意方才之事,他并非恶意。” 介意倒不介意……只是她没想到这位睿忠真君思维会这么奇怪。看到差不多的人就怀疑上? 她就说嘛,大家又不认识,为什么要用各种审视的意味不明的目光看她,叫人浑身不舒畅。原来症结点就是这个。 想到这里,宁夏脸上也是一言难尽。不过对于长辈她也不太敢说什么,只能喟叹一下了。 “你们也很不能理解对吧?”看着两位有些受冲击的弟子,元衡真君缓缓道:“可这确是发生过,本座亲眼所见,而本座那惊才艳艳的“李师兄”也彻底消失在那日。不得不说是吾之一件大大的憾事。” “修真界人心难测,谁亦不知下一刻会发生些什么。有时亲近之人也有可能给你致命一击。若是松懈了,或是仗着上天给你的好天赋或是好运气随意行事,总有一天会遭反噬。”元衡真君沉声道,是对宁夏他们说,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在修真界……没有永远。 “尔等万万引以为鉴。” 元衡真君这是在教他们。这也是他细细诉说这件秘事的原因,就是为了这一小段劝谏,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他们这世道的残酷之处。 “宁夏,谨受教。”宁夏正色,躬身行礼。 “弟子受教。” 第七百七十八章 骚动 () 进行了一堂生动的“心理课”后,一行人都有些沉默,默然不语地离开了望归峰,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金林一路上都没说话,存在感很低。宁夏好像也能猜到对方大概在纠结什么,不过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便当看不到了。 待到离开了望归峰,到达湖月峰,既几人之间的气氛才缓和些。 御剑时那擦肩而过的一幕奇景打破了这片沉寂,似乎找回活力来。 看着大呼小叫喊他围观的人,金林觉得自己一直拧着的那颗心脏似乎瞬间松懈下来,那些不自在都丢到了九天外。 敢情他一个人在纠结,另一个正主完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啊。这个认知也让金林的内心感到轻松些。虽然他知道也有可能是装的…… 不过大概是宁夏脸上的表情太过真实,情绪过于坦荡,让他觉得可能真的没什么。 终于…… 借着元衡真君走开办事的当头,金林开口了。 “宁师妹,我……你……”憋了几下他都没法把话完整地说出来,气氛也随之一瞬间凝滞起来。 “金师兄你今个儿是怎么了?支支吾吾的。” “如果师兄是想说元衡真君收徒的事情……你就别纠结了。今日是你的大好事,可别被无关的事情影响了心情。” “可是你……”本应该也是元衡真君的弟子。 宁夏摆摆手断言道:“元衡真君早已知晓。你应该也知道了,我另有师承,不可能成为元衡真君的弟子的。这并不是你的责任,师兄莫要胡思乱想。” “再说了,真君既已收师兄为徒,自是看中了师兄的才能与人品,安心受之便好。” 金林到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哑然了。不可否认他的确是这样想没错……他们二人反倒是他这个天赋不显的成了元衡真君的弟子,这让他心中无端不安,隐隐还有些虚。 宁师妹会不会为此感到不平?他有些担忧。 他与这位师妹处得不错,不想因此跟对方产生隔阂,所以这一路上都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幸好宁夏似乎并不介意,还开怀地开解他,倒是他狭隘了。 金林无奈苦笑:“你啊你……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师兄白长这么多岁,还不如你一个小家伙看得开,也难怪蹉跎多年不得志。我今日算是彻底体验到了。” 宁夏呵呵笑了下当是默认了。心中却暗道,只怕是金林高看了她。若非她早已有传承在身,心有顾虑,遇到这种状况她可能真的没法这么豁达。 不过如此误会倒也相宜,就让他这么想罢。免得对方想东想西的……没想到处事圆滑的金林也会有这样期期艾艾的一日。宁夏摇了摇头,忍不住轻笑了声。 不等金林询问她,便有人先问起来:“你们俩个在说什么悄悄话,怎么表情都这么古怪。还有小夏,你盯着地上的搬砖傻笑作甚?不妨说来听听。” “真君/师尊!”两人连忙收起脸上的表情,各自行礼。 “看来是本座让你们等得太久了。”元衡真君半开玩笑半威吓道。不过脸上倒颇为松快,不见一丝严厉情绪。 明知道对方是在逗弄他们俩个,宁夏两人还很郑重地忙道“不敢不敢”,让元衡真君直呼无趣。 几人打趣间往湖月峰中心区走去,却没注意到他们的到来给众人带来多大的影响。 湖月峰骚动了。 外峰竟然来访了一个道行高深的元婴修士。这可是不可多见的奇事,在湖月峰甚至可以说是一件大事。 跟望归峰不同,这里的烟火气息更浓,每一寸都沾满了世俗的味道。与其说是修仙更不如说是一个繁杂的江湖。每个人都在寻思着往上爬的道路,没有人甘心就此被困在这里。 他们的眸中都充斥着渴望和野心,**裸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这样的一块儿是宗门最微不足道的战场,也是宗门最有潜力的地方。 而这里的人都是天赋不佳之辈,却有着最深沉的野心。神奇的是,每届都有为数不少的人从中脱颖而出,越入上层。 可在未蜕变之前,这些人都只是微末之辈。金丹大概就是他们能接触到最厉害的修士了,何曾遇过元婴真君这类“传说中”的人物。 可以说元衡真君来访此峰一下子就点燃了整个外峰。虽然在刻意的控制下一切还算有秩序,但实际上每个人眼睛都盯着这边呢。 这位真君颇为眼生,是新晋升的?怎么之前宗门大典都没见过?他过来这里做什么?跟在他身边的那两个是他的弟子么?他……会不会看到他们中的一个? 虽然知道这是完不可能的妄想。可他们还是忍不住幻想自己会在某个擦肩而过的瞬间被这位大能看上。他们也在羡慕跟着这位真君的一男一女,猜想他们会不会就是真君疼爱的弟子。 总之在宁夏他们聊天的时候,都不知道被多少人暗戳戳地围观了。 虽然有所感,但也没放在心中,没往那边想,以为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因为他们三个的确跟湖月峰格格不入,被打量也是正常的事情。 当然就算他们知道了也无法做出什么反应。一行人像是暴风雨一样,忽地出现,又如风一般忽地无影无踪,迅速消隐在湖月峰众人眼中。 待到看不见人了,热闹的湖月峰街道猛地响起一阵哗然声。 “……方才那是哪位真君,好强的气势,可不比我上回去元灵峰看到的那个弱。” “鬼话,胡说八道,人家真君压根就没散发什么气势。若真是,咱们这些早就被压趴下了。” “……说的好像真的一样,你才入门多久,怎么可能见过真君。我都没见过……” “怎么就不能?我上回去水秀峰做任务的时候就碰上了他们的峰首,那气势,果然不愧是如今六大主峰中唯一的女性峰首。这位……” “还有旁边个跟着那两个。年纪轻的那个女孩,她至少得筑基罢。做元婴真君的弟子可真好。可是……幸运。” “喂,你们是瞎了不成,那个青年修士你们竟然没认出来么?那就是咱们峰的金师叔,他……” 第七百七十九章 再遇 () …… “……那位不是咱们那天见到的那位宁仙子么?可真是有缘……”某个低低的声音淹没在繁杂的吵闹声中。 “罢了,走咯。” 男人看了眼几人消失的背影,转身往充斥着阴影的街道走去。 而男人原先站着的地方上边那扇窗户微微闭合,隐约间只看到一个影影绰绰的苗条身影。 “如今这湖月峰的人是越发没有规矩了。不思上进不说,还整日作长舌妇状,什么都值当闹上半天。活该他们在这破地方落魄一生。”男人眸中闪过一丝阴霾,落到坐着的女子身上时又立马柔和起来。 “都是混日子过的,又何来高低之分?我们这些人在某些人眼中从来都是低人一等,若是再不努力些,都不知道被挤到哪儿去了。” “阿静,莫要听那些个人胡说八道。不过是一些无能只会眼红别人的蠢货罢了,何来资格编排于你?” “再说了,即是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女,又有哪个是真正胜过你的?她们不过是占了天赋和家世的便宜罢。若是你得了机会,很快便能将他们抛之身后。”何姜沉沉地望向女人清冷的脸庞,心里眼里都是她,激烈的清绪将他冷硬的心境揉成一片柔软。 “何师弟,别这样说。莫要平白惹人口舌。” “我就要说。你这个人就是太谦虚,宽容过头,退让过甚。瞧瞧都是些什么样的家伙爬到你头上了,也不用镜子照照自己的模样,也不整明白自己几斤几俩。仗着靠山……”何姜十分激动,颇有几分指桑骂槐的意思。 王静璇却也没再劝,只是沉沉地看着某处,似乎想什么出了神。 见心中的女孩儿失神的样子,何姜更是气得不行,骂得更起劲儿。到后边什么难听的话都蹦出来了,叫人不忍卒听。 大概也是在发泄自己的不平之意和从前受的委屈,说到后边,他倒是越发轻松平静下来。 见炸弹似的人终于平静下来,王静璇才回过神来,她毫不意外静静地看着对方:“说完了……” “……可是舒服些了?” “嗯?……嗯!抱歉,方才是我冲动了,我以后定会注意的,不会给你招呼祸。”青年带着一点儿软的语气低声道,低着头,似乎很抱歉的样子。 “无事。你的心情本就不好,说出来也好些,日后注意就行。这儿也没有那些所谓的大人物,咱们也只是小小的练气修士罢了,不会有人在意的。可你日后万不可如此,毕竟……咱们不可能永远都待在这儿。” “我会的。”男人就像是低头的猛虎,温顺地应答道,再也不见之前那副逆骨和暴躁,将自己柔软的一面展现给王静璇。 “唉。何时才能筑基?我等不及离开这里了。此地甚是喧闹,难以修炼。” “我相信阿静必定能行。”我一直都这样相信着。 “你也要努力些才好,莫要逞勇好斗,专心些修炼才是正途,尽快将修为提上来。我可不想自己孤零零一个到内门去,你可要加把劲儿。”王静璇身上的气质也随之柔和起来,冰封的心也在这个忠实的支持者面前稍稍化去一些。 若是被别人听见,这两个方才进入外门,不过区区练气的修士讨论进入内门之事是何等随意,说不得改日就闹得城风雨了。 不过在他们口中,又好像是一件如此理所当然的事。 “外门大比还需过些时日,五年之期要到了,又有一批人得下来了。正合适咱们出力。” “我相信总有一日,你、我还有咱们那些兄弟亦能堂堂正正站在主峰上,受众弟子敬仰。”何姜满脸豪情。 “敬咱们的……菡萏仙子。”何姜给王静璇满上一杯酒,两杯对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号定是你起的吧。”王静璇摇了摇头,想到那日初时听到的反应,脸上也有些绷不住了。 “怎么啦,阿静。有什么问题么?你可不就像菡萏一样……”何姜说着说着都快要唱起来了,显然是对自己亲手宣扬出去的号十分满意,滔滔不绝。 更可怕的是他脸上的表情之真切,还有那种深以为然的表情,让人充分体会到对方内心的真实想法。他确是十分赞同他所说的这些。 额……王静璇觉得还是由得他说罢,莫要打击对方了。万一以后冒出个什么更新奇的号来就得不偿失了。 菡萏。菡萏。也不错。 只是也许要辜负这人的苦心了。她跟菡萏之间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也罢。不过一个号而已,就当是让某人高兴下罢。 如果这也不算爱情…… “走罢,再不走我们就要迟到了。那老头的课可不能迟了。” “我还以为你忘了,原来还惦记着……” …… 宁夏没想到看上去很“普通”的元衡真君原来这么有关系的。不但龙吟峰等主峰、连望归峰、湖月峰这样是地方也有相熟的故交。 用元衡真君的话,就是顺便来拜访一下。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不过在他们口中,又好像是一件如此理所当然的事。 “外门大比还需过些时日,五年之期要到了,又有一批人得下来了。正合适咱们出力。” “我相信总有一日,你、我还有咱们那些兄弟亦能堂堂正正站在主峰上,受众弟子敬仰。”何姜满脸豪情。 “敬咱们的……菡萏仙子。”何姜给王静璇满上一杯酒,两杯对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号定是你起的吧。”王静璇摇了摇头,想到那日初时听到的反应,脸上也有些绷不住了。 “怎么啦,阿静。有什么问题么?你可不就像菡萏一样……”何姜说着说着都快要唱起来了,显然是对自己亲手宣扬出去的号十分满意,滔滔不绝。 菡萏。菡萏。也不错。 只是也许要辜负这人的苦心了。她跟菡萏之间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也罢。不过一个号而已,就当是让某人高兴下罢。 如果这也不算爱情…… “走罢,再不走我们就要迟到了。那老头的课可不能迟了。” “我还以为你忘了,原来还惦记着……” 第七百八十章 百草老人 () 百草老人原名二娃。没有名字,他出身于贫苦,天赋等同于无,进门当了好多年的柴火童子,却连基本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湖月峰无论谁都可以踩他一脚,无论是练气一层的底层修士还是新进来的修士,更枉论那些体面的弟子。 按说他这样地连引气入体也不做不到的早就应该被赶出们门了。不过他倒幸运,烧火童子干得不错,上头人很得用,反正就当下人留下来了。 若是没有后头的事,这人左右不过一个老死的下场。默默无闻地死去就是他最好的结局。 可修真界有着无限的可能。有时候命运这种东西真的很难说,有人什么都有偏偏命途坎坷,有的人一无所有却也还剩下运气。然后他就拥有了一切…… 二娃就是这样的人。虽然上天剥夺了他的天分,却给他安排了贵人。 一次机缘巧合下,他得了一位长老的青眼。尽管按他的资质不可能做这长老的徒儿,就算是记名弟子都不大可能。不过托对方的福,他得以跟在身边学习,打下手。 说起来不可思议,可二娃就是在这样的状况下一步一步往上爬。草药、炼丹术,玄术,人脉……二娃顺利地学到了手,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炼药术迅速跻身上层,很快就走到上边的视线里。 然后他的路不可思议地一路顺畅,筑基、证丹、结婴……到而今已然是宗门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炼丹师了。虽然在元婴中修为居末,但于炼丹一道那是大名鼎鼎。但凡想走这一道的都想得到他的青眼。 尤其是那些曾经同他一样天赋奇差的杂役弟子,可都等着借着这股东风,复制对方的道路呢。 不过这位百草老人性格也来得古怪,拒绝宗门的号给自己起了个这样古里古怪名字,后又以老人的相貌现世,明明有更好的位置却非得待在湖月峰。 这个百草老人是一位令众多高层都头疼的人物。 而且他还有另外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那就是这人不肯教授弟子,如今过去这么多年,他的门下就没出过一个弟子。当初教导他的长老可是门内出了名的桃李满天下的人。 若是别的元婴真君上头的人还不至于头疼。毕竟教授弟子是各人的自由,人家真君不爱收弟子,你也不能逼别人是吧?但对于像百草老人这样的高阶炼丹师来说是不一样的,他们不收徒问题大了去了。 炼丹师堪称修真界的黄金职业。六大技法少了谁都不能少了它,没有这个修士就必定少了很多机会。 每个宗门都少不了炼丹师的辅助,好的差的,低级的高阶的,越多越好。若不是不现实,宗门都恨不得人人都是炼丹师,因此他们在普遍炼丹术上也费了很多心思,安排了专门的人辅导相关知识。 尽管炼丹术的门槛忒高,但也是对于相当等级的炼丹术来说。那些不入门的,不入流的丹丸几乎人人都会炼,就连宁夏也会炼几种。 可真正能炼丹的又有几个?宗门需要的是真正的丹药,能够稳定长期供给给门内的人才,这样的人越多越好,永远都在缺。 所以宗门的炼丹师都极其受重视,宗门对他们的期望也是希望他们能广招弟子,为此甚至不惜奉上各色珍品跟大批资源。 然而这位百草老人却不愿意收徒。他孤身已逾多年,成了门内一块难啃却又不可或缺的硬骨头。 就在人们都快要放弃的时候,这边却是忽然有了情况。这位古怪的真君最近的态度似乎有所冲动…… 百草老人比元衡真君大,但是修为却是被远远抛出一大截,因而他称呼师兄并无过错。 元衡真君年轻时跟对方曾有几次接触,不过不太熟,今日前来拜访也是偶然。所以两人之间的气氛并不热切,微微有些拘束。 这位百草君邀请他们入内,似乎不意外他们的到来。宁夏跟着元衡真君进去的时候,回头看却发现对方往门外的方向远望了下,好像在等待什么。 进入内里,这个院落又跟宁夏之前所见不同,规划严整,整整齐齐地栽种了各色仙灵草跟药材,满地都是农具乱七八糟地横陈在地上。 整个院落就像一片田地一样,毫无美感可言。 宁夏也去过别的炼丹师的住所。湖阳派的灵彻真君也是一名挺厉害的炼丹师,她在湖阳派的时候就居住在对方的院子里,可对方的住所又跟这个不一样。 比起灵彻真君颇有意趣的别墅,这位百草君的住所简直就是老农的院落。 到这时宁夏才发现对方竟还是光着腿的,两边裤腿都捞起来,右腿上还粘着泥巴。可见刚刚从地里劳作出来的…….若不是知道对方的身份,在路上碰见可能都要怀疑这人的身份了。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传闻所言非虚,这位百草老人的确性情古怪,连栽种草药都不假人手。看看这偌大的院子,这么多灵草,却没有一个帮手。难不成这都是他自己一个人打理的? 宁夏也培育过灵材,做过相关的任务,对其工作强度也有一定的了解。实话说,这么多灵材一个人打理,怕是要疯。 显然在这里宁夏并不是唯一的质疑者。元衡真君跟金林都是下边上来的人,年轻时没少做任务,他们比之宁夏更为了解这些事情的始末。 宁夏跟金林不敢问的,元衡真君能闻。他皱眉看了眼这满地狼藉问道:“百草师弟,此地可都是你一人在打理?” 百草老人点了点头,用脚尖拨弄了下旁边一杆铲子,表情有些漫不经心。 “可是那些管事怠慢你了?如此庞大的劳作量,你一人可无法支撑得住。”元衡真君有些不赞同。 “不是,他们有派人来。不过那些家伙笨手笨脚的,搞得乱七八糟,还不如我自己来,所以都推回去了。我没有问题的,元衡师兄不必担心。” “况且……我还找了帮手。” 帮手?这回元衡真君脸上真的写着**裸的“疑惑”二字。 第七百八十一章 巧遇 () 这是他这位师弟会用的词么? 好吧,他的确不太熟悉这位百草师弟。但这人的古怪性格几乎闻名天下,别说自家宗门的弟子,就连外宗应当也是有所耳闻的。 他孤僻的性子广为人知。 据说他的院落里从不住人,孤身一人至今,没有妻儿,也没有朋友。那些打下手的弟子也仅被允许停留一小段日子,不多日又会换一批。 这人刚才还在嫌弃被派来打杂的优秀弟子碍手碍脚,怎么后头就说找来了“帮手”?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让一个孤高的家伙认同至此? 元衡真君显然也是很惊讶,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这位师弟口中说出来的。 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有些意外地道:“百草师弟是也找到合心意的小友了?”如果是这样宗门那群长老说不定要高兴疯了。他们可都盯着百草这边,都想把自家的孙子塞进来。 “……算是吧。”更令人咋舌的是,对方竟然没有否认,还说了个棱模两可的答案。这简直跟承认了无二了。元衡真君脸上的表情已经不仅仅用震撼来形容了。 看百草这样子他应当很钟意了。 百草可能要收徒了,暴风雨一样的消息。 虽然元衡真君已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吓得不清。良久他才道:“那我就在这里恭喜师弟了,真没想到师弟也有收人的一日,那些长老若是知道了定要炸开来。” “……不过百草师弟看上的人,想必应当是个十分优秀的好苗子。不知道是哪门的弟子?”元衡真君真的是挺好奇这人是哪个主峰的。 在今天之前他好像都没听到风声,说是哪家的麟儿或是好苗子被百草收归门下了。今日得闻,当真是令人意外至极。 百草老人轻嗤:“……哪有这么好。”不过眉眼却是带着笑意,连带着眉骨的冷硬都柔和了许多。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对他口中轻斥的那人不一般。 正待元衡真君想再说点什么,百草老人脸上的表情忽然一动,松快了一刻,下意识望向门口的方向。 他的表情变化太明显了,宁夏等人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下意识随着对方的视线望过去。 门口没有动静。 过了好久才传来一阵的脚步声,很轻,但对于屋内的人来说十分明显。 宁夏也能大致听出只有两个人的样子,修为较低,但是步法很高明,颇有章法。 百草老人一开始就在等这两个人么?看来她开始的感觉并不是错觉。 同时宁夏心底也有些不安。她也说不出为何,只是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预感。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到底是…… 一道纤细的身影率先出现在众人眼前,高大的男子紧跟其后。 宁夏:!!! 原来如此! 她就说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何而来,她现在总算是想起来了。大概是编外的副本打久了,烦心的事情也特别多,她越来越多时候会忽略“这是以一本书为蓝本运行的世界”这件事情。 偶尔想起来也会没有实感,好像隔着一层说纸片人的感觉。尤其在几年前克服了潜藏的心魔之后,她就更加投入到这个如今收留她的世界,也渐渐地将王静璇当做一个普通人看待。 总之,如今王静璇对她来说也只是一个很少会看见,未来很有发展潜力的人而已。 看着那张越发清丽,里外透含着出尘气质的脸庞,宁夏开始愣了都没反应过来。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这不就是王静璇么?! 怎么遇上的?这么巧? 宁夏的小脑袋瓜子这一刻受到不小的冲击。 “弟子王静璇/何姜,拜见百草老人。”x2 “弟子王静璇/何姜,拜见这位……真君。”两人看了颇为面生的元衡真君,迟疑道。 这么大一个元婴修士站在这,他们自然没瞎到看不见。若是视而不见更是无理至极,于是王静璇率先行礼了。不管是哪位尊号上的大人物,喊真君总归没错。 百草老人才想起来给二人介来访的一行人。 元衡真君也从百草的言行跟眼神中判断出来,他这位师弟看中的应当是这两人中的一个,也就是其中的那个女孩儿。 这个女孩子……他见过。元衡真君十分确定这件事,这张清丽的面容跟他记忆中的重合。原来是她。 三年前的湖阳派之祸至今仍有余波,当初受害的湖阳派貌似已经恢复过来了,并且呈现一种上游的趋向。而当初在宴会厅六神无主那批年轻子弟现在大多崭露头角,开始在修真界创造自己的辉煌。他旁边站着的宁夏亦是这一战的亲身体验者。 眼前这个又是一个。还是最特殊的一例。 当初宴会厅发生的事情想来都还是让人感到惊魂未定。元衡真君作为支援者跟亲历者,他可谓是将事情始末看得清清楚楚。 发生在王静璇身上的事情他也瞧了个通透。对于她的异常跟所存在的风险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或者说当时身受魔种威胁的人都在他们密切留意的范围。 只是王静璇当时的情况太古怪,由不得他们不谨慎。将此事上报之后,他们还想了法子将人弄晕送来检查,不过都没发现什么异常。 虽然是在王静璇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但这事儿在五华派可闹得不轻。作为知情人,元衡真君也逃不了,所以对于这个女孩儿印象深刻。 今日一见又将那些故事勾起来了。 不过他却没有表现出来。不论私底下有多少探测,这些都没放在明面上,他跟这女孩儿也应当是不认识的才对。 王静璇当然也是不认识元衡真君的。宴会厅时她意识模糊,浑浑噩噩的,连周边发生了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待到意识清醒,她人已经回到了五华派。她身遇的那些险境还是后来打听回来,才得以补整件事情始末。 对于元衡真君她自然是一无所知,她只是敏感地觉得室内的气氛有些古怪。 不过也不能说她毫无概念,因为在来百草老人这里之前她曾见过元衡真君,还听了一耳朵的议论。 第七百八十二章 奇异的追逐 () 进门以后王静璇躬身行礼后,沉默地垂手,低着头,一副极其恭敬的模样,看上去很平静。谁也不知这人事实上并没有她表面上这么冷静,说是翻腾也不为过了。 入门以来,王静璇很少有心绪这么复杂的时候。除了前世那些误她良多的可恨之人外,大概也只有关乎她前程的事情能稍微引她多看几眼。 因此在外人看来,这个天赋极差的五灵根未免高傲了些,目下无尘,搞得自己好像是什么九天仙女一样。好像什么都不入她的眼。 可也许就是她身上特有的神秘气质,许多异性会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放到她身上,想要了解更多,想要得到更多…… 那些女配们都是十分敏感地察觉到这一点才会生了异样的情绪,处处截堵对方,甚至不惜下血本各种动手脚,为的就是把这个不对劲的苗头掐掉。 可惜这些不痛不痒的动静最后都成了王静璇成长的养料,让她在困境中一步一步走出来,成为更强大的人。王静璇一直相信着自己终有一日会成为无人能憾动的庞然大物,无由来地相信。 不过在现阶段她还是很微弱,需要潜伏着徐徐而行。哪怕她在友人的帮助下已经小有名气,甚至在湖月峰占有一席之地,那也是不够的。 那些觊觎她性命的家人而今仍是高坐云端,高高在上地干涉他人的命途,企图将她玩弄股长之间。若是她不能变强,那等待她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得快。再快。 生死时速。 然而,偶尔她也会羡慕那些不必穷极算计便能轻易得到一切的人。 在她拼命挣扎,于困顿中屈辱求生时,他们能待在相对舒适的环境中按部就班。在她被小人刁难,为奸人陷害时,他们却在长辈的护航中逐渐成长。在她无路可走,只能背水一战时,那些人可能已经走到了她看不到的高度。 王静璇也不至于嫉恨,但却也是心有不平。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么不一样。这不是自生下来就注定吗? 可她心底里却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嚣,或是轻蔑讥笑,或是不甘地怒吼,都在诉说着她的不甘。凭什么她要过这样的生活? 要她一辈子都待着别人脚下,那不能够!她上辈子早已经受够了。 重来一遭,她必定要走出一条不一样的道路,还有走的快,走的好,哪怕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些想法跟思绪一直在她脑海中回荡,在她微弱的每一个瞬间都赋予她更大的斗志,支撑她走过一个又一个坎,蜕化得更加顽强。 到今日她的修炼生涯开始稍微有些起色,艰难的修炼路径也有了相应的头绪,这些强烈的情绪才暂时有了缓解之机。 但今日在茶楼上见到元衡真君,见到宁夏他们,听到那些议论,死灰复燃,那股不甘又如同燎原之火迅速占满她的心间。 她……认得宁夏,甚至于这个人才是引起她情绪异动的源头。 这个比她年少几个年头的同村妹妹是跟她跟元桂芳同期入门的,一直都很不起眼。 比起整日闹腾不休的元桂芳,或是被迫斗争的她,显然对方低调得过分。这样快的晋升速度竟也一直不为人知。 可却不可否认,这人一直在稳步前进,难得地速度还不慢好。甚至可以说是快了,至少就王静璇所见,很多弟子都及不上对方。要知道,宁夏也只是三灵根的资质。 这些瞧瞧她那个妹妹就知道了,王静璇不无轻蔑地想道,这人有好天赋也不懂得好生利用,无休止的钻研,攀附,到如今才堪堪筑基而已,比之她这个五灵根没好多少去。把修真者的日子过得跟凡俗界宫里的娘娘一样,叫人啼笑皆非。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对方前世大概也是差不多的时间找上她的。当时还觉得她仙气飘飘……如今想来也有些可笑,这人就算给她像前世一样的单灵根又如何,这性子如何成大道? 她最好的结局大概便是攀附一宗门骄子,一辈子能作威作福便已经是她的结局了。王静璇有些啼笑皆非的想到。 可宁夏不一样。她早就关注到这个人,这个跟她同出一处,却有着截然不同命运的女孩儿。 明明只是高纯度的三灵根,却能越过她那个“好妹妹”进入第二大主峰百技峰。当时王晴美气得眼睛都红了,却也只能无奈接受灰溜溜地去元灵峰报道。王静璇可清楚得很这人就是盯着龙吟峰去的。 也是因为这个她才注意到这个存在感并不强的宁家妹妹。 后来再见又是一番截然不同的际遇。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对方便已经筑基,正式坐稳内门弟子的位置,彻底跟他们划开鸿沟。可这人却还是跟一年前一样,不温不火,不骄不躁,低调得令人发指。 然而她分明见到,骄纵肆意如元桂芳亦不想轻易招惹对方。这也是她第一次强烈感觉到实力是多么重要。 再后来湖阳派相见,这人的作风一如既往的随和,可修为亦是越发精深,远远把她们抛在身后,也激起她内心进一步的渴望。 她想要……变强。 每一次见面这个人都在稳稳地前进。每当她有所进步时,又会发现对方走了不止一步,当她跨过一个大的阶梯,却见那人站在高处的背影。 这个看起来不显山露水的小修士似乎成了她挥之不去的影子。心底里也好像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嚣快追上她,却总会慢上几步,让她只能远远地看着背影。 说来也很奇怪,不是么?明明有这么多比她优秀数倍的人,可她却总会注意到这个略显平庸的背影。不是嫉妒,也非怨恨,只是单纯地注视着。 后来王静璇才想明白……也许她在意的从来都不是宁夏这个人,而是对方身上幻化的某种意念映像,凝结了她所有的渴望和不甘,以及越发浓重的野心。 这个人跟她系出同村,一样的出身,比之上层极其平庸的天赋,孤身一人闯出不一样的天地,堂堂正正得到那些人的认同。 那她王静璇为什么不可以? 她可以。 第七百八十三章 惊讶 () 有时候世事真的很奇妙。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看你。看戏,入戏,不过两面而已。 宁夏大概也万万想不到曾经一直令她意念难平的原书女主,也在以另一种方式注视着她。 关于女主的内心的狂浪她也一无所知。宁夏稍微平复了下心情重新整理了下思绪。让她想想 今日他们来拜访的正是百草老人……对,她怎么忘记了这个。可见剧情过去太久了,一些细节都模糊掉了,若不是正面碰上她可能都记不起来。 这又让宁夏有些心思复杂,看来还是得偶尔翻下存留的笔记。毕竟也算个金手指,就算没有夺宝的心,好歹也能辅助判断大势。她上回不就靠着这个得了一大把净灵花嘛。 再说会正事。她这才想起来,百草老人不就是女主前期的一位师傅么?虽然这位师傅在书里存在感极弱,但好歹也是个极有地位的角色。 女主好像就是靠着这位师傅的扶持,借着意外得来的传承和仙姝发簪的便利,一路扶摇直上。有了靠山的她从此之后可谓是顺风顺水,吊打无数眼热她的女配。 不过她记得百草老人收徒好像还要等一阵子,约莫在内门大比之后。王静璇内门弟子的位置都没坐热就直升机似地成了亲传弟子。 为了这个弟子,百草老人甚至放弃自己坚守多年的院子,离开湖月峰到龙吟峰去出任客席长老,就是想为这个弟子争一口气。 不会吧?这么早。宁夏忽然间发现时间线好像有点对不上。 百草老人收徒应该是多年之后的事情,可如今看对方的表情和言辞,他似乎已然十分喜爱王静璇了。接下来应该就是纳入门下了吧? 天哪,这时间线不会就此错乱吧?宁夏有些混乱,有些怀疑自己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影响了女主的命运。可天道也没有来找她啊…… 然而宁夏却是不知,她担忧的事物是不会发生的。早在他们拜访之前,其实百草老人已经问过王静璇这件事情了,并表示想直接收她为徒,可却被对方拒绝了。 王静璇当即表示,希望自己闯出名堂后再堂堂正正给百草老人挣面子。若是现在收下她,那些人必会争闹不休,闹得大家都没个安宁,还不如保持这样蒙昧的关系比较好。 百草老人虽然不想徒儿吃亏,但想了想那拨长舌妇似的长老大能,也颇有些认同。遂同意了,约定待到王静璇得入门内再行收入门下。 至于王静璇能否跨过万难,突破天赋界限走到内门,就不在两人的忧心范围内。女主的酷炫人生就是这么任性……开玩笑的,其实是两人都默契地隐去这一点,坚信自己/她能够做到。 “且放松些,不必太过拘谨。你们都是百草看中的人,有你们帮扶,他也能稍微轻松些。师弟知识渊博,尔等可不能松懈,好好学啊。” “是。” 百草老人竟没有否认。这让宁夏等人更加确定心中的猜想。 既然人家先介绍了自家弟子,元衡真君自然也不能落后。他便将金林和宁夏介绍给百草老人。 介绍到宁夏的时候,对面几人都露出些许惊异的表情。显然很惊讶元衡真君会把非本门弟子的宁夏专门带在身边。 不过大概是不那么熟,也没深入地问,只是惊讶地打量了几眼,算是清楚了。 几人叙谈一阵才终于说到正题。 “……那么元衡真君今日是带金师侄前来执行任务的么?” 百草老人知道今日并非元衡真君布的阵,之前元衡也早早跟他说过来给他布阵的是一名弟子。 反正也只是聚灵阵而已,他也不太好意思麻烦师兄元衡亲自动手,让小的来做反倒合适了。 元衡身边只金林一个徒弟,百草老人也先入为主以为这是元衡真君给他弟子的一个历练。 不料元衡真君却否认道:“非也。此次布阵之人是宁小友,此阵特殊,小辈中也只有她会布了。” 百草老人有些蒙,不太明白。他不是发布任务请人来布聚灵阵的么?后来元衡真君截下此任务,说是要带着小弟子前来布阵。 聚灵阵也算是比较基础的一个阵法,虽效用粗糙,但于灵植园还是有着不俗的效用。怎么就成了特殊的阵法? 若不是清楚元衡绝不会打诳语,他可能都要以为对方在开玩笑了。 而且,只有她一个人会……百草老人终于将视线转移到旁边沉默不语的女孩儿身上。 这女孩儿年纪不大,比他的徒儿还要小上几岁,五官尚还稚嫩。但修为俨然以后不俗了。不过倒是一个生面孔,轮廓也很陌生,应当不是哪个老家伙的宝贝。 眼神清明,看上去挺机灵的。看模样应当也是娇养出来的女孩儿,并没受什么风霜。 然而就眼看倒看不出什么特别来。却又联想到这孩子非门内却被元衡真君带在身边的事情,他终于开始正视起这名看上去挺普通的孩子。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立刻 元衡身边只金林一个徒弟,百草老人也先入为主以为这是元衡真君给他弟子的一个历练。 不料元衡真君却否认道:“非也。此次布阵之人是宁小友,此阵特殊,小辈中也只有她会布了。” 百草老人有些蒙,不太明白。他不是发布任务请人来布聚灵阵的么?后来元衡真君截下此任务,说是要带着小弟子前来布阵。 聚灵阵也算是比较基础的一个阵法,虽效用粗糙,但于灵植园还是有着不俗的效用。怎么就成了特殊的阵法? 若不是清楚元衡绝不会打诳语,他可能都要以为对方在开玩笑了。 而且,只有她一个人会……百草老人终于将视线转移到旁边沉默不语的女孩儿身上。 这女孩儿年纪不大,比他的徒儿还要小上几岁,五官尚还稚嫩。但修为俨然以后不俗了。不过倒是一个生面孔,轮廓也很陌生,应当不是哪个老家伙的宝贝。 眼神清明,看上去挺机灵的。看模样应当也是娇养出来的女孩儿,并没受什么风霜。 第七百八十四章 复合阵 () 大家都对这个所谓的新阵法很感兴趣,尤其是几位从未听说过的这个的人尤为感兴趣。 聚灵阵在修真界谁人不知?虽然东南边陲传承衰落多年,大多阵法早已经失落在历史的洪流中,可还是有不少挺实用或是简便的阵法遗留下来。聚灵阵就是其中一个。 不过此聚灵阵却非彼聚灵阵,这市面上普遍流传的并非宁夏手中的这个。宁夏手上这种完整的聚灵阵不知为何消失在众人的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减缩版的聚灵阵,同样也是作增强灵力的作用,却收效极微。 不过此阵构成倒是很简单,大部分学阵法的都能驾驭,哪怕只是最微末的那种。若是精神力足够强大,也能够试着自己布上一个辅助修炼,还是有些效果的,只是若想要跟专业的阵法师做出一样的效果还是会差点。毕竟论精神力的掌控跟阵纹的流动,阵法师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百草老人想给他这个院落合适的地方布上聚灵阵,再辅助以相联系的基建,将院落变成一个灵气相对充裕的地方。虽然五华派也是个极其不错的洞天福地,灵气也相较外边更充裕,但是在宗内这种灵气密度也是分等级的。 越是核心的山峰灵力越加浓郁。最简单的就是,主峰的灵力必然比外峰的浓郁,而高层居住的上峰处只会更甚。 如此居住在湖月峰的百草老人院落的灵气难免会稀薄些。更何况他院子里还栽种了大批灵草药,也在跟他抢灵气。他自己暂且可以不理,可这些灵材可不能这样憋屈地长着,岂不影响他炼制丹药。这对于一个炼药师来说简直就是噩耗。 所以百草老人每年都要花费大量灵石维持聚灵阵,为的就是保证院落内生长的灵材可以获取足够的灵气。 而知情人只想问,至于么? 明明有更好的修炼福地,却非得蜗居在“乌烟瘴气”的湖月峰。完了还另花灵石弥补缺陷。**裸的有钱任性,让人闻之“痛心疾首”…… 这也只是百草老人一个“季度性”发布的任务,在五华派内也算是个长单了。往往都是这次找这人,再一次就找另外一人,谁布的阵好用些就多找几次谁。 只是这次意外引来了元衡真君跟他的弟子。百草老人也不觉有什么,直到听了他们的话…… 隔行如隔山,但好奇心人人有之,尤其是修真界这样追求力量的地方。单一个新型阵法就足够吸引所有的修真人士。 被百草老人用这样饶有兴致的目光盯着,宁夏颇有点吃不消。 不过该做的还是要来,怎么都躲不开。在元衡真君的催促下,宁夏取出提前准备好的东西预备布阵。 这还不如金林呢?宁夏内心无力暗暗吐槽。至少他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布阵,哪像她,搞得像公开表演。 哪怕她已经足够熟练了,还是有些经受不知灼灼目光的考验。不过过不了多久,宁夏大概就会庆幸今日发生的这些情形,给她了不小的帮助。 她观察了下周边的环境,以及安置阵心的槽口,大略算了下需要阵石挂边的数量和方位,开始做前期工作。 布阵其实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简单阵法单个地布,复杂阵图单个地布,也有简单的阵图复杂地布,复杂的阵法简单地布……前两者算是单项类的,相较简单。但后两者才是阵道的主调。 尤其是她承袭的阵法总略,大多以复合大阵为主,也就是因地制宜的组合阵,里头不单单只有一种阵图,有可能由三五个阵法结合情景地势构成的组合阵,威力强大。 可这说来简单,可操作起来却何其困难?里头的单个阵法难,整成相辅的组合阵法更难,因地制宜地布局更是难上加难,灵活性极高。 之前多次失败不得的行火阵就是一种最简单的复合阵,烈火阵谱为主,纳取禁制为辅层层环绕,再辅以变形符宝镶嵌……方可造出这样一颗收放自如的行火阵石。典型的复杂的阵法简单地布。 然而这行火阵也只是单调,还需另四种属性方可布五行大阵。不过单使用行火阵也是可以的,根据宁夏之前的使用体验,很是厉害。 而简单的阵法复杂的布最难的地方大概就是因地制宜,灵活运用了。她要将一个简单的聚灵阵合宜地安置在院落上,且图谱运作得是适宜这个地形与环境的。如此才能使得其阵法发挥最大的效用。 若非得要说,简直就是修真界的理科难题,虽然没有数字,但却需要复杂的算法。宁夏需要用一套“公式”大略估计出挂角的点,再行布阵。 整个过程不仅需要章法还需要极敏锐的触感。对,没错,就是感觉,布阵也需要感觉本能地运作抽丝的灵力,否则一样是功败垂成。这大概就是他们虽说的阵法师天赋,也是千人布千阵的原因。 因而即便宁夏上缴了聚灵阵,也不害怕别人都学会。因为那些人对她布阵的手法一无所知,只能挂传统的四角六角八角阵,比之她亲自所布的还差些距离。手法才是她传承的精髓。而宁夏亦不会随意将此法交予他人。 看着宁夏从朴素的储物袋里取出数块看上去很寻常的下品灵石,暗含期待的王静璇略有些失望。 “她在做什么?”装模作样的……何姜吞下到喉咙的话。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在什么情况下谁不能得罪。他可不想被元婴真君“抽脸”,遂只敢悄摸摸地腹诽。 不过若是宁夏听到了应该也不会在意的。这人放到现代大概可以称之为“唯粉”,他是“王静璇唯粉”,就算天王老子在他跟前可能也比不过他心目中的女神。对于脑子进水的神人不必较真。 王静璇皱眉地看着忽然坐下打坐的人道:“莫要出声,且静些看。” 宁夏闭上双眸,感觉在经脉里缓缓游动的灵力,精心凝神,抽调精神力往外延展成丝线状,在空气中交缠感受…… 第七百八十五章 见识 () 轻柔的风声,细腻的触感细细拂过她的脸庞,似乎可以感觉到空气中的湿润水汽跟匿藏其间的草木精华。 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渐渐出现一层若有似无的浮光。内心一片澄明,奇经八脉的灵力柔顺的流动着,于肌肤之间游走交汇,最后却引进来更多精纯的灵力。 静静地静静地,她似乎忘却了凡俗所有的世事,也忘了那些困扰她的事情,天地间只剩下她孤身一人,周边细微到尘土的动静似是也能察觉得到。 那么她现在在做什么? 就是那里 宁夏轻阖的睫毛抖了抖。黑暗中,她看到了那些异常明亮的点。 “这……” 金林瞪大眼睛。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宁夏正式布阵,之前只是局部描绘,或是就图纸绘一个简单的阵。像如此一般,在场地布阵……从未有过。 可今日一见却让他大开眼界……还可以这样布阵。那是他无法理解的盲区。 如何布阵?挂角,绘阵,引天地灵力牵引阵谱成形,说简单也不简单,说难也这真的很难,因而自古难出阵法大师。 常见的挂角也好说,三才、四角,六边,八卦……都是自古流传下来的典型挂法,挂法不同效用也不一。当然,也有部分不规则的挂法,只是那些几乎都是极复杂的大型阵法,为大家所藏,鲜少现世。 他们布阵都是先定下挂角,再绘制图谱,然后再起阵,终落成。 可眼前的宁夏却不同,她没挂角。先行打坐了……竟真的闭眼调息,引天地灵气萦绕周身。 若不是知道对方在布阵,可能都以为她在修炼了。 可仔细看却发现这似乎又跟修炼有着细微的差别。这些聚集的天地灵气盘旋盘旋着形成了不一样的游动磁场,仔细看竟隐隐抽发成丝线然后绕着宁夏周身运行。 随着她的呼吸越发急促,这些丝线越发密集,开始交相纠缠,似是极有秩序一般凝成绳状。细密的丝线开始减少,取而代之的是“绳状”的思想,还在不短缠绕着宁夏周身,首尾相接,一时间竟使得周边的空气似是也被扭曲了。 忽然,风起如同逆向骤雨往宁夏打去。那些绳状丝线瞬间跟断了线的风筝往下拉扯。数道逆风朝宁夏袭去,就在风停的瞬间那绳状的灵力绳也完消失了。 “砰!”“砰!”“砰!” 几道重叠的破裂声同时响起,还挺壮观的。 看完场的几人都被吓了一跳。实在是跟方才的景象太奇异了,几人又看得目不转睛,忽如其来的声响给他们松了下一度绷紧的神经,才从方才沉浸的思绪中醒过来。 “快看!” 院落里莫名出现了几个浅浅的坑洞,毫无规则,却还是位于宁夏所坐的槽口周边,将中间圈在里头。一共是五个洞坑,方才所发出的响声正是洞坑炸裂的声音。 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也能猜到这跟宁夏方才的动作有关系。 良久,宁夏缓缓睁开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她的眼眸似乎散发出一种接近金色的光泽,配以平静无波的眼眸,有种奇异的气场。好像在这一瞬,宁夏忽然就不是宁夏了,而是隐藏在她灵魂的某段奇异的情绪。 不过下一刻眨眼,她微微侧头,那种光泽荡然无存,恍眼又发现一切都很正常,似乎方才只是无神造成的错觉罢了。 宁夏从玄而又玄的状况平复下来后,就对上了数道惊疑不定的眼神,也被惊了一下:“怎么了?” 元衡真君无奈笑道:“没什么。你继续罢。”虽然已经见过几回了,可还是觉得很有趣,这种暗合大道的手法当真极秒。 他虽然能看清门道,但只是推算,很难这样一气呵成地布置出来。这样的手法,前所未有,看得出创始人已臻大道。 同样作为阵道行进者,元衡真君也很难不心动。但传承这种东西终归是个人的缘法,天赐之物,真的不能强求。 再说了,他之阵道早就在结婴之时已经明晰走一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创新之路。也于这么多年里一直努力行进,期间也创造了自己的阵图,虽然很多不及前人所造,但也确是他数番实验出来的成功,并一点点完善中。 他的时间还长,在修真界也算正值壮年,还有很多机会。何必为了眼前可见的利益放弃己道,这大概才是对他修真生涯最大的伤害罢。 因而在宁夏犹犹豫豫纠结万分要不要诚实上报的时候率先截住了。他表示让她不必说,还多番筹谋亲自替她掩下这点,甚至亲身做她的掩护。 历史重演。就像是几年前传承塔营救的那日,元衡真亲自盖住了她的屠龙者印记,再度充当了她秘密的护航者。 真要说来,宁夏真的欠他良多……不是师徒胜似师徒。可算是修真界难得的真情。 宁夏略略有些担心自己方才整出什么不寻常的动静。可之前替她把关的元衡真君又说没问题,他只得半信半疑地继续。 她将先时取出来的灵石安放在那五个洞坑才算完成挂角这一步。 先时还不觉,可当这些灵石安置在洞坑里,开始散发着一层浅浅的灵光时,众人才发现原来那些灵石其实也不普通。 挂角的灵石微微发光,隐约可见内里浮着一个立体的图纹,忽闪忽闪的,很漂亮。仔细看,原来是一个个阵纹被嵌入灵石,因为光亮似乎有了立体的效果。 这些自然不是普通的灵石。为了刻制这种强灵力的阵纹灵石,可费了她好大劲儿,一直以自身灵力浇灌。因而接连一月她都处于一种灵力清空的状态,一共才得了十几颗。 这一下子就拿了五颗出来……说起来,为了这小笔积分和报酬真的挺不值的,还很打眼。但她也不可能永远都不露脸,扬名的机会可不多。 宁夏当即敏感地察觉到这就是一个机会。 她似乎好像明白了元衡真君给他们俩接这两个任务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小小的任务积分,也许为的就是这个。 第七百八十六章 阵成 () 现在这世道去哪都需要排头。 生在修真界就更不能籍籍无名了,瞧瞧现如今修真界哪里不是响当当的名头?就是那些成名已久的修士也卯足劲儿想给自己整出一个体面的名号或者绝技,可以当做是一种另类的广告营销。 毕竟修真界也算得上个江湖了,行走在外总要留下名字的,名号名头自然要想个好听些的。举个例子“黑白双煞”就比“雌雄大盗”好听,“血屠刀”肯定比“杀猪刀”好听,“三剑雪落”岂不比比“三下削头”好听?话说回来,原来自古以来人类就很擅长自我营销的啊…… 因而就连金林也会关注到宗门那些忽然间风行起来的“仙子”们。虽然只是玩笑,但是也确实反映了某些问题。 宁夏也是时候露脸了,名满天下暂时是不大可能的,但作为修为不俗的年轻修士好歹也要留个名儿。免得他日路上遇到自家宗门的还不认识。 当然,她拒绝以“某某仙子”的噱头出现,这也太令人感到羞耻了吧?反正她是接受不能。至少也要来得端正些嘛。如果非得那种,她宁可等一个正式的金丹道号。 眼前这个显然就是一个扬名的好机会。若是成了,那含金量可不是单纯的名号可比。为此,夏格外努力。 一般而言,感应挂角便是困难的第一关,因为除了要感应对合适的挂角位置,还要构建一个大概的灵轨网络作基础,以便一会儿正式绘阵,再做灵力牵引。不过宁夏所操作的这个聚灵阵还算简单,涉及的图谱也相较简单,绘制阵路反倒是最简单的一环。此处熬过开始的挂角后,后头的一切就显得很容易了。 不过布阵亦是有一定的失败率。有时候处处都安排好了,一切都很顺利,可若是中间稍微出现一个节点的错误,可能就会盘皆输,又得重头再来。 因此挂角之后,宁夏仍然不敢松懈,严整地安置好阵纹灵石,大略感应了下灵气流动情况,才开始着手于布阵。 这聚灵阵运用的也是最基本的五行原理,顺着理就行,宁夏细细感受每一颗阵纹灵石的饱和程度,感受其中灵力分子的活跃性,感受得差不多了,就……开始牵引。 宁夏置身于一片光芒中,柔和的灵光映射在她身上,周身显得异样温柔。 联系上那五颗不同属性的阵纹灵石,确定那些灵轨没错,她便开始分出悠长的灵力丝线接连,就已有的灵轨开始添加、构造,真正形成可以运作的阵图谱。而先时草草落成的灵力轨道才终于显现出来,只见挂角内圈显露出密密麻麻的灵力丝线,莹莹发光,不多久生出一层淡淡的乳白色灵光,范围不断扩大。 而后,挂角的位置开始往外晕出不一样的色彩,淡淡的,若有似无,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加深,最终暴涨成明眼可见的色彩。院落里飘着纷繁的彩色灵雾,“调皮”地上下蹿动,才缓缓往中间的区域飘去,汇入那片朦胧的白色灵气。 王静轩有些失神地拨弄了下手边的一缕木灵力,轻轻拂过她的掌心留下一丝若有似无的瘙痒感,却又好像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越来越多的属性灵力飘逸出来,最终都汇入中间那片浓郁的白色灵雾。 “有风。”王静璇静静地看着漫天的灵雾,忽然道。 何姜下意识往下边看,袍角处随风微微扬起,动静并不大,却不容忽视。 这股风不像是自周边吹来,倒像是自脚下这片土地拔起一般,攀附着他们的腿脚往上升腾。有点冷。 中间的宁夏已经看不清身影了,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但他们能清晰感觉到周身的灵气肉眼可见地丰盈起来。虽然比之那些顶好的修炼福地还有些距离,但是已经极好了,要知道这可是五华派灵力最贫瘠的湖月峰。 要不是从头看到尾,也清楚自己脚下这片土地正是他居住多年的院落,百草老人几乎都要以为对方是使了什么转移阵法把他们挪到龙吟峰的某块地方,毕竟湖月峰不可能有这样的浓郁的灵气。好吧,如果真是转移阵一类的阵法,大概更可怖了,那才是真真正正失传的绝学。 白雾散尽,感受到周边稳定下来的灵气质量跟风平浪静的院落,众人似乎才恍然梦醒。 “这者真是、真是……好啊。”金林感觉自己胸腔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最终汇成这样一句干巴巴的话。何止是好,这个阵法简直是太棒了,一个与他以往所见都截然不同的存在。 只见原先凋零的院落此刻已经变得生意盎然,灵力充裕,周边的灵材好像都在焕发着异样的生命力,让人不敢相信这里就是湖月派的一个院落。 百草老人显然也被惊讶得不轻,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师兄,你带来这小女娃可真了不得。”无论是精神力的掌控,还是那虽然尚显生涩却神异的阵术,这孩子的确超出了他寻常的认知范围、 他自己就是修习丹术的,这一道于精神力的要求不是一般地高,现下他看好的王静璇就是这样一个天赋之辈,优越的神识强度以及比寻常人都要强韧的精神掌控力,若走丹道一途定有作为。加之他又十分欣赏对方的性子,深觉得她的命运与自己的相似,心下不觉生了几分怜惜。 而阵道同样也对精神力的要求极高,甚至不下于丹术。他之前接触的一个长辈就是丹阵双修,对方于阵道一途更有天赋些,直到陨落前一直都在专攻阵道。 对方当时就曾对他感叹,阵道难修,不仅仅是因为对各项素质要求极高,更是因为阵道的传承早就于多年前断绝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只是“残垣断壁”,怕是难成大道了。 因而见识了宁夏今日这场“个人秀”,他不可谓不惊讶。 百草老人原还道是元衡真君在夸大,为宁夏造势。原来这女娃娃真的就这么厉害。单单看这一手便可自立门户了…… 第七百八十七章 糊涂 () 这般大型的聚灵阵,宁夏还是第一次尝试。她不知止一回弄过完整的聚灵阵,但此次绝对是最完整的一次。 她也在陶然居布过一个局部的聚灵阵,但为了节约时间算,她只布了个方寸大小的,以巩固修为。 平日里练的更多是阵图谱,还有单纯的阵法模型。像眼下这样完整地布下聚灵阵,还是第一回。 虽然大家瞧着觉得挺厉害的,可宁夏却知道这个作品跟完美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充其量只是一个勉强合格的产品,可维持的时间并不长。 不过第一回弄还能搞成功,她的运气算不错。否则弄出这么大动静却没成功的话……那就真的糗大了。 宁夏没有第一时间到元衡真君他们身边说话,而是在已经沉下去的几个封点逡巡了一圈,大致记录了下情况。 果然,效果却是很勉强,保养得好的话大概也只能撑十年了,跟总略上说的凡一百五至五年岁的寿命周期相去甚远。可见她的水平挺低的。还需要继续努力。 不过她自己是感觉不太好,可别人却不这么想。宁夏一脸郁闷的表情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让人不禁好奇她在烦恼什么。 “可是阵法出了什么问题?”元衡真君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也陪着她大略查看了下阵法,却没发现什么特别大的漏洞,心下一动有些好奇道。 还别说,就阵道的角度而言,宁夏布的这个聚灵阵恰到好处,节节环扣,除了衔接处的生涩感外没什么毛病,远远超过东南边陲的平均水平。更何况这特异的手法跟这妙极的阵图帮补,怎么看都是百草师弟赚大了。 元衡真君想着回头也要抓着小崽子给他的洞府也布一个。真是亏大了,之前她说自己也没在意,没想到真正落实下来效果这么好。 宁夏摇了摇头,眉眼显见地无奈:“我灵力不足,阵线系得太散,大概撑不了多久的。惭愧,看来百草老人过些时日要重新请一人。” 百草老人听了倒没什么反应,只问道:“不知小友此阵大致能维持多久?” “约莫三五年的功夫还是能撑住的,最多十年,此阵便会分崩离析。此为弟子的失误,若是真君不弃,待弟子业成金丹再来此处布阵。” “行啊,小娃娃,雄心壮志的啊。说得谦逊,信心可是足足的,本座可没瞧出你一点心虚。你又怎知自己定能成就金丹? “难道你不清楚这世界上有多少修士在证道金丹这条路上功败垂成的?你虽天赋不错,然也得虚心学习,莫要辜负了这好天赋。” 话语听起来像是在训斥,然而实际上百草老人并不是这个意思,倒有几分劝谏的意味。 他从微末走出来,更难理解人性,也见过很多风景,繁华衰落,大部分都成了过眼云烟。 这些年天赋比他好的多如毫毛,悟性比他强的也不是没有,比他更幸运的更是一数一大撮,可却出不了几个百草老人。 这些人都在遥远的过去湮没在历史洪流中。 因而他更清楚成功最需要的是什么,一个人坚韧的灵魂,而则骄傲是最大的罪过。几乎所有的失败都从这里开始。他也不想看着宁夏这样的好苗子因此埋没,遂出声提醒。 “人存于世,总得有点盼头的。晚辈入门之初从不曾想过自己能有今日,亦不知道弟子能筑基,可几年后晚辈便做到了。如今晚辈已然筑基,自然会想金丹大道。只是期许而已,当不得多真的。不过还是多谢真君关心,晚辈记下了。” 宁夏听闻第一反应倒也不是生气。人家是真君嘛,教训晚辈也是当得的。况且她听得出百草老人的话语并不带恶意。不带恶意的劝谏,宁夏一向乐于接受的。 闻言百草老人愣了下,显然没想到宁夏会这么直接。他也只是感慨之下多了这么一嘴,其实说了之后就已经后悔了。他一向嘴笨,不懂得哄人,好好的劝说又变成挑衅了…… 亏得这女娃娃好性儿。不过,也相当地有个性,这话里仔细听还是有点刺儿的。 “我算是服了。师兄你从哪找来的秒人儿?就冲这可爱劲儿就知道她绝对不是你的弟子。厉害……厉害啊哈哈哈哈……”百草老人跟宁夏似乎很尴尬地大眼对小眼好一阵儿,抚掌大笑。 他笑得极酣,笑得眼泪都要溢出来了,良久才抹着眼角道:“抱歉,失礼了。我好久都不曾遇到过这样有趣的人。” 他没注意站在背后的王静璇脊背僵了一瞬,肩部肌肉连带着紧绷起来。虽然面无表情,但微微抽动的嘴角还是暴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元衡师兄,你回头可要给你这个宝贝好生上上课,回头人家再让她去布阵可不能这样对别人说啊。在这世道如此诚实怎能生存下去?糊涂些才好。” “还有……你这小家伙也得罚,定是没好好听讲,连常识都记不清。亦或是师兄你对他们的要求太高了?这可不行,闭门造车取不得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 先头宁夏还能听懂,但怎么听到后边就不明白了呢。百草老人这是什么意思? 宁夏疑惑又无奈,终于将求助的视线投到元衡真君身上。 却见对方也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小夏,你糊涂了不是?聚灵阵维持的时间本就不长,能有五年布阵人功力就已经很深了。你这聚灵阵已经远远超出寻常水平。”况且这也不是普通的聚灵阵……元衡真君在心里补充道。 宁夏也愣住了,显然记了起来。是她着相了,一心记得阵法总略上的记载,一下子忘了现世流传的聚灵阵是个什么样的状况。 当然,这也不怪她。她也只学过相关的理论,过了下脑,就没布过这个阵法,一直都在整她自己的那种,以至于错估行情。 苦也。她都给自己挖了个什么样儿的坑? “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啊。日后可别忘了再来!老夫可等着你证金丹来给小院布阵。莫担心,报酬自然少不了你的。”在其他人或古怪或狭促的眼神中,她几乎要落荒而逃。 第七百八十八章 劝慰 () “慢走,老朽就不送了。师兄且慢些走……”百草老人送走一行人,回到院子。 被命令到内室捣取灵材碎片的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站在院落的阵心附近。阵槽的位置还没作掩盖,留下一些暗痕,一会儿只要稍作修饰就好。 两人有些好奇地看了又看,还是没看出什么名头来,毕竟阵心已经完沉下去了,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看到两人的动作,百草老人似乎没什么反应,任由他们观察,只低头用脚尖拨弄了下堆陈在一边的干晒灵材。 “可是心乱了?”百草老人亲自弓腰捡起这扎干制灵材,而后轻飘飘地看了两人一眼,一下子就戳破了两个人的心事。 何姜没什么城府,又或者根本就不屑于遮遮掩掩。他向来都是有一说一,想什么要做什么都从不加掩饰,他的所有的情绪都清清楚楚表现在脸上。因而一眼望过去就知道这人在想些什么。 见其面上不愉,微微混合着嫉妒与探究之意,一副不甘心的样子,似乎被刺激到了。同时眼底深处还藏着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贪婪跟渴望。总之看上去一副并非善类的感觉。这也是为什么百草老人一直不喜欢他的原因。 其实论丹道天赋的话,何姜也不差,甚至于可以说很好,且他还具有一种炼丹师少有的特质天马行空的想象能力。可百草老人一直都喜欢不上这家伙,哪怕这家伙已经为他打下手将近十年的时间,两人都磨出默契来了,都不曾想过给他一个弟子的名分。 是的,说来何姜才是先认识百草老人的那一个,他在这位孤僻的真人手下助手很长一段时间了。 百草老人在五华派素来以性情古怪闻名,对手下的人要求也很严格,一般弟子在他手下都待不了多久,更妄论被收为徒弟了。而王静璇大概就是那个唯一的幸运者。 不过何姜也是一个特例。他亦是个暴脾气的家伙,但却神奇地在百草老人手下长久地支撑下来,成了这位真君身边的一颗常青树,都不知道多少杂役弟子羡慕他的际遇。 偶尔百草老人也会教他一些别的东西,说实在的两人也算有着半师之谊。可百草老人着实不喜欢他的性子,觉得他失之正气,满腹歪邪,总喜欢走歪路子,也不好好修炼。因而不曾想过将其收归门下。 也是后来,他遇上了王静璇,两人常常组队来百草老人这儿打下手,这才变了一番形势。百草老人也对这个新来的女孩儿青眼有加爱屋及乌之故,百草老人对何姜的印象也好了许多,这次也想好了要顺便将劳苦多年的何姜一共并入门下。 不想今日又见他流出这番神态,不禁有些厌烦道:“你可莫要打什么歪主意。方才你也瞧见了,那娃儿可是元衡师兄的心头肉,虽口称非他子弟,实际上却护得紧。若旁人动了她怕是没法善了。你那些花花肠子可别祸祸比人……” 见对方不服气还想说些什么,百草老人转头不欲搭理,他将视线投注到站在一旁一直不做声的女孩儿身上。 “先生,她是如何……如何……”说到一半王静璇也说不下去了,大概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想问的是什么。 百草老人摇头耸肩:“本座亦不知。此等布阵手法,前所未见,我从未听说过这般手段。更不提这个改良的聚灵阵,本座也是今日才见着了。” 虽然在回话,事实上他一直都在关注王静璇的反应,不肯放过她脸上细微的变化。 方才围观了一场“神乎其技”,王静璇的脸上有惊叹、有失落,也有向往和羡慕,更多的是不甘的怒火,是背水一战的决心。 幸好,终了他都没有看到不想看到的那类情绪。看来他确实没看错人。否则他怕是要再度封闭了。 百草老人抚慰地拍了拍王静璇的肩膀:“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属于你的总会到来的。你也只是缺些运气罢了。” 王静璇沉默了一瞬,良久才道:“方才那位宁师叔跟弟子……其实是出自同村的,也是同一届入门,不过几年的功夫她便已至次。弟子与之相比本就远有不及,如今再看我当真是拍马莫及了。” “跟你一届入门的?五年前的?”百草老人有些惊讶。他原还以为对方是哪家培养的子弟,没想到只是寻常出身,且入门时间这么短。 “那她的天赋何如?” 王静璇的眼眸微不可察地一黯,极快地闪过一丝戒备,不过百草老人正好没看过来,也就没发现。 “弟子记得她是三灵根,不过纯度很高。” “……根骨一般。修炼速度也算快了,比之很多上峰弟子都好许多。看她灵力基础扎实,运用自如,时已近筑基中期巅峰,再发把劲儿,后期亦不远矣。如此道路也算是一路平坦,若不陨落,宗门又添助力。”百草老人抚掌,感慨道。 真正的天之骄子,他见得多了,可不知是中了什么诅咒,这类人后头反倒诸多坎坷,反噬一样,真正走不出几个。中庸以下那批倒是熬着苦着走出来了,现在宗门上层有很多这样的修士。 可能因为自身发展轨道,百草老人最是欣赏那些从微末或低处走出来的人物。他原先就对宁夏印象不错,此时更是多了几分赞赏。 “此女天赋颇佳,又有才能,他日成就必定不俗。若有机会,他日可多多结交,日后也有助于你的道途。”百草老人语重心长地对王静璇道,眼里带着期许之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莫要灰心。你方才起步,只消多努力些,日后会追上的,不必着急。嗯?” 对上百草老人带着鼓励的目光,王静璇默默地点头,一扫之前的阴霾,似是听了进去。 这往后余生的路还长着呢。谁快谁慢又哪能说得清。来日方长 “好,咱们也耽误了不少时间,快些开始练习罢。也许咱们应该将进度往前推一推……” “是。” 第七百八十九章 前奏 () 那头百草老人在说他们的事儿,这头宁夏她们也在说方才的,只是话题换了个对象。 “百草师弟那个弟子……没想到那女娃娃还挺行的。难怪百草那家伙能看上。” 走了几步,元衡真君忽然这样道。一时间两人也没反应过来。 嗯?女娃娃?谁? 好一会儿宁夏才反应过来,这不就在说王静璇么? 方才在湖月峰百草老人介绍他的两个“帮手”简直就是**裸的偏心。不但精心地介绍了王静璇的来历,还领着她跟元衡真君说了一段话,为她牵线。可到了何姜那里,就只剩下一个名字了。 真的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一比较就什么都比出来了。 “五灵根的资质,又在外峰,她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攀至这种程度,怕是下了苦功的。” “尔等有所倚仗,亦不能松懈。修炼最忌的就是懈怠。日后若是被后头的人远远抛下了,你们可要追悔莫及了。” 果然是同一个世界,同一种家长,连师傅都不能免俗。逮着机会就要开始现身教育。 他们却是不知前边的百草老人也用了他们的事情教育王静璇两人。 对此,宁夏两人毫无压力地接受了。因为元衡真君向来很重视这点,平日里也教得很严,时时不忘口头教育,耳提面命,生怕他们骄矜自傲白白蹉跎岁月。阵法堂的大家几乎都享受过这个待遇,遂此时他们也是适应良好。 况且他们也觉得元衡真君说得很有道理。尤其是宁夏 不过她的关注点又跟元衡真君不一样。 今日一见,王静璇这身修为大约也有练气七层的样子。这个时间点也差不多了,密集的剧情即将袭来。 这速度真的不慢了。没瞧见元桂芳年前才筑的基么? 且内峰现在还积着一批五年期过了被判定降格的,这些人可都是先天灵根还过得去,却未能在五年内成功筑基的。有些人可能还比不上王静璇呢。 不去看用了什么金手指,王静璇的进境也当真是不错的。难怪能得元衡真君这一句夸口。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你们这批的小毛头一下就长大了。新人也要进来了吧……”元衡真君望向远处,语气略略有些怅惘。 宁夏这时也恍然想起,再过半月这五年期就满了。届时又会有一批新的小萝卜头走进宗门,入驻到春霖院,只是这回守院人不再是黄师兄了。 黄有为消除身上的陈年暗伤后,终于在半年前顺利晋升了一小级。虽然离金丹还有很远的距离,但是比之以前那种多年停滞的状态,眼下这小小的进步已经给了他无限的希望。 他整个人就跟活过来一样,也不愿意待在春霖院过养老生活了,当即接了任务离开了到外边去历练。 这算是宁夏这几年来听到最好的消息。尽管两人也算不得多好的朋友,但冲着对方当年跟她结下的善缘,她还是希望对方能过得更好。有始有终,好头好尾,也算了两人的缘分。 “眼下真是安逸啊……若是外边也能如门内一般平平稳稳该多好。”可惜这外边的世道,虎狼之地,稍有不慎可能就陷身其中,一点都不好应付。 想到接下来那段令人头疼的行程,元衡真君觉得自己更头疼了。 他这都摊上些什么事儿?只怪自己那年闭关出来后贪玩,一直不舍得再进去。等他反应过来,那些事情都砸到他身上来,众多前辈闭关许多事务堆积的事物,连带外边也有一摊子烂事等着,他这几年的生活过得也很“精彩”。 无奈元衡真君只得留下来专心处理这个烂摊子。没办法……谁让他资历最低修为也比不上那些老头子,只能充当下这个代表了。 元衡真君打定主意,待此间事了,他也要钻回洞府闭个十年百年才够本儿。 当然,也不能算是一点好事儿都没遇上。元衡真君侧头看了下窃窃私语的两人,微不可查地笑了起来。 跟有趣的年轻孩子待在一起,亦是另一番感受了。感觉好像整个人都年轻了不少的样子。 见对方说了几句意味不明的话后又沉默起来。宁夏微微有些担忧,小心翼翼地唤了声:“元衡真君?” “无事,走罢。” “好。” 宁夏的聚灵阵在五华派很快就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波。 一切如他们猜想的,这件事以极快的速度宣扬出去了,很快五华派就内外皆尽知道这件事。而布阵人宁夏更是被传得神乎其技,渐渐的在宗门内也有不小的呼声。 其实这个这阵法宁夏早就献上去了。而阵法堂的人研究过不下百次,尤其是那些被吸引出来的老头子亦是兴致满满地想要研究出什么诀窍来。 然而,遗憾的是这种聚灵阵不是想弄就弄,它对布阵人的精神力极高,单看天赋。并不是谁都能布置这种阵法,寻常修士真的没法自个儿布出一个来。且哪怕有布成功的,效果又跟宁夏弄的不一样。 所以宁夏目前是唯一一个整出如此阵法的人。 在听闻甚至于见识过百草老人所居院落之后,不少人都把心思动到宁夏身上,也想给自己院里安一个这样的阵法。 亏得宁夏受元衡真君保护,被护在阵法堂里,否则说不得陶然居的门槛都要背踩烂了。 而被困在里头苦心练习的两人仍然对外一无所知。离出发还有两天,期间元衡真君并没有饶过他们,依旧要求他们努力练习阵法,然不提过几天后的拍卖会。 “不错。” “……还可以。” 元衡真君仔细查看了他们两人的成果,颔首以示赞许。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看向两人,正色道。 “拍卖会在即,咱们也要出发了。今天就练到了,晚上回去睡个好觉再过来。明天我们就要出发到浔阳城去。有什么事一会儿去安排好,咱们要过段时日再回来。” 元衡真君果然没骗他们。真的要带他们去拍卖会!他们这样算不算被大馅饼砸中? “诺!”两人十分雀跃地应道。感觉整个人都热血沸腾起来。 “明日可得准时来,过期不候哦。” 第七百九十章 浔阳城 () 浔阳城的距离也有些远,若是不坐飞舟几日都不一定能到。 然而他们也不赶时间,正好沿路经过几个点顺便办点事儿,于是便改飞舟为御剑了。 这时候就十分考验一个修士的耐久能力。老实说,对此,宁夏可以说是最心虚的那个。因为除了一开始,她后边就鲜少有御器的经历。 至于御剑的次数更是寥寥无几。她几年前才得的重寰,这些年来虽一直在练剑法,但是在五华派内御剑能多有经验?可以说是“新人”一枚,让她御剑进行这样的长途跋涉,简直就是为难人。 然而眼下赶鸭子上架,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众目睽睽之下,她总不可能跑过去抱着元衡真君的大腿让他载自己一程。那真的是笑死人了,毕竟一个筑基好几年的修士还学不会御剑,那就不仅用胆小来形容。 再说了,她又不是不会。只是可能会稍微艰难一些。 没有更多的时间等她做心理准备,宁夏只得硬着头皮踩上重寰剑,跟着大部队一起出发了。 临走前,金林目露忧心地看了她一眼,元衡真君也面无表情地横了她一眼。还在犹豫的宁夏一激灵蹭上了重寰剑,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晃晃悠悠地跟着众人一起出行了。 果然,一路上她都不得安生,晃悠悠的,好几次差点翻剑,还是徘徊在附近的金林救的难。 实践许是最锻炼人的。经过这几日的艰辛磨练,宁夏的御剑术发了飞跃般质的变化,她很快适应了以剑御行的方式。一下子完成了新手到合格者的跨越,待到降落浔阳城的土地时,一手御剑术已经有模有样了。 浔阳城是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自古以来就是富商割据的底盘,连空气都在逸散着金钱的味道。来往此处有凡俗间的巨富,也有修真界的商户大头,能入驻此处被视为无上的荣耀象征。 不过物以稀为贵,人一多就不够分了。浔阳城容量有限,不可能什么人都收,尤其是那些已经进驻此地的地头更不容许别人能轻易进来分一杯羹。须得交足入门金方有机会踏足这个商业帝国。 商人什么都不缺,尤为富余,在建设城池的过程中毫不吝啬,怎么好怎么搞,看怕是凡俗界的皇城都没有他们夸张,因而这个新生的城池发展到现在浔阳城已经具备了一定规模。 宁夏进入修真界也见识过不少城池,有大有小,有繁华的也有寒酸的,各种风格都有。不过至今为止她没见过这种形式的,还是第一次见,真的是太……壮观了。 这地界,称之为黄金城也不为过。虽然不是遍地黄金,但比之也不远了。 恢弘大气的城池,预料之中。明亮整洁的大街,有点惊喜。没有摊贩,额……略略有些惊讶。城内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采用了名贵耐用的材料,里外都透着金钱的味道,那就十足地惊吓了。 之前去的那些相较富裕的城池跟这个一比一下子就成渣渣了。 当然,也不是说那些城池不好,只是相较来说没有这么体面而已。比如等级并不低的宛平城,又比如自成一国的凤鸣城等等,都比较日常,寻常,富有生活气息,哪怕是稍有不同也不至于这么夸张。 然而这座城池真的不同。 可以想象吗?富有质感的黑砖,缝隙还细细地填补了白色的粘土,给人一种很齐整的感觉。这样的一整面城墙给人以气势恢宏的感觉,未及进城门就觉一股凌厉的气氛扑面而来。 宁夏脑海里这一刻都在刷屏“壕”,壕无人性。大概连现代那些精心购筑的古式城镇也比不上,甚至比之现代,更是多了几分精细,而少了现代工业社会的塑料味。 不过如此大规模的工程,大概也只仙侠世界有这个力量建造了。 宁夏站在城墙外边,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 “跟紧些,有些杂。”看着那些小的四处张望,目露好奇之意,元衡真君忍不住提醒道。众人这才收敛些。 其实这也不怪他们,就是那些稍微年长些修士也有些看不过来,更别提宁夏这些小的。 “这浔阳城当真是……不过数年没来,就又变了个样儿,完看不出过去的影子来。若不是亲眼见着,我都不敢相信自己来过这个地方。” “那是!听说他们每三年便会修整一次城池内外,换个样式,建筑、装饰等都换个遍,务求奢华大气,不能堕了他们的威风。” “不是吧,三年?他们是灵石多,还是时间多?” “害,你在说什么傻话!人家什么都有,就是排场永远不够。咱们这些普通修士是没法理解的。” “听说他们也招募凡间的富商入城,这似乎不是他们的风格啊。咱们修士要那么多凡俗的金银也没用啊。” “……毕竟也需要对外部衔接。他们那是盯上凡间的资源了。大家族哪里不需要弟子?厉害的人才当然是越多越好。那些人也养得起的。” …… 耳边是同门议论的声音,宁夏倒没有做声,毕竟跟他们也不太熟。且在别人的底盘个,人多眼杂,就意味这遍地眼线,还是莫要乱说话的好。 当然,这些天之骄子们是不会自发收敛的。 这次跟着来拍卖会的都是一些生面孔,甚至比上回去湖阳派那批层次更高,几乎都是龙吟峰的精英弟子。虽都是年轻一辈,但亦是有所成就的小年轻,最不济也是筑基期的。 唯一不一样,格格不入的小群体就是宁夏跟金林两人。只有她们不是龙吟峰的弟子,也没什么名声。 大概在他们看来,宁夏跟金林两人才是生面孔的那两个。 不过他们也是识时务的,有眼睛也能看到宁夏跟领队的元衡真君之间的关系,都十分和气地跟他们相互认识了一番,说了些体面话。至于心里是怎么想的,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一群人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浔阳城,准备参加这个可称为是整个东南边陲最大的拍卖会。 第七百九十一章 故人 () “哎,宁师妹,你看。”那些人…… 一直陪着宁夏当背景板的金林忽然跟宁夏搭话,不过却没有言明是什么事。 宁夏下意识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一片泱泱的鸦青色,沉稳有度,配以简单却典雅的衣裳样式,这一波气场,真的可以啊。 “那些家伙……没错,应该是,我上回就见过他们。” “看见那个领头的没,那个!那个谁谁谁……没想到竟然在这遇见他们。” “……他们也太大摇大摆了吧。浔阳城应该不会在意。” “是……” 大家好像都是知情者。可你们知道是知道,咋就不说呢?玩你猜猜我猜猜的,简直是对她的歧视。 宁夏努力想从这些话分辨出一些有效信息,最终都失败了,还是没弄懂。这才忍不住望向金林,对方似乎知道点什么。 “那好像是百花宫的。魔道……子弟。”金林压低声音道,眼中情绪复杂难明。带着极其浓重的警惕感。 也是,经历了几年前的湖阳派祸事,正魔两道的形势越发严峻。尽管挑事的是邪魔道的人,但从某种程度而言也代表了整个魔道的态度。他们私底下当真是手下不停。 魔种一事暴露之后,他们更是肆无忌惮,像是以损止损一样,行事肆无忌惮,开始辗转于东南边陲各处,越发活跃。 光明正大的,偷偷摸摸的,像是要向世人宣告他们的野心一样,开始频繁地露脸,闹出不少事情来。 如今两道关系越发复杂。正道弟子对这些同根不同源的异类心情复杂。 也是,拍卖会这样的场合,自然是什么人都有。有正道弟子,自然也有魔道弟子慕名而来,都是冲着宝贝来的,卖家也是为了赚灵石,这个时候谁管你正魔。 所以在这见到魔道中人倒是十分正常。 不过,百花宫,貌似有些耳熟啊…… 对方走的似乎是特权通道,从旁边那条一直空置的道进去了。负责此道检验的中年修士笑眯眯地迎上去,很是客气的样子。 他们的特殊很快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在门外等了好一阵的修士们都对此感到很不满,显然对此事意见很大,可又碍于未知的权势,谁都不敢直接做这只出头鸟。 不过旁人的议论跟嫉妒并不能伤到对方的分毫。这片鸦青色很快就领着乌泱泱一大片走了,袍角都不甩一个,显得潇洒异常。 相比起来,他们五华派的作风倒显得十分保守了。虽然是东南边陲公认的老大哥,但却异常地接地气,行事也中庸,一般来说很少显露其个性。 当然若真让它显出个性来,那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样的大事了。 在场的都是年轻人,年少且尚自由,都很吃这一套。当即有些人对此目露羡慕的目光,只是这个羡慕也不知道是针对什么情绪的。 当然,元衡真君自是不可能顺着他们的意思。对此,他毫无反应,该等等,继续排队,似乎没有看到方才那一幕似的。 等了好一阵,终于轮到宁夏一行人。他们来访的人数不多,应该很快就可以结束了。这样算来待一切完成还不到中午呢。闻言,众弟子有些萎靡的精神肉眼可见地振奋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激动什么,是实现了理想的抱负或是啥的。万万不会想到,这些人都在高兴终于能回客栈休息了。 风餐露宿好几日,这些体面人可忍不住了,早就想休息一下。 “嗯?五华派的?”提起一块儿湖阳派的信物,那守门的弟子有些迟疑地问道。 那为首检查的弟子看了元衡一眼才应道:“是的。” “真的是五华派的?”那检查的小哥瞪大眼睛,声音稍稍有些高了,一下子就引来了众多视线。一时间城门口大半人都在密切关注着他们的动向。 元衡真君示意那弟子挪开,走了一步,看向那守卫,十分有礼地打了个招呼。 “本座是他们的领队,不知可有什么问题?尽可跟我分说分说……” 这回再没眼力见的也分辨出来了,这位真君可不是什么能招惹的贵人。 守卫连忙道:“抱歉抱歉。请真君恕罪,小的只是惊讶罢了。无心冒犯,往真君能网开一面。” “不必拘谨。”元衡真君无奈道:“我等前来贵城参加大会,自应当遵守这座城池的规则。你好生检测便好,不用有太大负担。” 谁敢怎么查你们?打五华派的脸?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若是他今天真的做了,回头就得被上头怼死。所以做做样子就好了。 为什么五华派的人还这么乖地排队。害得他以为对方是什么普通的小门派,一直没搭理,慢悠悠地做。结果叫人家等了这么久。不知道回头会不会被投诉。 见鬼的。为什么都不说!也不走后门!那守卫赔着笑粗粗看了下信物,准备就这样把人放过去了,暗暗祈祷这些人莫要怪罪于他。 “孙师兄、张师兄、万师姐……嗯?宁师……妹?” 耳熟的声音,却又有些陌生。咋听之下,她一时间也没想起来是谁。 “沈师弟,你怎么会在这里?”一名年长的女修疑惑地看向来人?显然真的很意外。 “我不是说回家了吗?回来处理一些事情,想着再过一阵子便回去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们。你们这是……” 其他人显然都跟对方很相熟,把事情跟他分说了下。对方恍然,神色倒有些复杂:“难怪……宗门的人也来了。看来此次拍卖大会真的十分之热门。我也是为拍卖大会回来的……” “我记得沈师弟好像是鉴真阁的少东家罢,应该也是要参与竞价的。看来你是没法跟咱们坐一处了。” 沈岳阳显然也想到这一点,苦着脸点了点头:“老头子整日唠叨,说是这次若我没把东西拍够,就一年不许我回宗门,要等来年。” 有钱人的烦恼就是这么简单……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回家继承王位么?闻言宁夏内心亦是无力吐槽,只觉得对方在**裸地炫富。 第七百九十二章 角楼展 () 因着其特殊性及作用,浔阳城在东南边陲颇有名望。但让他们闻名天下的却不是他们的财富,而起源于一座小小的塔楼。 尽管“其貌不扬”,好吧,至少在遍地都是泼天富贵的浔阳城是极不起眼的,但是其知名程度不下于天下五会,为东南边陲的修士所向之地。 何谓天下五会,天下正道大比,魔道升龙会,春秋宴,屠龙榜以及宁夏之前去过的交流大会,都是修真界难得的盛典,被东南边陲的修士们追捧。浔阳城则为徘行第六的盛典。 浔阳城的拍卖大会,又名角楼展,地点就在浔阳城中心处一座老塔楼内。届时东南边陲受邀而来的各门派修士会云集在这里,为的就是能在这个大会上抱回合心意的藏品,还有......有市无价的绝品。 这座角楼原先报时用的,年代久远,在浔阳城还不是浔阳城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后来大概是原有的势力一朝湮没,曾经的内城毁损于战火中,就连附着的城墙也随着时间化成飞灰无从寻找。在漫长的时间里,新的城池又渐渐成型起来,也就是眼下这一座浔阳城。 故去遗留的旧势力痕迹也只剩下这座孤立的角楼,诉说着历史沧桑的变化。 仔细看,这角楼外观古典,布局大气,细节处鎏金描补,部分建筑上的釉还是完好的。当初应该是用了特殊材料调制的光面釉,据说在月光照耀下会浮起一层莹莹的光,带着细闪,望之即可感受到一种虚幻的朦胧美。 不过这也只是传言,因为宁夏他们谁都没见过这幅美景,且听着吧。 后来此角楼被一位巨富看上了,对方疯狂迷恋上这座当时颇有些年久失修的角楼,于是便起了心思把这处陈旧的建筑买下来,作他用。 按说这么普通的角楼,收购一事应当易如反掌。然而,偏偏,他就真的遇上了不小的障碍。 此处角楼虽然陈旧,跟簇新豪华的浔阳城格格不入,但是地处敏感。位于中心区不说,还夹在城内几方实力之间,不可谓是不敏感。谁都想要,谁都不敢要,抢了即刻开战,所以谁也没敢拿下。 况且这角楼本身就有些异样,它虽然历时多年,但本体建筑却异常坚固,像是被什么术法跟特殊的材料禁锢住了,不论城内的修士怎么使劲儿就无法拆除。 其中一次动得最厉害的就是万年前,那角楼在几位大能的合攻下狠狠地摇晃了下。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地动山摇的晕眩感,他们的魂魄似乎被某个存在警戒了,好像只要他们再进一步就会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场面。当时整个浔阳城的人都感受到了,许多修为低下的修士甚至被某种压力压得趴了下来。 拆塔的工作这才强行停止,再也没人敢去碰它。它也成了一个禁忌地,浔阳城但凡有些脸面的都对这里讳莫如深,再也没人打那里的主意。 试问这样一个地方,怎么可能可以轻易拿下来?反正那富商是四处走动而不得,谁都不想这个角楼让出去。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终归还是让对方等到机会了,一举拿下了这座角楼的所有权。只是历时多年,耗费了无数时间跟精力以及大笔大笔灵石钱财。最后只得了这么座没什么实用价值的角楼着实有些不值。 但抵不住那财主高兴。他得偿所愿后立马依照意愿返修角楼内外,并尽量在维持原有元素的情况下保存角楼原貌。 落成后他将毕生珍藏的宝物陈列其中,将这座塔变成他的专属藏宝地。据说他常年进驻在这座古老的塔里,透过窗户,高高看向下方,看来来往往的过人,看人来人往兴盛衰落。 常年落着锁的角楼在很长一段时间变成另一端引人探究的传说。众人都在猜测这位作态不似正常人的富商是中了什么蛊,思考行事完脱离正常的范畴,又对他这跟着了魔似的行为感到不解。 不论如何,那富商跟塔楼的传说一直在延展,不断生出各种新的说法。直到有一天…… 塔楼出事了,富商神秘失踪在里头。一切都发生得很突然,快到连各方势力都没发应过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继承权争夺大战已经告一段落了,且“完美”地画上句号。结果出乎意料地出乎预料,让所有人都跌破眼镜,因为这场战争没有胜利者。 就在富商死的那个晚上,他的几个儿子发生了一场血淋淋的夺嫡大战。相互算计,都是狠心的,临死都不忘坑死对方。最后也不知道怎么搞的,阴差阳错地坑死了一家子。就在那个晚上那富商的家人死了个干净,夺嫡的主角、亲人、仆人连带家里的牲畜都死了个干净。 第二天发现尸体都凉了。 这下好了,连个继承人都没有。富商偌大的家业成了无主之物,自然为众人所分。这种凝聚了它主人毕生心血的角楼也落入他人之手,他自己则伴着一黄土匆匆下葬了,什么都没有。 一代豪商沦落到这个地步,也是可怜可叹。只是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是真心为他感到可惜的。 而得了角楼的家族则顺理成章地占有了其中数以万计的宝物。每有人亲眼得见,都只是听说而已。 直到那事发生后百年驻守角楼的家族,也就是当初的得益者苑上林家忽然开放了角楼下三层,出展了部分藏品。据说都是难得一见的修真界奇珍,亦有样式极度精美的凡间艺术品,据闻当时去参展的人出来后还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再然后的事情就涉及到漫长的势力变迁和家族兴衰史了,只怕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于是也不便述说。只知道上苑林家变成了如今的角楼林家,他们由一个主修符的家族转而变成修真界闻名的大“商贩”。 每年只营业这么一次,开放常年紧闭的角楼,邀请天下群英入内参与拍卖。可这已经足够了。东南边陲无主的天材地宝几乎都会落在这里,再去到各门派手中。 第七百九十三章 叙谈 () 介绍了这么多,可宁夏等人还是没有看到那座据说十分之荣耀的角楼。他们被沈岳阳带到沈府上去了。 有当地人罩,他们还住什么客栈。沈岳阳这位鉴真阁少东家就居住在浔阳城内,有马车有房一族,直接住到他家去岂不是更好? 沈岳阳也是龙吟峰的,一行人凑一块儿,简直就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好吧,虽然不至于此但是气氛真的很热切,看得出他们的关系是真的亲密。 比起他们,宁夏、金林跟元衡真君倒是有些格格不入的样子。金林跟元衡真君是不认识,宁夏则是对多年未见已然陌生的朋友,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了。 对方打招呼的时候还唤了她的名字。想装不认识都不行……再说了,四五年前她曾跟对方共事过几回,也经历了一些事情,四舍五入就算是“战友”的关系了。沈岳阳人还是不错的…… 宁夏在这边思量,沈岳阳以后安置好他的师兄们,走到他们这边来了。 元衡真君早就被请上座,请到沈家家主那边坐了,大抵要聊上很长一段时间。 宁夏跟金林两个也不好直接回安排的厢房休息,于是便打算在外边等等。 沈岳阳显然没有忘记他们,送走那拨热切的龙吟峰师兄弟,沈岳阳终于等来了叙谈的机会。 “宁师妹。”远远就听到对方含笑的声音,拱手,嘴角含笑,十分自然的样子。 果然不愧是商人世家的孩子,待人待物真是绝了,神态自然,言语合宜,形式作风无一不自然。颇具大家之风。 一番话一下子就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多年未见的两人之间的隔阂瞬间消弭。 “多年未见,沈师兄的精神劲头越发好了。很高兴又见到你。”重见故人,不说虚的,宁夏真的觉得挺高兴的。 不过同时她也感到有些奇怪。除了开头那几次见面,她在宗门里再也没见过沈岳阳了。她曾经想寻找一番,却被繁杂的事务绊住,终是没抽得出时间处理这件事。 到后边闲下来了,有时间了,已经过了三两年的功夫,感觉再找上门会有些奇怪。望各自安好便好。没想到今日会在这样的情景见面,这是宁夏想也想不到的。 龙吟峰弟子……可她这几年去过数次龙吟峰,就没见到对方。莫非他一直在闭关?可他这身修为也不像是闭关能做到的。 这才是单灵根天正确的打开方式。这样好的天赋不趁低阶时提升自己,简直就是白白的浪费。 眼前的沈岳阳浑身气息暴涨,圆融不刚,想必应该快要晋上一级。对方此刻的修为已经跟她的差不多了。 大家都是筑基中期临后期,人家先突破了,她自个儿倒是不知道要等到几时了。宁夏十分羡慕地在心里道。 “哪里,师妹你才是。你这修为进度,为兄是自愧不如,我当年果然没看错人。”沈岳阳说的也是实话,并不是什么恭维的话。 他的确跟宁夏是同样的修为没错,但要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宁夏自身又是一个怎么样的情况? 他沈岳阳是鉴真阁的少东家,巨富之家,从生下来就含着金钥匙长大的,要什么没有?入门即拜得元婴修士,他的条件几乎都是最好的。五年到达这个修为也是正常的。 可宁夏是谁?一个三灵根的弟子罢了。普通的内门弟子,亲友少,资源也有限。对方却能跟他的修为一般,可见对方的天赋。 别说宁夏了,沈岳阳也被吓到了。不过他立马就整理好思绪,打算稍后叙谈。 “对了,你们怎么跟着一群龙吟峰的人过来了。我看这里除了你们两个,可都是龙吟峰的师兄弟啊。” “我等是跟着元衡真君出来的。我们本也是没机会的,借了元衡真君的光,才得以一同前来浔阳城见识见识。没想到却在这里遇见沈师兄。” “唉……拍卖大会。估计都是冲着这个来的。想来近期城内又是一番腥风血雨了。” …… “说来也奇怪,我也去过龙吟峰不少次,可从来没有遇到过你。好像自从前几年的试炼森林分别后,我们就失了联系。不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哪有什么事儿,只是随着师父闭关清修罢了。”沈岳阳有些哭笑不得地道。 果然,她猜的没错,对方真的就此闭关了。难怪从来都没在龙吟风见过他,或是听到他一星半点的消息,好像整个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哦,原来如此。那不知师承自哪位大能?” “我目前跟着杜安真君学习剑法。” 杜安真君?又是一个新名字?她从来没听说过。 “……说来我也不怕你们笑。其实我原先是拜在掌门真人的门下做记名弟子。不意,阴差阳错换了门庭,这才成了杜安真君的弟子。确确有些荒唐。然而,这那事儿就发生在他身上,让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换门庭?!”这消息无异于一颗炸弹,重重砸到两人身上。宁夏两人都感到满心惊骇。 “是……”沈岳阳眉眼无奈,略略有些自嘲:“掌门真人事务繁忙。根本就分不出身来照应我。后边才发现掌门传下的剑法于家传心法相悖,出了岔子,各种麻烦事。总之问题太多了,我……不得不离开玄阳一脉。” “后来我直接跟玄阳真君谈了此事,他当即表示理解,还许了我改门庭的任性想法。幸亏我只是个记名弟子,跟真君算不得正经的师徒,否则就只能绑在这里了。” 难怪,原来是“奉旨”改的门庭。怪不得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还有这一桩公案的。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说来我也不怕你们笑。其实我原先是拜在掌门真人的门下做记名弟子。不意,阴差阳错换了门庭,这才成了杜安真君的弟子。确确有些荒唐。然而,这那事儿就发生在他身上,让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换门庭?!”这消息无异于一颗炸弹,重重砸到两人身上。宁夏两人都感到满心惊骇。 第七百九十四章 缘由 () 这也太倒霉了吧?宁夏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情。 她就听说过俩师徒性格不合分道扬镳,没听说过功法相冲结束这段师徒关系的,今日算是见着了。 可事情就是这么猎奇,这并不是沈岳阳的托辞,他家族的功法的确跟玄阳真君的剑法不相适应,甚至有些相冲,若是执意要凑一块儿最后必定没什么好结果。 按说玄阳真君也可以寻别的剑法术法授予沈岳阳,如此也算是有授业之恩的,没必要非得改换门庭。但其中的原因说来也有些复杂,不是简单的一句话便可以解释的。 沈岳阳跟林平真,跟玄阳真君门下的所有的弟子都不一样。玄阳真君是不收记名弟子的,沈岳阳是唯一一个以玄阳真君记名弟子的名义留在龙吟峰的弟子。 倒也不是沈岳阳天赋不足。他是也是单金灵根,纯度极强,一个天生练剑的好苗子,若是好生培养,日后也是宗门的一大战力。 按说他这样的是不应该做记名弟子的,可他同样也是身份复杂,跟林平真这样家世简单的不一样,他身后站着势力庞大的沈家,是这座商业帝国未来板上钉钉的主人。 这样一个人进入五华派,进入玄阳真君门下,就涉及到很多政治因素了。 众所周知,五华派是东南边陲的正道魁首,地位不言而喻。东南边陲但凡有些心气的都想挤进里头。 可这不包括一些大家族的血脉。虽然他们之中也是有依附宗门生或是跟宗门相互扶持的存在,例如湖阳派的郭家,移花宫的花家,几乎跟宗门绑在一起。 又例如凤鸣城的岳家,他们就是很典型的无派中立家族,自己就有产业和领地,没必要依附宗门。 而浔阳城又是另外一种情况。整座城池名族辈出,各方势力割据,每一家几乎都是一个小诸侯,拥有庞大的财力物力。每个人都像是守着宝贝的龙,不肯挪开一步,代代经营。 能够在浔阳城占据不小的一席之地的沈家自然不是什么普通的角色。 沈家主营商行,标志性的产业之前也说过,鉴真阁,遍布整个东南边陲。不论穷困还是富裕的地区都有他们的痕迹。 他们的势力超出修士们的想象。而这样的大家族也只是浔阳城的一个家族,浔阳城还有数个这样的大家族。 如此的家族,作为少东家,未来帝国的执掌者其实并不需要到别的门派去学习,只消学习如何掌控这个家族即可。然人都有这样一个成长历程,少东家始终只是少东家,年轻,又缺少生活经历,他还无法很好地体验真实生活。 执掌者不想自家子弟做那些闭门造车的人。这时候大宗门便成了最好的结盟对象。 不知何时起,各大家族都兴起把自家继承人送去宗门学习的风气,学成出师后便自请离宗,算是走个流程,回家继续继承“王位”。 虽然听起来很流氓,但是事实上对双方都有利而无害。 于各大小少爷而言,他们能够在宗门内学艺术,结交人脉,体验生活,直至学会如何做一名普通修士再返回本家学习。这对于那些大少爷来说,是一个跨越式的进步。 而对于宗门而言,则又是令一层考量了。宗门也是一个势力,只是它们一般不以血缘传承,可他们也跟家族一样重视传承。他们不可能同意宗门绝学外流的,尤其是一些特殊的技法。 这些外来的大家族子弟学完就走的行为定会造成宗门绝学外流的情况,严重的连带人才流失都有可能。 然而他们却默许了,甚至形成一套约定成俗的规矩。就是为了某些私底下交易的交易,各大家族会付出足量的入门费,同时也代表着投名状。 这些子弟流入宗门,拜宗门上层为师,两者便形成了一种联系,这层关系就相当于一种默许的结盟,各自有助于两方发展。这不论对宗门还是对那些家族来说都是极其有利的。 沈岳阳就是这样一个典型的例子。 因为身份特殊,自家族内有师承,所以只能做记名弟子,只是做个样子罢了。实际上也没谁敢怠慢他,大家都知道对方真正的发展舞台并不在五华派。 不过他也是个例外。按说拜师玄阳只是做个样子,功法跟玄阳传授的独门剑法相悖也是没关系。可偏偏沈家情况特殊,这是一个擅长术法家族,没几个剑道高手。 为了培养自家少东家,沈家可是下了大价钱的,付出常人无法想象的巨大利益换取一门剑道绝学。他们本是看中玄阳真君的成名剑招,因而沈岳阳一开始便拜在玄阳真君门下。 可后来却意外发现他自身所承袭的沈家秘传心法跟玄阳真君的剑法相悖,而且排斥严重,相冲突,没法子,只能弃学。 因而后来沈岳阳被杜安真君瞧上,玄阳真君立马就答应了,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所以宁夏所想的“奉旨”改换门庭其实也没错,这个结果大家都乐见其成。 这让宁夏不禁感叹,在哪儿都有阶层。有些人永远都比他们的生活来得方便。不过这样的人也往往责任重大,肩负着寻常人无法想象的压力,有好有坏罢。现在的宁夏暂时不能理解,也许日后等她走到一定高度便能明白了。 “……原来如此。”宁夏跟金林两人一脸唏嘘,一副“见识了”的模样。 “等这次回去,这段闭关也结束了,应该可以四处走动了。这几年可憋死我了。日后我再找时间到宁师妹那儿坐坐。” 宁夏自然无不可,笑道随时欢迎。 话语间宁夏也不忘将金林介绍给对方。大概是因为不认识,两人除了一开始点头,并没其他交流。有了“中介”,两人渐渐熟悉起来。宁夏很明显感觉到两人的心情似乎都不错。 沈岳阳似乎对对方元衡真君的身份很感兴趣,两人就一些很寻常的话题聊了起来,也算是相处良好。 而宁夏则不知何时起思绪起飞了自己的思绪。 第七百九十五章 忧虑 () 到了浔阳城,宁夏的内心事实上并不是表面上这么平静。 因为又来了一个新的节点,未知的旅程即将开始。虽然无法预测到后头发生的事情,可宁夏已经嗅到风起云涌的气息,一切都在向他们述说着不平静。 又是一个剧情里没有的副本。不知道这次又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又或者遭遇一些什么样的故事? 一股久违的期待感升腾起来,布满她的整颗信。 几年的安逸生活,让过去那些惊心动魄都成了记忆中的旧画卷,似乎成了遥远的过去。 虽然不至于忘记,但已经很少记起了。安逸到宁夏甚至有时会忘记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不过近半年身边没停过的动静也让宁夏跟着骚动起来。 随着女主的经历一步步开展,属于王静璇的传说逐渐铺陈开来。在不久的将来,这个曾经生活于底层被所有人都小瞧的小修士将会在这片大陆留下一段精彩纷呈的传说。 宁夏也没打算在其中充当个什么配角、炮灰或是路人甲。她也只想过自己的生活,走自己的路。 不过目前来说她的生活还是绕不开这有毒的效应。毕竟她还在五华派修炼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偶尔碰脸还是有的。这就代表着她无法避免被迫围观剧情。 瞧瞧,明明她都没去故意打听。那些关于王静璇的高调传言还是会流到她耳中,逼她知道所谓的剧情到了一个什么样的进度。 宁夏早就知道很多东西都少不了天道在其中搅和。像是强行降智,迷惑神志以及挑动情绪的事情,天道就没少干。 有时候宁夏十分怀疑,此届的天道就没啥事做,整天盯着天运之子就行了。好吧,真像在形容屠夫在养猪的感觉。 不然怎么哪哪都有它?若不是她曾跟天道建立过微妙的联系,她还真发觉不了这个荒唐的事情。不知道对方是觉得她没有威胁,还是没有发现,根本就不把她放在心上,有恃无恐地做手脚。 在一些女主主场,宁夏可以明显察觉到对方的降临,用一丝天道意志的化身将场面搅弄得天翻地覆。 不管怎么说,王静璇这边的水真的混得很。反正宁夏是不想掺和进去,至少不想这样掺和进去。 看来她又得出山了,外出历练,尽量提升修为。免得出什么问题连自救都不能够,她不可能等人来救,不是么? 且外出也能避开那些密集的八卦,能清静些。最近五华派内的花边新闻跟爆出来老一辈的爱恨情仇太多了,连带着宁夏的心也散了,清修已经成了空话。 反正正好她在宗门也待厌了,也是时候调节下生活状态。元衡真君这个邀请来得正好,她痛快地答应跟着出来了。 可当她真正站在这片土地时又会感到不安。 又来了。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跟暗藏的不安感。曾经她数个瞬间都出现过这样的感觉。 在交流大会时有过,在险象迭生的丧尸城有过,在阴谋到了遍地阴谋的浮云岛也有过,甚至于在湖阳派召开的群英宴她也是怀着这样的心情迎来了一个又一个危机。 今日,站在这片陌生的土地,谁都没发现,宁夏体内沉睡的那颗龙丹在某个瞬间发出一道暗沉的嘶鸣,似乎在警戒着什么。 速度极快,快到让人无法察觉。当然,这个并不包括宁夏这个主人,她在体内龙丹异动的时候就发现了。 这让她愣了愣,因为这玩意儿已经安分了很久了。随着宁夏修为进境,龙丹作乱的次数越发减少,并以一种微不可查的速度缩小着。五年的时间,它的确有缩小了一点,只是并不明显。 宁夏也能明显感觉到丹田内的灵力越发精纯,已经附上浅浅的青色,这是极其浓郁的木灵力才有的体现。 这个宁夏也搞不懂,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龙丹的原因。莫非是因为这龙丹灵力属性的因素? 只是龙丹中心处仍然坚不可摧,凝实异常,中间影绰可见,看不分明,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这让宁夏十分不安,疑神疑鬼的。 她也尝试过以灵力触碰这颗龙丹,都被某层屏障不轻不重地推回来了,不论她怎么使劲儿都没法触动它。无奈只得放弃,看一步走一步罢。毕竟这颗也不知道是不是龙丹的东西目前看来还是给她带来好处的。 这安静了许久的东西今日忽然给了个反应。这让她下意识警戒起来。莫非这个浔阳城也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不过到了这里也容不得她多想了。多想无益。莫不是她还能放弃拍卖行回宗门去?她就是冲着外头的风险跟机缘出来的,怎么可能空手回去! 就这样,她踏入了这座繁华的城镇。 “……见过元衡真君。” 思绪间宁夏忽然从沉重的思绪中抽身,回到现实来。 只见被邀请至会客厅的元衡真君回到院子,身后还跟着一位面生的青年男子。两人联袂而来,直直地朝他们几个的方向走来。 几个小的连忙噤声,肃整的样子,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长辈。 宁夏两个跟元衡真君一向是怎么随意怎么来的,这位疼爱小辈的真君也不在意那些虚礼,礼仪一向从简。可出门在外,礼数还是要周的。看着元衡真君后边跟着陌生人,宁夏跟金林自然不敢懈怠。 而沈岳阳亦然。不过他的对象显然跟宁夏她们都不一样:“孩儿拜见父亲大人。”他之后还跟了这么一句,瞬间点明了这男子的身份。 那青年正是现任的沈家族长,沈岳阳的父亲沈颐和。 元衡真君对他们两个挥了挥手:“你们两个,快来见过云曦君,这位是沈家现任族长。这些天都要劳烦人家,安置在宅院里,尔等可莫要给他人添麻烦。” 这位云曦君亦是一位元婴修士,不过沈家向来以尊号称呼,遂以君称。 这位云曦君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两人,十分亲切地朝他们点了点头:“几位莫要拘束,就当是自己家里头一般就行了。” 第七百九十六章 过去 () 云曦君早就听说过元衡真君的大名。 倒不是元衡真君的名气有多大,相反元衡真君在东南边陲也算是个作风极低调的修士。尽管他在阵法上颇有建树,但也只是在阵法圈内扬名而已,在外没多少人知道他。 跟名满天下的玄阳真君,威名赫赫炎阳真君,以及其他榜上有名的显赫修士相比,元衡真君的确少了那么几分传奇色彩。 不过这也不妨碍云曦君知道这位前辈。事实上他对这位真的是神往已久,可以追溯到他的前半生这样遥远的过去。 云曦君跟他的儿子沈岳阳一样,都是高纯度的单灵根,天资卓越,悟性佳,是个不可多得的修炼天才。遂年纪轻轻就到达元婴的境界,结婴后不多久就代他年迈的父亲坐上沈家主的位置。 因而这位云曦君虽然是元婴修士,但实际上年岁并不大,至少比元衡真君这辈晚很多,元婴修士中也算是年轻一辈的人。 尽管他修炼有成,不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一个前途无量的大能,然这位云曦君仍有一个无法实现梦想。并且这个遗憾大概真的永远都只能成为遗憾了。 云曦君年少时也曾到过五华派学艺,只是没几年便离宗门,返回本家学习。当时他在五华派除了学习玄法,还修习了一门阵法。 前者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而后者可以说完是他的个人意向。须知道沈家一向是个以玄法见长的家族,因为用不上甚至都不曾筵请过阵法师这类人才,族中完没有懂这方面的修士。 在当时的云曦君十数年的人生里,从未接触过阵道一途。这条新奇的道路让他眼前一亮,瞬间就爱上了这一途。 可惜他是个没天份的。爱好就只能是爱好而已,无法弥补天赋的差距。事实证明,云曦君根本就没有阵法天赋,不但一丝都没有,还一窍不通。这样人人别说依托阵法走下去,连将其当做兴趣爱好都是一个笑话。 无奈学艺时间到之时,迫于残酷的现实,他也只能彻底放弃此途,返回本家心意推进修为。他离开宗门距现在也有几百年了,少年人熬成了大能,孩子都这么大了。 可他还是在念念不忘当年那个被他狠心抛却的行当。云曦君如今依旧对阵法相关的事物十分感兴趣,只是他自己不再亲身上阵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就认清自己没有阵法天赋的这一事实。 云曦君学习那几年恰逢元衡真君结婴巩固修为。等元衡真君结束闭关出来时,云曦君早就离开了宗门。说实在的,两人并没有碰过面。 元衡真君也不知道曾经有过一个阵法天赋奇差的弟子曾满怀希望等在外边,希望能得到元衡真君的指点。 隔着数百年的时间,自从离开了五华派就再也没回过去的沈熙和,终于在今日等来实现夙愿的机会。 他一听说领队的是元衡真君就急吼吼地派人去请,才终于见到他心心念念的前辈。若不是场合不对,他都恨不得逮着对方开始叙谈。 云曦君始终是当了沈家主多年的人,这点定力还是有的,不至于真的失礼到家。 见到元衡真君,他还是第一时间跟对方进行一场比较体面的会面,并作为盟友方,相互交换了下信息。没有提到他那些念想…… 只是礼貌地邀请他们一行人在拍卖会期间就在沈家住下。 将人成功留下来后,云曦君也没有立刻显露自己的意图。他见对方频频看向外边,就知道他大概有什么挂念,也不强留人,把他送出来了。 哪知道出门就听到下人汇报,连带他的儿子阳儿,几个孩子已经在院子外边等了很久。估计是在等他们出来。 元衡真君当即大步往院子去了,云曦君挑了挑眉也跟了过去,想看看什么人让这位元衡真君这么上心。他倒是挺好奇的。 院子里就三个人,他的孩儿沈岳阳,还有两名十分面生的修士,一男一女,应该是五华派的弟子。 “你们怎生不先回去休息?可是等久了?”元衡真君看向两人,眉宇有些无奈。 宁夏看了眼金林,没有说话。 “师尊仍在叙谈,弟子不敢自擅,遂在此等候。” “你这家伙怎么越发一板一眼了。之前倒还自在些,怎么如今关系变了,倒是不敢跟为师亲近了。且松快些。” 元衡真君见对方一副强装出来的规矩,似乎生怕给他丢脸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还轻轻捏了捏对方硬邦邦的肩膀,示意他放松。 “好了,好好说话,日后该怎么着怎么着,不会给本座丢人的。甭战战兢兢的,我都替你难受了。” 元衡真君知道对方被他收为徒之后就一直患得患失,某股根植于心底里的强烈不自信感一下子爆发出来,生怕元衡真君反悔或是自己不够好,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 今日再见他这副作态,不禁劝道。 金林嘴角抽动了下,似乎想到什么,脸上这才显出一丝不自然来,摸了摸鼻子,似乎意识到自己过于草木皆兵。因为旁边有人,他有些尴尬地回了一礼当作回应。 “这两位相必是真君的徒弟罢。”旁边的云曦君冷不丁道,略有些探究地看向两人。 “这个是。另外一个是于阵道上有所得的小友。此次带他们来浔阳城拍卖大会增长见识。” “哦?有所得?” 宁夏明显感觉到对方饶有兴致的目光更多地落到她身上。可以感觉到对方是真感兴趣,并不带侵略性的审视意味。不然她可能就不自在了。 “当得真君如此赞赏的,想必亦极优秀的弟子。可真是年少有为啊。” “不过有些不起眼的作为罢了。云曦君你可别夸太过,免得小娃娃骄傲。那可就真是罪过了。”元衡真君一副老怀大慰的样子。嘴上如此说,可还是挺高兴的样子,似乎夸的人是他一样。 还说不是自家弟子呢,怎生怎么高兴?注意到这点的云曦君心下好笑,觉得这师徒几人挺有趣的。 第七百九十七章 引荐函 () 云曦君也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沈家世代行商,其自身就是沈族长,自然是个知情识趣儿的,鲜少追问他人语。 既然元衡真君没有明说意向,他也没必要追着问。若是有缘,日后定有机会知道,不是么? 他调转话头,换了个话题:“几位来得也凑巧,赶上了这个时间。此时正值拍卖大会开幕,同时亦是各大公会考核的日子。” “真君门下的两位小友想必是第一次前来浔阳城罢。若是有兴趣亦可前去见识一番。考核召开期限不定,能碰上亦是缘分。若是错过了日后可能轻易碰不上了。” “两位俱是阵道中人,可不能错过。” 公会?考核? 他们错过了什么?怎么忽然间就砸来这样一个消息? 这两个词宁夏并不陌生。她在现代听过,在小说里看过,也在修真界的一些传言中听说过。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会有跟这两个名词扯上关系的一天。他们不是来参加拍卖大会的么? 若说别的可能还会想岔。但说到公会,指代的大概也只有那一个了。整片大陆也只有一个公会,专门鉴定技法人才的水平。 若是考核准予合格的话,对方会下发资格印鉴,可作各类专项活动的入门准入。 据说东南边陲只有总部一个地方。可是她好像记得公会好像在“迷羊城”啊,而这里却是浔阳城,难道是她记错了? 宁夏跟金林下意识看向元衡真君,心中都有些猜想。 元衡真君也不看他们,闻言微笑道:“云曦君猜得不错。日前得一友人的消息,道是浔阳城内公会考核不日将要召开,便想着领着他们两个前来见识见识世面。” 原来元衡真君你真的知道! “他们尚且年轻,虽有些能力,却也人微言轻,且需要磨练。本座也不图他们于公会考核中脱颖而出,只望他们能找到自身的位置。须知道这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路还是得他们自己走。” 说法挺清新脱俗的,然而真君你的实际行动却不是这样表现的。前月魔鬼式训练他们的人是谁?如此还说不在意胜负?宁夏暗暗表示十分怀疑。 不过两家长辈交谈,这种官话是不可避免的。 她就说为什么出行拍卖行还得苦练阵法,跟填鸭子似的,死命塞,恶补知识盲点。宁夏发誓她从来没有试过这么勤奋地练习阵法,原来就在这里等着她。 “真君如此观念甚好,这些小的能得您赐教亦是他们的福气。看来我日后也得对那臭小子严格些才好,实在是太娇惯了。”云曦君状似嫌弃地撇了眼站在后头“低眉顺眼”的沈岳阳。 对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道:“冒昧问一句,不知真君手中可有引荐函。公会规矩繁杂,排外性极强,若是空手过去怕是不得其门。” 元衡真君摇了摇头,苦笑道:“公会拔萃之人何其多也,真正的卧虎藏龙之地。加之本座于其中并无关系,征得引荐涵难于上青天。” “不过倒是托友人调出两份选拔生徒的邀请函,也是足够了,正想让他们二人前去试试。” 公会分六部,六艺各一,分别管理经营,不过都统称为公会。其中几乎聚集了东南边陲大半有才能的人,他们形成一个亲密的利益集合体,外人轻易打破不了,也防止里边的人流失。 这样一个组织几乎可以称为一个巨无霸,难以憾动。 大家也知道,当市场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就很容易调控物价。同理可得,人也一样,若是大批同质的人才聚在一起就很容易形成一个主动的市场。 公会正是如此。他们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调整,形成一个有机的联合替,有了内部规范跟制度,慢慢成长为眼下这座庞然大物。 如今说起公会,大概普通修士也只剩下“厉害”两个字。他们所在的位置几乎接触不到这个神秘的组织,公会也将自己的内里掩盖地实实的。 唯一能够稍微了解下它的,也只能通过召开时间不定的考核日。 而公会考核日又分两种,一种是正式节目,xx师鉴定评比,一般需要资深人员给予的引荐函。另一种则是元衡真君所说的生徒选拔赛,这个就是招学徒的。两者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层次都不一样。 然而元衡真君光说是为了取得这两张生徒选拔的邀请函就动用了一些人脉。这才千辛万苦争取来的。 毕竟按他说的,只是让他们来见见世面,也不抱有多大的希望。 “说来我这儿正好有一封引荐函,不曾填写相关的信息,是一位有交情的修士赠予的。我这边没人用得上,若是元衡真君需要的话,可取走此物。” “哦?”元衡真君疑惑地瞪大眼睛。引荐函可是正是的正式的鉴定资格,有了这个才可以参加资格鉴定。例如通过阵法部考核的,即可授予资格印鉴,同时授予响应的权利。 可这东西得一位公会资深人员引荐才能获取。且不是谁都有资格开出引荐函。且为了保证公会的持续性,他们对公会的准入要求十分严格。获取引荐函的难度可想而知,元衡真君压根就没想过搞来这种东西。 反倒是生徒选拔的邀请函容易弄到些。这东西虽然也被各方面把得死死的,可也不是没有流出的。 “不过要彻底获取此函,须得再过一关。不知几位可有兴趣?” “还请云曦君指明。”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她就说为什么出行拍卖行还得苦练阵法,跟填鸭子似的,死命塞,恶补知识盲点。宁夏发誓她从来没有试过这么勤奋地练习阵法,原来就在这里等着她。 “真君如此观念甚好,这些小的能得您赐教亦是他们的福气。看来我日后也得对那臭小子严格些才好,实在是太娇惯了。”云曦君状似嫌弃地撇了眼站在后头“低眉顺眼”的沈岳阳。 对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道:“冒昧问一句,不知真君手中可有引荐函。公会规矩繁杂,排外性极强,若是空手过去怕是不得其门。” 第七百九十八章 询问 () 烟雾重重,周身阴冷环绕,恍惚间他们似乎还听到了呜呜叫的枭鸟,不是一般的阴森。 宁夏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会面环节会画风突变,变成了悬疑片现场。好像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到了这里,还不知道此为何处。 有元衡真君在身边倒也没什么可怕的,不过确实有些不安。这环境怎么看都无法令人安心吧…… “还请诸位忍耐下。我这位友人生性有些怪,平日里常常捣鼓一些有的没的事情。此处为其专门布下的屏障,以拦截访客。真的是怪为难人的,此前我来寻他都被一一拦截下了。”说起他这个友人,云曦君都感到一阵无力。 崔英哪儿都好,就是改不掉他那狭促的性子。老喜欢捉弄人,别以为他没发现今天的阵法都换成现在这个繁复的阵法,还搞得阴森森的,吓唬小孩儿是不? 且还好胜。估计他们走到半路,对方便已经收到消息了。估计是被激起一颗争强好斗的心,想着跟来访的稀客斗上一斗。 “崔道友,莫要再玩儿了,快将这屏障撤掉。我领了人过来。可别吓到人家了。”云曦君朝着某个方向扬声道。 可惜迷蒙烟雾中没有丝毫动静,对方似乎铁了心假装听不到,空气中只传来略略有些阴森的鸟叫声、 “唉……”云曦君目露无奈:“看来他是不会听的。没办法”之前崔英给过他一个小玩意儿,应该能解僵局。只不过这方式可能就有点…… “请等等。”元衡真君忽然道。顿时让云曦君止住步伐,用疑问的目光看向他。 “敢问云曦君,您这位友人可是也是一位阵法师?” “自然,这封引荐函就是他予以老夫的。此函原先分属他的徒儿,只是对方忽然有事无法参加此次资格鉴定评比。又早早报了上去,若是就此作废未免可惜,于是便交予我,看着有无合适的人选。” “不过他先前有言,若是找到人选须得告知他一声,他想要亲自见见。” 哟,这还不是白拿,摆明有考验等着。不过也可以理解,人家送自己的东西想看清楚拿东西的人也是正常的。 由此看来,云曦君跟他这位友人关系不浅,否则也不会将这样难得的东西交予他。若说对方找不到合适的人选,那纯粹是扯皮,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后头虎视眈眈,抢着要这引荐函。 崔英将此物交予云曦君其实就是送他做人情了。毕竟行商之人日常少不了跟大小顾客经营关系,也不缺少交易的渠道。 说实话,她也很惊讶对方说要把这个给他们而没有拿出去做利益交换。如此有市无价之物,怎么看都不应该这么随意赠送出去的,宁夏觉得有些奇怪。 见元衡真君四下查看,她这才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抛之脑后,重新回到现实来。 元衡真君仔细探查了下几个方位的,期间还用上了能探测灵力源的灵诀牵引术,却发现毫无作用。当真是有些棘手。 “这个……本座倒好像曾经听说过。”沉吟半响,元衡真君忽然道。 “小夏,取九仪日盘出来。” 宁夏闻言愣了下,最后还是从备用的用品中取出那只极少用地的九仪日盘。 说到此物就不不说起几年前湖阳派正魔一战。各大门派损失惨重,死的死,伤的伤,因为魔修被戳破的阴谋日日都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紧绷着。 那段时间就没几个心大的能真正置身度外。 而作为大战的现场,湖阳派可谓是受到重创,连掌门昭和真君都死的不明不白。当时修为资历勉强够的太和真君就此被推上舞台。幸好他有些手腕,否则湖阳派能否有今日的光景未可而知。 而躲在暗处,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充当引火人的宁夏也没敢吭声,在众位知情人的掩盖下显得毫无存在感。也只有她自己才清晰知道自己在其中充当了个什么样的角色。 不过也不能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宁夏终究还是在五华派上层跟前露脸了,不管她的存在感是否被弱化,还是留下了自己的名字。为此玄阳真君还赐下他一个珍贵的名额,简直就是血赚。 事实上这种延续性影响并不止上边这一个。昭和真君丧仪的那日,太和真君找到了她,并给了她一样东西。 那是昭和真君离世之前留给她的最后的馈赠。 说两人的感情有多深,那是不可能的。说实在的,宁夏也只跟昭和真君见过几次面而已,只是有灌顶跟郭霓这层关系在才使得他们之间的关系这般微妙。 一点儿都不夸张。昭和真君是无比感激宁夏的,不是作为湖阳派的掌门,也并非作为一位元婴真君,而是作为一名父亲,他感激着在那种死境中帮助了他女儿的宁夏。 对方将他从一个近乎无解的骗局中唤醒,在危机四伏中保护了自己的宗门,也让他们有了翻盘的希望。也许宁夏自己不以为意,但她所做的对郭霓对昭和真君对湖阳派的影响不是一般地大。 因而离开世前,告别之夜,昭和真君做了合适的安排。他将私库里多年珍藏的天材地宝灵石法器等一分为三,其中一份原应该属于郭霓的那部分赠予宁夏。 毫无保留的。 宁夏那日切切实实收到一大批宝贝,当即把她吓懵,没差点跑回湖阳派问了。这叫做一点宝物?简直是巨型宝库行不?! 当时宁夏收到这个小巧到储物袋也没多在意,只听到这是昭和真君指名留给她的东西,以为是灵石之类的东西,完把酬劳看了。 没想到回去以后,想起来要扒开储物袋,整个人都不好了。昭和真君不会给她把整个私库都搬来了?灵石、灵药、珍稀矿石,也有少量质量不的灵器,看起来似乎用过应该是召和真君年轻时的用物。 数量也说不上多,可以价值计,她大概可以靠着这个舒舒服服修到元婴以上也没问题。一位元婴修士的库存不可小觑,哪怕她只得了三分一。 而九仪日盘就是这其中一个宝物。 第七百九十九章 九仪日盘 () 昭和真君年少时也曾是东南边陲有名的“冒险家”。彼时的他父慈子孝,家庭美满,这位注定前途无限的年轻人最爱四处走动,哪里有新鲜热闹事情哪里就有他。 东南边陲的秘境、各色场合大多走了个遍,修为也在叠加的见闻中不断增加,很快就到了普通修士的临界点,结婴。 若不是发生了后来那些意外,他可能真的会成为一名四处游历的修士。可惜命运不饶人,家中横生变故,风云变幻下,昭和真君这才不得不减负起重任,背着祖辈俱是用心经营的湖阳派负重前行。 他再也不能任性了。 年少时的那些憧憬跟奇思妙想都成了永远无法翻篇儿的记忆。 他抛却之前那些色彩鲜亮样式简谱的衣裳,穿上了沉稳有度的宗住服。改掉之前那些跳脱的性子,去学习如何做一宗之主。掩盖掉所有跟他如今身份不相符的痕迹,强迫着自己去适应。 可他终归还是不愿意彻彻底底变成另外一个几乎连他自己都不认识的人。那些曾经代表着他过去东西都保留下来了,灵器灵物纪念物……被封存在私库的某个角落,静静地见证她他逐渐暗淡的生命光辉。 九仪日盘就是其中一样东西,曾经为昭和真君所使用的灵器。 也许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昭和真君年轻时曾经修习过阵道。虽没有元衡真君这样惊才艳艳,但也早就过了入门水平,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 而九仪日盘就是他曾经最喜爱的辅助灵器之一,对其重视程度甚至不下于他的佩剑。只是因着各方面考量,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继任掌门之后也将此物封存起来,再也没有人用过这件灵物了。 时间过去太久,那些曾经与他并肩的同门死的死,散的散,如今相熟的人也没几个。他曾经的痕迹真的彻底湮没在岁月中,所有人都会想到湖阳派掌门郭建峰,渐渐没也没有人记起来曾经有过一个阵法师郭建峰。 最终这件灵物随着昭和真君赐下的“遗产”落到了宁夏手里,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巧合的是,宁夏同样也是修习阵道。简直就是得来不费工夫。立马就能给她便利。 此盘是个辅助的灵物,一般为阵法师所用。通过此物能够探测周边的灵力波长和异常,一用做布阵用,一用做破阵用。 宁夏的确懂得计算方位,可有时候情况往往不允许她拖拖拉拉处理。这时候九仪日盘就成了十分好用的工具。 虽然效果没有感应的那么准确,但速度快完能弥补这一点。宁夏也能相对快速处理。 至于另一个功能,宁夏就从来没有用过。知识有限,她很难靠着冰冷冷的传承学会如何破阵,而元衡真君又没有教他们。 所以宁夏于破阵方面的知识的确匮乏。今日倒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取过九仪日盘,元衡真君检查了下其构造,良久才有了动作。 他将九仪日盘置于掌心,掌心灵力汇聚,源源不断注入盘中,激起周边阵阵灵波。 漆黑的金属盘发出一阵莹润柔和的光。盘心中间的光斑扩大,环绕盘子的一圈圈神秘图腾,忽闪忽闪的。不多久那层亮起来的图腾开始呈凸现的效果,有点像像3d。 忽然光芒大作,盘心中间迸射出一道紫色的光束,只冲天花板,周边的灵力扭曲了一瞬。宁夏可以清晰看到那上调的紫色光速垂落,分别射向不远处的方向。 浓雾中开始出现一些带紫色的灵气凝而不散地悬挂着。 元衡真君微笑:“此物确实好用。若我亲自找,许也得耽误一阵,万不可能像现在这样。” “可是学会了?” 宁夏知道对方在跟自己说话,诚实地摇了摇头。太快,看不真切。 “这有什么不会的。你且看清楚些,本座再来一次。这好东西到了你手里,你也得用才行。” 元衡真君有些哭笑不得,又示范了一次,并以比之前更强劲的灵力去示范,让宁夏看得清晰些。 这一回宁夏倒是看出点门道来。 她发现九仪日盘周边那一圈图腾并不是镌刻在盘子上的,而是以镶嵌工艺炼进去的。一旦触动,这些被困在灵器里的符文便会自发行动,脱离身躯。 那些看起来像是“凭空出现”的紫气就是九仪日盘的阵纹所产生的,标记着一个个灵气波动有奇怪的地方。 那么……这个也是阵?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九仪日盘就是其中一样东西,曾经为昭和真君所使用的灵器。 也许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昭和真君年轻时曾经修习过阵道。虽没有元衡真君这样惊才艳艳,但也早就过了入门水平,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 而九仪日盘就是他曾经最喜爱的辅助灵器之一,对其重视程度甚至不下于他的佩剑。只是因着各方面考量,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继任掌门之后也将此物封存起来,再也没有人用过这件灵物了。 时间过去太久,那些曾经与他并肩的同门死的死,散的散,如今相熟的人也没几个。他曾经的痕迹真的彻底湮没在岁月中,所有人都会想到湖阳派掌门郭建峰,渐渐没也没有人记起来曾经有过一个阵法师郭建峰。 最终这件灵物随着昭和真君赐下的“遗产”落到了宁夏手里,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巧合的是,宁夏同样也是修习阵道。简直就是得来不费工夫。立马就能给她便利。 此盘是个辅助的灵物,一般为阵法师所用。通过此物能够探测周边的灵力波长和异常,一用做布阵用,一用做破阵用。 宁夏的确懂得计算方位,可有时候情况往往不允许她拖拖拉拉处理。这时候九仪日盘就成了十分好用的工具。 虽然效果没有感应的那么准确,但速度快完能弥补这一点。宁夏也能相对快速处理。 九仪日盘就是其中一样东西,曾经为昭和真君所使用的灵器。 最终这件灵物随着昭和真君赐下的“遗产”落到了宁夏手里,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第八百章 仰慕者 () “元衡真君,久仰大名。在下崇日,公会阵法师三席。”崔英微笑道。 “你听说过我。”元衡真君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从方才在外头的迷踪雾阵开始,他就一直感觉到有一道视线紧紧地追随着他,不远不近,没有恶意,但存在感却很强,让他装作没发现都不行。 到而今,来到这里,站在这个人面前,他才确认方才一直在暗处观察他的人是谁。这绝不是陌生的眼神,对方应该是知道他的。 可元衡真君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对面这个完面生的修士有过交集。若是有交集,按说这人如此年轻便有这般修为,他应该会影响深刻才对。 他的情绪并没有直接表现出来,面色如常的样子,可崔英何其敏感,瞬间就看出了她的想法。 “元衡真君果然是不记得我了。”崔英苦笑。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但心底里还是倍感失落。 “......也是。当年我只是个不起眼的寻常阵修,真君不记得我也是正常的。” 这话怎么听得酸酸的。宁夏听着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说实话,这问题真的有些奇怪了,修真界这么大,每年遇到这么多人,记不住不是挺正常的么? 就连宁夏自己,她入门时间尚短,偶尔也会碰上一两个认不出的,还得苦思冥想,连猜带蒙才能记起来。听对方的意思应该多年未见了,不记得岂不正常? 元衡真君一时间也被卡住了,不知道怎么应答。对方如此其实已经算得上失态了,若是语气重些,读出讽刺的意味也毫不违和。 不过元衡真君看得出对方是真的失落,并不带其他情绪,因而也没计较。 他选择了一个相对有说服力的理由来圆场:“在下闭关多年,大概隔世久了,都忘了许多东西。若是曾与崔道友相交而后遗忘,还请见谅。”话虽如此,元衡真君还是确信自己不曾与眼前的崔英有过交集。 “让元衡真君,是某着相。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是我大惊小怪了。若是对几位造成困扰还请见谅个。”崔英似是释然似是叹息,恢复了正常。似乎刚才带着点任性的异常情绪只是一场错觉而已。再回复,又是那个颇有威严的年轻真君。 “某多年前于浔阳城有幸曾见真君一面,为真君的风采所折服。您当年演示的四方杀仪阵是某至今为止见过最出彩的攻击阵法。在下至今不及。” 原来是仰慕者。 看着对方幽幽的眼眸,眼中饱含各种复杂的情绪,宁夏挺惊讶的。 对方亦是个实力不差的元婴修士,竟然因为多年前“惊鸿一见”的阵法,念念不忘至今。当真是执着至极,说是阵痴也不为过了。 而元衡真君则更为惊讶,他也只来过一次浔阳城,在它还叫迷羊城的时候,往后的岁月都不曾踏足过这个地方。算来也有数百年了吧......这人竟然在数百年见过他一面便记住了他,这也台执着了吧。 等等,他好像记得那次过来......就是去了一趟公会,参加了当届的阵法师鉴定评比。眼前这位崔道友是公会的高级成员,难道就是那次评比见过。 “真君不必苦恼。当时我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修士,方方及至筑基,而真君您已是负有盛名的金丹真人了。您应当是不会注意到我的。”崔英垂眸,看得出还是有些失落的。 “你是……你是当时那个布了金火双阵的小孩儿。”元衡真君忽然有了模糊的印象。 崔英瞪大眼睛。原来对方并非没有印象,心中兴奋不已。 虽然二人都是元婴真君,但一个是资深元婴修士,另一人则是新晋元婴。元衡真君比崔英大好些年,对当时的他来说,那是的崔英的确算是小朋友。 随着时间的推移,元衡真君那些陈旧的记忆越发清晰,渐渐显现出模糊的影像来。 当初他听了师长的意见,到当时还叫迷羊城的浔阳城参加鉴定评比。当时也没在意,只当是一次寻常的旅途,还没留在宗门研究新阵法有趣呢。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倒还留下一桩公案。 他当时只随手布了个最擅长的阵法,毫无意外得了个榜首。他对当期一同评比的人没啥印象,水平一般。 唯一有些不同的就是当时的排比第二的人,一位初出茅庐的少年,对方的布阵水平生涩,但手法却很灵活,隐约可见其门道。潜力极大。 当时参加的那批修士的阵道水平真的不高,遂这个布阵水平生涩的年轻人轻易获得了第二的排名。 当时公会还极力邀请他加入公会,担任上层人员,好承诺了许多好处。可元衡真君是什么人?科研创新的宅王,怎么可能愿意到公会做苦力? 在他看来,公会所说的荣誉就是做画大饼,简直就是用虚名绑住他。还不如留在五华派“白吃白喝”呢,宗门还不是一样支持他的“事业”!因此他拒绝了,毫无余地地拒掉。 之后的事……之后什么都没发生,他没多久就返回了五华派,继续研究他的新阵法。早就将日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没想到多年后再见,不起眼的小少年已经是修为高深的元婴了。这不禁让她有种物是人非的伤感。 “那时真君没有答应,公会转而求其次吸纳了我,收了我做阵师。这一路磕磕绊绊,过得也还行。不想今日我还能有机会再见到真君。” 崔英是真的没想到。元衡真君实在是太难见到了,这位来去如风,誓要在宗门宅到天荒地老的大能跟他的名气一样神秘,安静低调,为众人所忽略。若不是他年轻时闯下的威名还在,许是早就被人遗忘了去。 崔英之前还在想着要不要下一次就到五华派附近转悠下,看看能不能这么好运碰到人。 不想是,踏破跌鞋无觅处,得来不费工夫。 没想到日日叨念的人倒是自个儿送上门来。谁都不知道,他在看到元衡真君的那一瞬,体内的血液是多么地沸腾。 第八百零一章 考验 () “抱歉了,本座记性确实不大好。”元衡真君微微有些尴尬。 原来真的是见过的。不想也记不起来,如今他倒是想起来了。那个清俊孩子当时还激动地求着自己指导他的阵法。 元衡真君性情温善,向来都愿意指导年轻的后辈的,哪怕不是自己宗门的弟子,他也愿意给出指导。 那请教的孩子于阵道一途颇有天资,话语谦卑,态度端正,长得也圆润可爱,因此元衡也十分愿意教授一二。 万万想不到宗里忽然传来急讯,无奈,他只得匆匆忙忙的走了。根本没来得及指导于对方。 若是因为这个念念不忘至今,那他实在是太“罪过”了。 说起当年的遗憾,对方却摇了摇头说并不在意。只是想再见他一面罢了。 “对了,还不曾请教,这两位……是?”两人叙旧一阵,对方终于发现一直都在充当背景板的两人。 “……这个是我的徒弟金林,另一位则是宁夏宁小友。此次带他们二人前来浔阳城见见世面。” “您都收了徒弟了啊。”崔英颇有些意外地看了金林一眼,似乎想要从他身上看出个洞来。 大概是爱屋及乌,这位元衡真君的仰慕者十分亲切地跟金林交谈了几句,或是问身份,或是询问功课,就像是寻常亲近的长辈一样。 问题是,这位崇日真君满打满算对才跟他们见了一面。估计就是看在元衡真君的面子上,才对他们这么亲切吧。 “不愧是真君啊。原还想用此阵稍微绊下您的脚步,不想还是失败了。”崔英不无遗憾的道,有种挑战权威失败的挫败感。 “哪里是我的功劳?!”元衡真君有些哭笑不得:“应当是九仪日盘的效用。若是没有它的协助,还得过一阵才能到你的院子来。” “真君说什么话哄我?探测灵器至多可起辅助作用,若不是您找准整盘的灵力脉络,也不可能这边快速破解此阵。破阵最讲究的就是解一字。” “不过……您说的九仪日盘可是那个九仪日盘?” 昭和真君还是有些名气的,阵法圈就那么大,不难摸清对方的底细。对于九仪日盘,很多人都有些印象,这些年来亦有不少阵法师仿制此物使用。只是那些都不能叫做九仪日盘,而只能呼作九仪盘。 对方很警醒地听出其中的不同之处,还是没忍住询问了下。却被元衡真君轻描淡写地推回去了,没有正面回答,以免给宁夏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见元衡真君不想说,对方十分知趣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 “你们的来意我已然知晓了。我并无意见。只是……我有一个条件。”说来说去终归绕不过正题,几人叙谈一阵终于还是提起了来此的最初目的。 “布阵?” “是,不是我不想行个方便。只是终归是我写的引荐函,若是推上去的人水平低,我……也不好解释。”引荐函可不是想要就要的,也不是想写就写的。 为何需要资深公会人员推荐?为的就是保证参与者的质量。至少,不是什么歪瓜裂枣都能上去的。 保荐人将引荐函提交到公会那边审核,留档日后作他用。如此便算在公会那边认证了这个引荐函,算是报名,轻易不能换人或是作废。 因而此函其实也跟引荐人挂钩了。若参会者表现糟糕,或是沽名钓誉,被嘲笑的只会是那糊涂的引荐人。更甚者可能会被公会记录核查,查探他们是否有利用这权利牟利的嫌疑。 崔英是公会阵法师一部的三席,位于首席与二把手之下,地位之高可想而知。可越是高处的人越是危机重重。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下边虎视眈眈,要将他拉下第三位的宝座,换自个儿坐上去。 别人可能还不打眼儿。若是换了他引荐的人出了事,问题可就大了。 因而崔英还是得走这个流程。 “那……是哪位?” 宁夏愣住了。因为她们好像忘了商量这件事…… 可不等她问些什么,身边的金林却是后退一步,表示退出。 “金……”宁夏的问话第二次被打断,打断她的却是元衡真君:“小夏,你去罢。” “阵法师鉴定评比不比其他。金林还需锻炼,日后我会再留意的。你先来罢。” 见宁夏有些不知如何是办的样子,金林也劝道:“宁师妹,去吧。你也知道我的水平一般,机会不大,若是你可能性还大些。我知道自己的事,你就放心地做。” 他顿了下,眸里浮起一丝轻快的笑意:“你可得给咱们宗门的阵法堂争口气儿。就靠你了” 宁夏又看了下元衡真君,对方朝她点点头,这才走到前边来。 看着略微有些紧张跟拘谨的宁夏,崔英眸中闪过一丝好奇:“选定考核的是这位小友,是也不是?宁夏宁小友。” 宁夏略微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且放松些,我又不会吃了你。何必这样紧张。”崔英越发好笑。这小女娃看着机灵,修为也不错,不想倒是胆小得很。也不对,与其说胆小还不如说是在警惕戒备,对所有的事物都保持着极高的戒备,轻易不肯放松。 她大概对所有的事都是这样严阵以待的罢。 有趣。 他倒想看看这小修士有什么特别,竟惹得元衡真君这般看重。 虽然见面的时间不长,但崔英已经明显感觉到元衡真君对这名少女不同寻常的态度,是一种相对平等的态度。 可这明显跟女孩儿的修为对不上号,对方只是个筑基修士,天赋应该不错,只是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一个元婴修士为什么要平等地对待一个仍在筑基期的修士。甚至越过自己的嫡亲弟子,将重要的考核名额让给她,关键是令两人还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样。这一切实在来得有些不合常理。 崔英是个玩兴很重的人,也是个好奇心极重的人。这略显怪异的情况一下子就挑起他的好奇心。 “别担心,很快就会结束的。”只要……你有足够的能力。 第八百零二章 组合阵 () 崔英的考验很简单,就一个字“破”,破阵。他来出阵,宁夏得想法子破阵,完成这场考验才能取得那封引荐函。 宁夏当即苦了脸。老实说,这真的碰上她的知识盲点了,之前她还道自己于破阵一窍不通,回头要好生学习。结果完不给她机会,急剧而下的事态狠狠给了她一击。 ……叫你不学习!现在得到教训了吧?!宁夏暗骂自己的拖延症,老想着学学学的,最后还是忘得干干净净。 这样的紧要关头要考,若因此失去大好机会,只能自认倒霉了。 宁夏更加暗下决心,回头没练好的那几个剑招赶紧完善下,搁置的水行阵也该搞起来了。还有之前没做的那些有的没的都动作起来,省得像今天这样。 对方显然误会宁夏难看的脸色,以为她在害怕。 “莫要忧心,老道只是稍微考核下,不太难,不会为难你这个小娃娃的。”崔英以为她在害怕他亲身上阵,有些哭笑不得。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会亲身上阵,这不是在欺负小修士么?说出去岂不是要笑死人了。 “只是常规的考验罢了,失败亦无大碍,且放宽心。” 组合变化阵组又名基础阵组,听名字就知道是比较基础的阵型。一般由点阵、列阵或是围阵组合而成。当然,亦可以以高级的阵法组合,一样可发挥出相当的效果。 只是若能有相当效力的阵法就不必画蛇添足添加其他简单的阵法了。因此此类组合阵法一般都为资历较浅者使用,因为这已经是他们能掌握到质量最高的正式阵法,再往后退就是禁制了。 大概身上因为崔英考虑到宁夏的修为,这才用上的。 对方示意她走到院子里,庭院很美,花满庭院,鼻尖充斥着芬芳的气息,看上去倒是一派花园景象。像是豪门人家的花园,而非修士的庭院。 不过,倒是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因素。 “就站在这里?”宁夏疑惑道,看着空荡荡的石台。 这石台就立在正中间,朴素得近乎简陋,说难听点就是块混凝土墩子。中间绘着简朴的花纹,铺着尘土灰扑扑的,跟这满园花色格格不入,就像是混进来的不和谐因素。 宁夏只得站了上去。 可当她站在上边的时候,颅内浮现出一种骚动感,浑身的汗毛一颤,周身空气似乎被什么锁住了一样。 看着眼前的女孩一副炸毛的模样,崔英眸子闪现出一丝兴味。这是巧合还是…… 宁夏这边还觉得浑身不自在,脑海中的警报一声响过一声。那头崇日真君已经在做准备动作了,对方右手平托着一块小巧的卵形“石块”,非金非玉,似蓝似墨,细看内里似乎还有细小而微亮的点,看上去美极。 不等她看清楚,就见对方微微抬起手臂,越抬越高。此时,那块如同夜空一般的奇异“石块”好像成了某个焦点所在。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看到那石块周边的空气一阵扭曲,隐约可见一抹淡蓝色,可仔细再看又发现什么都没有,好像是错觉。 很快她就发现了,这并不是错觉。因为那层淡蓝色没多久就在逐渐加深,朝四面八方飘去,很快就席卷到旁边站着的师徒两人身边。 不过她也没多少精力管这些事情了,因为渐渐地,四周也腾地出现一股迷蒙蒙的白雾,且有程度逐渐加深的倾向。不一会儿她已经置身于一片迷雾中,看不清去路,也找不到来路。 先前时刻萦绕于鼻尖的香气骤然消失不见,也感觉不到元衡真君他们,像是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这,又是搞哪出...... 与宁夏不同,元衡真君他们这边的视线又不一样了。 没有蓝色雾气,没有浓郁白雾,石台之上至始至终都只有宁夏一个人。他们也都站在原地,半步都没挪,可宁夏的眼睛似乎已经被什么蒙蔽了一样,好像完看不见他们。 简陋的石台此时又变了个样儿,宁夏脚下踩着的地方透出丝丝亮光,原来是那上头绘制的纹路在微微发亮,一种透着异样活力的蓝光,映射在她淡紫色的袍角,显出些异样的温柔。 “崇日真君,此阵......大概不是普通的组合阵罢。”冷眼看着在中心处不自在地原地走动的宁夏,元衡真君冷声道,有些怒意。 “真君唤在下崇日即可。”崔英微微笑道,也不直接回话:“您不必动气,此阵只是经我之手微微改造了一番。在下保证此内绝对安,不会伤及这小弟子的性命。” 说实话,元衡真君已经有些怒了,甚至隐隐对把他们带到这里来的云曦君也有些怀疑,怀疑一切是不是都算好的。毕竟这一连两人据说都是他的仰慕者,让人不禁怀疑到做局身上。 开始前对方明说是组合阵,又说是走过场......这些元衡真君都没意见。毕竟他们想在他眼皮底下对他的弟子做什么,也得过他这一关才行。 可当步入这个阵法之后,他就品味出不对劲儿来。这哪是什么组合变化阵,他还没老眼昏花到这个地步,自然能看出其门道来。这人把宁夏忽悠进阵意欲何为? 用上这样的阵法对付一个小修士,怎是大家所为。不得不说,元衡真君这一刻忍不住阴谋化了。 此阵不凡。他当即没有入阵,也没法看得很真切。若他进去也少不得花点功夫破解,更何况宁夏这个于阵道而言完是个新手的人。 虽然宁夏于阵道一途表现得极有天赋,身上又似乎有着不知名的传承,可毕竟只是个修炼方才数年的年轻修士。又如何可能面面俱到。 元衡真君一直在旁指导,对宁夏了解颇深,知道她偶有妙思,也会一些珍稀阵法,但于阵道基础这一方面着实不扎实。 像是各色禁制、聚灵阵、两仪阵之类的基础阵法掌握情况极为出色,可以称得上是阵法堂这一届最为突出的一个。 可不知道是不是精力被分散了,要分出研究她自己传承的那一块,她对于现今传世的一些阵法都了解得不太面,零零散散的有一块儿没一块儿地学着。在这上边反倒不如其他弟子。 眼前的组合变化阵就是一个。 第八百零三章 点阵 () 可不知道是不是精力被分散了,要分出研究她自己传承的那一块,她对于现今传世的一些阵法都了解得不太面,零零散散的有一块儿没一块儿地学着。在这上边反倒不如其他弟子。 眼前的组合变化阵就是一个。 组合变化阵是个十分基础的阵法,但凡有些天分的阵法师都能轻易布置出来,宁夏也不例外。 她在阵法堂也学过这种阵法的。但老实说,她接触的并不多,初学的那一次应该就是她接触这个阵法最多的一次。此后她都没再练习过组合阵及其相关的阵法。 对于学习上古阵法的宁夏来说,这个组合阵顶多算是空架子而已,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雏形。当时她很快就能轻易布出了明镜真人给诸位定下的组合阵功课,似乎完没学习的必要,便将此阵遗忘掉了。 这也导致宁夏对这阵其实是不太熟悉的。原理自然是知道的,就是有可能摸不准脉络。加之此阵据说又非普通的组合阵,而是后天改造的阵法,效力就更不可同日而语了。这叫元衡真君怎能安心?! 元衡真君有种入了套的感觉,话语中也不禁带出点怒气来。这怒自然是冲着诱导人,崔英的。可对方竟还一脸轻松微笑的模样,叫人怒气越发翻腾。 况且宁夏这家伙……还不曾学破阵!元衡真君忽然间记起来这件重要的事情。 他果然是被所谓的引荐函蒙蔽了心智,竟默许宁夏就这样一脚踩入这个坑,是他之过。若是宁夏因此出了事,他真的难辞其咎了。 “真君且放松些。此阵为在下一师长所传,吾年少之时与吾之孙女亦是多次使用,不曾出现什么问题。虽有些难度,但无甚危害。您可将其当做一次小小的考验即可。” “过后定保证您的弟子完好如初。”崔英连忙解释道,知道自己是玩过头了,显然没有顾及到这位真君的心情。这不就踩雷了? 元衡真君没有说什么,不过脸色倒是好看许多,缓合了些。但内心还是有些不愉。 他开头的时候就察觉到这位崇日真君对他隐隐抱有比较之意,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是同行,难免有相较之心。可对方千万不该将事情牵到小的身上,让宁夏白白担了这夹缝人。 若他早知道今日是个这样的情形,就不该贪心要争取这份引荐函,反倒落入了人家的套里。 元衡真君是相信对方不会做什么的。但这不代表他心甘情愿接受这种行为。 毕竟无论从对方的意图还是前后的言行来看,对方的行为都无礼轻佻得过分,是故意将宁夏拖进这场对局的。如此晦涩行为,着实令人不喜。 “望崇日真君能手下留情,这小家伙还稚嫩嫩得很,可经不起折腾。”看着在石台内那方寸之地转悠的女孩儿,元衡真君垂眸道。 回到宁夏这边。 她在大雾中走了很久。这片区域似乎很大,但却什么都没有,甚至于连个标的物没有。所以宁夏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 很奇怪。 一片空白,什么都感受不到。若不是她清清楚楚记得自己从哪儿来,都以为自己误入哪片虚无空间。 这很不正常。按说若是身困阵法中,她没可能不知道啊。 宁夏自问修为天赋算不得多厉害,但也有些门道。她在此阵中竟然摸索不到脉络,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没办法,急不来的,她就在迷雾中转悠了阵。并没指望能直接碰出去,只是熟悉下状况罢了,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这一切都落入旁观的几人眼中。 “师尊,此阵……是迷阵?”金林看着有些着急,终于没忍住问了出来。 “不是。”元衡真君摇了摇头。若真是迷阵,他就没必要这么纠结了,宁夏一向能轻松解决。问题是…… “此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宁师妹这遭怕是真的麻烦了。”金林担心道。 “哼,麻烦的还不知道是谁。说不准……”元衡真君忽然顿住。 “……她动了。咦,这是在做什么?”所有人都将视线焦距在中间一无所知,似乎还有点傻气的宁夏。 只见宁夏忽然开始有动作,似乎在对着空气中不知名的东西做什么,身体还似乎被什么碰撞到的样子摇晃不已。十分狼狈。 这就要开始了? 宁夏于浓雾中走了许久,似乎完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走到她都已经开始有些焦躁了。 待看到雾气中若影若现的暗色影子,她心下才稍微松了口气。终于来了。 木头人。 阔别多年的今日,宁夏终于再度遇上了。不过相比遇上次来说,这次的显然又不一样。 这次的显然段位更高。或者说它们的主人段位够高。 猝不及防,其中一个木头人就朝着她毫无预兆地袭击过来。 有了第一个自然就有第二个,之后还有。 宁夏总算是明白了,迷雾中影影绰绰的背影应该都是木头人。 这些明明没有生命死物偏偏在操纵者的控制下变得生动异常,自发地攻击,自发地躲避,相互配合,分工明确。一时间宁夏也奈何不了它们。 这个应该就是崔英所说的考核的一部分。 砍瓜切菜般地砍翻了数个木头人,可惜仍是杯水车薪。朦胧的迷雾中屹立的黑影不减反增。宁夏有些头大。 可是没办法,按她目前的修为只有这个办法了。 此时宁夏已经认出来这是组合阵中的哪个部分。 组合阵一般都很难搭配,往往都是难易搭配,以长补短,发挥出最大的效用。 崔英这个基础阵组应该也不例外。 宁夏方才被动地“受挨打”就是为了找准这部分的特点。 这布满木头人的阵如无例外应该就是最简单的点阵。 点跟点之间没有联系,都是单独的个体,这个没有了还有别的,若是铲除了其中的一个也不会影响到整体阵型。这是最容易突破,也是最不容易突破的阵型。 因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砍瓜切菜般将所有的木头人都砍掉。 第八百零四章 横扫 () 可这送分题事实上并不简单。会做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好又是另一回事儿。 根本问题是,她该如何逐个击破,她只有一个人啊。 点阵容易在个体之间在没有联系,也难在没有联系。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逐个击破,可要干翻这么多木头人何其难也。 宁夏再强也只是一个人,木头人再弱人家也有数十上百个,且好像没有上限一样。若是再不想个法子,宁夏可能就要折在这个这么简单的阵里。 见鬼的,别的组合变化阵的威力有这么强么?宁夏欲哭无泪。 又打飞了一个意图袭击她的木头人,将其整个都打散架了,宁夏忍不住了。本来她还想着收着些,周围视线难辨,还是莫要轻举妄动的好。 可现在她顾不得这么多了。再不动手,她可能都撑不过承担后果的时候,打了再说。 宁夏忍不住暴喝一声:“来!”迷雾中寒光闪现,空气中的灵力似乎瞬间暴涨,有利刃出鞘的声音。 那些木头人似乎察觉到周边形势的转变,某个片刻顿停了下,随即迅速变阵。宁夏感到眼前一花,所有的木头人已经重新排布位置,且其站位越发紧扣,看似松散,实际上却易守易攻。一个不慎,她可能就会落于马下。 那就……一次干掉它们好了。 宁夏紧了紧手上的剑,掌心溢出一层薄薄的汗珠,接触方火燎火燎的。寂静中好像只能清楚听到她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响如擂鼓。她感到喉咙一阵干涩,可心态上却出奇地平静,无由来生出一股孤勇来。 鬼使神差,她的魂魄好像受某种力量牵引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做出了反应,横剑高举。 灵光闪现,目之所及俱是剑芒一片。 “……没想到……宁师妹还有这副模样,这可真是、真是……”看着前边肃穆横剑的宁夏,金林有些咋舌,半天没有回味过来。 他跟宁夏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更是因为阵法堂的原因常常见面,比之他圈子中的许多熟人都要亲近许多。甚至于他被元衡真君正式收入门下后,他跟宁夏的关系必将会亲近一层。 可他认识宁夏这么久,从来都没有瞧过她这副模样。怎么说呢?简至就像亮出爪牙的幼狮,舞着爪子,恶狠狠得朝着敌人咆哮。 虽不够强壮,却已经具有了一定的威势。 金林看过宁夏很多样子,高兴的、沮丧的。愤怒的、傻乎乎的,唯独没见过她此刻的锋芒。拿起剑的宁夏似乎连灵魂也染上了锐气,叫人不敢相认了。 原来她是个这样的人。她就是个这样的人。 “看来这几年这小丫头也没在院子里闲着。本座原还怕她窝在宗门失之锐气,不意倒是给了本座一个惊喜。”元衡真君一副满意的样子,像是看着自家养着的小马驹一点点长成能够在草地上驰骋的骏马一般高兴。 他的想法又跟金林不同,早在他们看到之前,元衡真君就已经见过宁夏不一样的模样。 几年前的交流大会,传承塔骤变,当时宁夏跟一众入塔的弟子被困在里头。元衡真君到现在还记得,他以精血为引,引半缕魂魄进入传承塔寻找各被囚顿其中的门派弟子。 找到宁夏的时候,他至今无法忘怀对方那个神情。冰冷的、锐利的、锋芒必露,像是一只顶级捕猎者的幼崽,看过来的目光充斥着戒备跟狠意。连带着他的心也不禁颤抖了下。 当时他就知道,这个孩子并非如同她的外表一般软和。这是一个内秀之人,心中自有天地,若是身临局中亦是不会轻易就范。 这些年看着她走来,他真的见过她太多样子了。她的经历于修士而言可以说很精彩也可以说挺平凡,时不时给他一些新的视角却又不会太出格,平平安安长到今天。 看着对方一步步攀爬上来的模样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一般,元衡真君内心其实暗含着难以言说的期许。 宁夏今日的表现不过是将内里的那一面展现出来罢了。元衡真君并不意外。 他只是有些惊讶几年间她又走出了一步。虽然剑法还很稚嫩,姿势也生涩,可剑锋蕴含着隐隐成型的锐意却是实实在在的,叫同等级的人先行怯三分。 宁夏却是不知自己那生涩的剑法落入了别人眼里。听到接连不断的“咚咚”声,宁夏紧绷的神经终于能放松些。 这一招其实是她练得最不好的一招,跟其他几个招式不同,这是一个攻击范围颇大的群攻招式。出自红姬夫人给的剑谱中最后一招基础剑式,也是单剑式中最难练的一式,后边为组合剑招。 此招宁夏反复联系却效果不佳。不论怎么练都好像有些阻滞,十分生涩,总施展不顺畅的感觉。 没想到今日又搬出来用了。她合计过了,这个情势若是用任何一个剑式都无法达到理想的效果,可能还要残留手尾。可若是能成功施展这一式,又不一样了,此招不论以针对性还是攻击力来说都是最合宜的。 心随意动,她立马将其付诸于行动。冒险使出这个剑招,成功横扫了所有的木头人。 值得高兴的是,招式虽然生涩,可效果可不含糊。迷雾中的黑影一个接连一个“噗通”倒下,横躺满地,再也见不到一个竖着的木头人。 而这些木头人又像是出现时一样凭空消失了,化成丝丝缕缕的烟雾隐入浓郁的白雾中,再也不见丁点痕迹。 如同她所想,点阵并不难,可也挡不住这成倍的阵点围攻。打倒一个便会分化出两个来,多砍几个,整个阵面又需变动一番,加强对阵心的束缚。宁夏发大招一下子将所有的木头人都砍了才是最简单跟粗暴的方法。 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的崔英嘟囔了句什么,眉宇间有些意外:“这人倒是个果断的。一下子就摸准了脉。剑法也是不错,却是从未见过,不知出自哪家的编纂,颇有大家之风啊。” ……五华派何时又出了这样的年轻修士?宁姓,倒是有些陌生。 第八百零五章 迷惑 () 在宁夏神色肃穆地砍下那一剑后,她脚下的石台暗淡下来,微亮的灵光似乎这通同一刻隐匿了。看样子应该是结束了。 看着终于在阵中平缓下来的宁夏,金林正想迎上去对她说些什么,却被元衡真君拦了下来。 金林:??? 不等他说些什么,宁夏正了正微微侧开的身子,正对着他们这边,直直地“看”了过来。 金林被打断了没再动作,等着宁夏缓过来走到这边来。不想却发现好像哪里不对劲儿的样子,越来越不对劲儿。 宁夏在看他们,也似乎不在看他们,眼眸有神,却好像隔着一个空间的差异。 这时候他才终于发现,原来考验还没有结束。宁夏仍置身于阵法中,不过看她的样子,似乎又看到了一些新的东西。 对方明明在看着他,却又不在看他。这种感觉很怪异,金林摸了摸鼻子。 阵中跟阵外真的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视线,所见的风景也是截然不同。 因此这就导致了他们的信息差极大。除了布阵人崔英,没有人知道宁夏看见了什么,包括元衡真君也只能大致感觉到里边的阵法构造和灵气节点流动脉络。 他们只看到宁夏站在石台这个小小的方寸之地,一直在动作,神态各异,却不见挪动。她丰富的表情和频繁的手部动作跟她那几乎生根的脚下产生了一种极大的违和感。 石台上的光又变了,变成一种极其柔和的乳白。 “不知道宁师妹看到了什么?”金林喃喃道,略有些好奇。 “……第二个了。”元衡真君沉吟道,观察了下石台中少女的神态。 另一边崔英也在跟云曦君细声交谈。 “崔英,真的没问题么?”云曦君小声道,有些迟疑地确认道。 人是他领来的,若是闹出点什么事儿来,他也难辞其咎。 崔英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怎么会有问题?此阵我家孩儿与我数度使用,无论寒暑,都不曾出现过问题。” “且放心,不会有事的。”没瞧见人家小丫头根本就不慌。 崔英似乎不欲多说,便收了声。 “好了,看罢。” 而宁夏这边却是又换了一个场景。 好吧,组合阵组合阵,现在才过了一个,不知道还有几个呢。 宁夏抱着重寰剑,审视地打量了下新情境。这次没有装神弄鬼了,上来就是重点。 看着大片大片飘荡着的羽毛,宁夏心下一沉。怕又是一个难解题目。 “阿珂,你不回去么?怕是伯父会担忧死的,不如你先回去,那些事情改日再说罢。” “不行,我不!”那人朝被子里缩了缩,只剩下半个脑壳露在外边。 少女眼中忽得闪过一丝讽刺和嘲笑。她的声线越发柔和,温柔小意地重复劝道。 “阿珂,你这样下去可不行。” “老头子根本就不在意这些有的没的。我才不回去呢。明明就是他小气,还吼我,凭什么我得低头?”女孩儿呼啦一下从被褥中抢出头来,坐直腰身,一脸怒气难耐的样子。 “可是你们怎么说都是爷孙俩,哪能有什么隔夜仇?莫要为了我这个外人伤了和气才好。” “我是当他爷爷,可他心里有没有过我这个孙女儿?只是一张小小的引荐函罢了,闹成这样儿,他太过分了。” “真君也是怜惜于你,想着让你在更多人面前露脸,这才给你争取回来的。你该好好跟真君认个错才是。 “露什么脸?!难道他还不清楚我的水平。就算去了怕也是做陪衬。我早说了希望晚几年的……如此还不如给了你。” “阿珂,你莫要怪真君。其实我也明白引荐函得来不易,想必应该废了不少功夫罢。他是万般为你好的。都怪我……竟惹得你们爷孙二人争执不休,着实不好意思。” “阿贞姐,这怎么会关你事?就是阿爷他太小气了。反正我又用不着,为什么不能给有需要的人。” “阿贞姐,你就不一样了。不论是悟性还是阵道天赋都是一等一的。如果因为没有关系而无法参加评鉴,那实在是太可惜了。”真搞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一个人竟会无法出头。 修真界竟腐朽至此。崔珂自以为看透了一切,轻蔑地冷笑。 这位正是崔英的孙女崔珂。而另一位则是浔阳城新晋家族柳家的嫡长女。 两人多年前一见如故。崔珂很快就喜欢上这位善解人意的大姐姐,常常跟她玩一处。 不过崇日真君倒是不太喜欢她孙女儿的这个朋友。柳家的动静太大了,野心也大,然不看自己吃不吃得下,一味的四处钻营,闹出不少事端。 这个柳家的丫头,他一看就觉得不对劲儿。虽然神色温和,一副好性儿的模样,可眼底刻着的野心与欲壑却是明明白白的。珂儿日后怕是会遭反噬啊……奈何这两人跟牛皮糖一样,怎么都分不开。 结果最后真的应了他这个猜想。不多久,他那本就冲动爱闹的孙女就被这柳氏女勾得团团转,连他这个老祖父的话都不听。成日被当枪使,被陷害也乐在其中。简直就是没眼看了。 这也是引起爷孙两人矛盾的开端。 为了让孙女在阵法圈里完美的露脸,他可是费了很多心思打点的。本来到这里故事也就结束了。 可更匪夷所思的在后面,这封费了崇日真君无数心血的引荐函竟被崔珂随手转赠,说是要转给这位柳家的小姐。 这可怎么了得?!崔英当即强硬地要将引荐函取回来,还补偿了大批资源,就是不肯过名给柳贞,闹得很难看。 崇日真人拿着夺回来的引荐函,怒气冲冲地去找崔珂问话。 结果这小傻瓜当即承认了,还满口狡辩说自己这是惜才,要将机会让给有需要的人。还说自己天赋一般,修炼不到位,就算上场了也没法崭露头角。 这是什么道理?这样的东西也能送?崔珂这不是在作践他的心意么?亏他花费无数换来的“入门票”,结果却被一个黄毛丫头这样轻易拿来做人情。是她疯了?还是他疯了? 崔英简直要气笑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愚蠢的人,这人竟还是他的孙儿。 第八百零六章 落空 () 柳家是很典型的新晋家族,依仗着东风在一个时期忽地崛起,迅速发展,在偌大的浔阳城占据了一席之地。这是很多家族都需要走过的一段路,熬过这段时期就有机会跻身上层,但目前来说只能说是暴发户一流。 加之他们家行事作风过于现实,吃相难看,所以在上层社会不太吃得开。 不过他们这一代嫡长女柳贞倒是个人物,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能说会道,也能屈能伸。进出浔阳城的上层社会不多久已然得到众多世家公子的追捧,众人都说柳家有她在必能更上一层楼。 而柳贞也一向以此为傲,游走在诸多青年才俊中,甚至有家族子弟愿意为她一郑千金,多番求娶。但都被她给拒绝了。然而这些青年才俊也不恼,事后还竞相追逐,视之为自己的女神。 不过相比起来,这位柳小姐的女人缘却是不大好。她也不是不跟女**游,事实上她每季都会参加各大家族举办的赏花会或是女子专场的论道会之类的,与各名媛交际就。 她在浔阳城的名媛圈中亦是颇为出众的。然而同性相斥,她跟那些女子之间往往都是一种比较虚浮的表面关系,真正的朋友倒没一个。甚至很多女子都对其有戒备之意,毕竟他们的未婚夫或是意中人似乎都对这个女子超乎寻常地感兴趣。 不过当然也会有一些漏网之鱼。就比如一些比较天真的小女孩儿,很容易被柳贞一副知心大姐姐的人设所打动。尤其是崔珂这样叛逆没啥朋友的小女孩儿,几句好话就被哄得团团转。哄得她心肝都愿意给,准备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次的事情就是崔英为了自个儿孙女儿争取了一份引荐函。其实也没抱多大的打算,除了想锻炼锻炼她,也是为了让她在公会众人面前露露脸,为将来铺路。 崔珂虽不及崔英富有才华,但也继承了她祖父的触感,也算是个学阵的好苗子。加之崔英自小对她倾囊相授,小孩儿水平还不错。 不过显然,这是不够的。 阵法师鉴定评比并不是什么普通的场合,云集了各地的阵法人才,或经验丰富或天赋出众。像崔珂这样的显然不太起眼,想要在其中出头实在是太难了。 这崔英也是知道的。 可自家孩子怎么不争气是一回事儿,为他人做嫁衣又是另一回事。 评比不想去,说一声就好,他回头给打个招呼也不是不行,只是浪费了花费的那些时间跟人面。若崔珂自个儿说自知驽钝,不敢上场丢脸,他也不至于这么生气,自认孙女不如人便是了。 然而崔珂这家伙却是整出个无比神奇的操作。她自己不想去不说,还不经过他同意擅自转赠给他人,叫别人去,还信誓旦旦地道自己是惜才。转头就回来逼他道到公会那边改名字…… 崔英都快要气死了。这死丫头!他爹娘生她的时候怎么不往里头多灌一壶水,傻彻底好了。如此今日也不必在这里气他了。 偏偏对方还不认错,自以为是,嚣张跋扈,还蠢。看来是他以前太纵容对方了,竟想着踩到他头上来了。 再说了,他也不是没有容忍之量的人。崔珂将他的一番心意扔到地上踩那是她愚蠢,他也不至于迁怒于别人,也不会去怪拿到引荐函的人。 可问题是那个柳家的嫡长女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崔英是浔阳城有名的阵法师,跟城中大户交游甚广,听了不少内幕。反正对于这个柳贞,他是格外不喜,愈发不喜。不是偏见,而是事实。 他总觉得这人早有一日会危及崔珂。 然而崔珂不肯听啊。爱说说,整日与之为伍,越发亲近依赖对方,叫他的脑子一跳一跳的,头疼。 “小姐。”有人在敲门。 又重新趴回床上的崔珂懒洋洋地应道:“是春柳么?进来罢。” 她却没有看到,当她喊出那个字的时候,坐在榻边的人气息一滞,眸中忽然闪过某种羞恼的情绪。不过很快就被她压下去了,连忙侧头,假装擦脸。 春柳是崔珂的贴身使婢,是她父母指给她的,伺候她至今也有十年了。可说是她十分亲近的人。 这个长相清秀的小婢女走进来的时候,看到崔珂懒洋洋地窝在被褥里,而柳家大小姐则侧身坐在下榻上,方便随时问候崔珂。若不是手上没有捧着什么伺候小物,说句不敬的话,简直比她们这些奴婢更加尽心。 她好像知道了柳家大小姐凭什么这么快取得小姐的信任了。可不是顺着么?她是不是对每一个人都这么尽心的?感觉…… 似乎接到某个审视的目光,春柳连忙低下头,不敢再想东想西,走到榻边。 她知道,如此的情况下柳家大小姐也必定能听到。只是想到她几刻钟听到的消息,春柳倒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春柳欲言又止的样子落入崔珂的眼中。春柳是跟着她的老人了,对方的一些言行,她心中有数。对方不是不懂分寸之人,眼下这样必是有十分重要的消息,否则是不会这样擅自进来打扰她的。 “说罢。什么事?”崔珂还是那副提不起劲儿来的表现,但是已经显然已经竖起耳朵在听了。 春柳为难地看了眼旁边的柳贞,服从崔珂的命令终还是战胜了她的顾忌小声地道:“真君那边传信息回来了。” 对,没错。崔珂竟然在身为她祖父的崇日真君院里安插眼线了,盲目到极致。 也是崇日真君宠爱她,不与她计较这一些,若是哪日她失宠了,这些事情怕不是会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丝稻草。柳贞面上笑着,可心下回转的却是浓重的轻蔑,带着高高在上的俯视,事不关己地想着。 “什么事儿,快说!祖父他什么反应?”崔珂腾地坐起来了,急切地问道。 “……真君他、他……” “哎,快说,别吞吞吐吐的,再磨蹭我就罚你月钱。” “院里来了客人,他们好像听到什么考验、赠予之类的,院子里的组合大阵都开启了……” “什么?!”不等她说完,房里的两人俱是在惊叫。 第八百零七章 正着 () 好不容易使手段熬过第二关,竟然还有第三关。见鬼的! 见自己还被混在这个烟雾朦胧的地方,宁夏忍不住抽搐了下嘴角。 她刚刚经历了一轮羽毛夹击已经身心俱疲。 那铺天盖面的雪白羽毛包围周身的感觉,她已经不想再尝试了。用的是十分简单的两翼阵,但不知怎么改造的,竟能弄成这种效果,凝而不散。 任凭宁夏怎么拨弄它们都无法打散这个顽固的阵型。也是,其实下方的阵源才是里,而羽毛则是表,自然无法借着羽毛捣毁那个源阵。 可这个阵跟羽毛配合地太好了,完没给她思考的间隙,生生拖住了她。羽毛柔韧,虽轻,可塑性也极强,以刚硬的法子或是招式是完奈何不了他们的。 宁夏也是在喘息的一瞬间才想到了法子,勉强将那些羽毛镇压下来。 结果不等她歇一会儿,又开始了第三个阵。攻击还没出现,但是宁夏可以感觉到熟悉的暗涌。内心有个声音告诉她,要开始了,再一次。 也是在攻略这两个阵的时候,宁夏发现了,这个阵法极有可能由人所操纵。因为不论是木头人,还是羽毛飘散的方位,都异常灵活,根本不是死阵可以做到的。有时候宁夏会感觉到,有些变动根本就是冲着她的动作变化的,颇有些针对她的意味。 而且这个定然不是寻常的组合阵,意料之外,也意想不到。布阵人一定是个实用主义家,听起来很简单,可真要做的时候当真是棘手之际。 至于控制的人是谁,不用猜应该也想到了吧。要拿到那封引荐函,她可真是披荆斩棘。 第三个了……应该是最后一个了。毕竟事不过三。宁夏有感觉已经到最后了 看见四面忽然涌过来的水,宁夏没有头疼的感觉,反倒是松了口气。 大招终于出来了,所以过完这一关应该就要结束了。 宁夏强撑起精神,抿了抿唇,攥着手上的剑,浑身紧绷。 “真君,你这弟子可真不错。”将程纳入眼帘的崇日真君转头对元衡真君道。 入阵往往都格外消耗精神力,他的这个阵法尤甚。若是精神力不够强韧,不用等到第二关可能就会被强制送出去。 能够在以魂识相斗争可见其精神力的强大跟坚韧。 虽然宁夏看到各种木头人,也跟羽毛“大军”斗了一场。可实际上这些东西都是虚构的,由阵法构筑为引导,再在宁夏的脑海中成型。 其实就是他一直都在自己跟自己“打架”。怎能不累呢?可他们也看到这人其实还很坚韧的了,似乎还能进行第三关。 所以崔英这句夸奖也并非虚言。他是真心赞赏的。 “宁夏的精神本体比寻常弟子强大很多,甚至比很多成年许久的修士要强。她是我们这代阵法堂天赋最好的孩子了。”元衡真君带着骄傲地道,似乎比夸了他自己还高兴。 “她也并非我的弟子。”就在崔英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对方又来了这样一句。 崔英有些意外,显然以为他在开玩笑。这样的好苗子不赶紧扒拉到自己门下,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可不觉得别门的好苗子元衡真君能这样毫无顾忌地带出来。修真界最重师承,师傅如父一般,能掌控徒弟大部分决定权。自家的弟子,绝不可能被别人轻易带了去。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开始认错的原因。元衡真君亲自带了两个弟子在身边,这还不够暗示么?可惜她竟然猜错了,宁夏竟不是元衡真君的弟子。 只是接下来就涉及到个人的**,崔英虽然很好奇,但却没有意图打听,只继续保持感兴趣的状态。 “不论如何,真君你们门派这个年轻人当真是了不得了,颇有手段。”崔英玩味道:“如此人才真君竟也不心动。可莫要白白送了别人,届时可就气死了。” “崔道友谬赞了。此阵精妙,这丫头想要轻易出来,那还差得远了。” 这……还说你不是师傅,这么高兴为那般?看看这称呼都变了,喊上崔道友了,之前明明都是喊崇日真君的。崔英摇摇头,有些好笑。 “且等等罢。此刻应该是最后的关头,她应该很快就可以出来了,比我想象中要快。” “可是符合真君的要求?” “够……”崔英大声应了半截,就被不远处传来轰隆一阵声响打断。 崔英皱眉,下意识看向发出声响的方向。 “阿爷!”“爷爷!”“……你在哪里?”一阵十分无礼、穿耳刺心的话语想起。 崔英本就皱着的眉更皱了,有些怒意,语气中也不禁带上了些严厉:“珂儿,怎么回事儿?!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原来是崔英的孙女回来了。后头还跟着一个身材高挑,艳若桃李的女子。 不过被训斥的人显然有恃无恐,腾地走进来,直直朝着崔英的方向走来。 崔英看着崔珂,眉宇粘地更紧些,十分不满的样子:“你都反省好了?” “没有。”崔珂坦然道。 “孽子,你竟还执迷不悟。滚滚滚,想不通别再出现在我眼前。丢人现眼的东西。” “滚!” 得,若是宁夏在,大概会觉得这个崔珂也是个人才,竟然能在出场的短短的时间里,逼得崔英怒气勃发,也是个胆儿肥的。 “祖父,不是我执迷不悟,而是你太保守了。我没有错。” “况且,客人远来,将人晾在这里,着实不是待客之道……” 听到这里崔英脸色稍缓。原还是记得礼仪的。 这件事的确是他的不是,光顾着跟元衡真君叙都没想起人给人看座,送点小菜什么的。珂儿能这般周到地想起来,可见也是用了心的。 可下一刻对方的动作气得他没差点背过气去。 只见崔珂作邀请状,自顾自地要请后边的少女上座,完忽略了其他人……对方说的客人可能跟他理解的不一样。显然,他会错意了。 崔英从未像今日这样感到难堪。这都什么事儿?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忽如其来的两位,迅速将整个场面引入一种尴尬的境地。 第八百零八章 闹 () “混账,你来这做什么,没事快滚回去。莫要在这碍眼,戳我的心肝儿。”崔英已经放弃说教了。 再说了,他也不想在外人面前如此落她的面子,想给自己给她留一点脸面。 说实话,他感到真的很糟心,暂时来说一刻都不想再看到她了,也许再过几天就能消气儿。可这人竟然还自个儿跑过来,领着另一个糟心玩意儿到他面前晃。 崔英还想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可惜对方显然昏了头,听不懂话,愣着自顾自安坐下来,还自备茶水跟点心,让站着的紧张等待状况的几人十分尴尬。 幸亏云曦君跟元衡真君并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员。元衡真君就当是不懂事的孩子,懒得搭理她们。云曦君跟崔英是友人,自然是知道友人家中的情况,就更没什么了。 只是几人难免有些看法。毕竟听崔英的意思,这位就是他那孙女儿。可这么看着,可人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别人家的闲事就当没看看到好了,省得主人家难堪。 然而他们不知道,这世上很多事情不是想抽身就能置身事外的。人在河中过怎能不湿身? 崔珂跟柳贞本就是冲着这事过来的,怎么可能真的过来喝茶。 现下重点还是尚在真中挣扎的宁夏,她这最后一关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虽然不知道她遇到的是什么,看着她似乎溺在水里仍自奋力挣扎的样子,都为宁夏掐了一把汗。 幸好宁夏不算慌,就算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仍然试图去解决,而非直接放弃。金林就觉得宁夏大概会成功的。 “……呵。”一个异常不和谐的声音忽然插进来了,打断了一室宁静,冲散了众人的注意力。 这样透着尖酸刻薄的话语,让所闻之人不禁紧皱眉头。 “爷爷,你就是推荐这样的人参加阵法师鉴定评比的?也不怎么样嘛?” “崔珂!”崇日真君真的怒了。他不明白从前那个活泼精灵的孙女去哪儿了?眼前这个盲目无法,自高自大的刻薄之人又是谁? 亲眼看着自己疼爱的孙女走向自毁的道路,怎能叫崇日真君不痛心。如今他大概最恨的就是那引了他孙女入“邪途”的奸人。 若不是对方是个尚且年轻的修士,崔英可能都要亲自找上门跟她好好谈一谈了。毕竟他一个元婴还是要有所顾忌的,对一个小女孩儿出手,有违道心。可若是然不管又憋屈…… 崇日真君只能眼不见为净了,好生想想该如何处理。至于崔珂,就由得她到哪儿凉快去罢,他没眼看了。 不想不等他想个万的法子,他们自个儿又上来添堵了。还在这胡闹一番,丢脸都丢到外门派了。 崇日真君有些不敢看元衡真君跟他的弟子脸上的表情了。怕真的从他们脸上看到什么情绪,那他大概都没脸见人了。 “怎么说话的?!若是你还当我是你的爷爷,那就给我闭嘴,带着你的人安静离开。”崇日真君暴喝,失去了他所有的忍耐力。 显然崇日真君对崔珂还是有相当的震慑力的。崔珂闻声当即瑟缩了下。 不过她的脑子很快又被所谓的“江湖义气”和心虚气短虚荣心占据了,失去了根本的思考能力。噎住一阵后,又张开她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继续对所有人进行精神攻击。 “就算您不让我说,我也是要说出来的。您这是徇私,是偏见,忽略了那些真正有才华的人。您这样昧着良心推荐这些人,为什么就看不到贞姐的才能?” 元衡真君及金林:…… 云曦君:…… 崇日真君:……xxx! 崇日真君能怎么样?!他快要气炸了。瞧瞧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徇私?他徇私? 他可不就是徇私么?都徇私到谁身上了?可不就是你崔珂么?以为引荐函就这么好拿的么? 按说身为公会阵法师三席,开一份引荐函也无可厚非。公会其他人能开,他自然也能开。 可问题是他站得太高了,下边有无数野心家虎视眈眈,稍一动弹便传得风风雨雨。大家都知道有时候人们都对一个体制内的人特别苛刻,反倒对别人多有宽容。 所以当崇日真君要引荐自己的孙女参加鉴定评比的时候,自然会受到多方反对意见或是质疑。对于崔珂的认识别人就更少一层了,连崔英自己都觉得自家孩子只得中等偏上的水平,更何况别人。 在有心人的渲染下,崇日真君这样推荐自己天赋平庸的孙女参加鉴定评比,浪费名额的说法喧嚣尘上,他也因此在公会里受到很多质疑。 幸好他往日人缘不错,也有些成绩才勉强顶住压力。可影响已然造成,就看哪日会发酵演变成无法挽回的事情。 为了得到这份引荐函,崇日真君都不知道跟死对头打了多少“官司”,被多少人指着脊背说他私心重。他都受了。结果到头来他一心为着着想的孙女倒是反过来指责他徇私,怎叫他不难过? 难过。何止是难过,心里都在滴血。 他这般到底是图个什么…… 真的是一件事便能看清一个人。崔英以极为惨痛的代价终于明白了这一点。 但崔珂始终的崇日真君的亲孙女,更是从小亲自教导,朝夕相处的孩子,他终究无法对她做些什么。大概也只余失望了罢。 崇日真君颇有些心灰意冷地道:“你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主意。我年纪渐长,教不了你了。回去罢,回到你父母身边。这些年你缺席太久了,回去好生尽孝。没事不用到这里来了。” “爷爷!”崔珂惊呼,脸上这才显露出惶恐来。这是要赶她走?!崇日真君这是不要她了? 怎么办? 凭着一股气儿胡闹至今的崔珂这时候脑子才稍微清醒了些。崇日真君竟然真的如此狠心?明明往日里争吵他都不曾对她说过这样重的话,怎生这一次竟如此大气性? 爷爷,不要她了。 崔珂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空茫。 第八百零九章 揭穿 () “崇日真君请息怒,这不是阿珂她的错。都怪我,她是发现我的失落这才提出要把引荐函赠予我的。她也顽固得很,不论我怎么推托都不肯听,硬要我收下。”柳贞硬着头皮道。 她也没想到这件事会闹成这个样子。她的确想要崔珂手里的引荐函,也为此做了不少暗示,可她也清楚这也得引荐人崇日真君点了头才能真正获得这封引荐函。 若是崇日真君不点头,也只是空话而已。因此她做了多方面工作,就是想通过崔珂“逼迫”崇日真君低头。甚至为此用上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她万万没想到崔珂这枚千辛万苦偷回来的将竟然这般没有,瞬间就被敌方打成废棋。无法达到目的不说,她之前的辛劳筹谋俱是一场空。 好不容易养出来的棋子当即被废掉,扔出去的东西也一样都拿不回来了。简直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行,她得挽救这一局。 在她柳贞的人生中没有失败二字。她也相信自己定能够打动对方。不得已,她只能在这样不利的情况下出声了,成为那个众矢之的。 “嗯?”崇日真君终于将视线挪到这个忽略已久的少女身上,凉凉的,眸底闪着意味不明的冷光。 对方屈尊将目光投注到她身上的时候,好像愿意听她说话的样子。柳贞不禁心中一喜,觉得有又有希望了。毕竟过去的这些年里,异性对她就鲜少有不从的。 见有希望,她连忙趁热打铁道:“原……我还想着想哄着她,再慢慢说服的。在下不才,实在不配此函。 “阿珂是个听话的孩子,分明是已经知道错了,只是碍着面子还嘴硬。真君,您要相信她是真的来向您认错,只是方才气头一上来说错了话罢了。莫要再为我破坏你们的感情了……” 这人越说越溜,说到后边连自己都信了,因为一番煽情而自我感动起来。 “既然知道你是在破坏我们的感情,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莫不是要亲眼看着本座爷孙二人亲不成亲的样子才肯罢休。”崇日真君冷声道,眸中故意溢出点点杀意,直直射向对面自说自话的女子。 “我、我……”前一刻尤自在煽情的女子被吓得脸瞬间僵了,哑然失声。半挂在眼眶的泪珠半落不落,配上脸上那副花容失色的样子,显得有些滑稽。怎么跟她想象中不一样。 不应该啊! “你做的那些事情本座自然知道,你不想让人知道的本座也知道,不用你来告诉我。崔珂她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有几分是因为你,你自己清楚。” “真是好本事。本座辛辛苦苦养了十几年的人被你一吸夕毁掉,事后还着脸到我跟前说道,柳姑娘也是好胆量。” “趁本座还存有几丝宽容之心,你最好加紧尾巴离开这里,带着你那一肚子腌事,远远地离开,远离我,远离我的家人” 崇日真君终归还是不舍得真的就这样弃了多年培养的孙女。他只想这个祸害现在远离他的孩子。 可惜当事人似乎十分不领情的样子。 不知道是被刺激到了还是完放飞自我了,崔珂忽然间大笑起来,中了邪似的哈哈大笑,听着让人毛骨悚然。 崔英看得出这孩子有些不对劲,正想说些什么回转。他好像说的真的有些过分……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了……”她笑得都要溢出泪来。 “别再闹了。先回去……不,或者回房罢,待事情结束我再找你谈。你现在的情绪不对。”崇日真君松了口,给自己给崔珂一个回转的余地。 方才的确是他考虑不周,不该一时意气将事情推进成这样。他有些后悔了。可又不后悔,因为崔珂的言行实在是太不妥了,叫他愤怒又绝望,这才至此。 可崔珂似乎已经听不到了,持续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在冬阳的日光下,让人像是浸泡在冰凉彻骨的血里一样,浑身不适。 “亲爱的祖父,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不过是嫌我天赋不佳,生怕叫人笑话了去,这才日日找补。” “你都从来没有问过我喜不喜欢阵法,就替我做了决定,擅自定下我的人生轨迹。口口声声是为了我未来打算,实际上然为了自己在外的面子。这哪里是为了我?还不是为了你自己?” “现在嫌我丢脸了,天赋不够了,就想将我一脚踹开。爷爷,你好狠的心呐。” 听到中间已经忍无可忍的崇日真君几度想要打断对方,可又插不进去,脸色越发难看。 他低声喝道:“好,别拖了,赶紧回去歇歇,此事稍后再谈。我可……” “爷爷你不必遮遮掩掩了,何必呢。”崔珂冷笑道。 “那引荐函怎么来的?我可知道得清清楚楚的,可不是徇私么?明知道我根本就够不上水平,还要逼我上去。难道面子和继承人就这么重要么?” “为了这个微末不一定用上的东西,低头寻访,连带着自己的好名声也毁了。你以为你真的得了什么好?” “你、你……孽子。滚,给我滚,我不想再见到你。”闻言崇日真君几欲要吐血。这说的是什么混帐话!反了天了。 他真的一刻都不能留了。 元衡真君跟金林只得站在一边,装作听不懂,默默地看着事态发展。并祈祷这几人能快些和好。 老实说,作为外人被夹在这样的家族事务中间真的尴尬得不能再尴尬。 自事情发酵起,两人的位置就变得异常微妙,他们也不再适宜留在这里。可宁夏分明还在这里进行考验,又怎么能弃她而去,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谁知道别人会对她做出什么来……各种纠结下,弄得他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后听到这样一桩秘闻,他们便更不自在了,感觉手脚都像是被虫子噬药一样很不舒服,不知道该放哪里是好。 看着尤被困在阵中的宁夏,两人叹了口气,只得继续留在这里当那个不和谐因素。 第八百一十章 突变(上) () 眼看着不对,本就有些心虚的柳贞连忙上去扯人,心中暗骂崔珂不争气。 同时也在忧心是不是自己下手重了,竟然激得人反噬起来了。闹出这么大动静,在场都是明白人,若是一个不慎暴露了她可就逃不掉了。 “阿珂,消消气哈。你是太累了,不如咱们回去歇歇,回头我再陪你来真君这里。莫要再任性了。” 虽然这人就是引起一切的导火索,但是不得不说她的这个提议太合时宜了。 崇日真君也觉得自己刚才气太冲,昏了头,将事情激发成这个样子。如今双方都不好收场了。 尽管他已经决定不再承担教养之责了,可崔珂始终是他的孙女,日后也仍然是亲人。闹成这样可怎么办? 的确,大家都回去冷静冷静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否则激怒之下,他们会说出什么不可挽留的话来晚了。 崇日真君冷哼一声,微微侧身,算是默认了。 “莫要拦我,我今日非得把话掰清楚才行。”崔珂红着眼睛,情绪非常不稳定的样子,脖颈的青筋尽显,周身灵力隐隐沸腾。 “可是……” “让她说。本座倒要听听她要说些什么?”递出去的台阶被这样毫不留情地推回来了,崇日真君的心情自然不会多好。 他不是没注意到崔珂异常激动的情绪。但这丫头自小就是个爱闹的,直肠子一个,小时候跟他斗嘴的次数可不少。哪会不是气性这般大的? 他从前都是顺着她的,可到了如今这样的境地,他也不想再这样退让下去。 这些都是他近些天一直以来都在思考的问题。自己是否真的不会教孩子?又或许他一直以来都在耽误对方? 崔英的亲子天赋平平,不是什么修炼的苗子。虽然有父亲扶持,可终归还是无法弥补天资的差异,反倒于行商一途颇有天分,干脆就借着崔英的一点点人脉在浔阳城里扎根下来。亲子既没继承他的阵法天赋,修炼天资又平平,这成了他的一大遗憾。 崔英的儿子也知道父亲的一点想法。后来得了大女儿便送到崔英身边,就当替他们夫妻俩尽孝。毕竟夫妻二人也常年在外跑,也没个安定的日子,往往好几年都不一定能见面。 崔珂生下来没多久就被送到他身边,自然是怎么疼宠怎么来。待长大一些也用心教导,少不得寄予厚望。可以说崇日真君在崔珂身上灌注了无数心血。 而崔珂也出落得健康快乐,虽然各方面平平,称不上什么骄子,但好歹比她父亲争气。在崇日真君的帮扶下日后也定是能顺顺利利,至少过得不那么差。 期间崔珂一次都不曾回到过父母的身边,都是他们过来这边看望他她的。崇日真君也问过她,却被孩子拒绝了,说家里已有弟妹,她这个外来的怕会尴尬。崔英心疼孩子,只得对她越发地好。 前几年,崔英一次机缘下突破屏障并顺利晋升元婴真君,闭关过一段时间。然后崔珂就一个人生活,也不回父母那边去。 她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柳贞的。待崇日真君出来,她便已经被带歪了,整个人都变得偏激和不懂礼数。之前那些无伤大雅的小脾气也恶化成无限作死。这种转变让崇日真君头疼不已,而至今天已然让崇日真君感到绝望了。 他有时也会想,如果当初崔珂不曾在他身边长大,又或者半途回到父母身边,结果会不会就不一样? 毕竟人好像还是在父母双的适宜环境中长大才能长成比较健的人格。她后来的两个弟妹不都挺正常小孩儿,因着儿子儿媳严格教育也听话。 那是不是……就是他害了这孩子? 如此疑问一直在他脑子回荡,不得安生。 可如今后悔已然迟了,孩子也长这么大了,性格隐隐已经定型,且在某人的影响下有越长越歪的趋势。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儿子儿媳。 今日这场争吵正是一个好机会,将崔珂送回她父母身边,重新教养。他相信以儿子儿媳严谨却不失圆滑的性子定能将人掰回来。 至于他……若是日后孩子还愿意回来的,他自无不许。她一直都是他属意好的继承人。 看着对方通红的眼珠,受伤的表情以及闪烁着阴鹜情绪的脸庞,他的心也被刺痛了下,心中也随之涌起复杂的情绪。他也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后悔了。 他错的到底有多厉害?! ————————————————— “呼——” 虽然只是精神上的抗争,实质上她也没真的上手打,但还是费了她不少精力。 熬过最后一关,她已经是精疲力尽了,一根手指头都没法动弹了。 三个组合子阵,尤其是前一个阵法的水攻才叫可怕,生生演出了好莱坞大片的感觉。只不过之前是看特效表演,现在就变成了亲身体验,这种感觉可真是糟糕。 然而好不容易解决了这个子阵,她还是没能从这个阵法里出来。 见鬼的,到底还有多少关?!她不干了,也没法干了!宁夏干脆懒懒散散地席地而坐,不打算应战了。 因为她也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到线了。再来一个子阵可能半路就会落败,因此就这样吧,适可而止。 可是…… 啊啊啊为什么还没动静?! 没有新阵,也没有结束,她就被干晾在这里。这是干嘛了…… 宁夏左右看不是,咻地站起来,皱眉环顾四周。 莫非又开始了? 宁夏踱了几步,有些焦躁。她不喜欢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好像一口气没喘上来吊在那儿,十分难受。 过于安静异常的环境让她不由自主地思绪游移。 “轰隆——” “轰隆——” 且还伴随着空间的轻微震动。震动逐步加强,仔细感受会发现这是一种呈现震源式的动静,而非之前那类流于表面的动静。总之就让人很不安。 不是子阵。 宁夏的精神下意识就紧绷起来。 按说她现在在进行考验,元衡真君他们也在外边看着,应该不会出什么状况才是。 她这会儿也忘记了之前那种身心疲劳,攥着剑开始戒备起来。 第八百一十一章 突变(下) () 又一个移山式的抖动,宁夏踉跄了下,抿了抿唇。 这到底是怎么了? 随着异变突起,宁夏敏感发觉空间似乎变得不那么稳固。耳边还响起稀碎的“咔咔”声,似乎有什么在碎裂。 可她待在空间里也不见有什么残片掉下来。空间里仍是那个白雾蒙蒙的样子,看不清周边的情况。 “嗯?”宁夏愣住了。 ————————————————— 元衡真君跟金林两人真的很后悔来到这里。 明明是来争取引荐函的,怎么被逼着围观了一场家庭伦理剧? 且这件事他们还穿插在里边,导致他们有些尴尬。 可宁夏这边又迟迟搞不定。先头看宁夏好像已经挣脱出来了,在原地打坐,还惊喜地以为宁夏这边已经结束了。结果不是……宁夏现在又站起来了,神色迷茫地站在石台上,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还没完?! 元衡真君几乎忍不住要抚额叹息了。 他倒挺想领着两个小的就此离开算了。至于引荐函就算了,没看见别人因为这东西吵成这样,且现在还在继续。 毕竟没有阵法师的头衔也没什么关系,毕竟他当初还没办完手续直接就落跑了。之后的多年也不曾为公会做过什么贡献。 他也没感觉到这评比有多么不可或缺。只是想带两个小的在拍卖会之余顺便出来见见世面。 没想到却碰上了这一出。真有够“幸运”的。 他们现在只等宁夏这边结束就悄摸摸地离开。免得站在这儿充当背景板。 而在对峙,激烈来回的爷孙两人也根本没空关注他们这边。 …… “您后悔了,对吧?后悔把我养在身边。”崔珂惨笑一声,眸底隐隐闪烁着泪光,可通红的眼角却是干涩的,似乎已经哭不出来了。看起来却格外惨烈。 “是,没错。我如此平凡,不及二姐儿有天赋,您上回不是还夸她是根难得的好苗子么?我这块朽木自然不及她。” “你……”误会了。崇日真君被女孩儿歇斯底里的状态折腾得不行,心累得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答。 在这之前她一股脑都说出来了。这些年的压力、委屈、孤独和渴望,她一直都想努力做一个爷爷期待她做的人。 她的怨念是来得如此合理,戳破了崇日真君最后的那一层遮羞布。 是他错了。 崔珂走至今日跟他怎么可能脱得了关系? 可对方却是这样残忍。在她口中,她似乎成了一个凄凄惨惨戚戚没有依靠的“孤儿”,没有人帮助她,没有人爱她。而他这么多年来的真心疼爱变成了有目的的,变成了压迫。 他明明是那样地疼爱她。 原来不只有婚姻那种才会“留来留去留成仇”,这样的也会。绊住一个人也可能会使对方“怨恨”。 可是是她不肯走的。是她自己要留的……崇日真君大脑一片混乱,近乎迷茫地念叨着这些东西。 现在连他也不清楚到底该怎么做?这样的结局又该由谁来背? 陷入混乱中的崇日真君没有发现,他拢在袖袋里的某“石块”正在一闪一闪,似乎在传达什么信息。也没有发现对面站着的崔珂眸底一闪而逝的猩红。 …… “……还有什么,说出来罢。”都到这个地步了,藏着也没有用了。崇日真君看得出崔珂血上头,已经丧失了理智。 如此算是她心底里最真实的看法与怨恨。 那些平日里他根本就无从得知的小心思跟难以启齿的说法,都一一平摊在他面前。 崇日真君从不知道。他一直以来疼爱的孙女会对他有这么多不满和看法。真实地叫人绝望。 他强忍着心尖的颤抖听下去,心里在滴血。 崔英无比讽刺地想道,这么多年的风霜都没能打败他,到头来反倒被亲手养大的孩子打败了,还以这样难堪的方式。真叫人难堪。 再想到今日意外到访的几位访客,他觉得自己真的是丢脸都到家了。 他这会儿是切切实实不敢看其他人脸上的神情了。 “呵呵——”崔珂发出一道短促的笑声,神色迷离:“我还能有什么好说的。就这样了、就这样了……” 其他人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莫名其妙萎靡下来,只以为她已经喊累了,终于要平息下来的时候,事情忽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度的转弯。 女孩儿忽然面容狰狞,瞳孔通红:“……就叫我先杀了这个害人的家伙!” 她的手里已经多出一把匕首,竟直冲向宁夏所站在的石台方向。 她要杀宁夏! 忽如其来的变化惊倒了所有人。任谁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要对程掉线方宁夏产生杀心? 可不能让她成功。宁夏现在在仍在阵中失恋,她所看到的那些都是虚幻的,是她在脑海中构造出来的东西。 可她人却切切实实站在这里。若是被对方的手,宁夏本体可能会受伤不说,还可能还会遭受精神反噬。修士的元神多重要的东西,若是因此受损,宁夏接下来的路就难走了。 从刚才强自听到现在,元衡真君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愤怒。 混账! 幸亏他们刚才没走把宁夏独自留在这儿。否则再过会儿他们说不准就得来这搬尸体了。 其实几个元婴修士在这,崔珂得手的几率几乎于无。但抵不住她跟宁夏的方向站得近,她反向攻击,倒是比任何人都要近。 她这下似是酝酿许久,又或者是将积压在心底里的情绪都爆发出来,她这下可不轻。 几人都来拦,她冷笑一声,将匕首凌空一掷,不偏不倚地往宁夏上方扔去。 “不好。快阻止那匕首,那灵器有玄机,快!” 只见那把漂亮的匕首半浮在空中,竟凭空掀起了一个蓝色的灵力漩涡,匕身位于漩涡中间,缓缓转动,随即越转越快。 “废物!”元衡真君难得爆了句粗,也不知道在指代谁。三步作两步快要挪到宁夏身边了,准备一拳把匕首拆卸掉。 “锵——” “咚——” 众人眼前一花,只见那把正在酝酿大招的匕首哐当一下掉了下来。 成功阻止了么? 站得稍远的云曦君跟来不及反应的金林都松了口气。 第八百一十二章 息事 () 空间阵法出现异动后,宁夏也不敢继续坐以待毙了。嘴上说没有余力了,但一旦真的危及生命的时候,她自然不可能束手就擒。 关于眼下略显诡异的情况,有两个解释。一是此为考验为完成的部分,现在正发大招。另一个则为最不乐观的情况,就是外边出了些问题,导致影响了阵法里头的她。 如果是前一种,那还好说,不论是奋力一搏还是躺平,都总有个结果。若是后者那就不好说了…… 外边有谁,三个元婴。还有强有力的“己方阵营”在外边守着,若是也能出事……岂不是大事? 空间内持续在震荡,而且震幅不断加深,宁夏置身在里边有着欲呕的感觉,胃难受得很。 不行。 宁夏拔出已经回鞘的重寰,试探性地挥了一下。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一直以来都是虚幻朦胧的白雾空间随着长剑挥出的弧度。极其小片的空间扭曲,那一片白雾也似是被微微打散了些,同时不知从何处传来“咔”的一声,声音不大很清脆,但却不容忽视。 有门儿。宁夏大喜。 她之前也不是没有试过,但是没用,连个弧度都劈不出来,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这些溢满的白雾是这个空间顽固的成员,任何力量都无法动摇它。 可现在不同了。显然这个空间或者说空间外部发生了什么事情影响了空间的规则,一切发生了改变。 果然她的感觉没错,阵法空间已经不再稳固了,出现了漏洞。 有漏洞就代表有可能攻破。正好她在这里头也待够了—— ————————————————— “哐当!” 忽地寂静起来的院子里,沉重的金属落地的声音显得格外明显,似是重重落在某些人的心上。 “这是……整哪一出?”宁夏半举着剑,瞄了眼在躺在地上方才停止了颤动的匕首,还有站位显得有些诡异的场面。 方才由于危急的形势瞬间紧绷着神经的几人在看到如此事态后,终于把一颗蹦得极快的心塞回胸腔,长长松了口气。 若真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发生什么事,他们这些所谓的高人真的要找一块豆腐撞死才能保一点颜面。 也是他们疏忽了,没想到那熊孩子会忽然间发难,还对程无参与的第三方对象下杀手。那把匕首,即便没有立马酝酿成完整的招式也可看出其绝非凡物。若真拦截不及,这对暂无行动能力的宁夏绝非什么好事。 其实元衡真君应该也能成功把人救下来的。但他并不知那匕首有何效用,只是见崔英这么大反应,也急着拦截。如此变数太大了…… 幸好。 宁夏刚打破阵法限制自个儿出来了,迎面而来就是一把高吊起来的匕首,简直就是生死时速。她下意识就用重寰剑去抽打,也没什么技巧,好吧,她太累了也搞不出什么花样来。 然而效果却很奏效。王对王,高下立判,瞬间便能分出胜负来。人如此,灵器也是如此。她的剑要比那匕首厉害太多了。 于是便有一开始那一幕。 原先几人还以为的元衡真君救下了宁夏。再看清楚却发现宁夏人已经从阵法中清醒过来了,方才正是她自己挡下的那道攻击。 “该死的。你可吓死我了,宁师妹。”金林是小辈,最不顾忌那些虚礼,率先冲过去了。 元衡真君眉头稍松,末了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崇日真君的爷孙俩,才缓缓向宁夏。 云曦君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了。迟疑片刻他终是走到好友身边,看看崔珂那该打的小崽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状况。 场大概只有柳贞无处可去,好像哪儿都不欢迎她,只得尴尬地站在哪里。她倒挺想走,但是就在她面露思索的时候,抱着崔珂的崇日真君饱含杀意的眼眸射过来,吓得她不敢动弹。 崔珂扔出匕首后立刻就被反应过来的崇日真君捉住,敲晕,保住,防止这人再生异变。 看见宁夏平安了,他也松了口气。随即心中又涌起一股惭愧,因为到头来他还是选择站在自己孙女这边。明明受害者却是对面那个无辜的孩子。他愧矣。 他此刻觉得无颜面对元衡真君了。明明只是一场小小的考验,竟让自己的孙女闹成这样。这下都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看她的? 可他真的不能就这样丢下珂儿。虽然嘴上说得狠,可心底里还是在意的吧。 你到底是怎么了? 崔英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因为昏迷神色稍显宁静的崔珂,不自在地调了调位置。 “还好么?”云曦君也走向前来。 崇日真君摇了摇头,望向对面。 元衡真君的神情很平和,时不时跟方才那些险些受害的女孩儿低声说些什么,并没有看他们这边。 可当崇日真君正要移开视线的时候,对方冷不丁地跟他对上了,凉凉的,眸底深处似乎藏着沉沉的思绪。 崔英近乎狼狈地移开眼眸。 这一回他是真的无颜面对元衡真君了。 元衡真君也早就看到了对方投注过来的目光,只是不动声色而已。 虽然他看上去并没什么,可是此刻心里却是恼得很,愤怒于崔珂的胆大包天,对崇日真君也有些迁怒。只是大家都是同阶的修士,始终是有头面的人,轻易不能发作罢了。 可若是就这么算了,那他这个可怜的差点受害的小弟子该找谁去? 不想倒是十足尴尬的对方选择先出声了:“诸位,今日之事是某考虑不周,多有得罪,也不知道如果向大家赔罪了。” “此子无礼,行事鲁莽且有违道义,皆因本座教子无方。待其醒来某定会做出相应的惩罚,并严加教导。在这里,我向各位赔罪了。”崇日真君以极低的姿态鞠了个半躬,眼眸低垂。 “再者,宁小友今日也受了惊吓跟委屈。我差人准备了些礼物,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还请小友笑纳,就当是崔伯伯送你的见面礼。另外也给五华派的诸位准备了一些土产,欢迎你们到浔阳城来。” 又是这种场景,她来修真界都遇过好几次了。当初那几次的“礼物”还在储物空间里堆着呢,没找出机会用。 第八百一十三章 宁人 () 宁夏承认自己也算是个灾祸体质,去哪哪儿都能招上事儿,有主动也有被动,大大小小也有数次了吧。都是这类事儿。 说实在的,诡异的是她都挺习惯了。 刚才金林跟元衡真君大致跟她把事情说了一下,真的让她大开眼界。 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竟然平白无故都惹来“神经病”要杀她,真有够倒霉的。对此宁夏已经无力吐槽了。 方才元衡真君之意也是,让她看着处理好了,她是受害人,看她的意思,大有一副随她的意味。宁夏想借元衡真君的势闹一场也未尝不可,也不必这么憋屈。 然而身在异地,又正值多事之秋,没什么大碍的话就收礼物走人了。不然还能怎么样?人家都说了会狠狠惩罚的…… 宁夏也不管对方的话是真是假,有这个态度就行。总比某些打死不认还死护着的死鸭子要好很多。 宁夏想了想叹了口气,出了下心中的郁气。 “崇日真君,今日打扰了,也受了教诲,获益良多,弟子在此多谢真君的指引。”宁夏先向对方行了一礼,做到一个晚辈应有的礼仪。 此话也不假。今日这个组合变化阵实在是让宁夏大开眼界。虽然她嘴上抱怨,在阵中也是煎熬焦躁,但不可否认她在这个阵里真的体验到不少好东西,若有所悟,说不定日后就能用上了。 再说此阵堪比一个活灵活现的现身实践。平日里她不是没有接触过阵法,但是从没有像这样切身体验这样一个大型阵法。真真正正作用在她身上,这又与旁观不同,学到的是真刀真枪的经验。 而她也因此对一直以来不曾涉及的破阵这个模块有了新的认识和感知。 因此于公于私,她都应该感谢对方,真诚的。这点无可否认。 “不过引荐函一事……便作罢了吧。” 闻言在场的几人,包括元衡真君也有些惊讶。 他挑了挑眉,略有些意外,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摇了摇头。 小滑头。不过,做得不错。 “宁小友可是因为我这孽障恶了?小友还请收回前言罢。”崇日真君急道。 他是个有一说一的人。虽也有着自己的私心,可也不会妒贤嫉能,睁着眼说瞎话。 方才的一场混战中虽没法灌注神,但作为阵法的掌控者,他心里自是明镜一般,什么都清楚。以宁夏的能力,取得这份引荐函自然是实至名归的。 对方明明是来求取此物的,可在发生这些事情之后,唾手可得的情况下又弃了,可见是因为什么。 他又羞又愧还有一丝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恼怒,急着要让对方心意回转。 可宁夏又怎么会是一两句话就能糊弄过去的。 若是今日她无事从阵法里出来了,邀请函自然是要取的。可中途却发生了这样的事,完将她陷入了一个被动的情境,如此……也罢。 因为这跟之前所听所闻完不一样。这样“有官司”的事情就让它这样完结了吧。没必要图那一时的痛快。 她到现在都记得云曦君的说辞。他那位朋友的孙女临时有事,所以无法前去参加鉴定评比,因此要将引荐函转手给别人。是这样说的没错罢? 可事实呢? 人家孙女没有急事,也能去参加,听闻她们的事立马赶过来阻止了。期间不但闹得祖孙关系破裂,牵扯出一大波家族秘闻,最后还险些闹出人命,横着出去的人差点就是她了。 如此错综复杂的关系叫她怎么继续掺和进去? 崔珂跟崔英什么问题?崔珂跟柳贞又是个什么情况还有柳贞又有什么阴谋……这些她通通不想知道,也没必要再听了。 既然原主人都表达不想转让的意向了,还做出这样偏激的行为,她也应该顺着人家给的台阶不要了。 反正她也只是好奇罢了。老实说,公会对她也没啥吸引力,就算评比出线了也多了个虚名罢了,没什么事实上的影响。还不如多花些功夫研究阵法总略上的东西实在呢。 “不是。”摇了摇头,心胸颇为宽阔地道:“弟子只是觉得没必要一定要执着于阵法师的名称,好生学艺便是你。” “待弟子锻炼一番,技法更精纯些,自然会有机会的。”宁夏之前也听说过公会会诚邀一些新晋的阵法师前来参加鉴定评比。像女主,元衡真君都是被邀请函来的。 宁夏想着若是有朝一日她闯出点名号了,说不定还有人上来请呢,不必要这么急就冲上去的。以她如今的道行上台说不定也是陪跑一场罢了。 “且令孙情绪这般狂躁,弟子也不想激起她更多的情绪,您留给她也好跟她沟通沟通。” 她觉得这人之所以做出这样的事,跟这送出去的引荐函也脱不了干系。她还是莫要粘手,留给他们爷孙二人开解罢。 宁夏犹豫了下终是没说什么,看向元衡真君示意已经说完了,看看他还有什么安排。 “崇日真君,云曦君。”元衡真君淡淡地朝两人颔首。 “多谢二位今日款待。” 元衡真君特地在款待二字着了重音,在之前那样的情境下显得有些讽刺。 一时间院子鸦雀无声,将崇日真君想要挽留的声音生生堵了回去,一口气噎不下去。对方老脸微红,竟一时间说不出什么圆场的话。 “本座这弟子年幼,不足双十,自来都是个心肠善的人,也生得弱,不喜恶语伤人。可她没说出来的话真君心里也该有数才是。她说不出口的话本座来替她说。” “贵孙女的行为已经不能用一句任性鲁莽来解释了。偷袭他人不论在修真界还是凡俗界都是令人不齿之事,若是刚才我这弟子没有躲开,说不准已经遭受不测了。” “望真君说话算话,可得好生管教才是,否则害人害己。”元衡真君挑眉看了眼对方怀里昏迷着似乎很乖的人。 “还有,这样的利器真君可得好好保管,可莫要落到不懂事的孩子手里。被有心人利用起来就不好了。”他瞄了瞄地上的匕首,意有所指道。 第八百一十四章 提醒 () 崇日真君抿了抿唇。 这匕首是他送给崔珂的十岁礼物,没有灵力加持的情况下削铁如泥,若是灌注以灵力则拥能有极强大的攻击力。 此灵器以极贵重的千年玄铁跟多种密钢打造而成,本身就能灌注储存灵力。 当初他为了保护崔珂,几次往里头灌注了大量的灵力,还让崔珂常年以自身灵力温润它。危难之时也可有自保之力。没想到在今日成了她伤人的武器,还险些弄伤来访的客人。 崇日真君根本就无法想象若是被她得手,宁夏真的当场出事了或是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这事儿会闹成什么样。 元衡真君必不会善罢甘休。 幸好…… 这位宁小友十分识大体,也很礼貌,似乎没有把刚才那件事放在心上,甚至没有看一眼他怀里的珂儿。从头到尾都很得体,有礼貌,但态度也明显感觉格外疏远,颇有种敬而远之的意味。 可正是因为这样,他内心越发不好受。崇日真君是个颇为正派的人,虽然不可避免有着自己的私心,但是这种私心也是有限的,不会真的做出什么违背良心道义的事情。可就是这样的人越会因为自己的私心感到不安。 这位宁小友看来是个极不错的孩子,也有教养,若是珂儿能像他这么省心他现在也不必如此了。可惜了。出了这事儿,他们怕是无缘处好关系了,就算再碰面面也有可能心存芥蒂。崇日真君长叹一口气。 再听到元衡真君那番不客气的话,他更是无地自容了,为自己的私心感到羞愧。 崇日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解释,可最终是什么都没说出来,面色颓然,眼睁睁地目送着几人走出门口。 走到门口,元衡真君的声音传来,飘到他耳边:“劝告道友一句,还是派人查查令孙身边的人。某观之可不止心态出了些问题,身体状态貌似也不大妥当……” 崇日真君浑身一颤,不可置信的看向元衡真君,随即惶然地看向怀里的崔珂,连忙去探她的脉搏。 本来提醒也是因为一点善念,见目的已经达到了,元衡真君就施施然地走了。 元衡一行人已经走得没影了,柳贞也想偷摸摸地跟着溜走,可她半只脚正要踏出门槛的时候,大门在她跟前“啪”的一下狠狠地关上了,险些夹扁她的脚尖。 她心脏狂跳,心中暗暗叫苦。方才她听到元衡真君的话心中就暗道不好,想到自己之前为了达到目的做的那些事心里就狂跳不已。怎么办?她要被发现了。 背后一阵冷一阵热的,整个人都像是踩在云朵上一样,不是浮在云端的快乐,而是那种站在软绵绵的云上即将掉入万丈深渊的恐惧。 大门就在她跟前重重的关上,也关上了她最后的希望。 良久重重的脚步声响起,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尖上,似是下一刻就要将她柔软的心脏碾成一团浆糊。 他是不会放过我的。 这一刻,柳贞心下既冷静又绝望。 终于走出崔英所居住的院落,方踏出门,他们便发现后头的小院便与空气中化作缕缕青烟散去。 “宁师妹,这回可好险。”离开了那个压抑的气氛,金林才放松下来,惊疑不定地对宁夏道。 作为当事人她倒没有旁观的几人那般感觉,只是觉得有些累。她苦笑道:“金师兄,说实话,你看我哪回出来能平平稳稳的,总要整出点事来,我都习惯了。” 似是想起过去几桩事情,金林也愣了下,随即也有些哭笑不得。从前并没留意,可她这一说却发现,嘿!他这个宁师妹也真是有够倒霉的。 “可你也不可能不出门啊。宁师妹你这种想想其实也是福气,天降大任于斯人也,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说到后边两句,颇有种打趣儿的意味。 “我这倒霉催的,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宁夏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有些啼笑皆非。 “若不是我运气好正巧醒过来现如今又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了,横着出来也说不定呢。” “宁师妹,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你当咱们真君是摆设不成,若是你没醒来,师尊也定能护持你不受伤害……” 对了,说到元衡真君,怎么感觉对方自离开崔真君那边开始好像就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莫非还在为方才的事情生气? 宁夏跟金林对视一眼。 “真君?元衡真君?”对方静静地看过来,以眼神询问。 “可是有什么问题?”宁夏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起方才的事情真的觉得……怪有感触的。” 有感触?什么感触?养儿育女的感触?宁夏第一时间反应道,随即又笑自己无稽之谈。元衡真君就是个万年单身,老婆都没讨,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感触? 许是宁夏想吐槽的情绪太强烈了,被元衡真君看出来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你这小脑袋瓜子都想到哪里了?引以为鉴罢了,免得日后重蹈覆辙。” “非是教导子女要费心,教导弟子亦然。日后本座也是要教养弟子的,可得注意紧着些。免得你这向来调皮的金师兄跑偏了,届时可得我来填。” “师尊!”金林有些羞恼,虽然知道对方是想活跃气氛。 “可惜这位崇日真君……后继无人,那女孩子再这样下去定会拖累他的。” “没有人不爱自己的孩子,但是有些人永远都弄不明白明白,爱之适足以害之。嘴上如此如此劝说,可却永远不去阻挠又有何用?” 想到崇日真君直到最后都是奋力护着对方,哪怕一点点责任都不肯叫她背负,元衡真君略有些想结交的心又淡了些。 理不清家务事的糊涂蛋还是莫要招惹了。免得被搅和进这一摊子烂事里。 没瞧见么?领他们过去,据说是崔英好友的云曦君现在还滞留在崔英那边没法出来。真心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对方的语气温和地道,似乎专门说给他们听的样子。宁夏两人自然是诺诺应下。 第八百一十五章 伪装 () “唉……”宁夏叹了一口气…… “小心。”她下意识去挡这迎面扑来的黑影,伸出手才发现自己的鲁莽,也不看看是个什么东西。若是个极重的东西或是什么有恶意的人,岂不是中招? 还记得上回去凤鸣城就中过这样的招式,她险些就被神不知鬼不觉的毒毒死了,一度让她心理有阴影。 宁夏下意识就把重寰剑横在胸口,作防御状态,似是随时都能放出攻击。 可当黑影快要碰上她的时候,就被眼疾手快的金林捞住了并扶正。 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这哪是什么黑影? 这是一个人,一位身形十分消瘦的人,瘦得身上的衣服好似挂着的一样,飘飘呼呼,脖颈处苍白有青筋隐露。身上的灵力更是微弱得几不可查,形同凡人。 对方的表情有些讶异,显然十分意外会有人帮他的样子,随即很快掩藏了这丝惊讶,礼貌地对扶住他的金林道谢。 宁夏有些奇怪地看了对方几眼,莫名觉得有种怪异感。 这名男子约莫二十岁上下,长相普通,属于那种扔在土里说不定也能融为一体的人。可对方身上有种难以言述的气场,不强,但有些特别,感觉好像跟他的外表有些不太相配。 …… “回神了。” “嗯?” “你们今天都怎么了?轮着来,合着是约好一起走神的。元衡真君是这样,怎么又到你了?” “怎么了?难道你认识那个人?” “不是……就是觉得有些奇怪。那人的五官显得有些奇怪,不太协调的样子。” “好眼力,能察觉得出来啊。”元衡真君收回视线 那就是说真的有问题? “方才那人周身灵力微弱,近乎于凡人,可他的步伐却是有底子的,颇有章法,本座所见各门派嫡系子弟无人能比得上他的。” “且其模样也非真貌,面上贴着的应当是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能改变模样却改不了头骨。不相符合的面具罩上去,自然有漏洞。” 得嘞,所以说她这是又遇上了哪个大神?毕竟浔阳城没有禁止魔道中人入内,没必要遮遮掩掩的。可别又是什么隐藏人物。 元衡真君有些好笑:“你是如何认出来的?” “这人连装都不会装。他想扮演个扁鼻子的人至少也要修饰下鼻翼四周肌肉,修补下,这样才像。看他这样,定是直接套进去了,这才显出些违和来。” “他的鼻子应当是相对挺拔的那种。虽然人皮面具应该有些修饰的作用,可原先的骨相是变不了的,怎么看都会有一丝违和。” “好了,这不用咱管。快走吧,再晚些回去龙吟峰的那群崽子定要翻天。” “是。” 宁夏只得跟着元衡真君离开,临走前下意识往对方离开的方向看去,那里空无一人。 “奇怪的人……” ————————————————— 元衡真君一行人回到沈家,立马就收到几位同门的“热烈欢迎”。 他们很早就出去了,跟着云曦君出去的,结果到现在才回来,想来定是遇到什么事了。这几个是个好奇心重的,早就心痒痒得不行。 他们也不敢逼问元衡真君。在对方离开了之后,立马打上他们俩的主意,或者说打上了某人的主意。 然后金林就被领头的那位龙吟峰弟子架走了,并美其言曰请他去喝酒,然后一大群地拥着人走了,只剩下宁夏一个人站在庭院里。 真是的…… 宁夏无语地自个儿回房了。今个儿也算是累了一天,是该好好歇息下了。 ————————————————— “少爷!”一身麻布的少女颇为无奈地喊到,长长出了口气。 这名少女身形不突出,却有一张挺清秀的脸庞,可见其日后的俊秀。唯一一点不足的是,声音微微有些粗。 “您就别玩了。再这样,属下的一条小命都让你玩没了。我的小命还想留着为家人为少爷做更多的事情呢。” “……” “诺,你再不出来我就要去请那些地头蛇出面了。” “咚!”重物落地的声音。 作势要转身离开的丫鬟这才回过头,看着一身灰扑扑,身上还沾有不知道从哪来的泥巴的人,都快要被气笑了。 本身病着,还被四处追杀,竟还到处跑。若是碰到什么不想碰到的人,岂不是任人宰割?届时真的是报仇无门了。 嘴厉害得很的某人却也不忘递上手里的斗篷,平平整整,看得出将衣服保护得很好。 男人不太想穿的样子,点漆的眼眸露出点嫌弃,可还是接了过来披在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女”,有些疑惑:“你究竟是怎么做到……这样的?” “嗯?”少女一开始没听懂,随即随着对方的视线立马反应过来,面上一僵。 他知道顾淮说的是他男扮女装的事情。说实话,若不是情非得已,他真的不想这么做。此事日后若是被宣扬出去,他跟少爷都不用做人了,那些恨不得他们死的人可以给他们编出一百零八个故事。个个不重样儿。 可自出玄天剑宗后,他们就一直被明里暗里地追杀。而且盯上他的还不止一拨人,也许是两拨甚至于好几拨,整得他们十足狼狈。 他们两人,一个初出茅庐,另一个暂无法构成战斗力,因此他们也熬得很辛苦,也迟迟无法摆脱这些烦人的苍蝇。 他们距离危险最近的一次,莫过于前阵子被堵在一个城池里,那拨人层层打点搜索,那时候他们都以为逃不了。 遂后来他想了个法子,就是自己扮成女装,又替顾淮改头换面换个样子,二人装成一对游历的主仆。 他本就骨架子小些,人也小,穿上女装学女子仪态竟没太违和的感觉。 大概是上天庇佑,他们终于成功从这么多拨人的眼皮底子下偷渡了,将他们暂时甩开。 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他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回程又该如何? 那也只有一个办法了,等。等顾淮重新修养好身子再症金丹大道再杀回去。在此之前都只能小心行事了。 所以他们也没敢多留,干脆一咬牙溜进了东南边陲的地界。这块地界可是个敏感的地方,那些人也不敢太乱来。 来到这边后果然清静许多。 两人终于过上了相对安定的日子了。 而顾淮受颠簸影响的身体渐渐有了起色,这几日更是开始感觉到日渐增加的灵力波动。 他知道新的一轮“循环”又要开始了……可惜留不住啊。 但不管怎么说,这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第八百一十六章 来访 () 顾淮生于中土大陆顶尖的宗门,家族也算兴盛。虽说不上呼风唤雨,但也是个极有脸面的大家族。 他是家族嫡系,也属于嫡系最小的那批。本该千娇百宠长大的,可惜命不太好,父母早逝,自身天赋出众却有难言之隐,根本就无法真正的修炼。 也许在外人眼中他是个如此幸运的人。即便等同于废人,他的家人顾家都没有放弃他,尤其是他的祖父凌虚道君对他疼进骨子里,对他比任何一个孙儿都来得好。 可他之所以被这样另眼相待又有多少因为他父亲的原因?他其实心里是清楚的,自己并没有这么重要。 因为一些原因,他胎里带疾病,生下来就不康健,养不养得活都成个问题。而这些也是顾家的人提前就知道的,因此当时他们也都心理有素。可以说他并不是在众人的期待下诞生的孩子。 可他愣是这么顽强地活下来了。甚至比他素有才名的父亲,比顾家众多夭折在襁褓的婴儿活得更加长久。父母离异,丧父,重症,一次次散功的痛苦以及绝望,这些东西都没能带走他。 顾淮知道背地里都不知道多少人嘲笑讥讽他,恨不得他立马死去腾位置。可他不想这么顺那些人的意,哪怕只是苟延残喘,他也要挺直腰背走下去。 只是他也万想不到旁人如此,竟连幼时朝夕相处的堂兄亦会对他下毒手,甚至比其他人还来得更早,藏得更深。 他也至今想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时候恨上他的?然而想想也罢,左右不过是利益的事情,你挡我道了或是我挡你道了。 在某些人眼里,情分是最容易丢弃的东西。在既得利益面前微不足道。 顾淮也懒得想了。 离开宗门也是想散散心。 经历了这一回,有脑子的都能猜到一些东西了。也是,堂堂道君,愿高价悬赏净灵花都遍寻不得。 中途好几次都找到了,却也出了各种各样的意外。不是被抢就是被毁,要不就是去取的人干脆连人带物一去不归。如此不用猜也知道,有人不想让他好起来。而且这里头也许还不是一拨势力的。 眼下真相开始露出冰山一角,却那么地让人心惊。 留在宗门里……他将永远都没机会。 只是他虽然有几分通透,但却是个不曾外出过的大少爷,根本就不了解世情。出来就出来了,却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或者说他们万万没想到,那些人竟然猖狂到这个地步,公然派人追杀他们二人。 本想着出来透透气的顾淮,生生将接下来的日子演戏成大逃亡,逼得他们从玄天剑宗一路跑到东南边陲这边来。 当然,也不算丝毫无所得。如果能苦中作乐地想,其实他也在这过程中学到了很多东西,也看到了过去无法看到的风景,叫他不会以为这片天下只有院落里的方寸天地。 然而往坏里说,若是没有强有力的外援或是倚仗,他跟徐青舟随时都有危险。即便眼下看起来安详平静,但他们都清楚这只不过是暂时的罢。 散功后他的身体有一个不长不短的修复期。即便是想重新循环,再度回转金丹,亦需要好生修养才有这个可能。 他们俩个匆匆忙忙从玄天剑宗落跑,压根就没考虑这个,又或者是觉得很快就会回去。结果如今只能自食其果。 本没有修养好的身体再度被这场惊心动魄的连日奔波拖垮。原先不日将要好转的身体反复恶化,时好时坏。 直到前几日他的情况才有了好转,开始能感觉到体内流转的灵气。 可还不够。得加快脚步。 平和的日子不会来得太久。他能早日回转,届时就不会然没有反抗能力。 来到这片土地的时候,他脑海中就有个声音如是道。就在这里……他的机会,也许他真的能从这里找到回复的机会。 “……对了少爷,属下听别人说城东那边出了家十分出名的食肆。方才在下路过那边,在外头看人头攒动,热闹得很。但据说真的很好吃,要不今天咱们也出去瞧瞧罢?” 顾淮这会儿真的有些哭笑不得了:“你这家伙,馋鬼一个。可还记得咱们现在的处境?” 被人追杀的当头竟还不忘搞美食,也是真爱了。 当然,对方的这些提议都被顾淮有意无意地忽略掉了。 此地乃商业巨擘的养老地。人多眼杂地,谁知道外边还潜伏着什么人,在扭转劣势之前还是谨慎为好。 “少爷,您也别说得我像个饿死鬼一样,眼皮子浅得只记得吃……” 随即对方眼中闪过一丝委屈:“我这不是见你整日都吃不下什么急的?” “是……唉,此事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这样说……” 看着对面消瘦的身影,顾淮的心也不禁软了些。 “走罢!” “少爷,去哪儿?”对方还在傻乎乎地问。 “你方才不是说起那新开的食肆么?那就去看看罢。” ————————————————— 另一头,沈府 宁夏第二天一大早就被吵醒了。她都没来得及洗漱,就听到有人敲门。她这边也不方便出去,正想把人先晾着,就听见那人在喊有人到沈府来找她了。 找她?什么人? 她来浔阳城不过几日的功夫,怎么可能认识什么人?唯一算得上有交集的,就是昨日。 莫非是崇日真君的人?他们还来做什么? 宁夏问了几句,对方都说不清,只得放弃,打算直接去大厅会会他们。 去到沈府的会客厅,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到了,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元衡真君也早早入了座,见到她连忙挥手叫她过去。 中间站着一个略有些面生的修士,穿着有些熟悉的制服,十分恭谨地站着。他身后放了一堆东西,大大小小的箱子装着,完看不清里头放着什么。 真的来送东西的啊…… 宁夏跟元衡真君对视一眼,俱是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 还来—— 她是真的不想跟对方有牵扯,明明离开也前都说好了的。可眼下他这般大张旗鼓地送东西过来,简直就是坑害她。 第八百一十七章 答应 () 对方好像后背长了眼睛一样,不等她叫立马回过身来,准确地“捕捉”到她的身影。 “想必这位就是宁道友罢。果然是少年英才。” “贵安。我是崔家的执事郑庄,受家主之命特地前来沈家求见诸位。” “可是有什么问题?”元衡真君有些冷漠地道,显然对于昨天的事还没有消气。 “不。只是家主昨日答应了要给诸位赔礼。自然不能怠慢个,于是便遣了在下前来。” 他指了指身后的礼物。显然早有准备。 “昨日我的徒儿也跟你们家主说清楚了。不愿插手这其中的事情。真君这又是何必呢?” “对于昨日之事,家主颇受震动,又自觉对不住宁道友,一夜煎熬。今日便着门下前来沈府面见各位,也希望能得到宁道友一二的谅解。” 他一边说一边指挥仆人将这大批赔礼分成几部分,部分送到沈府库房里,部分赠予宁夏,连场内的五华派弟子都有份。一个都没落空。 只是他们做得越周到,宁夏内心就越沉重。无功不受禄,无端这样大费周章,还指名道姓要给她赔罪,总觉得意不在此。 “额……我……昨日没说什么过分的话罢?”她昨天太累了,大脑跟不上身体的反应速度,到今日就只剩下模模糊糊的印象了。 她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宁道友误会了,在下不是那个个意思。家主怕宁道友对咱们有误解,才遣小人专门走这一趟的,并非存了别的什么意思。” “我们家主也希望宁道友能答应出席这次鉴定评比。莫要因为一时意气失去这大好机会。” “……再者也是想劝服宁道友收回前言。” 不是。怎么还惦记着这个?宁夏在心上缓缓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事情都闹得这么难看,她可一点参与的意思都没有了。 本来都说好了互不干扰的,可人家还是提着大包小包礼物上门,还求着她去。 “不瞒你说,其实我觉得贵家千金……引荐函本就是为她准备的,真君还是不要随意决定罢,免得再生波澜。或跟她好好谈谈,再让她亲自前往岂不更好?” 宁夏十分心累。且只听说过强抢,却没有听说过强送的。 “小姐她……已经被真君判了长期禁闭,怕是无法前往了。引荐函得来不易,若是要作废就太可惜了,宁道友就莫要推辞了。” “且您昨日大破组合阵,家主十分赞赏,认为人选非你莫属,你就收下罢。望宁道友能正视,万不要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丢失了大好机会。” 宁夏沉默了会儿,没有出声。而元衡真君,除了开头那一段,他都不发一言。话都说到这里,对方还是这样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大概没有干涉她的意思,任由她做决定了。 她终是叹了口气,点头答应了。 对方面露欣喜,躬身道:“宁道友大义。那某回去立刻禀报真君,他听了必然欣喜。” 太夸张了吧。宁夏想道。 自己跟对方也不过是一面之缘,中间还隔着崔珂的事,说对方十分欣赏她其实也挺虚的。但是不管对方的目的为何,他的提供的平台却是极好的。 若是不好怎么会这么多人都去求?甚至引得崔珂跟崇日真君闹? 放弃参加鉴定评比的引荐函,宁夏内心无疑是有失落的,也不甘心。毕竟大好机会就在眼前,谁乐意拱手于人或是放弃。 可宁夏就这么做了,干脆利落,就是为了心中的那股气。她也不想沾上抢夺别人机缘之嫌。 那管事从领口放着的隐秘处取出了一个小巧的木盒子,只比巴掌大一些,小小巧巧的。 打开,一片晶莹的玉片,点缀以星星点点,静静地躺在盒子里,像一块艺术品。一眼看去似乎看到了星空,静谧美丽。 不等其他人看清楚,来访的使者立马把盖子合上,不肯再显露出来。 他双手捧着这个小小木盒,递给了宁夏。 “此为引荐函,道友届时凭此可参加公会的鉴定评比。家主此次也会参与鉴定评比,宁道友许是能碰上他。” 宁夏抓着木盒的手顿住了,有些疑惑:“参与评比?” “是。家主大人原是没打算参加的,怕别人说他徇私。可事到如今这已经没有意义了。公会那边也听说了这件事,便指派了任务给他。” 原来是去做考官的。难怪…… ————————————————— 浔阳城的风气向来变得快。 不大不小的一座城池,若是发生些什么,第二日说不定就满世界飞了。 而崇日真君的人找到她的第二日,整个浔阳城都在流传一件事。 茶楼里 “你们听说了吗?据说东边那有个大人物昨个儿出了件大事。” “咦?你们也是?” “是啊,是啊。我也是听说了这件事,正想跟你们说呢。” “没想到这个柳家还真的能出个厉害。我还以为他们只会缺斤少两,以次充好呢。” “唉,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数年前我就碰见过这个女孩,眉清目秀,气质灵动,当时我还以为是哪家精心培养的闺女呢。这些年来名声也好,怎么想都不该做出那种事情来啊……” “这个你就有所不知了,越是美丽的女子就越会骗人。你肯定是被她骗了……” “我被她骗有什么奇怪的?没看见崇日真君也没发现么?所以那些大人物也不见得多聪明。”一个作书生打扮的人忽然道。 “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现在外边到处都在说这件事,我去了几个茶楼,都在说呢。可我还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好心人能告诉某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人怯怯地道,似乎有些心虚。 “看你这些小年轻整日里就顾着修炼外头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这可是个大新闻呐……” 柳贞打伤了崔珂,漏夜逃跑了,如今连柳家族人都找不到她。 若只是普通打伤也不至于闹得满城风雨,只当是小女孩儿的打闹。 可她断了崔珂的一条手臂,还是横刀切断的那种,崇日真君必不会善罢甘休。据说当时那院子附近都听到一阵凄厉的叫声,瘆人得很。 如此看来真的是不死不休了。 第八百一十八章 议论 () “好好一个大闺女,就这样被砍了一臂,就算能用什么法子恢复也必不可能回复到原先的模样。再说了,即便是修真界,肉白骨的天材地宝也是可遇不可求,能不能找到还两说呢。” 说到在这里还有谁不明白的?修真界的确是无奇不有,死人复生也是常有之,但那都属于特殊例子。大部分普通修士还是没这个福分和奇遇,死了就是死了,要翻身大概就要等下辈子了。 一个年轻的女修,就此残臂,日后这漫漫长的道路大概只能在扭曲仇恨和自怨自艾里度过了。毕竟不是谁都能活成杨过,一笑泯恩仇。 “可怜一个妙龄女子,恐怕日后都要拖着这根残臂过日子了。日后这婚事怕是也不好找。”认识不认识的都为这可怜的女子感到唏嘘。当然,也只是唏嘘而已,茶余饭后谁不是随口说说的,也没谁真的把这事放在心上,说说罢了。 “诶,对了,我好像记得那柳家大小姐之前有一阵子不是好得称不离坨么?明明前几天还到柳家那边小住的说,为什么忽然就……” “是啊。这事说来也奇怪得很,忽然间就这样了,柳家那边据说都没反应过来,还一脸懵地去找人,结果白着脸地跑出来了。” “……我是听说啊,事发前天崇日真君那孙女还在柳家住着呢。后来她们匆匆赶回崔宅,不知道要做什么。隔了两天就传来这等惊世骇俗的消息,真叫人难以想象。” “这有什么奇怪,她……嘘!可别说出去,要说传出去查到我表弟上,他可能就没法在崔府上待了。” …… “咱们替别人瞎操心个什么劲儿?那是普通的闺女儿么?人家可是真君的孙女,又有一双富有能干的父母,就算残了也非是我等这些寻常修士能比的。要担心比尔还不如担心自己罢。”一人自嘲叹道。 “看破不说破。忒打击人了,不过一场闲聊,别想这么多了。我们也只是哀叹下这可怜的女子。” “哎哎哎,都别吵了。这有什么好吵的,难道话题还不够好说开,非得扯到那些有的没的。我还想听迷案呢,不想听你们吵架。来,你继续说,后边应该还有,我之前听的那个版本不是这样子的。”一瘦削的男修粗暴地打断几人越跑越歪的话题,连忙催那人继续说。 “是!是!快些说,我还想听呢。” 那人有些受宠若惊地吞了吞口水,组织了下思绪,才磕磕巴巴继续讲述。而吵起来的那几人则灰溜溜地跑了,大概是觉得丢面子。 这个算得上爆炸性的消息传出来,自然不只有这些人知道,就连宁夏等外来的人也听了一耳朵。 她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刚好在用早饭,闻言没差点把嘴里的东西都喷出来,还跟金林惊疑不定地对视了眼。 这事怎么搞的?宁夏有些不敢置信,没法想象前几天还好好的几人发生了一个这样的走向。 柳贞砍了崔珂一根手臂。假的吧?! 可外边的人传得有鼻子有眼,还编出各种爱恨情仇的小故事。其八卦程度完可以胜过现代人,好像都看到一样。 不过这种八卦杂谈还是有几分可信程度的,甄选部分真实性也高得不行,这样半真半假掺着倒显得这些杂谈格外有吸引力。 若是宁夏等人没有去过,可能都要相信了那些人的胡说八道了。然而他们没有。 因为他们那天可是看了过程的。了解倒不了解,但对这两位当事人都有些印象,至今不忘她们俩个好得跟什么似的。 怎么忽然间就你死我活了,上升到砍人地步? 况且宁夏真的很想知道,崇日真君到底去了哪儿,竟连自己孙女都护不住,让一个娇弱女子惨遭断臂的痛楚。这会儿大概是痛苦难当的罢。 还有柳贞到底想做什么?直接对元婴修士的亲属下手了,她是疯了不成?还是因为走投无路? 总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里边一定藏有内情。 宁夏不由自主地看向元衡真君,果真见他露出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忍了忍,决定直接问:“真君,弟子不明此事疑点重重?不知可否赐教。” “你这猴儿精,本座都不曾说过一句话,就被你瞧出端倪来。”元衡真君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不过眼神却是温和的,只是在说笑而已。 宁夏无奈地摸了摸鼻子,笑笑不语。 “你们可还能回想下那日发生的异状?” 宁夏苦思了下,没能说些什么。崔珂跟柳贞杀上来的时候,她还在阵法里挣扎,哪能知道地这么清楚? 倒是另一个旁观者金林能说得更详细些。 其余五华派弟子也有幸听到了这件事的最详细版本。 不过金林说的细是细,却没什么代表性。也就是他们压根没法从他的诉说中找到蛛丝马迹。 “没了?”元衡真君细细地听,不论长短,细细地听,似乎只是在征集意见。 宁夏愣了下,就知道自个儿二人压根几乎没猜中,或者是她们所说都不在元衡真君想要听到的。 宁夏跟金林面面相觑。不知道元衡真君葫芦里卖什么药。 她想了想,终是对元衡真君道:“弟子倒有一事想说。虽然如此也有马后炮的嫌疑,可我当时就觉不对。只是没有说出来。” “当时我方才从阵法中出来。有自浑浑噩噩,脑子有点不清晰。但是,当时就有一个细节让我印象深刻,我好像记得隐约中似乎看到一双泛红的眼睛,十分醒目。” “当时弟子还不觉,如今想来却是有些异样。毕竟自古以来,红眼睛就被视为走火入魔之兆。” “弟子以为崔珂的身体可能出了些问题。不知弟子讲得可对。嗯……?”宁夏讲完之后,却发现元衡真君正在直勾勾的盯着她,眼底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意味,似乎在审视着什么。 “我说错了?” “不、不,没有错。而且精确。元衡真君抚掌摇头,语气中带着赞赏。 第八百一十九章 倒推 () “我随便说说而已。真君莫要当真。”宁夏微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她不大习惯别人这样用这样焦距的目光看着他。这会让她感到十分不自在。 “你说的也没错。”元衡真君肯定道。 “崔珂身上的确出了些问题。而且还跟柳关系不浅。”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毕竟他们谁都没想到柳真会这么胆大包天的对一位元婴修士的孙女下毒手。 但是,回想了下那天见到的柳真本人又会觉得对方会这样做简直不能再正常,完在意料之中。完符合她动机的新闻。 大家其实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柳家小姐,但是在短短的相处时间里,倒是让他们大开眼界。原来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 可对于一些心智不成熟或是自高自大的人来说。柳真这种人却是他们最好的培育土壤。稍有不慎他们就会成为这个野心家最好的刀,然后一点点的往自己的心口里扎进去,用自己的鲜血灌溉对方,程还是无知无觉。 显然,崔珂就是这样一个受害者。 而且照目前来看,她被进一步祸害了。如无意外,这一生都将生活在阴影当中。如此想来当真是可叹可怜。 即便那日险些为对方所伤,宁夏还是不禁为其感到可惜。竟毁在这样一个小人手里,这漫长的人生里想起来是否会为今日自己的所作所为可惜? 然而,没有如果。一切既成定局,大错酿成,无法改变了。 不过有一点她倒挺想知道的,动手的柳真到底怎么样了? 下了这样的毒手,毁了崔珂,宁夏就不相信对方能够安然无恙的走出崔府。会被杀了吧?! “这柳家小姐当真是有些手段,先是史记笼络住了这崔家的小娃娃,常常在其耳边灌输一些思想。” “而崔珂也是个缺心眼的,常年没有父母教导,教养她的祖父又不长于这一类人情世故,因而在这方面一直都是这样浑浑噩噩过去的。” “柳贞就不同,一个城府颇深的女人。若不是作态娇弱造作,没掌握好那个度,大概宁夏等人还能接受一二。” “被这人一带,崔珂便被带歪。正值崇日真君闭关,没空搭理她,于是这小妮子在跑歪的路上越跑越歪。而且隐隐还有些变质的意味。” 这就是传说中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么?那崔珂被染得也太快了吧?完是为了柳贞,爹妈祖父都可以不要的类型。 宁夏几乎可以想象到崇日真君感到有多糟心。 “我还没说完呢。你们先别急着讨论。”元衡真君却是摇了摇头,制止了众人的议论。 “若只是因为带坏一事,崇日真君本不会这么恨对方。” “只没想到这柳家小姐是个七窍玲珑心的,却也是个黑心的。带歪归带歪,也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害人姓名。” “她给崔珂下了行林散,且十分谨慎地选取每日少量渗入身体里,日积月累,人不知不觉就开始暴躁起来,跟过去完不同。” “行林散是一直种十分强效的劣质灵药。偶尔使用能有奇效,对身体也有些负担。可若是常年使用,身体根基怕是会一点点坍塌。” “本座也不知道崇日真君这位孙女服用了多少但可以确认,她的身体必然已经受到影响了。因而就算不看断臂一事,崇日真君也不见得会放过对方。” 众人恍然大悟。这段纠缠真有够狗血的。 宁夏这才记起那天元衡真君离开的那句 不是,您是不是还忘了一件事……还没有说两人之后是如何反目互砍的过程。 “之后的?之后的事物本座也不知道?” 鬼才信。 “本座不是和你们一同么?又怎么会知道?”元衡真君有些无奈道。 “好了,快些吃完,咱们一会儿又得出去,可莫要在路上饿晕。” 众弟子一阵嘘声,无奈也只得收声。 目送众弟子离开大厅,元衡真君脸上的笑意这才淡下来。 其实他没有说真话。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的证词。但是猜也猜到事情大概是怎么样的。只是他不想拿出来污了这些孩子们的耳朵,就当不知道罢。 事实上,他所猜测的细节处也差不离了,就差“润色”的地方 崔珂的这个遭遇其实跟她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宁夏他们离开之后,崇日真君迅速封院,将柳贞扣留在这里的,日后再做处理。 崔珂的身体状况还需要确认。所以在此之前,可不能让柳贞逃脱。 想得倒挺好,但却挡不住一个猪队友。 如果不是这倒霉孩子还坚持到牢房探望。如果不是她揣着满怀心思想要救人,也许一切就不会发生。 崇日真君十分后悔自己当时的不作为,总是想着有时间,没想到此行却间接害惨了自己的孙女。 他原是想着,回头再跟崔珂好生说道说道。让她明白,自己一直以来都信任的家伙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残酷的事实却一点机会都不给他留。用血淋淋的现实教会了她这一门课。可惜交出去地学费再也收不回来了,手臂也再也回不去从前,这一课的代价无疑是极其高昂。 直到现在崇日真君都想不明白,那里柳家小姐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他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她给崔珂下了行林散,且十分谨慎地选取每日少量渗入身体里,日积月累,人不知不觉就开始暴躁起来,跟过去完不同。” “行林散是一直种十分强效的劣质灵药。偶尔使用能有奇效,对身体也有些负担。可若是常年使用,身体根基怕是会一点点坍塌。” “本座也不知道崇日真君这位孙女服用了多少但可以确认,她的身体必然已经受到影响了。因而就算不看断臂一事,崇日真君也不见得会放过对方。” 众人恍然大悟。这段纠缠真有够狗血的。 宁夏这才记起那天元衡真君离开的那句 不是,您是不是还忘了一件事……还没有说两人之后是如何反目互砍的过程。 第八百二十章 是你 () 这柳家的闺女儿真的是亲生的么?宁夏怀疑。 京剧变脸都未必有这么快。说好听点是识时务、顾大局,保一大家子。说难听点就是冷血无情,翻脸不认人,一点亲情都没有。 虽然从行为上看柳贞这个人并不值得同情。但是她对家族从来都是尽心尽力,不曾有过辜负,柳家能这么迅速平稳地一步步爬上来有多少因为她的努力?估摸着有眼睛的都知道。可他们就这样毫不犹豫地把人舍弃掉了,还不问缘由。 当柳贞能带给他们利益的时候,他们比谁都会讲亲情,香车宝马、珠宝首饰都随意挑选,恨不得向世界宣布这是他们家最靓的仔。可当柳贞出事的时候,他们甚至还没弄清缘由就立马划清界限,跑得比什么都快。 这副难看的嘴脸着实叫人恶心。 大概柳贞也清楚自家是个什么样子,出事后压根就没想过回去,抛下所有家人一溜烟儿地跑了。 好吧,额……其实都是半斤八两。果然是什么样的窝儿就养出什么样儿的鼠,都是一样的货色。 宁夏等人听着听着也大感无语,被这家人的神奇操作惊到了。无言。 “崇日真君今日张贴了公告悬赏,给出高额的赏金以及数件中高阶灵器追捕柳贞。许多修士都奔着丰厚的酬劳开始动作了,据说散修联盟那边也闻风派人过来了。可至今没有消息。” 这么大阵仗,看来崇日真君真的给足了酬金,否则也不会引来这么多人。可这都过去了半日,还是没有动静,这个柳贞是个人才啊。 崔珂栽得不冤。 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出此狠手。按说东窗事发,她想法子脱身逃跑是正常的。但是她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砍掉崔珂的手?这不是招仇恨么? 原先她下黑手,逃了,崔英还未必会去找。可她动了崔珂就不一样了,还断了人一臂,这下真的是不死不休的境况了。 就这一点宁夏倒觉得有些奇怪,总觉得隔着什么东西一样。 对方这样倒像是故意的,打定主意要走之前,顺带出出气,留下点“胜利勋章”。 可到底是什么让一个金樽玉贵娇养着的小姐放弃舒适区过上逃亡的日子。这真的一个令人想不通的关节。 难道是中“头彩”了,也不无可能…… 任凭宁夏他们怎么猜测,这些事情大概都没个具体的解释了,彻底成了悬案。 “吃吃吃!都甭说话了,这顿饭吃得够久了。” ————————————————— 浔阳城内区 一处静谧的院落 房内一片漆黑,偌大的空间里只余一片寂静,飘荡着丝丝药材的苦味。时间好像在此停滞了,空气凝结得近乎实体,有些可怕。 原先应该是花团锦簇,舒适的放假内部被厚实的锦帛封住,贴得密不透风,一丝儿光都透不进来。房间的主人似乎十分畏光。 “啪——” 头一次是有些刺耳的声音,随即又转回那种小心翼翼的细碎声音,故意放轻的脚步响起,有人在靠近。 门开启的那瞬间,有光透过,微微晃了某人的眼。床上的鼓包微微动了下,随即平静。 黑影在榻边停留了很久,没有动作。房间內漆黑如旧,没有任何声响,甚至连呼吸声都似是若有似无。 “唉……” 黑影矮下去,轻轻坐在榻边,抚了抚被窝里的人。 “喝药罢。”他手里拿着什么。 床上的人没有搭理他。对方也不在意,耐心再三地哄了下。对方仍然是一动不动。 “乖,听话,喝了药才能好。” “好?什么好!都成了这个样子了?这么好。”躲在被子中的人哭喊着,咻地坐以来,黑暗中隐约可见对方干瘪的脸颊和比例有异的上半身,以及黑暗中那暗淡的黑眸。 “珂儿。”崇日真君的语气稍严厉了些,带了些警告,随即又柔和了语气:“莫要胡闹总会有办法的。我会想办法的。” 其实他哪有什么办法。不过是暂时安抚罢了。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祖父,你不用哄我了。”塌上那颓废的人抬起头来,通红着眼看着崇日真君:“治不好了。没法治好了。我从此也只能做一个废人了。” 哪怕崔珂再愚蠢再盲目也是知道自己这一回遭遇了什么,对她日后又会产生什么影响。 她是商人的女儿,又是崇日真君的亲传,怎么会不知道断了一臂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恢复一条手臂到底需要多少人力物力才有可能做到的事情,很多人直接终其一生保持着残缺的状态。 “珂儿,冷静。别想么多,祖父跟你爹娘定会想法子的。你先别乱。” “可我又能怎么样?杀了我罢。还不如杀了我罢,祖父。我不想再这样活着了……” 响亮的声音于房内响起,那些略显癫狂的声音戛然而止。 “畜孽!肆意妄为闯下这样的祸竟还有脸寻死觅活?你可还对得起我们这么多年来的教导?” “起来……给我起来!”崇日真君终于忍不住了,一下扒拉其对方的领口,将人毫不留情地提起来。于黑暗中紧盯着那双暗淡的黑眸。 “看着我。”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么?自己错在哪里?”崔英难忍焦躁地道,手上也没个轻重,引得对方阵阵痛呼。 “难道你还觉得所有的事物都是别人错,都是别人害的,自己就没有问题。你想想这几年跟着那柳贞都做了多少阴损事,祸害了多少女孩儿,我都教你弄得怕了。” “是本座的错,也一次次地纵容你,让你迷失了路,这是我知过。” “而今更是自食其果,为人反噬。你可以怨恨,怨恨那个伤害了你的人,日后狠狠地报复回去。可你得先搞清楚你更该怨恨你自己,是你推动默认了这些事,不是别人。你给了机会柳贞伤害了你。” “是你……” 对面的人瞪大眼睛,暗淡失去光泽的眼眸放大,僵硬着一动不动,似乎被什么狠狠击中,内里的灵魂都受到了重击。 她的脑海里在反复回荡这这两字:“是你……是你……你……” 错的……是我……么? 第八百二十一章 暗处 () 第八百二十二章 闪亮登场 () 对于某一处悄然发生的又一女主副本,宁夏一无所知。她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这世上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别人那些惊心动魄也只是他们生活的小插曲罢了。 崔珂一案就这样轰轰烈烈地开始,然后不了了之了。只偶尔有听到又有人发现柳贞的痕迹,又跑去了哪里。 浔阳城好像一夕之间又恢复了平静。 宁夏等人又继续单纯的游览参观的旅程。 越是隆重的庆典,筹备期就越久,前期会留出很多时间给众人叙旧。在正题到来之前,主场就是交际圈,各门派的优秀弟子碰面。 作为其中的“重量级”阵营,他们自然少不了各种应酬和交际。随着拍卖会日近,越来越多修士聚集在浔阳城,风云聚首,在街上随意砸块石头可能都能正中一个首徒,路上随便一个问路的就是某某某某真君的亲孙女儿。 各种各样的茶会、酒会、赏花会,小圈子……各种花样层出。今天来个故友会,明天就说有饭局,大后天又是某某某友宗诚挚邀请的交流会。 在这种场合倒真的不能随心所欲了,还是得以宗门大局为重,免得丢脸丢到外边去了。 跟着拍卖会的这拨龙吟峰弟子都是宁夏这代两代往上,至少也是前代的,在修真界已经是老油条了,自有人脉。一来到这种环境就很自如地扩散开来,跟许久未见的故友招呼。 只有宁夏跟金林这两个小的,从来都是小透明的,只能步步紧跟着元衡真君,随着这位长辈一同去见不同的人,才不至于迷失方向。 不论哪个世界的应酬都是一样的。无非就是攀比炫耀,或是试探打听,比宗门家族,比配偶孩子,能比的都要比比。这不仅是男人的战场,也是女人的战场。 显然,宁夏跟金林无形中好像成了元衡真君撑台面的某种“吉祥物”。 她的耳边都在充斥各种“真君,你这弟子真是一个赛一个俊俏……”又或者“道友,你这俩小娃娃忒地面生,从前怎么不见你带出来……”又或者“元衡,你这个大的娃娃可曾婚配,我有一侄女……”等等等。 听得宁夏毛骨悚然,恨不得立马夺门而去。这群人买猪肉的眼光是怎么回事儿?总觉得有些审视的目光恨不得把她拆开分析个遍。 幸好元衡真君对外是个高冷的,似乎不太热爱社交,都是别人来跟他攀谈的。就算有人来,他也是不冷不热地回几句,有不得不去应付的场合,他去了也是领着他们默不作声的坐在一边,对他们二人的回护效果妥妥的。 这让宁夏倒不像其他跟在师长后头的弟子一样这么繁忙。其实他们这边还算清净的。不过,偶也有意外。 “元衡,许久未见,倒是憔悴了些,额间华发丛生,怕是日子也不好过。”极其高调的声音,尾音是华丽的转调,透着满满的优越和俯视感。 这又是谁啊?老实说,听声音都觉得油腻。 再配上宁夏心里不由自主给他配的bg…不用看,妥妥的反派出场。 果然,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不说,磁场也跟大众相冲。都没完登场,群聚的大批人马已经给他让位了。 不对,不是让位……这是躲!看着后边的人一脸避瘟神一样的表情渐渐流回这边,宁夏几人也背过身来,看向发声处。 一群衣着神态都跟在场众人格格不入的修士缓缓而来。 这种格格不入是真正意义的。衣着、神态、磁场都与众人截然不同,浑身上下都透着我们不一样的信息。 现身上演了什么叫古代版的偶像天团。 对方显然很满意这个效果。继续不急不缓地走上前来,充分染让大家都看到他们。 “诸位正道的友人,日安。” 没有人应答他们,连最缺心眼的都是神色警备地盯着这队不速之客。 对方说的是“正道友人”,其身份昭然若揭。 所以说这堆是魔道的朋友们。宁夏目瞪口呆,为他们大摇大摆闯进来,并占据焦点的主人姿态惊呆了。 正魔两道本就不相合许久。经历了几年前那件事后更是水火不容,两方见面都恨不得将对方斩于马下。 现在正现身上演。 方才出声点名的人,也是领队的人环视一周,看到这大片防备和厌恶的表情轻笑一声,最终落到元衡真君身上。 显然,对方也是元衡真君的“故旧”。话说元衡真君不是据说是个千年宅男,怎么认识这么多人,好像哪哪哪都有他的熟面口,甚至于连他自己都不认得的仰慕者。 “元宗,许久不见,人老了,你这双眼睛也越发地不好使。我看如此下去怕是有一日连路都看不清了。” “牙尖嘴利。” “彼此彼此。” 哟,你们俩也挺有默契哈,连句式都一样。看来又是一对“冤家”…… “本座道是这边儿怎生这么热闹,原来是诸位聚在这里。原想着进来打个招呼,会会贵道一方的精英,不想一看……也不怎么样儿么。” 这一嘲,直接捅了马蜂窝。 不等元衡真君应答,已经有人对号入座了。 “你们这些邪魔歪道,不好好待在你们的阴沟里躲着,还敢出来招摇过市,活腻了不成?”不知道是哪个门派的弟子,有些面生,宁夏近些日来并不曾见过这个人。气势倒是挺足的,声音也洪亮,喊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歲阑,你方才听到什么在叫?” “狗。”他旁边站着的一位面无表情的青年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却咬字清晰,传到场内所有人的耳内。 “你……你们这个……”方才慷慨激昂的那人瞬间涨红了脸,跟猪肝似的。 不少人更是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方才没有冲动,送上去给人羞辱。虽然也猜到这群魔道中人心毒嘴也毒,若是没几分功力或是可靠的长辈站在后边,最好不要充当这只出头鸟。 这个估计是想要出名的小宗门弟子,见有机会便急着出头,完不知道这世道的险恶。 第八百二十三章 无妄之灾 () 魔道的修士是出了名的刻薄,怼死人不偿命。若是惹恼他们,什么话都说得出。 君子就怕混不吝。虽然正道修士不都是正人君子,但是跟魔道修士比起来,正道修士天然就显得文明许多,自然是更君子的一方。 这些顾着自身修养,心底里还守着那点礼仪廉耻的底限的正道修士们在面对魔道之士时,就很容易落于下风。这点在正道这边几乎人人皆知。 但凡醒目些的,有些脸面的都不会选择场面未展开之时出声,若是当了“祭刀鬼”那就丢大了,丢脸丢到整个修真界了。 那小弟子终归还年轻,脸皮子薄,这样被嘲,一肚子话都说不出来,只得憋红脸。他的师长见他愤怒地颤抖连忙止住他,细声安慰。 “元宗你这么一大把年纪,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上回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只是见你们道中这不挺话的孩子,替你们管教管教,你看他这不安静许多么?” “那孩子是个老实的,作弄他也不见得你有多厉害。倒显得魔君你越活越回去了。”元衡真君淡淡地讽刺道。 “哦?老实的孩子。也是,你们道中最多这样的小东西,脑子也不大灵活,以为自己有点能力就四处冒头,都不懂得尊重下老前辈。着实令我……和我的孩子们都感到十分不快。” “也是你好运,今日碰着本座心情好,又有这么多正道友人旁观。否则若是平时,你可能已经成了一具白骨了。不过……” 后边两个字都没说完,方才那个发言的小修士应声歪倒。坐在他旁边的师长慌忙地喊了一声,下意识就想要去扯人,可惜人微力弱,根本就没法抵挡那强有劲的攻击。 正道修士们闻言无不感到愤怒的。佛也有火,若是之前还在事不关己,那现在涉及到己身,对方想要侮辱他们整个群体的时候,他们不可能还静下去。 “元宗魔君,大言不惭也有个限度。你们魔道之人龟缩在一角这么多年都没有翻出多少天来,这小娃娃说的也是事实,又有何错?你想要滥杀无辜也不必找个这样蹩脚的借口。” “我们的人自有我们自己调教,不用你们来越矩。你管好你们那些徒子徒孙就好了。想要拿我们的人来出气也要看看我们肯不肯才是……” 随之而来的是对面那个元宗魔君的腿子叫歲阑的,应声倒下,应该是被哪个看不过去的真君下的手。真是报应啊。 装X打人脸的保不住自己什么时候也会被打脸。 只不过就是苦了他们这些下边的人,心惊胆战,生怕会莫名奇妙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那边被袭击的小弟子已经在别的宗门帮助下做了起来。幸好只是普通的魔气攻击,虽然修为被融蚀了几个小阶级,但是根骨并没有受到伤害,也算是个好消息了。 只有那受害的小弟子的师长大感难过。因为这孩子已经是他手下资质最好的一个,千疼百宠,好不容易养到今天,带出来见世面结果就被魔道贼人动了,着实可恨。 幸好不知道哪个好心人替他们稍微出了这口气,否则他们门派上下得憋死。可惜罪魁祸首好好好地站在这里,那人心中恶狠狠地咒道。 身边的人被这样毫不留情面地动了,那个元宗魔君倒像是不太在意的样子,只挑眉笑笑:“好大气性儿。” “看来你们这些年总算生了点血性,倒比过去那批好些,不再似那缩头乌龟。” “你……” “够了,元宗,来此有何贵干?我不相信你过来就是说说话叙叙旧。也不相信你过来一趟专门找这小孩儿的麻烦。说罢,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就是来瞅瞅你们罢。听说最近你们挺活跃的啊……” “我本座说的是你——” “元衡。” “听说你刚出关就领着弟子满大陆乱跑,凤鸣城、山市城、湖阳派……跑了个遍,怎么?打算再出江湖?” 元衡真君没有说话,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么掉价的问题。 “听说……你收了两个弟子。”对方的眼珠子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们这边,尤其是他们两个身上。 宁夏发现对方的视线似乎她身上停留有一阵了,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情绪。 元衡真君看着他,没有英应答。 宁夏可以感觉对面的目光似乎在他们身上逡巡了有一阵才收了回去,尾调那一下尤为冷,让她有些不舒服。 她听到对方略带轻蔑地道:“就这两个?” “元衡,你的眼光越来越差了。便是你功力不怎么样,也要挑几个好的。现在你们正道修士没人才还是什么的,这样的歪瓜裂枣也当宝贝。真是……当真是……唉,可怜啊。”对方装模作样地道。 啊啊啊啊啊,对面的那个看起来就她是打他还是打他还是打他。 好吧,都做不到很蠢的人说她是歪瓜裂枣。 “锵——” 哪个神经病打她?! 宁夏下意识驱动重寰剑抵挡……咦? “啊——好疼!” 令人意外的是这个方向好像不对? 原先已经摸着一点轨迹的修士本以为又是自己人中招,结果惨叫的却是对面队伍的人。奇怪了…… 对面的那位元宗真君一挑眉,眸中泛起一种兴味。 所有人都在无意识寻找,终于在人群中找到特别不一样的因素。 宁夏锤了下剑柄,重寰顺利地顺着剑鞘滑了下去,她的表情还有些空茫,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然而她的动作已经被众人看到了。 “你这个弟子倒是有趣……”元宗真君轻声道。 元衡真君看了眼宁夏,示意她机灵点,躲到后边来,宁夏心领神会地蹭得一下扒住对方的袖子。 她是谁?她在做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小孩子的把戏而已。不必真君操心。” “元衡,你这个小孩子可真不得了,一下子就将我的得力弟子的攻击给打回去了,还拍晕了本座另一名弟子。现在的小娃娃可真了不得。” 第八百二十四章 挑动 () 说实话,宁夏自个儿也没反应过来。 她用剑用得太顺,挡了来袭的攻击,下意识就想拍回去。当然,她也没想到一定能反击成功,但至少能防御守住。 不想规程如此顺利,一气呵成,就在眨眼的功夫完成了,甚至于很多修士都没能反应过来,的确是挺让人意外的。 真的是所有人都没发现么?自然不是。至少大佬们都是长了眼睛的,照他们说,不至于连几个小孩子的把戏都看不清。若真是这样,他们也该洗洗脖子直接睡了,不用出来拼死拼活找死路。 只是其他人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跟自己没关的事情都少管,免得惹祸上身,方才那发言少年被打伤不也是这样么? 而两方当事人则都是自信。 元衡真君很了解宁夏,他知道这孩子向来是个有成算的,不会束手就擒的。况且他这边也是做好防护的,哪怕宁夏不懂事,他也能在攻击打到宁夏身上前一秒挡住。 而对面的魔修不说,自是自信心十足,他们不信自家人还收拾不了一个正道的小修士,更不敢相信一个正道的小修士能伤害到他们的人。这在他们多年的修炼生涯里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 那可是歲阑,新晋升的金丹真人,元宗魔君的新宠,竟也会失手?对付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竟没成功? 还有,中招的那是练芜湖吧,那小疯子,竟然防不住一个跟他同等级的正道修士?是他们疯了还是咋样?莫不是对面那个瘦瘦小小的小女孩儿还是个深藏不露的角色? 不少魔道修士幸灾乐祸地想道。对,没错,他们真的在幸灾乐祸。 之前都说了,魔道的风气和观念跟正道完不一样。虽然都信奉丛林规则,强者为尊,但是表现的层面是不一样的。至少正道还守着一个圈子,数着条条框框,一直在做人。而魔道就不是了,放飞自我到极限,一直在疯魔。 对于魔修来说,最丢脸不过是技不如人,被人踩在脚下。这一点,不论是对敌人还是自己人都是同质的。丢脸的家伙,没必要给他面子,也没必要去帮。毕竟他们之中谁丢了脸不是自己爬过来的?没有区别。 而元宗魔君就更不在意了。他也是这个丛林体系的佼佼者,既然有能力反击回来,宁夏便是胜者,没什么好说的。至于歲阑跟练芜湖,他们自己的脸就自己赚回来,他没那个义务替他们讨。 只是因为这个,他对宁夏这个原先不大起眼的小筑基起了点兴趣,从元衡身边的背景升级为元衡的小弟子。当然,这种兴味极为微小,也就是问一问的程度罢了。 看着似乎落不下脸,被宁夏一道剑锋划花左脸的练芜湖似乎还想再闹,元宗魔君沉下脸冷声喝道:“还闹什么,丢人现眼的家伙,快给本座押下去。” 那人满脸不甘和扭曲,被几个满脸兴奋的魔道弟子扯到后边去了,动作粗暴,近乎于拖动的样子,叫对面众多正道修士看了直皱眉。 他被没入人群之前,挣扎着看向这边,似乎在搜索着什么,终于定在宁夏身上。充分感受到来自于对方怨毒和杀意,宁夏耸了耸肩。 得了,看来又招惹上了一个麻烦人物。 这一小插曲只发生在几息之间,眨眼的功夫已经完成交替,那个被拉下去的人走后立刻换上了第二个人,还是一副骄傲的样子。不,或者说,比之前那个更骄傲,跟个小公鸡似的。宁夏在心中补充道。 “今日倒是见识了……”那位元宗魔君咬着舍慢条斯理地道,终于大发慈悲地将关注点从宁夏身上挪开,再也没有瞧上一眼。 “经年不见,你们正道倒是比过去多了些变化。这些小的倒是比过去有骨气些,只是你们这有些老一辈的还是老样子,死狗一样,吠都不会吠。真没劲儿……还是元衡你有些意思。” “你!” “你……” …… 数十道利刃出鞘的声音回荡,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惊怒的,眸中燃烧着火光。 人都爱对号入座。更何况对方现下都直说,他们还没个反应,岂不是直接坐实了?这叫他们更下不了台。 “哎呀呀……瞧瞧,本座都戳中了什么人脆弱的神经。都颇有默契,早不动晚不动,这个时候才愿意亮一亮爪子。看来诸位正道友人也是相当地有城府。这次……大概也是胸有成竹了罢。” 虽然听上去是无差别的嘲讽攻击,但宁夏还是敏感地从这段话里听出不一样的意味。 正道阵营这边拔剑弩张的氛围瞬间凝滞,空气中似乎还弥漫了几丝紧张和尴尬。 说到这里,这群魔修来此的目的终于显露出来了。原来是宣战的……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拍卖会。 这群魔修来这里的原因是什么?也是拍卖会。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在魔道修士的挑衅下,似乎其他宗门的胜负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在面对魔道上,正道阵营总是显得异常团结。 想到今年拍卖会先放出来的某些宝物的风声,正道修士们觉得不能再忍了。尤其是在涉及到他们利益的情况下。 有一就有二。刚才还似哑巴人一样的正道修士们七嘴八舌地反驳起对面的那位魔君来。虽然他们十几张嘴巴还是打不过就是了…… 反倒是方才比较“活跃”的元衡真君却是闭嘴了,静静地看着这群人在斗嘴儿,面无表情。站在他身后的宁夏可以清晰听到元衡真君忽然叹了口气,不过情绪却很淡,她也分不清对方此刻正怀着什么情绪。 还是老样子啊,元宗。 嘴巴不饶人……也狡猾得很。这下子这群人就落了下风,把自己的底都透给了对方,还是不知不觉间把自己给卖得一干二净。他们是不知道,这位百花宫的魔君最擅长的就是蛊惑。找出你的弱点,再以各种方式攻之。 这人做事为了达到目的向来都不择手段,一个极度随心所欲让人头疼的人。 第八百二十五章 眼熟 () 元衡真君早前就曾跟这个元宗魔君打过不少交道,有胜有负,自然也是吃过亏了的。十分,对付他最好的方法就是不看不听视若无睹,冷眼旁观,否则极容易被挑动的。 唉……没眼看。 相对于没眼看的元衡真君。元宗魔君战得不亦乐乎,三言两语怼一下这个小,再分出三分精神嘲讽了下那个,再…… 这场始于紧张,颇有几分惊心动魄的无硝烟的战争不知不觉变成了这位元宗魔君的“个人秀”。 在场的众正道修士也不知不觉成了被牵着鼻子走的那群牛。的确是有些滑稽。 宁夏开始也不觉,可看着看着也体味出点不对味来。 咋忽然间变成菜市场?这群人为啥要跟一魔修进行这种无意义的争吵?真的大写的问号。 之前被挑衅了一个两个都装哑巴,现在倒好逐字逐句地挑事儿。说得还挺带劲儿的……所以只是不想当出头鸟? 宁夏这一刻的心情跟元衡真君挺重叠的,她也想叹一口气儿。 什么时候才能完—— 一道略带探寻的目光往她这边投过来,角度有些微妙……似乎是来自于对面阵营的。 难道是刚才那个谁?引起谁的注意力了? 宁夏没什么感觉,只淡淡地想了下便放弃了。因为对面一片黑乎乎的,一样的晚娘脸,幽幽地看过来,老实说,真分不清具体是哪个。 许是好奇看看而已。毕竟她刚才也算是出了个“小风头”。 不过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她还是下意识警惕起来。根据她在修真界混的这几年来看,越是混乱则越要提高警戒,毕竟这个时候最容易动手脚。 她持剑四顾,鬓角下的眼眸清亮,锐利的剑锋晃花了某人的眼。 那人在人群中眯了下眼。对此宁夏则一无所觉,继续高度警惕着。 看着一无所觉的女孩,花无邪再度眯了眯眼眸底深处越发冰冷。 这人似乎有些眼熟。 让他想想,曾经在哪里见到过这个模样儿。而且就在不久之前,不是很远。 花无邪随着门内的传功长老到浔阳城这边走一趟,来寻某样东西。 说来他跟这次领队的传功长老元宗魔君也有几分关系,且还颇为尴尬。众所皆知,百花宫是个阴盛阳衰的地方,常年女子当权,本任宫主更是一个女姓。他们于两姓关系上比之其他宗门更为开放。 花无邪就是现任宫主唯一的儿子,且为父不详,只知道应该是个正道的修士的种。不过,花无邪天资出众,肖似其母,又颇受现任宫主的欢迎。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下一任百花宫的主人。 而为什么会说花无邪跟这位元宗魔君关系尴尬呢?自然是源自于他们唯一的交集处,百花宫宫主,花无邪的母亲花妃。 元宗魔君曾经与花妃相好,还险些谈婚论嫁。但是元宗魔君有些受不了花妃的花心,也不想成为花妃当时有了些雏形的后宫男主,这段感情后来便和平告吹了。 两人分开后并没有闹翻,该怎么样怎么样。花妃仍旧是元宗的顶头上司,依旧十分器重他,两人相安无事这么多年。偶尔也会约在寝宫里喝喝茶…… 对于这个险些成为主父的元宗魔君,花无邪总会有几分忌惮。毕竟对方可是在他母亲面前能说几句话的人,也是宫里闻名的传功长老,百花宫都不知道多少弟子得恭恭敬敬喊他一声元宗师傅。 这位元宗师叔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对方是宫里难得的灵巧人,脑瓜子清楚也聪明,粗中有细,这一道自然少不了要找一找正道的茬。 果然今日一来就直奔这了 随同一起来看热闹的花无邪看到这满场子中庸的正道修士,瞬间就知道他的想法。 果然是打探好才过来的。 别看这里这么多正道,但都是些名声平平或是行事中庸的老派修士。这场应该是某个圈子的聚会。 如若有天星阁或是归一门这类激进门派在这,许是要惹恼热闹些。 老派、中庸自然代表着做法保守,锐气不足,这类修士往往都出身自不大不小的宗门,或是粉底不足,又或是宗门活力不足。总之,称之为“老弱病残”也不为过。拿他们来试探最好不过。 当然,他也不瞎,没忘记还有五华派的人在这。领队的是素日来十分低调的元衡真君。 这个倒少有了。元衡真君可能在一些圈子里名气并不大,但是在他们这边倒是相当有名号。 这位年轻时爱好交游、四处云游秘境的修士在过去都不知道留下多少传说。有魔修至今说起他来都是兴奋的。这是个极有能力的修士,跟那些腐朽的正道修士不一样。 好吧,若是元衡真君知道对方对他异常高的评价,大概会十分惊讶。 而且他们的元宗魔君似乎跟这位元衡真君有几分过往,听到他的名字就十分兴奋过来了。 今日一见,花无邪发现这位果然十分聪明,也冷静,跟其他说几句就急急跳脚的蠢货不一样。在对方眼中,他看到了冷漠和了然已经极深的警惕,便知道对方早已了然元宗魔君的心思了。 只是接下来的事情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也勾起了他一些遥远的回忆。 歲阑动手,花无邪也看到了。只是他没想到对方能这样毫不留情地弹击回来,连练芜湖那小疯狗都能砸中。一下子能扒拉下他们队伍中颇有名号的两个人脸,这人又是何方人物?花无邪倒是起了些兴趣。 可越看,他就觉得越眼熟,脑海里封存的某一角蠢蠢欲动,呼之欲出。 可是为什么他的记忆中却是另一张清秀却富有风情的脸,那个火热的夜晚,喘息声,冷冷清清的语调,还有格外灼热的掌心……明明于他花无邪而言只是寻常的事情,却品味出一种特别的旖旎来。 可是他清楚记得那张脸并不是眼前这张稚嫩且乏善可陈的脸庞。不是用一个人。 到底在哪里见过?花无邪心中升腾起一丝泄火,内心焦躁不已,恨不得立马找到答案。那个女人是水? 宁夏:……长得这么乏善可陈真是对不起哈。 第八百二十六章 突问 () 当然,幸好宁夏并不知道这狗男人内心的某些黄色想法。不然准得恶心死……就算不是看着她起的意念,但如果是透着她的脸想起某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也很隔应。 该说,花无邪这家伙天生长了一张酷炫狂霸拽的霸道王子脸给他上了一层天然的掩护。 那张看多了会感到油腻的冷酷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酷得不能再酷,完看不出他正在想那种东西,包括宁夏在内,都以为对方在想什么重大的问题。 心满意足地怼了一票正道修士,又得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元宗魔君的心情都出乎意料地好。 不料却看到五华派一行人有些乏味准备离开的样子,他又有些不痛快了。 “元衡,你这是瞧不起本座还是怎地?如今连句话都不肯跟我这个故人说了?” “本座记得你从前不是这样的。曾经那个游遍五湖四海,骁勇好斗的元衡又在何处?” “莫不是困在笼子里久了,都忘了自己本来的模样?还是被关在笼子里失了锐气,丧门犬一样,真教本座不敢相信,你还是你么?” 元衡真君半迈出的脚步顿住。 随即宁夏感到一阵风飘忽而过,眼前一花,人影交叠,响亮的碰撞声。不待她完看清楚,风又起。 又一阵劲风回笼,元衡真君重新站会回原地,面上并无变化,只是袍角微微有些凌乱,看上去似乎只是一阵风吹过的感觉。 而另一边的元宗真君似乎不那么乐观。他那张冰冷如玉的脸庞上赫然有一道青紫色的印子,十分新鲜,明显就诞生于方才。 他的嘴角也破损,跟脸上的乌青色连成一块儿,看上去十分狼狈,这让现场里很多修为不高跟不上速度的修士心里暗自嘀咕。倒是是什么样的彪悍人物,竟然公然对战这位魔君,还取胜了,破了对方的脸面。 当然,这部分人当真是极少。但凡有些眼力劲儿的都看得出来,到底谁跟这位元宗魔君打了一架,好在他脸上留下这样“光辉”的印记。 这时候很多修士才恍然想起来,很多年前那个群星闪烁的时代,五华派到底有些什么样儿名声在外的人物。 这位元衡真君年轻时似乎也是个野兽派,好动好斗,十分活跃,可谓是战遍天下无敌手。 他现在很多朋友绝大部分都是在某些时候交战时结下的缘分,不打不相识,而后处着处着处出了感情。 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自他师傅过世,晋升真君以来,渐渐改变了作风和作态,变得保守起来,更是极少外出。也是因此,久而久之,众人慢慢地忘却了这么一号人物,也就下意识忽略掉。 可今日,元衡真君却是重新教这些老牌世家认识到,这个人从未消失过。他不是做不到,不是退步了,而是……蛰伏。修为越发精进,让他们不得不叹服,五华派真是个幸运的宗门。 看,那看起来威势惊人的元宗魔君不就一下子就被打去了脸面,不带留情的。打人不打脸,修真界也同样适用。 被这样一巴掌拿下,元宗魔君内心的羞辱感可想而知。就在这么多正魔两道修士的眼皮底下,他的颜面算是踩在地上繁复辗转,活脱脱的公开处刑。 “你……”果然,元宗魔君牙呲欲裂,但整个人都的混混沌沌的状态。感觉到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眼神,或是疑惑、亦或是幸灾乐祸……都让他难以忍受。 他以袖子狠狠擦拭了下嘴角,眼眸的杀意倾泄而出,都射向元衡真君他们的方向。 宁夏等人也受到了波及,其他门派底子有胆小者干脆避身而出,将空间留出五华派他们一行人。生怕受累。 “如何?”元衡真君冷笑道:“元宗,你方才可感觉到本座的功力有所退步。如果是,那也很遗憾,你连退步许多的我也无法胜过,有有何资格对本君指指点点。” “还望你搞清楚些。沉默,不代表真的退让,莫要逼本座真正出手。否则还不知道谁痛……”元衡真君有些不怀好意地看了对方一眼,直把看得有些发虚这才赎 收回来。 哇—— 真够酷的。这还是宁夏认识元衡真君以来,第一次看到对方这么强硬、正面地刚别人。直把他们都吓了一跳。 这一刻真的可称为元衡真君的高光时刻。 “现在,带着你们的人都撤了罢。既已经得到你们想要的,也听到你们想听的,就罢手罢。莫要继续逗留此处……否则就别怪我无情了。”元衡真君看了眼对方,毫不犹豫地道。 “还不走!!!” 虽然就此听从敌方的威胁就此离开很丢脸,但是他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就已经是最合适的台阶。元宗魔君是个明白人,魔道的人也不似正道之人一般爱面子如命。既然无利可图,那就如元衡所说,不必继续逗留在此处了。 “如斯凶残。”元宗魔君轻嘲:“不过开个玩笑罢了。你们正道之人也真是的,经不起一点玩笑。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可差点把本座给坑死了。” “罢了罢了。”元宗魔君勾起一抹概算自然的笑意:“今日与众道友相会,获益匪浅,相信回去之后必能有所受益。” “叨扰已久,本君也不便继续逗留。如此告辞。”背影有些萧条,一副落荒而逃的样子颇为滑稽。 看到这群魔修终于要走的样子,众多正道弟子也终于松了口气。这群人终于要走了,终于叫他们等来。 天知道这群魔修毒舌地不得了,还专捡你的痛处攻击,实在叫人难受。盼星星盼月亮可终于把他们盼走了…… 拜托了,回去之后可别出来了,脖子拴紧了,莫要放出来害人可好?有人心中默念道。 可惜有人似乎并没有听到他们的祈愿,再次把水搅混。 “你……是谁?有些眼熟。” 这群魔道修士退场,擦肩而过的功夫,忽然有人道。离她很近,把她吓了一跳,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话……是对她说的么? 第八百二十七章 直接 ()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做什么? 此刻宁夏也被搞糊涂了。 突然间冒出个陌生人问“你是谁”,直把她吓了一跳。 额……对方怎么好像有点眼熟?宁夏的脑海中也十分默契地浮现出这个疑问。 这个人是谁?怎么会有种莫名的面熟感,似曾相识,但也应该不太熟。因为若真是熟人,她必定能认出来才对,不会像现在这样棱模两可的样子。 可是她真的觉得对方很面熟……伴随着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她似乎对对方怀有……恶感?! 那就是曾经的敌人还是什么? 一时间宁夏的脑子有些混乱。 可对方还是步步紧逼,挪近了半步再度问道:“你是谁?” 我怎么知道我是谁?宁夏有些莫名其妙。不,我知道我是谁,但是我不知道你说的谁是谁……越想越懵,宁夏决定主动出击。 再不解释,她都快要被戳成马蜂窝了。瞧瞧某些人都快误会成什么样儿了。 “这位朋友……”宁夏硬着头皮道,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了。称之为“道友”似乎不太合适,叫“喂”又没有礼貌,她只能扒拉出个不尴不尬的“朋友”来称呼。 罢了,反正他们刚才不也称呼他们为“正道友人”么?喊声朋友不为过罢。 “虽然不知你那位故人的情况。但我可以很确定,我并不是你要找的人。”不管如何,先否定再说。毕竟被地方阵营的人说眼熟,在这种情况下她的确挺尴尬的。 见对方目光有一瞬的迷离和眸中偶然闪烁的探寻,宁夏已经可以确定对方的注意力不是真的在她身上。她也确定自己跟这个人交集不大。 等等……百花宫。宁夏忽然记起来不久之前元衡真君说起来的这位元宗魔君所属,正是百花宫。她之前并没在意,忽然才反应过来。 百花宫是哪里?姑且算是魔道三大巨头之一,也是女主的官配之一所属的门派。 花无邪,王静璇最难以捉摸的一位后宫。其人诡谲,出身魔道,手段狠辣,完跟温柔沾不上边。这样的人却在书中对王静璇百般呵护,心护航。 这人的故事她记得好像从很久之前便开始了。 青涩的女孩儿,极具吸引力的邪剑,入驻客栈那个特殊的门牌号以及瑟缩在小黑箱的角落紧张地等待着某个身影……宁夏好像都想起来了。想起了一切,关于那天,关于眼前的这个人。 宁夏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用见鬼的态度看向对方。虽然她知道此刻保持面无表情才是最有利也是最安的处理方法,但是她实在忍不住了。 这人不是……不就是之前那个莫名其妙意图要杀她的神经病么? 别问宁夏为什么会这么大反应。因为这人曾经给她留下深深的阴影,直到现在偶尔想起来都会觉得自己还能活着是命大。 那也是宁夏来到修真界第一次直面那样浓烈的杀意。 当然,宁夏并不知道自己那次是充当了某位沈姓师兄的替死鬼,改变了原定命运的轨迹。否则她更觉得自己当时能活下来完是邀天之幸。 五年前她只是一个人刚来修真界的小菜鸟。修炼得无聊下山游玩,不想正好遇到了蛮不讲理的花无邪,并险些被对方以无理的理由害了去。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头顶着一个斗大的冤。 如果说她真的做了什么。她现在也不至于那么生气。可是呢?她啥都没做,就是看了眼对方看上了剑,结果就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还费劲心思要杀掉他。途中还免费客串了把女主跟她的后宫的推动者。 看见宁夏的眼神迷茫转而愤怒,随即眼中浮起一层极其复杂的情绪,花无邪明悟。这其中必定有问题。 想到脑海中那副曼妙的身姿也,花无邪莫名有些心热,看向宁夏的目光十分灼热哦,似是要将她钉出一个洞来。 “大家都说明白人,也没必要隐瞒,不是么?”对方似乎在就事论事,颇有几分讨价还价的意味,似乎想拼命说服宁夏。 宁夏可以感觉到对方的急切,却将之理解为想套话。她觉得对方是有可能在装傻,确认她是不是那天那个人,然后再伺机杀她之类的。 好吧,总之两人似乎并不在一条线上。 “好了,无邪。莫要执念,既然这位小友不想说,那便算了……” 啊啊啊,你们俩一唱一和说这种那么容易被误会的话。感觉到一些同道投过来异样的目光,宁夏不禁心中暗骂这两人的无耻。 宁夏现在憋气得很,一口气堵在心口出不去,难受得不行。不行,若是不让她痛快出口气,她就要憋死了。 “你可真是贵人事忙,什么都记不清了。”宁夏嘲讽道:“大概是业务量太大了……”杀的人要杀的人太多,杀一个忘一个,怎么可能会记得她这种小喽啰。 “五年前,宛平城,可还有印象?” 噬魂重剑的碎片,小女孩儿,另一个女孩儿……记忆通通回笼。 那日晚上的旖旎和回味,他在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难以忘怀,如今再想起来,心中躁动异常。 他这是怎么了? “原来是……你。”花无邪捂着头喃喃道,似乎头疼难耐的样子。眼前似乎出现一个模糊的影子,看不真切,一直背着身。 或许是因为情绪太激动,又或者是这个人的表情太淡,各种的变化都极微,宁夏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异常。 “花少宫主且看清楚些,我可不是我那同村的貌美姐妹。当初也逃过一劫也是仗着您的“照顾”。”宁夏特地在照顾二字咬了重音,怨念颇深的那种。 “若是您觉得不甘心的,尽然可记住我的脸,欢迎下回再来找。”宁夏不无讽刺地道,豁出去的样子。 “我……” “噗通——” 方才还一脸兴味旁观的元宗魔君脸色大变,有些慌张地扶住忽然间歪倒的人:“花无邪!” …… 一片混乱。 宁夏:…… 话说这种恶毒女配欺负女主的现场感是怎么回事儿? 第八百二十八章 变数(上) () 花无邪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一个女孩儿,清秀的脸庞,超乎寻常的坚韧,以及那双特别的如雾里花一般难以看清的眼眸。 他由好奇到感情绪,到好感,到喜爱,再到深爱,到而今的满心复杂。 他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但是他却不是她的唯一,陪伴在她身边的还有数位男子,都是在各领域呼风唤雨的大能或是奇人异士,且随着时间推移,他们的境界不断增长,这些加入到他们队伍的男性拥有越发强大的力量。 无上尊贵的尊者,邪肆狂魅的魔王,万战不曾一败的妖王……这些人都是那个女孩的“战利品”。好像这天下但凡有些本事的好男儿都被这位长相只可称得上中上而非倾城仙姿的小女子吸引住了,亦步亦趋地跟着,渐渐地成了她的石榴裙下客。 而这些男人也是分等级了。女孩儿虽男颜众多,却非**之人。相反她于男女之事上淡得很,只是举止言行上下意识有些轻浮,许多男人都因此误会为她对自己有意思,也因此闹出不少事来。 可事实上,真正跟王静璇有肌肤之亲的屈指可数,或是一夜旖梦就是一生了。 总而言之,这些男人有多少一辈子都只能俯仰其背影,大概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不过花无邪倒是少有几个例外的。因着王静璇微末之时的一次意外,他跟对方有了肌肤之亲。后又因他皮相甚佳,天**荡,又有了多次,渐而成了她少有的几个亲密之人。 事实上,他出身自东南边陲的大魔宗百花宫,也是宫主之子,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宫主,自幼身边的美女要一茬有一茬,绝世美人都见了不知几何。说实在的王静璇这样的,在其中也不过是中人之姿。 可花无邪愣是被这个女人吸引了,一度无法抽身。 从玩味到在意,再到疯魔,不过数十年的功夫而已,他已经变得不再像他了,成了一个连他自己好像都认不出的人。 后来他才知道,大概是爱了。 所以他才会愿意忍辱跟这么多男子共同分享一个女人,才会愿意抛下华美奢华的百花宫和无上的权柄,才会愿意这么多年不清不楚地跟着一个女人。 可是他真的甘心么?当他亲眼看着对方跟又一无名男子亲近之事,当他蠕动下唇对着新人说话时,当他这些年夜夜梦魇之时……他就没恨过那个践踏他尊严的女人么? 然而,愈混沌愈疯魔,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做什么了。王静璇飞升了,同她最后一位红颜知己——一位即将飞升的大能一同离开了这个位面,跟他们这些“蝼蚁”彻底离开。 那一刻,花无邪才梦醒。 这些年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他疯了。 这个世界疯了。 他得到了什么?环顾天地,竟是一片空茫茫。 曾经钟鸣鼎食,享无尽奢华的百花宫在数年前早已化作一抔黄土。就在不经意间,他晨起的某个早上,听到下边的人来报,百花宫为宿敌所灭,他的母亲同他素未谋面的幼弟一同战死。世间再无百花宫。 他这些年也过得浑浑噩噩,孑然一生。除了一身来得莫名其妙的修为,就好似什么都没有了。而这片天地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他也好像为世界所遗弃的人一样,再也融不入这片天地。 而他曾经唯一的执念,那个女人,就在他眼前,同另一个配得上他的男人一同飞升了,再也不会回到这个世界来。 他得到了什么?他……又失去了什么?他好像什么都没得到,却失去了一切。 花无邪茫然。 然后他看到同他站在一起的数位“同伴”也露出了同样茫然的神色。所有人都在混混沌沌,似乎方才如梦初醒,消化自己这些年来经历的事情。 之后的事情花无邪不知道了,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不多久就迎来了死亡。似是油尽灯枯,在某个角落莫名其妙地死去了。 在他之前,已经有数位“同伴”在他们最后的收容所逝去。 之后,他了过来。 花无邪从混沌中醒过来,感到头疼欲裂,有些不知今夕何夕之感。他这是……怎么了?他不是已经死了么? 花无邪扶着头,有些笨重的坐起身,想要像逝前那段时间那样支撑着做起来,却发现……身子意外地轻快。 不对,身体不对劲儿……好像不是他的身体,太松快了。他之前那副在后边以极快的速度萎缩变得风烛残年的身躯不可能有这种感觉。 他这是夺舍了么? “无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似乎在遥远的过去曾经听过这么一道声音。可这些声音的主人早已入了土,这么会再度听到?莫不是他真的进了阴曹地府了吧? 花无邪头痛欲裂,一边还在胡思乱想,努力想要看清眼前的情况。 有人扶了下他的后背,虚虚扶着,不触实也不会太虚,透着疏离感。 他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看清了眼前的状况。 一个人。 一个应该早已作古的人。 所以说他真的到了阴曹地府了么? 元宗魔君皱眉,看到花无邪睁开眼睛,他这才松了口气。否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那个人交代。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对这个孩子是个什么心情,是恨?亦或是绝望? 不管如何,这人都是那个人的孩子,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血,看着他似乎就可以看到那个人眉宇间的清丽。哪怕已经不爱了,也是曾经放在心尖的人,又怎能对她相关的东西无动于衷? 天知道花无邪倒下的时候,他心中腾起多大的怒气和杀意,又有多恐慌。花无邪是那个人的孩子,更是百花宫未来的主人。若是花无邪真的出了事,只怕浔阳城里的修士们也会不得安生吧。 直接间接的嫌疑人都被元宗魔君扔到一边,先领回去,账再日后慢慢算好了。 好吧,如果没有意外,糊里糊涂被“碰瓷儿”的宁夏算是惹上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当然,是“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当花无邪重新睁开眼睛,一切都将不一样了。 第八百二十九章 变数(中) () “可算醒了。若你还不醒过来,本座都准备调派人来铲平浔阳城了……”男人说话的声音凉凉的,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关心和冷意。 浔阳城?什么浔阳城?莫不是地府的名字? 花无邪好像跟地府磕上了,看着上方那张有些陌生的脸,还有些懵。 “怎么我会先看到你……”花无邪忍不住低声呻吟。这个人是他遇见过最难搞的一个人,他向来不长于跟对方相处,都是能避则避的。小时候如此,长大之后更是如此。 元宗魔君却误会了这话,冷脸道:“睡够了没?还弄不清楚情况么?难道以为自己还在哪个姬妾的窝里?” 他都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过姬妾了,这个早就成了历史了。甚至于自己也成了别人某种意义来说的“姬妾”。怎么又有了? 难道母亲在下边看到,对他这么窝囊屈居在一个女人手下很不满,在阴间弄了几房姬妾给他。那可真是……花无邪无奈苦笑。 “花无邪,你今天是什么毛病?又说胡话又做出这种小女儿作态。莫不是被那小女孩儿吓傻了吧?看来本座真该找元衡算算这笔账。”元宗略有些轻松地道。 其实见人已经醒过来,他心中毁灭的**已经淡去了些,也找回了些冷静,不再这么易躁。 为什么人死了还会感到头疼?花无邪扶额,感到一阵头疼伴随着晕眩。他分神去听元宗真君的话,一边在想一些有的没的。 “听到没?” 温热的指尖触及他的额头,让花无邪愣了下。怎么会有温度? 他真的是死了吗? “没事啊……怎么还懵懵的样子,可要请医修?” 元宗魔君正要抽回手,却忽然被人握住了,可把他吓了一跳。 竟然有人敢随意碰触他,多少年了,自他成名以来几乎没人敢碰触他。这样不经同意的情况下,竟有人敢撩虎须? 尽管因为某人的原因,他的确对这个小崽子心情复杂,但不代表真的是亲近。他觉得自己跟对方还能亲近到这个程度……皱眉,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 对方却咻地攥紧,脸上忽然出现一种好似心肺停顿的感觉,手上的力气增大:“什么时候?” “现在是什么时候?!” “你在说什么傻话?我发现你很不正常。身子哪里不利爽了?一会儿本座再叫人来……一群庸医!” “我是说,现在是哪一年?” “真是糊涂了。好,你给我好好休息吧,莫要再想那些乌七八糟的了。本座已经传讯给你母亲,到时候看看她怎么说。若是再不妥,本座会先行送你回去的。”元宗魔君有些暴躁,显然被花无邪这些弱智问题折腾地不行,不耐烦答了。 “拍卖会……”花无邪像是如梦初醒一样喃喃道,之后的话便隐没在喉咙里,他也听不真切,也不太在意。 “总算是想起来了。本座险些都要给你母亲补一消息,告诉她儿子疯了的事情。” “好了,好好歇息。拍卖会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开始,届时你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再说吧。” “若是要报仇便你自己来罢。本座就不掺和进你们这些小的事情里。”确认花无邪没有事,元宗魔君又变得懒洋洋起来,摆了摆手,交代了几句便潇洒地转身走了。 而花无邪的反常显然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内,应该只是小孩儿的小心思罢了,他就不掺和了。至于他可曾怀疑花无邪被什么冤魂野鬼附身了?自没有。 元宗魔君能察觉到花无邪壳子里自始至终都是花无邪的魂魄,那个魂魄也可以确定是花无邪。他是不会认错的。 那么还有什么可以担心?没必要,他又不是这小崽子的爹。 头也不回地离开后,只留下花无邪独自倚在榻上,低垂着头,静静地思考着。 浔阳城、拍卖行、元宗魔君……种种种种都在表明,时间回溯了。 他回到了自己的年少时,不曾遇到过王静璇的时候他重生了。 怎么会? 花无邪瘫软地躺回榻上,感到晕眩和头疼在加重,一个接着一个,砸得他头疼。 竟然会有这样的事。他是不是在做梦?难过她刚才就觉得四处都不对劲儿。敢情他没死啊。 可无比真实的事实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至少在这一刻真实地发生在他面前。 他重生了。 他还是大名鼎鼎的百花宫少宫主。那些男人,他曾经的同伴也大多在各自的领域里绽放着。王静璇呢?还在五华派某个角落窝着。 花无邪此刻无比清晰自己现在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况。 可他又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做。“自我囚禁”的那些年里,他好像已经失去了做决定的能力…… ———————————————— 找王静璇,自然是不可能的。静静等待,再走回过去的老路就更不可能了。 这也是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原因。 他早就不再是过去那个骄傲肆意的少宫主。这些年里他的人格被打碎,重生,扭曲着长成今日这副鬼样子,永无可能恢复了。 现在遮了脸走出去,大概没有人能认出他来。 他还能做些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但有一点他无比清楚。 他恨那个女人。无比痛恨。 自他醒过来,重新张开眼睛,哪怕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他就确定了这一点。 那些曾经被遮盖住,被迫隐蔽起来,被蒙蔽的怨恨,在这一刻完释放出来。花无邪露出一个极度扭曲的笑容,在静谧的室内,就像一只被释放出来的恶鬼。 是啊,他恨。心肝脾肺甚至于血液都在流动着恨意跟怨毒,恨得不惜碾碎自己的骨血去毁灭对方也心甘情愿。 这个女人毁了他的一生,一切,所有的。 他这些年到底都在做些什么?那个人真的是他而不是一个被制住的傀儡?花无邪无比怀疑。 这是他前生临死之前还在纠结的问题。当时他混混沌沌的脑子还是没想明白。 可今日,再度睁开眼睛,他才彻底清醒过来。像是彻底挣脱了灵魂深处的某种诅咒,找回了神志,开始回想过去的一幕幕。 此时,他内心深处弥漫着无尽的杀意。 第八百三十章 变数(下) () 花无邪上辈子都没弄明白的东西,在这一世,摆脱了某种看不见的束缚后,他终于想明白了。 他终于弄明白了—— 那些年的蹉跎还有疯狂都因为什么。难道真的是为了一个女人么? 不是—— 而是有“人”作怪,操纵了他的人生! ————————————————— 生来即是天之骄子,年少时就风流多情的花无邪何曾想过自己竟然有一日会成为一个女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男宠”。 是的吗,没错,就是男宠。与众多男人共享一个女人,还滑稽地跟其他男人生活在一起,“称兄道弟”,这难道不是男宠么? 他甚至觉得自己还不如他曾经拥有过的那些“姬妾”,至少这些姬妾都是有名有份,也是心甘情愿侍奉于他的。 可他自己呢?大概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跟疯了一样吊死在那个女人身上,在她后头摇尾乞怜,最后还把自己整得如此可怜。 现如今脑子清醒了些,再忆上辈子自己那些无法理解的行为,他羞恼恨不得给自己来这么一刀了结了性命才是。 哪怕已经回溯了时光,但发生过了的事情他也无法欺骗自己。这也将永远成为他的污点,让他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永远都抬不起头。 他到底在想什么?他都做了什么?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花无邪有些恍惚,觉得那些年活着的一定是假的他。那只是个披了假皮的壳子……然而,他又无比清楚,那个人就是他。 那些年的记忆并不是假的。而那些荒唐的事情也是在他意识清醒之际做下的,他什么都清楚。 花无邪:…… 可是问题来了。他到底是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甚至于连自己的死都不明不白。 头疼在持续加重。 随着头疼的症状不断加重,他的脑子也越来越清晰,许多熟悉又陌生的思绪从意识中解封出来,那些激烈又陌生的情绪似是反弹一样纷纷涌出来。 花无邪甚至都分不清这些情绪到底是属于他的还是另一个被压抑多年不得解放的灵魂的。 在仿若无穷无尽的痛楚中,花无邪昏了过去。 谁也看不到,他倒下的那一刻,似乎有半个灰沉沉的影子被半抽出躯壳。随后,似是有什么看不见紧绷着的丝线骤断,那半个灰沉沉的影子迅速回笼,激起一片魔气往四周逸散。 再度醒来,外边的天还很亮,房间里也没有人。向来他应该没有昏迷多久,否则他醒过来应该不是在这座客栈里,而该是在百花宫才对。 头彻底不疼了,浑身松快,整个人好像大病初愈一样软绵绵的,但又从未又一刻感到如此松快。 花无邪静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匀称有力的手指,泛着健康红润的肤色,而不像曾经那样死白死白的,透着年轻才有的鲜活气息。 花无邪从未有一刻像现在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回来了。再回年少时,那段还没有她的岁月。 他回来了! 他捂着眼睛,嘴角勾着一抹奇异的笑意。可他禁攥着榻边的指尖却暴露了他真实的情绪。 良久他才稍微平复了下情绪,压下纷乱繁杂的思绪,压下那些沉积在内心深处腐朽的情绪,才缓缓放下了手,露出平波无奇的脸。 忽然,他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嫉恨与恶意的扭曲深情,忽地变幻了数种情绪,变化极快,快到叫人难以辨认。最后迅速定格成一种极度病态的占有欲和志在必得。整个人看清楚就如同神经错乱的人一样,显得森然又可怖。 这好像又跟刚才的他截然不同,可又是那么自然。整个人如同精神分裂一般……若是哪个人看了程,怕只会认为他是个神经病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房间里凝滞的空气一滞,榻上的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筋骨一样无力地躺在床上,身上那股子疯狂消失无踪,就像是一场幻觉一样。 终于……走了—— 花无邪额角沁出一片冷汗,半个身子探出,在榻边干呕。头颅低垂,脖颈弯曲处呈近九十度角,似是随时都能折断一样,隐隐有种不堪承受之感。 将整个喉咙糟蹋地一踏糊涂也没吐出什么东西的人浑身无力地挪回榻上。浑身大汗淋漓,有如方才经历了一场激战一样。 也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方才的确进行了一场看不见的激战,跟一个强大无匹近乎于无敌的敌人交战了。 他也暂时从这位不可战胜的存在手中暂时保住了他的性命。可再一次印证了内心的猜想,他心中并无一丝喜悦,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恐惧和惊怒。 事实上花无邪早就发现了此事,早在上一世,他还浑浑噩噩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这件骇人的事情。 当时为了保住性命,他狠心封存了自己部分人格和记忆,又对自己施加了数道催眠。这才成功从主宰者手里存活下来。 否则以他当时的异常和发现,许是早就被那个存在当做异端消抹掉了。只不过代价就是在他后半段极漫长的生命里,都过得浑浑噩噩,也无比地屈辱,教如今的他几乎无法面对那样的自己。 那些岁月他也不是没有觉醒过的情况,时不时冒头的异样给他带来了数次生命的威胁,都是靠着他的本能和运气险险圆过。 他也在这为数不少的“生思考验”中获得了许多经验,而这些经验成为了他每一次成功活命的助力。 他越发明白怎么欺骗自己?怎么欺骗别人?该怎么欺骗那个存在—— 也是凭着那些“经验”,他才在此世降临之初保住了自己的命。 是的……可真的忠于职守的“守护者”,一发现棋子有异样就巴巴地来查看。发现了他这枚备选棋子不对劲立马就想废掉他来确保稳定。可真是负责任。 花无邪无不自嘲地想。只要一想到对方时常躲在暗处,悄摸摸地动手脚、操控他们的生命轨迹,他就恶心地紧,胃里又一阵翻江倒海,喉咙一阵恶心。 第八百三十一章 名声大噪 () 花无邪觉得自己整个人几乎都被两种情绪给占据,分别占据了他的身体两半,似是随时都要将他的灵魂撕裂开来。 一边是极度的扭曲恶意,大片大片,浓郁地几乎能染黑他的灵魂。另一边……则是恨意,无尽的恨。他恨她,恨它,恨他们,乃至于恨自己,恨这世上所有的一切。 可是还是不行。他还要活着,他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做。那些应该承受他恨意的人与事物都还没付出代价。他怎么安心就此离去? 他这么难受,那些人凭什么好受?凭什么他这样憋屈地死去? 他要活。体体面面、肆意妄行地活下去,再将那些人都送进他们该去的地方。 所以,他要好好想想,好生筹谋…… 而在不久的将来,他将时刻面临来自于对方的威胁。且这个威胁将是致命的,稍有不慎,他随时都有可能被灭杀,在这世上消失地一干二净。 他无比清楚,唯一能让他活下去的方法也只有一个。那就是—— 覆辙! 此事简单,也难于登天。因为他再也不想过那种命不由人、浑浑噩噩的屈辱人生了。可若是明张目胆的反抗,他又极有可能活不过明天。 他知道,那个存在,是不会放过他的。 如此……也罢。不过是重走一次老路而已。他受得住! 但是该怎么走,结局又该走向何方,这次他来选择。 没有人利用了他而不用付出代价……天道也不能! ————————————————— 宁夏出名了。 宁夏:…… 老实说,对于此事,她完是一脸懵,完搞不清状况。 她不知道为什么花无邪莫名其妙会在跟她交谈的途中昏过去。她压根什么都没做,好不? 她咋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 面对那一拨拨来表达敬仰,或是暗搓搓探听内情的正道修士,宁夏无比郁闷。 外边也传得神乎其神,说的是有鼻子有眼睛的,好像都当场看见她“大发神威”一样。 若都是些好名声那还好说些,她算是白得一个名声大噪的机会。可惜现在外头,大半都是那些奇奇怪怪或是满怀恶意的猜测。 也是,毕竟在外人眼中,她一个普通的筑基修士能在一个元婴魔君眼皮底下暗算对方的得意弟子,定是耍了什么阴招或是手段。而大部分修士都因此生了探究的心思。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事实是怎么样?啥都没有。 她什么都没做! 至于花无邪……他就是个碰瓷儿的。鉴定完毕! 可就是抵不住外边的人给她过度包装,甚至还给她的动机配上无数个小故事,叫她听了都头皮发麻那种。根本就是无稽之谈,那上边说的人真的是她而不是什么传奇话本的人物么? 宁夏毫不怀疑,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她哪天夜里就被被来寻仇的魔道弟子摁死在榻上,又或者一觉醒来可能就换了个世界了。 害得宁夏这些天夜里都躲小黑箱,白天就亦步亦趋地跟着元衡真君,生怕走到哪个地方会被仇杀。 幸好元衡真君十分尽责。 他安抚宁夏,告诉她不用怕,他会护好她的。这几天对她也看得很紧,没有予人以机会下手。 看着他这个架势,就连一些动了歪心思的正道弟子有些忌惮,更何况那些魔道修士。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魔道那边一直没有其他动静。 外头风声这么大,就算满心认为这跟她没有关系的宁夏也不由自主地关注起事态后续。她也是知道了花无邪还在昏迷的风声,心中难免有些异样。 所以这些天为了不给师长添麻烦,宁夏都很乖地待在沈府没有出去。 不过憋久了还是会难受的。今日正好又逢正要的场合,宁夏作为最近风头正盛的,也不好长期躲在暗处,元衡真君也劝她放心随同出行就是。 她也只得听从师长的安排,出了院子。 这次邀请他们的是浔阳城一个本土的大家族,跟五华派有长期的来往,也算是宛平城一个常驻势力。这回他们来的是对方的本家,受邀而来参加一个清谈会。 说是清谈会其实也就是吹牛交际一类活动,没啥营养。偏偏对方跟五华派的关系紧密,哪怕是为了面子上,元衡真君也要过得去,便一个不落地领着五华派的弟子到温府这边来。 活动内容自然是一成不变的,也是那些,商业互吹,不着痕迹地打探或是挤兑。宁夏都听得有些乏味了。 对比开头几次,她已经得了一些经验,能相对“得体”地敷衍这些人了。 不过相对于从前,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宁夏估摸着应该是因为花无邪那桩莫须有的事,着实叫人又好气又好笑。 “……这两位就是真君你的弟子罢……” “……谬赞了,我这……” …… “对了,我好像听闻……昨日来捣乱的那位今早好像醒了。” 宁夏察觉对方好像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 她眨了眨眼,良久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谁。 花无邪醒了?可算醒了,这都三天了。宁夏松了口气。 倒不是她在担心对方。只是不管怎么说,人毕竟跟她扯上了关系,至少在某些人眼中是这样。 若是对方就此出事,甚至于不幸地英年早逝,那她必然会被迁怒,成为某方势力的目标。届时她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如今某些年轻修士的承受力可真是差极,稍稍的动乱便经受不住,随意几句不动听的话便能激荡地昏过去。着实不中用。”元衡真君不咸不淡地道,将对面那个别有用心的修士堵了回去。 宁夏有些意外,随即心下有些柔软。她知道元衡真君这是在护着她,要将她撇干净,咬实是花无邪自己内心脆弱心胸狭窄才会承受不住昏迷,而非宁夏使了什么手段。 但是他倒不用担心。因为那些正道人士说什么在她心目中都只是一堆鬼话而已,她哪会放在心上。她就是有些担心自己日后的情景而已。 毕竟她日后总会出去游历的,也不可能永远躲在师门躲在元衡真君后边吧?若是招了魔道的仇恨,只怕往后的日子会不安稳啊。 第八百三十二章 找上 () 成功怼了一波那些居心叵测,不知道安了什么好心的人后,宁夏他们耳边也清净了许多。 反正再也没有人在他们耳边叭叭叭那些有的没的,总算来了些听得懂人话的家伙。而这类人似乎对元衡这君这位颇负盛名的阵法师更感兴趣,宁夏跟金林两个人那是听得神游天外,不知所云。 如此大好时光,不能好好修炼感悟天地不说,还要浪费在这种事实上毫无意义的社交活动上……有时候宁夏挺为人类这种习性感到可悲的。不管何时何地,合适的时候还是不合适的时候,不论位于何方世界,高科技文明世界还是古代修真文明,哪哪哪都有社交。 她又还没到这个层面,这个层面的社交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鸡肋了,还不如呆在住所了修炼实在呢。可元衡真君把他们都带出来,自然就只能跟着出来了。 不过元衡真君不是那种**的老古板,他只是想着领一群小的出来露露脸,也没想他们真的起什么作用。看待得差不多了也不拘着他们,放他们自由活动了,交游的交游,回去的回去,该干嘛干嘛去。 也只有宁夏这个被迫“禁足”和金林这个亲传弟子还在现场留着,接受众认识不认识的长辈的“炮轰”。 出了之前那遭事,元衡真君可不放心放她胡乱走,谁知道路上会不会被魔道的人掳走寻仇。唉,怎么就招惹上根本就不喜常理出牌的魔道中人?虽然并非小夏自愿的,但这也来得太倒霉了吧?待离开浔阳城再说罢。 当然,其实也没必要见不得光似地躲,此处温府算得上是浔阳城内少有几个顶尖的大家族,实力雄厚,家族驻地就有数十名高手,加之防护重重,魔道的人就算想闹事也不会蠢到到这里来。 看得出宁夏有些郁闷,又不喜这种场面,宽和地道:“若是闷了可到外边走走,听闻温府的园林别有一番风景,园内多年轻修士,不若到那边走走。” “不过……就莫要私自出府门了。毕竟事未平息,而今拍卖会又将至,外边终归还是复杂些,等我们一起回去罢。” 宁夏想了想,点点头。因为先下这气氛着实诡异,太多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到她身上了,友好不友好的,充满着探究的目光,其中不乏恶意。 她毕竟经验浅,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一生都出生自小门小户,说实在,还是略微有些不适应这种受瞩目的感觉。接受倒能接受,但不大喜欢,叫她跑这种场合还不如呆在住所里修炼一二呢。 同样的,元衡真君也是这样想的,不管他早年早外游历还是现在这个修真界“宅男”,他都不喜欢这样目的性很重的活动。无奈,作为这次的领队人,为了宗门在外的形象,他也只得硬着头皮上。 至于这两个小的,混个眼熟,告知告知某些居心不良的家伙就好了。也没必要扣着他们陪他一起在这“受苦”。 不过显然,好学生金林表示要继续跟着元衡真君,宁夏只得自己一个人离场了。 她实在这里头闷地不行,快要眼冒金星,不想再呆了。 众人只看到元衡真君交代了宁夏几句,又给了她什么,对方显然有些意外,人便独自离开了。 “咦?那元衡真君竟然肯放他那宝贝出去?”站在角落的一位男子有些疑惑地看向宁夏他们那边,便看到宁夏离开的背影。 同他站在一处的另一名瘦高的同伴也随之看过去,目露了然。 “人家哪里走不得?别忘了,哪怕五华派作风低调,那也是东南边陲的正道仙首,要护住一个小弟子何其简单。不过一个百花宫而已。” 百花宫的确是三大魔门之一,可综合势力说实在的其实不如五华派,至少表面上远远不如。又不是什么生死大仇,那花小公子出事是否跟宁夏有关还未可而知呢。就算要寻仇大概也不会选择明张目胆的方式。 “诺,人家真君都把佩剑借出去了。怎么可能没个后招?咱们就别操这个心了。” 是的。把人放走元衡真君并不放心,于是把自己随身一常用的佩剑借给了宁夏防身。这剑受他的指令有防护杀击的功用,长剑一旦发动他也能立刻感应到。可以说在保护上,元衡真君已经做到尽职尽责了。 若是对外别人说宁夏并非元衡真君的亲传,许是还没人相信呢。 ————————————————— 呼—— 走出密闭沉郁的会客厅,呼吸着外边的新鲜空气,宁夏终于觉得自己稍微活过来一点了。 再在里边待着,她都不知道能不能出来了。 这群高人简直就活出了三姑六婆的风采,叽叽呱呱的,活像菜市场,闹得她都有些头疼。 幸好她出来了。 宁夏深呼吸一口气往花园那边走去。听说其他人都在院子那边走,她不好太落单,还是到那边晃晃罢。 “晰晰——” 宁夏咻地警醒起来,立刻进入半警戒的状态。 “晰晰——” 重寰剑不用她意动遇到不对劲的情况便自己冒出来了。元衡真君给她的剑是她自己取出来的,不过她并没有触动上头的禁制,免得虚惊一场。 “警觉性还不错。”慵懒的声音。 宁夏的神经更紧绷了,指尖的灵力齐发,就差没有直接发射出去了。 “别这么紧张嘛。”对方的声音微微带了些讶异,但语调还是带着轻松的。 怎么可能不紧张?!开玩笑! “阁下藏头露尾请问有何贵干?”宁夏抿蠢,准备悄摸摸触动禁制把原衡真君请来。 “宁姑娘,在下没有恶意,只是想找你说两句话罢了。如果可以,可否不要惊动尊师。若是把他们引来了,咱们就不好说话了。” 谁想跟你说话?你这样一说她就更怀疑了好不? “冷静,你能先冷静么?你太紧张了。莫要担心,在下没有害你的想法。看看,都这么久过去了,我躲在暗处不也没动手么?在下觉得你的忧心完是没有必要的。况且……” “……若我要害你,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第八百三十三章 意外 () “……若我花无邪要害你,想必也不用这么麻烦。理由都有现成了的。” 有人从阴影处缓缓步出,渐渐显露出形貌来,一个瘦削的身影,但腰杆却直挺挺的,远观之倒有一种傲骨不折的特殊气质。也跟宁夏印象中的那个模糊的身影不同。 花无邪。 得了,没等来魔道的人寻衅,正主直接找上门了…… 对此宁夏真的很想说,她真的啥都没做,你是碰瓷儿的还是意外,男难道自个儿还没点数么?她内心疯狂吐槽,可脸上还是一副无悲无喜的模样,似乎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大家都说是她把人给整晕的,甚至连元衡真君也这样怀疑过,还私底下问过她,不过被她否认了。魔道的人大概也是这样想的。 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什么叫做有苦难言。今天又是艰难地被碰瓷儿的一天。 话说她要有这本书早就不要这么怂了,用得着在这里听你们的叽叽歪歪? 不过对方倒是说得有些道理。若是他花无邪要害她,不会等到现在,可能在暗处就给她安排地妥妥当当了。所以这人在这等着……是真的有事找她? “找我什么事?”宁夏开门见山问道。 “不过是过来瞧瞧是什么样儿的人能暗算我。可如今看来,你倒不像是外边那些人说得那样长了三个头六只臂……”花无邪饶有兴味地道。 “……这都什么跟什么?三头六臂?!哪只怪物会长成这样?那群人是傻蛋不成?”宁夏感到满心荒谬,有些哭笑不得:“这也太高估我了吧。” 虽然知道外边那群人在造谣她,但这种具体到荒唐的说法还是第一次听说,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是修炼不香还是赏花会不够他们八卦?宁夏摇头,长长吐出胸腔积郁的气。 但是神奇的是,她倒因此松快了许多。虽然还是保持着警戒,但已没有刚才这么紧绷了。 “你倒是一个有趣的人。有趣——”对方若有所思地看着宁夏。 “我并不有趣,请问花小宫主找无趣的我有什么事?我记得咱们应该不是同一道人罢。当然,若是你厚着脸皮说要找我为昨天的事情算账,那当我没说。”跟一个智障理论容易拉低智商。 宁夏微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连装都不想装了。若是对方再说些有的没的,对方也别想得什么好。 “我之前怎么会没发现呢?”对方闻言也不恼,倒是眸中的兴味越发浓重起来,喃喃自语道。 宁夏倒是觉得身上忽地有些凉,浑身汗毛好似都要竖起来了,对方的神色似乎也有些异样。 可惜了。 花无邪有些惋惜地看了眼宁夏,想要努力从记忆中翻出关于这个人一丝半点的痕迹,可惜完失败了。 这个人根本就不曾出现在王静璇和他们的记忆里。这是一个完陌生的存在,正如他记忆中没有宛平城那件事一样,轨道偏离。 上辈子,他在宛平城杀了一个人,沈家的沈岳阳,也是顺手杀了的。当时为之轰动,对五华派或是沈家造成极大的震荡,他也是费了还一番功夫才把自己摘干净了。 他那时动手也是顺心而为,根本就没空想这么远。哪想到自己随便杀的就是商业大户沈家的少爷,捅了马蜂窝。 而这一世然不同。没有冲突,没有追杀,他顺利地拿着噬魂重剑的碎片离开了宛平城。 他遇上的不是沈岳阳,而是宁夏。而他也没能杀死宁夏。这跟上辈子根本就不一样。 而这个宁夏在他上辈子记忆中根本就不存在。这样有趣的人,他可能没有印象。 莫不是这人在年轻时便折损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可还真是可惜啊。 不过这个家伙看来可不简单……或又是一变数? 若真的是,那就太好了。 他正愁着的问题,立马就有人送上来。 也许在外人来看,他的一切都很正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在他年轻的身体里藏着一个年长的灵魂。 这是一个隐藏的炸弹。他成了那个格格不入异端,成了这场早就计划好了的变数。但其实花无邪内心不是那么有谱。 毕竟他将要面对的不是别的什么寻常的敌人,而是天道。那个将所有人都当做棋子的冷酷存在。 而在这样几乎没有胜算情况下,他需要很多的帮手,更多……变数。显然,宁夏就是其中一个小小的变数。 从上一世开始,他就已经领会到天道的厉害,知道此事不宜操之过急。但他也不会让对方好过的。 他倒要看看,多了这些变数,这天道又该怎么收场? 看得出对方似乎无端开始走神就在他面前放飞了思绪,宁夏也很无奈。这该是有多心大? 她却是有些忍受不住这种怪异的氛围,她忍不住问道:“请问花小宫主找在下到底有什么事?不妨一说,若能帮上什么忙,尽可一说,莫要在这遮遮掩掩了。”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他那时动手也是顺心而为,根本就没空想这么远。哪想到自己随便杀的就是商业大户沈家的少爷,捅了马蜂窝。 而这一世然不同。没有冲突,没有追杀,他顺利地拿着噬魂重剑的碎片离开了宛平城。 他遇上的不是沈岳阳,而是宁夏。而他也没能杀死宁夏。这跟上辈子根本就不一样。 而这个宁夏在他上辈子记忆中根本就不存在。这样有趣的人,他可能没有印象。 莫不是这人在年轻时便折损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可还真是可惜啊。 不过这个家伙看来可不简单……或又是一变数? 若真的是,那就太好了。 他正愁着的问题,立马就有人送上来。 也许在外人来看,他的一切都很正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在他年轻的身体里藏着一个年长的灵魂。 这是一个隐藏的炸弹。他成了那个格格不入异端,成了这场早就计划好了的变数。但其实花无邪内心不是那么有谱。 第八百三十四章 天降馅饼 () 若这时候还听你说话,我就是个大傻子。宁夏像是起了应激反应的动物一样炸毛了,眉眼紧绷,似是下一刻就要弹起来给对面的人一个锤子。 不想对方却是有些哭笑不得,道:“你躲什么?我扔得又不是刀子,犯得着像这样避洪水猛兽一样躲么?” “可否先赏脸睁眼瞧清楚那是什么再说。现在的小娃娃吗,唉,真是……”话虽如此,但他眼中的兴味貌似更浓了。 其实宁夏是看到了的,对方似乎扔了什么东西过来,并非攻击。 但魔道中人行事往往出人意料,行事也都肆意残忍,宁夏跟这样准则的人站在一起真的没法放得下心来。 况且眼前这人不是谁是花无邪,他还有过前科,曾经也为了一把剑做出半夜意图杀人灭口的行为。若不是她有小黑箱,坟头的草至少都两寸高了。好吧,如果她就在那时候死掉,有没有坟都未可而知呢。 狼来了的故事不是说笑的,她并不信任对方,所以只要对方稍微点动作就戒备得不行。 “成,你先冷静下,莫要动气。没想到你小小一个人儿,脾气还挺冲的跟咱们魔道的女人有点像。可惜了,进了正道这个坑怕是日后也是一块儿板砖。” 奇了怪了,这家伙不论是书里写的还是之前有限见过的那两次,都是那种霸道总裁的款式,这么今个儿一件却成了“好好先生”款的。 这人不会是昏了头吧?还是本就不是那个人?宁夏此刻在严重怀疑这人不是穿了就是冒牌货。 倒不是说他今天脾气真的好到这个程度,而是这人今日咋一看根本就不像个魔道修士,虽然行动间仍然可以看出横行肆意的风范,但却平和地过分,感受不少一点儿邪气。 她眼前这家伙真的是那个“邪肆狂魅流于面,一身傲骨不屈,眼角眉梢俱是风流”的花无邪么? 是,也不是。 他是花无邪,但已经不是她认知了的那个花无邪。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身上那些曾经鲜明耀眼的光早就暗淡下去了,在岁月和困难的打磨下早已经成了另一番模样,不负年少的模样。 他一度活在某个女子极致的光芒下,与数个比他优秀的男子共存,无时无刻被打压,哪怕修为不断加深,资源也多得用不完,但他所拥有的尊严还是少得可怜。 即便那时他是受了控制,可如今想起来,花无邪还是为自己曾经的言行感到羞愤欲死。与之对比起来,他对王静璇本就削弱不少的情谊更是急剧下降。 此刻他体内的灵魂虽然还是一个,但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了。行事自然与从前不同,不止一个人面露惊异,他心里也清楚。 时光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就连他自己都有些认不出自己了,更何况别人?花无邪有些自嘲地想到。 看着眼前目露怀疑的女孩儿,他摇了摇头,并没说什么。 “好了,时间不多了,我也不跟你废话。这个……”他举起一块儿清透的玉,在她眼前晃了晃,表情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她说这动作怎么这么像招狗?宁夏莫名郁闷。 “能否请宁姑娘替我转交给一个人。” 怎么回事儿?怎么找到她来帮忙。对方表露出目的之后,宁夏便觉得对方更奇怪了。 魔道骄子,正道菜鸟,怎么看都是毫无联系的组合。除了之前那两次不太愉快的交集,宁夏还真想不到自己跟对方还有什么交情,竟然让他放着这么多靠谱的人不用,反倒来请她了。 天知道他们前几天还险些成了生死大仇了,怎么今个儿却又琢磨着请她帮忙了? 拜托,别忘了,忽略掉正魔两道天然的愁怨,咱们之间隔着的私仇同样在那搁着。对方如此行为怎么看怎么诡异?也让她不得不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这里里挖了个坑等她。 宁夏此刻很想摇醒对方,或是给他来一个清凉的脑嘣儿,醒醒脑,快别做傻事。 不料对方却是一脸认真认真的样子:“不是开玩笑。” “只是简单的转交而已,没有别的了,若是不放心你回头可以找你那位师长问问也无不可。若是你帮了这个忙,那咱们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不会再有人找你麻烦。” “且他日相遇,我们百花宫也会给你一个面子。便算一个交易,我并非要你背叛师门。” 还一笔勾销?!见鬼的,这人脸皮也贼厚了,明明不是那么回事儿,说出了要大发慈悲放过她的意味。她跟他有什么仇?好像先动手的是他,后边碰瓷儿的也是他,谁不放过谁?她还没恼自己莫名奇妙被惹上一层骚。 宁夏都快要气笑了:“道友,你这话说的……莫名其妙给我扣锅还不说,好似我还赚了一样。我记得我跟你并无交情,你这任务还是另寻他人才好。” “年轻人,先听我说完可好?且我也是实话实说。再说了,就是我不找你这个麻烦,可保不准我门下那群骁勇好斗的会不会蠢蠢欲动。若是你应下此事,我可替你拦截这群闲货。然后……再附上这个,如何?”这次他手里晃悠的已经不是方才那块玉佩了,而是另一件更吸引他眼球的东西。 宁夏一看眼睛都亮了,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场合,连忙收敛表情。 “很想要吧?”他的眉宇间若有似无地诱惑,声音很轻,出乎意料的勾人,倒是带出了些不应该存在的意味。 宁夏的表情不太自然,此刻也不太想承认,没有做声。 直到现在,她还是觉得天上是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馅饼掉下来,说不定里头还藏着什么秘密。谁知道是不是魔道的阴谋。真有那天的话,万一又牵出一桩类似于“魔种”的秘密,作为牵引人,她的下场又会是什么? 不行,她得坚守自我。宁夏默默给自己催眠,一边的小心脏还是心疼地不行,就算想着是阴谋,拒绝了这样的好处,她一定是疯了。 其实就是举手之劳而已……不,宁夏!你得坚持住!这个人正在试图以糖衣炮弹撬开你的保护壳,不能…… 第八百三十五章 目的 () “……” 许是从宁夏异常灵活的眼眸中看出了她多戏的内心。花无邪轻笑了一声。 这人笑起来当真好看……当之无愧的风流美男子,韵味悠长,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据说这还是一个颇有悟性,极机敏的修士。难怪在原书中,在王静璇的各色男颜中仍屹立不倒,跟到了最后。 若不是魔修难以成就大道,宁夏都怀疑对方才是那个跟王静璇携手并肩飞升的同伴,而非某个出场篇幅不超过十分之一连半路出场的“男主角”。 好吧,是她想远了。大概是见到这人的风姿单纯当了几秒钟颜狗,事实上内心毫无波澜。 她是个莫得感情的人。不接受任何贿赂,包括色诱。 对方越坚持,条件也丰厚,她就越怀疑,就更不能替他做这件事。谁知道里头挖着的坑会在什么时候坑到她? “你可真难哄。”对方摇了摇头,似乎在对什么任性的小女孩呢喃一样。 你也知道我并非容易诱哄。所以快走,别在这搁着挡路,再不走就真的别怪她不客气了。 “该怎么跟你说,我真的……唉,看来咱们的叙谈到此为止。小姑娘你可真有够警觉的,根本就没给我留点机会,也只能说到这里了。” “信不信随你罢。我把东西放下了,若是想好了替我送给你们宗门一名叫王静璇的弟子,五灵根,嗯……我记得好像出身自一个叫小牛村的地方。还是大牛村?不记得了。” 呜哇,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讲什么巧什么,她都跑出来游历了还是碰上了女主的剧情。简直了…… 书里有这个剧情么? 时代久远,细节处宁夏已经忘得差不多了。除了先头用大节点记下的重要事情,其他的都玩得七七八八,非得深挖记忆才能记起一些来。不过她倒是记得清清楚楚,好像书里没有这个情节,只少没有她存在其中。莫非是她煽动了蝴蝶翅膀? 原书有这么一个相似的情节,好像就是关于归还玉佩的,之后又牵扯出一系列事情。只不过原轨迹应该是花无邪亲自把玉佩还给王静璇才是。 可现在却变成了她来做这个中间人。这剧情不会是被蝴蝶煽歪了吧?! 大概有了根据,这会儿宁夏倒是有七八分信了对方的说法。可现实已经不允许对方继续下去了,因为援军还有一分钟即将抵达现场。 宁夏有些后悔自己动作早了。 “等……”她的话还哽在喉咙里,对方已经一溜烟儿跑了,一阵风似的,连片衣角都没留下。 很快宁夏就跟刚赶来的元衡真君大眼瞪小眼。 地上还放着两个盒子,封得很密实,看不清里头放了什么。 “怎么了?”元衡真君上来就皱着眉查看她的情况,幸好没发现什么问题。 宁夏如梦初醒地看着元衡真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看了眼地上放着的盒子,无奈只得道:“真君,我……” …… “事情就是这样……”宁夏轻舒一口气,把事情说出来心中倒是出了一点郁气。 “猖狂如斯。”元衡真君沉默了瞬,不知道在评价谁。 “叫你乱跑,现在吃了苦头了吧?怎么不早点通知我一声,直到后边这才记起本座来。若是对方有心你可怎么办?胆大包天。”元衡真君数落了宁夏一番。 此刻宁夏回想起来只觉得后背凉凉的。是啊,她刚才在做什么?跟一个杀心极重好,险些TFBOY的人交谈交易,这也太险了吧。 想到这一层,宁倒有些不太敢碰地上的东西。唉,干脆放这里等人来拿走算了。 只是没想到元衡真君却是主动走了过去,提起这两个盒子来。 “小心。”宁夏忍不住有些担心地唤道。 “本座在此,你担心个什么劲儿。”元衡真君斜睥了她一眼。宁夏可以清清楚楚从对方某中看到了名为鄙视的情绪。 宁夏骤地收声了。 “……不介意本座打开瞧瞧。我倒要看看那小子拿什么来唬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至今仍是惊魂不定。 宁夏不置可否,自无不可,表示让元衡真君随意查看。花无邪给的着东西若不经过确认,再好也不敢用啊。 元衡打开其中一个比较小的盒创盒子。果然宁夏里头躺着一枚玉佩,正是他一开始托她带的那个,静静地躺在锦盒里。 元衡真君抓起玉佩在自然光映照了下,很正常。可就是因为太正常了,这才不正常!注意,这是谁给她的? 一个魔道修士,嗯……老实说可信度不高。 “此物看起来完就是一件凡物。”元衡真君还是十分仔细大家查看了手上的玉佩。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于是,便将。东西重新放置。看向了另一个盒子。 这个? 再次得到宁夏的同意后,他这才打开了盒子。这第二个盒子刚打开,目之所及便被一片浓郁的紫色占领了 宁夏自进入修真界以来,经历的事情不不少。光怪陆离的经历多了,见识也多了,宝物也见过不少。因此他很少会因为见到哪一件天材地宝而感到惊讶的。 可今天她却破格了。 因为这东西实在是来得太巧了。正好就是他她们想要的东西,所以宁夏那时候才这么惊讶。 “果然。刚才盒子封闭之时本座就觉一阵浓郁的灵气,心中有猜测。果然如此。”元衡真君叹息,看着宁夏的目光难得也有些嗔怪,蕴含了说不出的怪异情绪。 “你这小家伙运气还真的挺不错。坐着坐在就老有人送礼来,真是羡慕不来的。这个更离谱,连紫珠都送过来了。这东西可难得了,咱们之前找的也不过是这样品质的。” 等等,这话听着怎么有些酸?呵呵……宁夏莫名有些心虚。 “真君,您说这花无邪这么大手笔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是她最为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件事,送个信而已,犯得着这样“大出血”? 元衡真君摇了摇头。 “……那这些东西该怎么办?” “收了。送去。”就这么简单。 第八百三十六章 合计 () 元衡真君的意思就是这么简单,按他的要求给人送去不就行么?有好处不要是傻蛋。他已经检查过了,这些东西都没有问题,甚至于隐蔽地用术法检测也没瞧出问题来。 就算有,也有他在旁边看着。宁夏如此也算报备了,小心些就没问题了……好吧,其实他心里也有个盘算,挺想宁夏配合着点头的。当然,若是宁夏不愿意踩这滩浑水他也不会强求,这毕竟也算是她的东西。 “小夏,介不介意跟本座做个交易?绝不会亏了你的……” 看着对方脸上格外意味深长的表情,宁夏心下一跳,总有种被老狐狸盯上的不好感觉。 果然—— “小夏,你怎么了?可是在温府遇到什么事儿?为何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看着宁夏一副打蔫茄子的模样,金林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问道。 “她啊……就是被踩着尾巴了。生气呢。”跟宁夏闷闷不乐的样子比起来,元衡真君倒是显得格外喜气,嘴角的笑都止不住。 这样奇怪的现象让金林十分好奇。 方才他跟着元衡真君在会客厅里会见各派弟子,忽然间元衡真君脸色变了下,吩咐了他一句,立马往外边跑。虽然不至于显得狼狈,但看得出十分急。 金林当即就猜到应该是宁夏那边的事情,心中也泛起隐忧。可元衡真君也交待了,让他待在大厅会比较安,他也怕自己过去添乱。遂也只能在这里干着急了。 如今见宁夏安跟着元衡真君回来总算松了口气。 又见两人这副作态,便估摸着应该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心中难免好奇。 “生气?”生谁的气? 金林越发好奇。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宁夏生气却又让元衡真君开怀的事情。难道方才不是宁夏遇到危险这才惊动了元衡真君的。 他又问了几句,之后都被元衡真君以这类轻快有些滑稽的答案打回来了。金林也不是那种不识时务的人,心领神会便没再追问了,当即另起一个话题。 宁夏没有做声,沉默地跟了一路。 其实金林误会她了,她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情绪,只是在出身,其实就是发呆……因为刚才的事物。 今天遇到的事情所含的信息量高的吓人,引得她心中一时生了很多联想,略有些茫然。 其实她也没必要担心,因为这个摊子元衡真君替她接过去了。 方才元衡跟她提件事情,就是让她将花无邪当做酬金的那颗霁紫珠转给他,他另寻天材地宝作为补偿。 可花无邪给她的这个珠子元衡真君真的敢用么?还是用在宗门大阵上……怎么想都觉得很危险。万一这一切是花无邪的阴谋,他们这样岂不是入了套? 元衡真君当即笑话她这个小古板,脑子都不肯转过来。 谁说要直接用这颗霁紫珠的……单看魔种这一事也可见魔道中人心思深沉,手段不见首尾,诡谲难测,便是他们修为高深也防不胜防。 因而对着他们下意识便会留一手,警戒得很。宁夏会想到的东西元衡真君怎么会想不到?他自然会比宁夏想得更远更深,早早便决好后路。 他甚至都没有直接碰触这两样东西,查看的时候超乎寻常的境界,防护罩齐开,连宁夏也没有注意到他做了多少层防护。完了立刻封存起来,放到特质的空间里。 可到这种情况,他们还是无法然信任地使用这颗珠子,所以干脆就不要了,用来换不就行了?霁紫珠很多宗门都想要,可这东西因着资源枯竭可遇不可求,更是有市无价。 哪个人手上有这东西都几乎不可能拿出来交换。 现在他们手上有一颗了。自己不可直接使用,用来交换利益岂不美哉?正巧宗门这些年都在收集一些东西,虽然珠子本身来源有些存疑,想必有不少门派愿意收留这颗出身不太光明的霁紫珠。 总之这东西他这边是挺想要的,单看宁夏愿不愿意了。至于宁夏这边自然不必说了,他自然会为宁夏争取足量的补偿。 对此,宁夏自然也是愿意的。老实说,这珠子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要不是,不要也不是,即便是自己拿了大概也只能放在小黑箱里封存了。如此还怕它有什么“窍门”在里头作妖呢。 既然元衡真君这边收,她十分愿意将这个烫手山芋抛出去,还能换个宗门人情。何乐而不为。 只是另一个作为代价的事情倒让宁夏有些棘手——那枚作为这趟“押镖”主角的玉佩,她该怎么给王静璇,直接给么? 元衡真君收了霁紫珠,有些不放心,顺便也收了那块玉佩,说是放在他那保管,回头再陪她走一趟送过去。 对此宁夏都快要热泪盈眶了,真心想要给这位师长颁发一个大大的好人奖。心中第N次发誓日后有机会一定要报答对方…… 其实这并不算重点……重要的是她根本就弄不清花无邪此行的真正目的。对方为什么要送还玉佩?又为什么要透过她来送还?对方今日的言行都像一个迷一样,整得她摸不清头脑。 宁夏觉得对方的言行像一张网一样,织成细密的丝线,一点点收紧,不经意间将她整个人罩了进去,无处可逃。 想到此处,她有些烦躁地扒拉了下头发,试图给自己的大脑一个缓冲的时刻。 “唉……” ————————————————— 正在被念叨,无限揣测的人正脚步轻快地走在路上,忽然打了个喷嚏。 再转了一条巷,他这才缓下脚步,慢慢踱步走向某块相教隐蔽的区域。 重回一遭,身体回复年轻的状态,似乎连心态都年轻不少。 感受到阳光照射在身上的自然温度,过去缠绕于身的那种冷郁和晦涩的感觉正渐渐远离,他这才有种自己真的回来的真切感觉。 不是梦。也不是臆想。 他真的回来了。得到了许多人做梦都想不到的机会,重新走一遭人生路,一个截然不同,一切都有机会矫正的人生。 这一生,他才是真正的主人。 第八百三十七章 伊始 () “咳咳——” 花无邪漫不经心地走着,忽然间听到前方来这么一句,便看到了他平日里最不擅长应对的某人。 老母亲的老情人。 尴尬了…… 是真的尴尬。 别看花无邪在过去几十年的修炼岁月里作天作地,肆意妄为,立志要成为魔道最靓的崽。可他也有怕的人。 排名第一的自然是他的母亲,百花宫的主人。这位闻名正魔两道的奇女子操着最大的心,做最惊世骇俗的事情。 魔道“闭关”多年,内外鲜少交际,而百花宫的这位却是个例外,由这样密闭的环境也能穿出这位宫主的风流韵事也可知她平日里行事有多高调。 她这些年的言行震惊了可怜的正道修士门一次又一次,叫这群作风正派的修士大开眼界。当然,她震惊的自然不只有外人,也有自己人,就连百花宫内弟子甚至于她的亲儿子花无邪也时常会被他这位娘亲吓一大跳。 花无邪从来都是敬畏他这位母亲的,也不知该怎么相处,以至于后来……也有那么一点点逃避的想法。他跟王静璇的事情遭到对方强烈反对后,不多久他就逃了似地离开了东南边陲,之后就再也没听到过对方的事情了。直到听到她战死的那一日…… 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他也早就到过他母亲一生都可能无法抵达的境界,他仍是怕这个人。与其说怕,不如说是愧罢。 至于眼前这个人便是他因为害怕母亲衍生出来的“产物”。 这个人险些成了他的继父。他差点要喊对方一声“父亲”了。 虽然这位性情“庄重”,与一般魔道子弟都格格不入的魔君最后还是跟他母亲“闹掰”了,可这层关系还是让他有些忌惮。在对方面前也会收敛一些,不敢太造次。 尤其他是重生后,因为某些传言,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人,心情复杂。 ……得,亲自来逮他了。 花无邪以一种看似傲慢十分有范儿实际上却是磨磨蹭蹭的动作走过去,走到某脸黑的人面前。 “胡闹!”他没有问他去哪儿了,上来就一声呵斥。 花无邪没有应答。 “温府乃扎根浔阳城数年的大族,实力强劲,深不可测,比之一些中上层的宗门不逞多让,你怎么敢只身前往。” “少宫主!花无邪!你身为百花宫的继承人何时能为你的宗门想一想?” “你死了便死了,悄无声息被坑死在外头也罢。若是落在那些名门正派的手里成了人质,就休怪本君无情了。” 不一样的情境,同样的话……仿若时空重叠,在他耳边回响。 花无邪有些恍然,好像又看到了上一辈子的情境。当时元宗魔君也是这样对他说的,表情比现在难看一百倍,目光似是要噬人一样。 当时他是难堪的,也听不进去。两人不欢而散,那次可以算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吧,跟他母亲一样。再次听到他的消息,便是在他与花妃和他们的孩子,他的弟弟战死的时候。 最后这一家人同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这世上…… 那时候看着他义无反顾地跟着王静璇离开,他们又是个什么样儿的心情? 花无邪觉得自己要疯了。自重活一世,什么东西都变得不一样了,就连他自己也有些认不出他自己了。 他还是他么?懊悔、怨恨、自卑晦涩、儿女情长……这样从前从未想过会发生在他身上的东西一一现象。就如同他这些天在挣扎,为之痛苦的事情——在漫长的岁月中,他成了另一个人,那种他过去最不屑的蠢货。 止不住数落的元宗真君忽然顿住了,看着对方脸上矛盾痛苦的表情,他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元宗真君沉默了,没有再说那些事情,等待对方平静下来,良久才道:“进去罢。”绝口不提刚才的话头。 花无邪也没有提刚才的事情,只沉默地跟着他走了进去。两人都很默契地把这事当过去了。 花无邪原也以为对方不会再提方才的事。不想待到他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对方又问:“你的事情……处理地怎么样儿?” “已经处理好了。那人魔君先不用理,对方还有用,来日我再亲自“处理”她。”花无邪眼中闪过一抹晦涩的光,似乎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 元宗真君显然也看到了,没有多问,沉默地点点头:“如此甚好。你自行处理即刻。别让外界的东西过多地打扰你。若是感到棘手,本座不介意来替你圆这件事。” “别忘了,我们此次的任务是什么?为了什么而来好……” “我会注意的……” 大门在两人身后自动合上,重重的,像是一只吞噬生命巨兽一样,将那些黑暗晦涩掩藏在门后边。 ————————————————— 而充当了某个主题or被当做某种借口的宁夏对此一无所知。 她就是个没出息的。 许是得了某个“毫无根据”的保证,她的心倒是放宽了些,心下稍松好,开始赶到外边逛。虽然也是跟着师长们一起出去的,可总算不再像是之前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如此待到拍卖会前几日,浔阳城越发热闹,她也彻底地解了禁。 没有魔门弟子来找茬。他们像是销声匿迹了一样,群体隐匿了,像是前些日子的露脸和活跃只是错觉而已。 不过绝大部分修士都清楚,对方显然不是怕了撤退,而有可能在酝酿更大的阴谋。至少对他们来说……是。 对于魔道,正道中人从不吝于以最恶意来揣测对方。 况且这个时刻,他们相互之间尚且在明争暗斗,更别说魔道了。 在这个东南边陲极富盛名的拍卖会召开之际,暗潮涌动,各门派各弟子心思各异。所有人的眼睛都焦距在这片土地上,目光四顾,耳听八方,都指望着在这个盛会达成自己的目的或是捞到好处。 当然,也有纯粹来看热闹的,就比如…… “……听说最近这城里要举办什唠子拍卖会,据说是这里最大型的拍卖会。您要不要到外边逛逛?” 第八百三十八章 教(上) () 其实徐青舟早在半月之前便知道了拍卖会的事情。不过这阵子顾淮的身体状况越发地不稳定,反复高热,把两人都折腾得不轻。 顾淮是病的,徐青舟则是愁的,两人都不好受,加上随时都有可能追上了的追杀者,也没心思去管别的东西。 这几日顾淮的身子骨总算见好,徐青舟这才放松下来,开始注意到内外氛围都不同寻常的浔阳城。 “拍卖会?”顾淮闻言眼中滑过一丝流光。 听到是拍卖会,他心下微动,略略提起精神,连带大病初愈的慵懒感去了一些。 “是。”徐青舟方才从外边回来,原是去购置些灵材或是成丹,不想一路上倒听了一耳朵关于这个的小道消息。 “据说就在故去角楼那边开布,届时东南边陲各门派都会有人前来。” “这般盛大?如此规模,比之中土那处好些拍卖盛会也不逞多让了。”恍然想起这些天越发繁杂,人来人往的浔阳城。 不想徐青舟却是摇了摇头:“这如何可能!您有所不知,东南边陲此地……”他的声音骤然压低,似乎有些忌惮一样,虚虚说了几句这才重新放回正常的声音。 顾淮也知道对方的顾忌,默默地点头,也大体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说实话,若不是徐青舟解释给他听,这些他还真不知道。 他自小便生活在玄天剑宗,在他祖父的庇护下向阳而行,不曾受过生活的苦难。也因为特殊的身体状况,从未外出历练,只随着师长去过一些大场合,严格来说没有真正见过外边的世界。 其实这次也算是他第一次正式地出门。 然而不久之前他方才散功,身体才将将修养好,又经历这一场追逃,生死时速,他的身体状况急转而下,几次游走在大病的边缘。 若不是他们机灵,两人又有些运气,大概早就死在路上了。 可这样的“旅途”,他根本就没法好好体验外边的世界。更别提弄懂东南边陲这片然陌生的地界。别说他,就连徐青舟这个出身稍平民化,接地气的人也花了一阵子才适应东南边陲这片截然不同的世界。 至于顾淮,自然就更无从了解了。 他也是听了徐青舟这番解说才了解到他们来到一个怎么样的地方。 此地与中土一般同样分为修真界和凡间界。修真者同样是翻覆山海,执掌苍生,凡间界则为大陆普通生灵的聚居地。从这个看似乎没什么不同。 然而其究极差别就是脚下这片土地的不同。中土大陆不必多说,丰饶富裕,占地广阔,都不知道有多少秘境密地还未开发,也不知有多少隐居的势力某处独自绽放,那里不论是修真界还是凡间界的格局都无比恢宏盛大。 而东南边陲与之相比,简直就是小村庄和中心重镇的区别,完没法比。 这片传说中被放逐的土地,千疮百孔,天地灵气稀薄,资源稀少,道统断绝……总之什么都缺。 他们从富饶的中土大陆躲进来,又出自其中的大宗门玄天剑宗,自然无法适应这片“穷困”的土地。 作为采买生活用品和打探消息的的人,徐青舟感受最深。这儿真的什么都不好,即便被他们都视为好东西被争强的东西,放到东南边陲也只是稍稀缺的物件儿罢了。哪值得他们这样疯狂哄抢? 平台不同,看法也不同。 对于顾淮跟徐青舟二人来说,适应东南边陲的过程“艰难而漫长”,任重道远啊。 总之,结合这些天的见闻,徐青舟真心觉得,这个大型拍卖会大约也不会真的有什么好东西。他们去了大概也只能凑个热闹,还格格不入…… “未必。”静静地听完对方的描述和解说,良久,顾淮倒是提出了个不一样的想法。 “嗯?” “我是说……其实也可去看看,见识见识。有时候事情往往不是臆想那般。还是莫要想当然了。” “难道你忘了半月前,在封祥街那边发生过的乌龙了?”顾淮有些好笑地道。 徐青舟愣了下,似是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蠢事,随即有些尴尬道:“那不是我没弄清楚状况么?谁晓得他们这儿的烟融草这般便宜……”没说完他忽然间卡壳了,似乎被噎住一样。 烟融草是一味灵材,虽不算稀缺,但因着种植困难,成功率极低成本高,因而在中土大陆上价格昂贵。 同顾淮一样,徐青舟的母亲张禾亦是生来带疾,只是她这病并不在根骨上,而是影响到她一些体征。 张禾先天声腺不,影响发声,哪怕经过后天治疗,也如同破铜锣一样难听。 修真是能改造人体,只是这种改造是有限的,已经长成了的东西还是极难彻底根治的。更何况张禾资质平平,如今境界不高,难有寸进。想要凭借修真彻底治好这先天的病根完不可能。 不过修真界不能治的东西不代表凡间界就没有法子。后来徐青舟的父亲不知道从哪儿得了一偏方能稍微改善张禾的喉咙。只是这味药却是要用到修真界才有的昂贵灵材烟融草。 因而徐家时常四处收购价位相对实惠的烟融草。 却不想这次来了东南边陲却惊讶地发现此处的烟融草贱如泥,便宜地不行。据说四处这种灵材在这儿随意都能栽种,随意插地都能活一大片,跟中土大陆的境况截然相反,简直惊地他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他当时第一次去买的时候还闹了乌龙。称了几扎之后便取出一块儿中品灵石结账,可没把老板给吓死。 后来才知道,他给的这些灵石足够买下一个仓库的烟融草了。这下又反倒把他给惊到了。 论地域不同造成的信息落差—— “瞧罢。”知道对方这是回味过来不知道怎么接下去顾淮微微叹了口气:“所以你也知道咱们还不甚熟悉此处,什么都隔着一层纱,自然也不应当随意下定论。” “那烟融草便是一个极好的例子。不了解一样东西就莫要下定论。修真者最忌的便是心生傲慢,我们傲慢了……” 第八百三十九章 教(下) () 徐青舟被顾淮的一番话说得霎是羞愧,也觉得是自己傲慢了,先入为主。 “唉……我还自以为做事利落,能照顾好少爷。不想倒是我狭隘了,不及少爷通透。若是阿爹知道定会责骂于我这急性子臭脾气。” “这一路上定也是多有不妥,若是冒犯到了还望您莫要放在心上。我、我就是这个破性子……我……唉。”徐青舟挠了挠头,稚嫩的脸上隐隐浮起一片红晕,羞的。 “你这丁点大的孩子……本就不应该由你照顾我的。都说过多回,你非仆下,不必如此。这些日子我已经劳烦你一路,是我该多谢你才是。” “你的年纪也不大,想不到此节也属常理。记在心上下次切莫再犯就是了。何必介怀?”顾淮温和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宽慰道。 徐青舟再怎么成熟,始终还是跟个孩子。他本就亲近顾淮,得到对方的肯定更是高兴,连忙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那少爷你也想参加这拍卖会了……那咱们得准备准备。我们都还没有邀请函呢。去哪儿能找到,一会儿我去找找有没有黑市……” “不是……”顾淮有些哭笑不得,怎么忽然就跳到这儿了。他都没说呢,其实他就是想教育教育孩子而已,不是一定要去参加这个什么拍卖会。毕竟他也不缺啥。 况且拍卖会人多眼杂,情势复杂,他身体也不好,还是莫要凑这个热闹才好……如果没什么值得争取的情况下。 当然,若是真能放出什么好东西,他们自然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 “……不用勉强。看样子这拍卖会亦是这片土地难得的盛典。于他们而言必然十分难得,人人都趋之若鹜。要想取得他们的邀请函想必不是易事。”顾淮连忙把人截住,就怕这家伙劲头太足,做出冲动的事情。 这小家伙什么都好,就是过于雷厉风行,性情火爆也冲动,他就怕对方哪天因着这个遭了大罪。那他这个做兄长就难辞其咎了。 是的,尽管这人倔着非得喊他少爷,可他却一直把对方当成自己的弟弟,悉心教导,比之族内的堂兄弟更亲。 这次流落东南边陲也是他带累对方了。顾淮有些不知道怎么向徐叔徐婶交代。 可一想到态度也是异常坚定的两人,他更头疼了。不知道怎么说服这倔强的一家子,真是…… 可是想到他们对他发自内心的关心,他的嘴角又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弧度,忍不住像个得了糖的小娃娃一样,嘴里心里都是甜丝丝的。忍不住留恋,想要留住更多的情谊。 真好。 “可是说不定咱们真的能在这找到好东西。对,说不定就有少爷需要的天材地宝……”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徐青舟又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忍不住幻想。 “行了行了……你啊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越说越离谱了。怎么可能?这东西我都等了这么多年都没能得到,怎么可能就在这轻易获取?”顾淮摇了摇头。 “那是在中土大陆。少爷你方才也说了,情况不同,说不定这东南边陲真的能让您如愿以偿。”徐青舟有些激动地道。 意思明确。顾淮也明白他表达的意思,可他莫名地被“情况不同”次了刺,心脏有些不舒服。 可不是就是“情况不同”么? “是……情况不同。”顾淮露出一个苦笑:“毕竟在这儿,没有这一层一层一重一重,也没隔着这么多人,也没有那些勾心斗角。” 从前那不是得不到。而是有人不想让他得到。 有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等待在关键时刻将他一口吞下。 直至现在他都想不明白,那个人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他们曾经那么要好。明明他对他也没有威胁不是么? 更可怕的是,那个人还装得这样真诚,情真意切,将他生生瞒了过去。他都不知道对方这这么恨他—— “少爷!”徐青舟性情直爽但却不是个蠢人,闻言脸色大变:“你是发现了什么?您的意思是……天哪……是谁?!” 顾淮沉默,没有应答。只是沉默便已经代表一切。 “您……”少年滑到嘴边的话顿时止住了。只见对方疲惫地挥了挥手作安抚状,他也识趣地收了声。 “……此事不必多言。此事且搁置罢,我也并无证据。” “总会有机会的……”顾淮喃喃道,也不知道在指什么。其中蕴含的深意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人人都说顾淮生得命苦,父亲亡故,母亲也不大靠谱,自个儿更是个行走的漏斗,哪怕身负好资质也成了他这可悲的人生中又一讽刺性的标签。 可顾淮却不以为然。他也觉得自己的道路与寻常人不同,来得格外艰难。然而他却从没有觉得自己命苦,毕竟比起真正命苦的人,他的困难微不足道。 除了残缺的家庭,除了自身天赋的缺陷,他还有什么可苦的?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来自于家族强有力的保护,优渥的生活还有比之修真界大部分修士还有丰厚几成的修炼资源,他怎么可能苦。 也许有的人会在背后议论他,嘲笑他,说他是一个一辈子都无法越过金丹的废人,也在嘲笑他痴心妄想做无用功。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结丹,散功,结丹,散功……如此寻常反复,他一次次在生死的边缘刺探,却从未有过一日放弃,甚至于内心一次比一次强大。而他恢复复到金丹的周期也一次比一次短。 他也不是那些人眼中的废人。每一次重修结丹的过程,他的力量都是真是存在的,那些背后嘲笑他暗算他的小人依旧只能仰望他,看着他一次次结丹的背影。哪怕每一次都只有一日,那他也是……金丹真人。 他还没有放弃。 哪怕在没有找到根治的方法之前,他也只能一次次地散功,这仍是意义的。 终有一日,天青日白,所有的阴霾都将消散。 他等待着那一刻。 第八百四十章 解 () “咦?小夏,你要去哪儿?”金林今日起早,天才微微亮,走到会客厅的时候正巧碰上了宁夏。 轻手轻脚的宁夏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顿时停住了,回头:“金师兄?” “你不该一个人出去的。”对方不赞同道。 宁夏便知道对方误会了,以为她是没报备偷摸摸要出去,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金师兄,你误会了,我没想偷跑。此事我已经问过元衡真君了,他也同意了。” 一边说,她微微侧身,腰间绑着的两把长剑显露了行迹,其中一把赫然是元衡真君的佩剑。如此看来宁夏所言非虚,她已然见过元衡真君并得到他的首肯,否则佩剑不会在她身上。 只是……明明已经得了允许,为什么还要搞得像是做贼一样? 方才宁夏那鬼鬼祟祟的行迹以及这个可疑的时间点真的很容易让人有所误会。 知道自己冤枉人了,金林十分尴尬地干笑了几声:“师妹,抱歉,是我误会了。” 宁夏无奈。 “宁师妹,那你怎么还走后门……”这样悄摸摸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误会好不? “不是……我就觉得后门离开阳街那边近而已。今日沐沐,很多修士都会选择今日外出稍息,街区那边定然拥堵,我想着要采购大批物品,还是早点出发的好。”宁夏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被误会至此。 搞什么啊…… “可宁师妹,你一个人出去真的没问题么?” 宁夏摆摆手,表示完没有问题。 换作几天前她可能还是不敢这样大摇大摆一个人出去。昨日她跟着元衡真君出去的间隙还是一个不留神落单了,偏偏就冤家路窄碰上了正主。 不只有花无邪,还有百花宫一众人。 哦豁——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宁夏像是被针住皮肉的小动物一样,浑身僵硬了,理智知道现在最应该就是逃走,可**又像是受什么控制一样无法动弹。 宁夏的脸色一变再变,瞬息之间心中闪过数十个念头,身上的灵力也不由自主凝聚起锋芒来。 不想那队人远远看见她了,却没有动手的意向。 宁夏见到前头的花无邪朝她这边看了看,整队人便没入了人群中。似乎没有没有找麻烦的意思,这个认知也让宁夏松了口气。 看来花无邪那家伙还挺有几分诚信守的,似乎真的打算就这样既往不咎。 ……不是,明明她就没做错什么,凭啥子要别人既往不咎……这样一想宁夏又有些不爽快。 不过总算暂时得了安宁。至于后边的事情……以后再说罢。她一个小喽啰,这些贵人忘事的“大人物”怎么可能巴巴地急着。 这样一想宁夏总算放松了些神经,开始正常出入了,而不必跟在师长身边。老实说,真的挺憋屈的。 旁观了几日,元衡真君终于大发慈悲地放她自由活动。不过还是把护身的佩剑暂借出去,以防万一。 今天是她松开缰绳的第一天。第一天就搞了个大乌龙,当场被金林怀疑她是偷跑…… 话说她平日真的有这么皮么?她在金林心目中怎么是个这样的形象?宁夏无声叹气。 “没事的,真君的剑会保护我的。”她拍拍腰间的佩剑,然不担忧的样子。 看宁夏转身要走,他想了想还是把人叫住了。 “你也要去?”宁夏有些讶然:“金师兄最近不是在修习新的功法么?不用罢,我自己去就行了。开阳街就在附近,正道修士众多,如何有事。我会快去快回的。” 她也不是不识好歹之人,也知道对方是担心她,自然领受。不过她觉得不用这样大费周章便拒了。 不想对方态度坚决,非得跟过来。宁夏无奈谁不服只得同意,反正她又不是去买什么,两个人作伴也不错。 ————————————————— 金林随着宁夏一路走走停停,也没看别的东西,净是看宁夏买东西的过程就够了。 倒不枯燥,也不似想象中的那样,一路走下来他不但不觉得闷,还学到了不少新鲜玩意儿。奇异的是,这些都来源于他这位年纪不大的小师妹,宁夏。 她的活动与寻常修士没什么不同,左右不过逛集市,四处淘宝,或是结交道友,品酒论道也是有的。 不过比起金林之前解触的那些女修,宁夏又有所不同。她的作风偏向于男修,目的性极强,早早定下要买的,对比下看差不多就买了。同时身上也有一些女修才有的习性,比如……逛街。 计划要买的东西差不多了,她便开始东看看西看看,见着有趣的都像查看一番。偶尔甚至于金林这个同行者也一度被她抛之脑后,完沉浸在逛街的乐趣中。这也是她不太向金林跟来的原因。 没人跟,她可以尽情享受逛街的快乐。可若是金林跟着了,她还得顾忌着别冷落了别人。然而购物的快乐是无与伦比的,她还是迅速沉浸在购物的快乐中,完将可怜的金林忘脑后。 幸好金林是个有风度的,也不在意,只徐徐地跟在女孩儿身后,时不时警惕地观察着周边的环境,以免再生变故。 且渐渐的他也不由自主地被宁夏带进了某个未知的世界。那些寻常可见的鸡肋材料原来另有妙用,或是某些以为毫无效用的废材原来有着这样动听的名称…… 他也不知道宁夏是从何处学到这么多闻所未闻的事物。明明她修炼的岁月还不足他的零头,可对方在知识储备这方面却比之寻常修士要高出一线还不止。 “此物?”看着宁夏置于手中的绿色晶体,金林有些好奇,又忍不住出声问道。 “郁金鳞。”宁夏半举起手上漂亮纯净的晶体,透过阳光看过去,隐约可见里头仿若流动的荧光,漂亮地过分。 她的表情有些惊讶,反复在阳光下翻看,脸上露出一种类似于沉吟的表情。 那店小二颇有颜色连忙道:“仙子好眼力。这是我们店里一种比较受欢迎的装饰性灵玉,虽然蕴含的灵力极少,但胜在品相出众,不管做何种处理都是极为好看的。” 第八百四十一章 郁金麟 () 第八百四十二章 疑 () 第八百四十三章 因缘 () 第八百四十四章 投石问路 () 第八百四十五章 分开 () 对方的想法宁夏又何尝不知道呢?虽不尽知,但也猜到了一点。毕竟对方的态度跟做法都太奇怪了,由不得她不多想。 这批绿萤石的单价的确比外边贵,但是合算起来也只值一把中等宝器的价位,对于宁夏这个隐形财主来说还在承受范围内。而对于那位来说就更不值得什么。 若对方真的是一个小铺少东家也许还能理解,可对方却是浔阳城桂家的二公子,也是桂家的继承人,更是未来中土大陆商业帝国的领导人。他又怎么会将这笔小小的生意看在眼中? 对方舍出的这张折扣卡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跟后世的那种会员折扣卡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桂家主营商行,大商行,开遍各地,在诸多闻名的拍卖行也有份额,后来待到桂淪去到中土大陆更是遍地开花,将桂家带领到更高的层面。 宁夏现在觉得自己手里拿的这张折扣卡不是小小的折扣卡,而是一张镶满钻石闪瞎眼睛的敲门砖。还附赠了几个十分实用的赠品,这让宁夏恍然间有种买到就是赚到,下次还要再来的感觉。 她再迟钝也能察觉到这件事情有乾坤。 商人重利,既然不是为了眼下的利益,那定是为某种未来可能会流入的利益。宁夏她身上有什么图的? 虽然购买绿萤石的买价并不足以打动桂淪,但十有**也跟这批玉石有关。因为对方所有的异常都是基于这批鸡肋的货物。 不会是顶上她了吧? ……没毛病,宁夏万万没想到自己胡猜还猜错了。 她还在为自己的机智跟白捡的大馅饼高兴着呢。 别人可能不知道,她可清楚得很。什么鬼绿萤石,人家的名字可没这么挫。大名鼎鼎的郁金麟,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还被她捡了个这么大的便宜。直到现在宁夏还有种恍若梦中的不实感,是她在做梦还是这个世界在做梦,竟让明珠蒙层至此。 若是被上古时期的修士知道准得吐血。这东西竟然用来做装饰用?简直就暴殄天物。 有了这东西,几乎所有炼制的东西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增强属性跟发挥更大的效力。不论是炼丹。炼器。炼制法阵亦或是符宝,功效都出类拔萃。 经过此物的附灵转换,成品的效力可以提升到一个阶段,堪称修真界的“点睛石”,有了它什么灵器都能上一个档次,包括顶级仙灵器也有一定的效用。 总之,此物就是上古时期所有技法修士都梦寐以求的灵材。 郁金麟以通透为由,越是透亮,内里纹路越多就越好。若是能呈现一种玉质的光华那就更是可遇不可求的上上之选。 宁夏拿到的这批,如果是真的,大概就是那种上等品质的郁金麟。在上古时代也是有市无价,都为各大家族所收藏。 桂家的那位先祖正是从一个秘境的回来的,后来意外得知此灵物的真正用法。可不及真正用上当晚便死于走火入魔,弟子门人救都救不及。怎么可能留下只言片语。 这下倒让宁夏捡了便宜。 得到阵法传承以来,宁夏就借着这种信息差捡了不少漏,挑拣着用。这一次是她至今为止捡的最大的漏。 当然,发现是一回事儿,用又是一回事儿。把东西带回去成功用上,切切实实印证它的“祖籍”,才算一次切切实实的成功。 现在宁夏被另一件事情缠上了。 出门遇事儿系列之第n集,a。 不过这回摊上事的不是宁夏,而是跟着出来充当保镖的金林。 他们正准备去往下一个场子的时候,被一个脑子有坑的逮住了。 此时金林的眉毛已经拧成麻花了,忍了又忍,宁夏明显察觉到他几次都想要出手锤中那张嚣张的猪脸。 宁夏修真几年也遇过不少这样的场合,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已经很淡定了。 这种人就当他是傻子就好,还是莫要跟他们较真,否则气死的是自己。 可眼前的这个也太欠打了。肥头大耳,老实说在俊男美女遍地的地方能混得肥头大耳也是一种本事了。满脸横肉,身上又胡乱搭配了一些丑到爆的服饰,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爆发出一种令人不太舒服的光。 被对方盯了一会儿,宁夏会有种油糊在皮肤上的憋气感,很难受。还在巴拉巴拉地嘴贱,说出来的东西粗俗不忍卒听,让人直皱眉头。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搞的? 金林眉宇间蕴含着极度的怒意。他忽然捂了捂宁夏的耳朵。 宁夏从对方油腻腻的脸上挪开,满脸疑问地看向忽然动作的人。 “宁师妹,你先去那边。不用在这边等着了,免得污了眼耳。我来处理罢。有些事,是时候得好生处理下。你……且小心些,我会尽快把事情解决掉。”说到这里他的眼眸蓦地幽深,宁夏似乎透过那双幽黑的眼眸捕捉到对方内心深处的一抹极致的情绪。 也许她的确不该待在这里了。 宁夏沉默地点了点头,表示接受了这个建议,转身朝另一条道走去。 “……哟,瞧瞧,金五华,你都窝囊废到一个什么样的地步。养的小美人儿,跟着你,连件像样儿的衣服都买不起,还不如跟了我……诶诶,走了,看来你太没用了……” 话语被打断,有重物压地的声音。她没有听到了惨叫。 宁夏:……这嘴欠的家伙的确该好好教训下。脚下加快几步,朝着下一个目的地走去——成衣铺。 是的,宁夏又要买衣服了。距离上一次买衣服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年了。其实在浮云岛得的那几件珍贵的法衣她也没穿几次,很少穿,贪方便,宁夏向来倾向于穿那些朴素便于活动的中长款。 虽然料子款式也还行,但跟修真界那些扮相华丽宽袍大袖的女修相比,她专门定制的那些中长款或者“森女系”古装格格不入。 简直就可以当选修真界最寒酸的女修士之一。没听见刚才那个人头猪脑的家伙都笑她穿得寒酸了么? 宁夏临时决定换个目的地,改道去成衣铺。新衣服都给安排上,免得被人以为她是个矮穷矬。来去如风的宁夏并没有注意她眼睛里都是愤怒的火光,显然对某句话十分在意。 第八百四十六章 误入 () “道友,你就听我一眼,这东西你买了绝对不吃亏,买了不上当。你可以打听打听我老陈的名号,那可是大名鼎鼎的,童叟无欺,绝对可以相信我。” “你瞧瞧,这一串珠子的光泽度,还有内敛的灵光,若是捏开这层油蜡膜定然会大放光彩……” 宁夏:…… 你这样说才让人更确定你就是骗子,好不? ————————————————— 事实证明,临时改变目的地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事情,尤其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宁夏转道去了附近的一家成衣铺,打算定制几身体面点的衣服,结果却迷失在半路上。 是的,修真也会迷路。修真怎么就不会迷路了?宁夏现在迷失在这座陌生城池的某个地方。 她可是照着图纸上的路走的,沿路地标是各大商铺。浔阳城内都是商铺,没有摊贩,这些店铺功能跟构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照着地图沿路找过去应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可无药可救的宁?路痴?夏还是踩进了坑,拐进了一条路之后,周边的人是越来越少,也越来越暗,整个环境都变了个样儿。 确定成衣铺真的在这……么? 看着眼前车马流龙,充满市井风貌的街道,宁夏有些愣神,恍然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好像刚才外边那个井井有条,整洁干净的浔阳城只是一个幻觉而已。 所以说,浔阳城果然还是有市集的。她就说嘛,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没有市集的地方。如果修真界没有市集,那还能叫修真么?宁夏坚持认为商业是推动人类社会发展的主要因素。 她走着走着幸好,竟胡乱走到了浔阳城隐藏的集市。 宁夏张望了下这个规模不小,甚至于十分大的集市,平复了下表情跟心情,从容地汇进人流。 这天下间市集都是一个样儿,买入卖出,来这的修士不是求财就是想捡漏。这儿买卖的自然是修士需要的东西。 又因着这儿是商业大本营,流通的货物也比其他地方一些。宁夏逛了好几个小摊,发现他们什么都有,不可谓不丰富。 宁夏进来就跟进了油桶的老鼠,自嗨地不愿意走。这里边可比外边那些盯着一副晚娘脸的店铺有意思,而且还便宜。 既然来了,宁夏打算在这看看…… 喂!宁夏,你是不是还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刚刚解决完某个没脑子大猪头的金林终于腾出时间记起他那可怜的小师妹。 好吧,其实小师妹也在他看不到的角落跑偏了。如果他现在赶到先前计划好的某店就会发现根本就找不到人。 这个就暂且不提。话回到眼下…… 在宁夏逛了几个小摊子之后,他终于来到一处摆满破损灵器。看上去琳琅满目的中型摊子。 这种地方之前也说过了,就是一捡漏的地儿。宁夏曾经逛过无数这样的摊子,机缘没捡着,漏子到处了好几个。因而久而久之,宁夏也很少逛这种摊铺。 今日心血来潮忽然想逛一下,没想到却遇上了这样的事儿。 原先她也不想出面,毕竟人生地不熟。这些摊贩是这里的地头蛇,谁知道他们后边有没有留后招。 哪想到对方越说越过分,完在侮辱她的智商。关键是那人似乎还一脸相信的样子,宁夏再也忍不下去了…… 被强行打断安利的摊贩。一脸惊异地看向来人,脸上混合着不耐和戒备,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那人闻言侧身,看向了宁夏的方向。 “道友,话儿可不能乱说。你凭什么说我的东西是假的……去去去,不买就别在这碍着爷做生意。” “这位贵客,不好意思,有小孩儿来这捣乱,胡说八道,不用放在心上的……” 看见对方又在滔滔不绝地推销他的好东西,宁夏真的是眼疼又头疼。正打算甩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时候,却被叫住了。 “请问……” …… 那个摊主的表情简直就是可怕。 也是,她都打断了人家一个大生意,人家怎么可能会高兴?没有当场把他们赶走已经的好素养了。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可无药可救的宁?路痴?夏还是踩进了坑,拐进了一条路之后,周边的人是越来越少,也越来越暗,整个环境都变了个样儿。 确定成衣铺真的在这……么? 看着眼前车马流龙,充满市井风貌的街道,宁夏有些愣神,恍然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好像刚才外边那个井井有条,整洁干净的浔阳城只是一个幻觉而已。 所以说,浔阳城果然还是有市集的。她就说嘛,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没有市集的地方。如果修真界没有市集,那还能叫修真么?宁夏坚持认为商业是推动人类社会发展的主要因素。 她走着走着幸好,竟胡乱走到了浔阳城隐藏的集市。 宁夏张望了下这个规模不小,甚至于十分大的集市,平复了下表情跟心情,从容地汇进人流。 这天下间市集都是一个样儿,买入卖出,来这的修士不是求财就是想捡漏。这儿买卖的自然是修士需要的东西。 又因着这儿是商业大本营,流通的货物也比其他地方一些。宁夏逛了好几个小摊,发现他们什么都有,不可谓不丰富。 宁夏进来就跟进了油桶的老鼠,自嗨地不愿意走。这里边可比外边那些盯着一副晚娘脸的店铺有意思,而且还便宜。 既然来了,宁夏打算在这看看…… 喂!宁夏,你是不是还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确定成衣铺真的在这……么? 看着眼前车马流龙,充满市井风貌的街道,宁夏有些愣神,恍然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好像刚才外边那个井井有条,整洁干净的浔阳城只是一个幻觉而已。 所以说,浔阳城果然还是有市集的。她就说嘛,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没有市集的地方。如果修真界没有市集,那还能叫修真么?宁夏坚持认为商业是推动人类社会发展的主要因素。 她走着走着幸好,竟胡乱走到了浔阳城隐藏的集市。 第八百四十七章 碰头(上) () 作为被“美人”搭救得“英雄”,顾淮有些赧然。 不过他心怀坦荡,也没什么大少爷的架子,只有那一瞬的不自在随即回复。 “我是见那破损的灵器似乎有些眼熟……”宁夏打断的时候,对方正在看一个烂地不成样的类似于灵器的东西。 我的天哪。咋搞了个大乌龙,万一人家正准备捡漏却被她打断了,岂不是她的罪过? 换成她自己,想想当她要在买绿萤石的时候忽然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冒出来把她拉走,非得说这东西不值得买。她非得打死这个人不可? 现在换成对方的角度也是。 “我、、道友……我……”宁夏都不知道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对方。 没等她支支吾吾问出来,却听到对方轻笑一声:“莫要紧张,不碍事的。若真是什么好东西,哪怕道友你亲自扯着走我也会将它买下的。” “在下只是觉得……这个所谓的上古灵器好像跟外边开阳街上挂着的灯有点相似。看来那位制造灵器的高人的审美情趣过了这么久都没有过时。”对方有些闷闷的声音传来,一本正经地道,但是却听得出这人当下就在憋着笑。 宁夏诡异地跟对方对视了一眼:“噗……” 这人可真狭促,他都看出来了那个所谓的灵器就是外边的那种破烂灯饰,还在这里尬夸,冷笑话说得这么正经本来就是一件让人忍不住发笑的事情。 不过刚才那小贩也真的头铁,伪造也造地像样一点,连修整都不舍得修整就拿出来骗人了,难道不怕被刁钻的客人认出来么?到时候他甭想在这里做生意了。 似是看出宁夏心中的腹诽,对方贴心地补了个解释:“逛这种铺子的都是一些炼气初期的弟子,虽心思灵敏但难免困于眼界。那小贩在那东西上刷了一层酉桐制的漆,又做了处理,他们很难辨认出来。” 扎心了老铁。宁夏感觉自己的小心脏被来自于对方的箭插中,一箭中的。 对方说的很含蓄,但意思很简单就是逛这种摊位的都是涉世不深修为较低的小修士,应该都没这个眼力见儿,认不出很正常。 那么她一个筑基都好几年的修士来逛这种摊子不说,还没认出,非得别人提了一句才认出来。那岂不就是她蠢…… 是啊,她一个筑基期的还来逛这种摊子,果然心中还是没放下一夜暴富或是武林秘籍传承的幻想么?她果然是个幻想一步登天爱贪小便宜的天真小修士。 宁夏无言地盖住了自己的双眼:…… “这类摊档虽不具是真的,可亦藏着不少有趣的东西。”见对方眉宇间隐隐有些郁闷,顾淮发觉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话,立马说了几句找补。 “那……这位道友,在下就先走了。”宁夏有些不自在地指了指右侧那边的道,她看见那边有一个售卖灵材草药的摊铺,似乎看到了她想要买的东西。 他们本就不认识,又因为方才那件有些尴尬的事情前后脚一起离开的摊位。因着只有一条道,只得一前一后走在一起。 两人搭了一段话后便走到了这个分叉的路口,分成左右两条小道,两边卖的东西都不一样。宁夏自然要去买她的东西,对方亦然。 两人打过招呼后就很自然地分道扬镳了,似只是一个小插曲。 宁夏在浔阳城这个隐藏的集市里真的找到不少好东西,有市无价的次品,市面上十分难找的灵材还有一些平常不多见小物件儿。 虽然有很多她暂时不需要,但囤货也是可以的,毕竟要用到的时候再想着买就迟了。于是宁夏开了自己的小金库,很是放肆地采购了一批物资。 然后随着人流离开了这个隐蔽的空间。 从某处障眼的机关门里出来,他们已经置身于闹市中,再回头看却发现自己身后就是某个酒楼的门口。外边是明亮宽敞的开阳街,俨然已经回到地表的世界来。 而在其他人眼中,他们大概是一批批从酒楼里出来的客人,没什么特别的。 一个人与她擦肩而过进了她身后的茶楼,宁夏愣了下。这个口应该不可能是双向的,否则还算什么隐蔽,人家一下子就发现了。 那从外边进去……果然! 宁夏果断转身进了这个酒楼的门后,目之所及俱是一片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偌大的大堂坐满一座座客人。生意好得可怕。 所以说……这种不讲理的空间构造是怎么来的,完没法构成循环,到底是通过什么法子生成的?阵法?绝对不是。符箓?有点像,但也不太像是。某样灵器,看上去只有可能,但也是最空泛的答案。 此时宁夏的腹部应景地发出一阵闷声,她自个儿是听得十分清楚,也不知道隔壁站着的人有没有听到,反正就是整得她很尴尬。 “小二……”既然来都来了,正好饿了,吃个饭罢。她已经很久没有尝过除筑基丹以外的东西,辟谷丹似乎已经成了她生活的日常。可这么多年进食的习惯始终还是无法一下消除。 闻到味道她的肚子一下子就被勾得躁动起来,咕咕叫。 不想这世界的事情往往都是与人的意愿背道而驰的:“这个客官,不好意思,位置已满,您可能要等一会儿。要不您……” 没位置要排队。 这是无论古今,无论现代还是修真时间都少不了要排队。 她前边还有还几桌,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 “贵客……!”有个也是做作小二打扮的人迎了上来:“这位贵客,不知你是否介意跟别人拼座?因为如果真的要等腾出来的新桌子,都不知道要等多久。若是您不介意拼座的话,小的可以领你过去。” “那人不介意么?”这是宁夏最疑虑的问题。她在现代尚且不喜欢跟别人拼桌,更何况在这里 “贵客不用担心,小的询问过他,对方也已经同意了。” 宁夏有些惊讶,但迅速敛住脸上的表情,点了点头,随着对方走进了另一个大区域。 第八百四十八章 碰头(下) () 这个酒楼内部占地面积很大,分为好几个区域,宁夏进门的大堂就是其中一块最大的区域,然后还分隔成很多小房间,分别装饰以不同的主题。 这位小二哥领着她兜兜转转,最终停到了一个以兰花为装饰主题的小厅里头。 正如同店小二所说,酒楼里到处人满为患,都坐满了人没有一处是空置的。眼下他们所到的这个兰字号厅比其他厅要小一点,都是一小桌一小桌的摆开。 内里的修士三三两两地坐在一块儿说笑,谈家常。这片聚集的应该都是一些相聚的好友或是亲戚,时有笑声传出,所以场内的气氛相较轻松。 那小二把她带进来之后顿了一下,张望了一会儿,似乎在搜寻什么。 然后宁夏跟着他来到了靠窗的某一桌,已经有人坐在那儿了。跟周边的桌子不同,这一桌上座的只有一个人,孤零零的。 宁夏他们过去的时候,对方正在望向窗外,逆着阳光,侧着脸看不清楚模样。 不知道为何,宁夏觉得对方的轮廓略有些眼熟。 不等宁夏他们开口说话,对方的目光忽然从外边的景色抽离出来,转过头来。然后宁夏就正面对上对方的脸,正脸。 僵了脸的宁夏:…… 莫名其妙怎么都没搞清楚状况的顾淮:…… 这世界怎么会这么小?竟然又碰上了。 宁夏有些尴尬地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又见面了。”对方的姿态倒是很大方,请她入席,还亲自给倒了杯茶。 在对方这样坦然自若,坦坦荡荡的大方姿态下,宁夏竟也神奇地放松了下来。 “道友早出来这么久,按说咱们是碰不上的。能这样碰上也是一种缘分。来来来,敬你一杯。” “出门见此茶楼,心中有些好奇便进来了。” 不少人都是因此被引进来的。想来这间茶楼应该也是那个市集的联络处。还挺有生意头脑的,竟然在朴素的古代摸到了营销的精髓,生生整出一个流动广告。 想必这茶楼里的大半顾客包括宁夏自己都是由此而来的。念及此处,宁夏不禁有些感叹。 …… “道友也不妨放松些。此处也并非什么重要场合。”这位顾道友一直姿态闲适,如同闲庭阔步,他见宁夏略有些拘着的动作不由劝道。 她只是跟然不认识的陌生人坐在一块儿有些拘谨,不习惯而已。 没什么社交关系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她点的菜很快就上来了,宁夏作势邀请对方一起品尝,对方也大大方方地接受了。 在美食的作用下,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渐渐被打破,看不见的隔阂也在不断消融。开头时的尴尬气氛顿时荡然无存。 交谈间,宁夏也获得了不少讯息。 这位顾道友来自于偏远的地方,先头并不知道这里有拍卖会,只是途经此地驻了进来。现在也想着待拍卖会结束再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说到离开的时候,他那张稀疏平常的脸庞迅速划过一丝诡秘的情绪。莫名有些违和。 “我观道友脸色似是不大好,可是不惯此地水土?”宁夏看着对方隐隐发白,且越来越白的脸,忍不住道。 对方闻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算是吧。其实也可以说是一种水土不服?只是有些严重。” 宁夏曾经试过水土不服的滋味知道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有多难受。也很能体会对方的不适。遂有些同情的看了眼对方。 “若是水土不服,那便没法子了,只得等身子慢慢调理过来。道友也可试试食用一些豆腐,看看能不能祛除一些水土不服带来的症状,能更快地适应这里。” 听了对方一连说了好几个专治水土不服的偏方,顾淮都有些反应不过来,随即又有些水土不服,感慨于对方的纯质。 …… “……听说了吗?北边杨林镇驻守的何家好像出事儿了。”一名仿佛长了麻子脸的男修故作神秘地道。 另外一名才坐下的壮硕修士瞥了他的同伴一眼无语道:“你才听到消息?这事儿,早在几天前就闹得沸沸扬扬了。你的消息也太滞后了吧。” “哎……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宗门是个什么样儿。能听到些消息约莫就已经费了他们好大的劲儿了。哪能指望这么多?” “也是。” 这段对话来自于刚来的隔壁桌。这两人才坐下不久,就开始议论起来。宁夏他们二人坐得近,正正好能听到他们的对话。现在是不想听也要听了。 不过显然,这似乎还合了这二位的意。两人看似埋头吭吭哧哧地啃,实际上耳朵都竖着呢。 隔壁的对话还在继续…… “话说何家真的就这样儿灭了么?” “现在外头传的是有鼻子有眼的,可就是没个准话儿。具体是个怎么着,咱们也不知道。不过可以确定一点的是,他们家的真的是死绝了。” “是啊,我听的那个版本可吓人了。据说,他们一家死的都可惨,连尸体都找不。何府的大门血铺满地,流了不止三天三夜。” “……惹!这凶手是个什么想法。这帮穷凶恶极,若非仇杀,不定是邪修作嵩,也就他们喜欢虐杀这一套了。”那麻子脸修士一年恶寒,似乎有些心理不适。 “应该不是,后来附近的宗门去查,并未发现丝毫邪修的痕迹,现场留下的攻击痕迹隐约可见是十分霸道的正道功法,不过却是从未见过的。后尸检发现他们的死亡原因俱是二道致命痕迹,两相交错交叉……” 宁夏听得入神,却没发现旁边的人浑身骤然紧绷,身子一瞬的微颤,似是强自忍耐下来。 “……这和家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竟有的对方这样疯狂报复。夹子都给杀了,连院子里的观赏妖兽都没放过。这是什么仇什么怨啊。”一名修士叹道。 “这杨林镇也不知是什么“风水宝地”,驻守世家也换得勤。这不又换了一个,当真是多灾多难啊。” “……哈哈,你这样一说倒让人有所联想。何家上一任胡家才覆灭五百多年,这何家又布了它的后尘,现在又换了个林家,也不知能撑到几时。你说会不会……那里头是藏了什么天大的秘密。那些人发现了才被灭口的……” 如此恶劣的灭门案件,在未发现邪修参与痕迹的情况下,众人几乎都默认是仇杀。 第八百四十九章 突变 () 又是仇杀啊。再次听到这样的惨案,宁夏还是有些发怵。 其实她来修真界不久已经听到很多这样的事。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感觉到这是一个何等弱肉强食的地界。 不是所有地方都跟门派里一样,可靠的师长,相对友好的师兄妹,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从没有对自己人露出獠牙的同门……比起外边,暗潮涌动的宗门反倒是一个格外安宁静谧的栖身地。 偌大的东南边陲,以至于她们暂时没有接触到的中土大陆,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更多地在上演了丛林剧目。 宁夏知道她现在所见的只是冰山一角。 她听了好一会儿,才从他们的话整理出大概的过程来。 杨林镇……如果发生在这地方,的确值得探究一些。概因为此处太敏感了。 这个叫杨林镇的小地方可不简单,它故去叫做扬明徵,曾是一处审判处,专门暂押一些未定罪的恶犯。 不过后来神落宗被解体,变得七零八落,这个审判处也被长久地弃之不用了。当权者不在意,但凡有些势力的都不想被分到扬明徵,那儿地处偏僻又非洞天福地。虽然因为审判处的存在修建地十分华丽,但一个华丽的空壳又有什么用? 后来此地被一个意外失去领地中小门派接手了,这桩公案就这样过去了。扬明徵这个过去代表着某种恐怖意味的地方也在岁月的流转中渐渐化名为杨林镇,失却了曾经的光环。 按说这个地方应该就这样过去了,然而歪风突起。杨林镇驻守的门派或家族接二连三暴毙,一连三家都暗淡收场,从此消失在修真界。人们这才重新将目光投注到这座衰落许久的小镇来。 别人是不知道,可宁夏却是清楚。这个地方可不只是曾经的审判处这么简单,它还是东南边陲连接外边唯一的门。 当年叛徒洗劫东南边陲之后,还不放心,为防曾经的宗门或是主家再度崛起,可想了不少法子,后来动了无数人力物力将这片土地做了封闭。每年诸多花费看守这片禁地。 从此东南边陲成了一个笼子,外边的轻易进不来,里边的永远出不去。除了通过一些比较特殊的手段才有可能穿界。 而扬明徵,这个曾经关押过叛徒首领的地方则成了封印唯一对外的缺口,也是封印核心深埋之地。 宁夏只知道有朝一日王静璇会假借追杀者的力量一举将此封印破碎,彻底解封了这片被放逐多年的土地。灵气回流,土壤复苏,东南边陲从此回到坦途。 不过那是很多年之后的故事了。暂时,杨林镇这个地方仍在封锁。 可当这个地方接二连三出现怪事儿,的确挺值得深思的,让人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问题? 可按说原书剧情才刚刚开始,杨林镇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才对。不是说原书剧情是一成不变,但也算是个强有力的参考模板。现在对照组出了异常,宁夏自然格外关注些。 那么就是书里没有提的,世界自行运转的轨迹?毕竟一本书是不可能完概括整个世界的。 不知道为什么宁夏有种莫名地在意,可东想西想又想不到到底跟什么“大事件”扯上关系,只得默默记在心里。 那两人接连着又说了好一阵,零零碎碎的,整件事现在也很清晰了,完铺陈在她们面前。只是听得越多,宁夏心中的疑问就越发扩大。 直到那两人转了话题,菜都上来了,转而用起饭来,宁夏他们才移开注意力,回到自己的主桌来。 如果用心的可以发现,周边数张桌子有不少人都做同样的动作,有默契地过分。由此可见这两人刚才的对话到底吸引了多少人的注意力。 “可真吓人。”宁夏回过神,喝了口热茶,感慨道,却发现对方低着头,垂得低低的,有点像是打瞌睡的姿态。 不是吧……听得无聊睡着了?宁夏愣了下。方才那桩时新的大事也算是扑朔迷离,听到节点处也会随之紧张汗毛不由竖起,饶是她也听得一愣一愣的。怎么可能会听困? “轰——” 不知为何下边忽然一阵震动,伴随着闷哼声,随即有人在窃语。 “怎生……?” 动静很大,宁夏也很明显感觉脚下的地板跳动了一下,可见力量源头有多厉害。 人的天性都爱看热闹的。 外边莫名发生这么大的动静,很多人都坐不住,那些原先停留在这里的修士彻底坐不住了,三五成群地跑到外边去。兰字号厅一下子空出了大半。 宁夏也不例外,但是她倒不是想去看热闹,而是心中忽然突的一下有不好的感觉,莫名有种焦虑感。 又加之方才的动静实在不同寻常的些。他想了想,还是觉得。也跟着出去看看,看看动静才像样儿。 可…… 你下看了眼对面的人。这么大动静还没……咦,醒了。 宁夏却莫名发现对方的眼圈有些红。不过眼神还是正常的,脸色也无异样,心下有些古怪只是转瞬间被其他思绪压下了:“顾道友,刚才外边的动静你可有感受到?我正要出去……” 顾淮不动声色地将涌到喉咙处的甜腥压下,眼眸翻涌的暗潮也被彻底掩藏干净,自然垂落身侧的手松开,泛红的掌心有暗红隐现。 他尽量压平声音,尽量不带颤抖,伪装自己还是一个正常的状态。 “道友若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在,再一次被打断了。 “宁师侄,你真的在此处!元衡真君果然没有骗我……走,快些,我们下去。”忽然间冒出一个人,莽莽撞撞地冲到她面前。 动作太大,带起一阵风,以至于吓得她连退了好几步。 待人站好,宁夏定睛一看,才发现来人是宗门的一位师叔,她好像记得是掌门玄阳真君的某位弟子。此人沉默寡言,似乎不太擅长与人沟通,她也跟对方也没说过几句话,所以不是很熟。 这么多天以来,宁夏印象中,对方似乎没有过如此慌乱的的时候。 第八百五十章 焦灼 ()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儿能让这位师叔露出如此慌乱的表情。 如果没有看错,对方脸上那一抹未及消散的情绪应该是——恐惧。 怎么回事儿? 宁夏内心的不安焦躁持续扩大。 “走走走,我们快下去,师叔他们都在下边等着。” 谁?谁在下边等着?怎么突然间这么大阵仗?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么? 原先只是隐隐的猜测,现在宁夏已经可以确定定是发生了什么大的变故。心中焦急。 “好好,行。同光师叔,且缓些,你先缓口气……”扭头歉意对仍坐着的顾淮道:“顾道友,在下就先失陪了。望日后有缘再见——”然后来不得多说一句,就被同光真人扯着走了。 她只来得及在桌上留下几块儿结账的灵石,就再也看不到人。 顾淮愣神,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人怎么就匆匆忙忙的跑了?很是突然。 ————————————————— 宁夏现下心里乱糟糟的,各种胡乱的猜想,挤在一起,各种难受。她有心问一句,看着对方的脸,又好像问不出来。 因为拉着她的人神情比她更严肃,紧崩着脸,一言不发,宛如面临什么人大事儿一样。但是看对方的态度就知。此事必定不简单。希望不是什么吓破人胆的坏消息。 宁夏的内心扑通扑通的跳。整个人也随之进入了一种紧绷的状态。 出了酒楼,左拐右拐并不远的地方走了几条街,同光真人的脚步才慢了下来。不过也不算真的慢,因为他的慢是被迫降下速度来。 因为前边人群聚集,拢在一起,将前边围的密不透风,看不清楚潜路。 一开始同光真人还有些耐心地请人离开,后来许是急了,有些粗暴地以手拨开人群,领着宁夏走到前边去。 这会儿宁夏可以彻底断定,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还就在前边。 拨开最后一层人,场面越发明朗。走到最里边发现元衡真君半蹲在地上,腿上撑着一个人。这个人身上的衣裳莫名眼熟,宁夏心底咯噔一下。 金林早上可不是穿了这么一身衣裳?莫非出事的是他? 被同光真君带到元衡真君面前,宁夏的脑子还是懵的。 走过去宁夏才彻底确定了那人的身份。可不就是金林么? 天哪,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金林他不是去处理那个嚣张的智障儿的么?怎么好好的一个人出来却横着躺回去,真是匪夷所思。 只见早上还好好的人线下。满脸苍白,身上脸上都沾上了鲜血。有些地方还是鲜红鲜红的,不过有些地方却已经结成暗红色的血块。 右手垂落,脸色苍白,一副冰死人的模样,着实叫人害怕。 想着宁夏不由有些着急了。不用同光真君扯着他自个儿也联盟。上前几步走到元衡真君身边蹲下。查看金林的情况。 不过分别了两个时辰,怎么人就这样了? 难道是那个丑陋的挑衅人?可宁夏你下离开的时候也探看过那个挑衅的人的境界。一个练气中期都不到的修饰怎么可能将金林伤成这样? 元衡真君的脸色很难看。你下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到对方露出如此严酷的表情,像是一只被侵犯领地的雄狮。 他看宁夏走了过来脸色稍缓:“你这一路上没有事罢。”说罢还上打量了下她,事故在检查他身上是否存在的伤口或是伤害的痕迹。 宁夏摇了摇头,她倒没什么事儿。半路逛了个隐藏的集市,貌似还结交了一个人,这一天下来的行程还算平稳。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反倒是金林。不想再见竟是这样一副受了重伤的模样。明明之前分别还好好的啊—— 五华派一行众人都神色紧张,久久都没个声音。知道现在你下雨,不知道金林受伤的缘由,只能焦急地等在一旁。 良久,元衡真君才收回输送灵力的手,轻轻呼出一口气,颇有种松了口气的意味。 ……这就是没事了,暂时躲过一关? 观察了下元衡真君腿上的人,虽然脸色苍白依旧,身体也软软的,但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死气却消散了许多。 这个认知让宁夏和众多五华派都松了口气。 “……好了好了,元婴真君出手就是不一样儿。这样也能捡回一条命,有个这样的师傅可真叫人羡慕。”一个不知门派的弟子由衷感慨道。 “蠢货!你在说什么风凉话儿。没瞧见人家五华派这个地址险些就死了?若不是五华派的门人正好就在附近又正好碰上了这事儿,说不定这人就死了。” “……话说是怎么回事儿?” “不知道啊,咱们也是刚来没多久的。来的时候就看到那个五华派的弟子浑身是血倒下了,归一门的弟子在旁边站着。” “归一门的?难怪了……他们家不是一向都很跋扈嘛。我看了这五华派的弟子十有**就是被归一门的人打成这样的。” “没瞧见他们都被那五华派的真君示意扣着么……”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内外被围的水泄不通。这圈里头的人都不禁皱眉,感觉自己好像被看猴戏一样,恨不得快步离开这里。可惜不能…… 因为事情显然还没有解决好。 看着对面被扣着的归一门弟子,五华派众人愤怒又无从下手。可奇怪的是对面那几人虽然一脸被控制的憋气和屈辱,可脸上更多地是迷茫和不知所措。这种真实的情绪是骗不了人的。 在宁夏到来之前,五华派的人其实已经打听过一波了。你仔细观察了下情况。只是更多的心神被重伤不知生死的金林牵挂着,顾不得做更多。 光从事情的蛛丝马迹也可得知,事情似乎并不是他们看到的这么简单。若不是他们正巧出现了点变动,忽然来了这边,对方的算计说不定就成了,甚至有可能搭上金林的命。 显然,这中间似乎出了不小的问题,有什么隐情存在,疑点重重。 但不管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无疑都跟对面这几个人有关。至少他们充当了这样一把刀。 于情于理,他们都不会轻易放过这几个“罪魁祸首”。 第八百五十一章 提出 () “如何?” “已是好些了。只是仍有些气血膨胀,部分灵脉许是伤到了,若是不好好调养怕是会造成根基毁损。”面容稚嫩但神情肃然的少年道。 闻言元衡真君的脸色更为阴沉,宁夏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从未见到过的愤怒与如针尖一样的刺芒。 那查看的年轻修士不为所动。他是玄阳真君一名不入室的弟子,甚至于连记名弟子都不是,但他的地位很特殊。因为他算得上是选玄阳真君一脉唯一的医修。 事实上孔瑾瑜也是剑修出身,也曾是玄阳真君的弟子,只是后来他改修他道这才脱离师承。 原先玄阳真君许他一切如旧,毕竟这还是也不是另投它们,只是改修了医道,并不存在背叛。他也不是那种心思狭窄之人,知道他这小弟子剑道天赋平平,医道一途却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 可孔瑾瑜却过不去了。他自觉改修对不住师傅,也让玄阳真君丢了面子,直言不敢再窃居玄阳真君脉下。甚至发下毒誓虽出师门,但愿永远跟随玄阳一脉,为其效忠好。从此他便成为附属弟子一般留在龙吟峰主埋。 不过这人虽说修为弱了些,但于医道一途着实厉害。能救修士于性命不说,还能改筋易脉,甚者改变资质,辅助修炼。他们自己也能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提升,算得上是一种极小众的道途,行走其间不是一般地困难。 不过胜在孔瑾瑜的确有几分这方面的才能。这些年在五华派也是小有名气,取得了一些引人注目的成效。甚至还治愈了一位灵脉将将碎裂的真人,这样的人在修真界简直就是宝藏。 他这次跟来则是玄阳真君做的主。孔瑾瑜在他门下多年,资源拿得不多,他也没什么能教他,出力却不少。 见他整日都在宗门里转悠忙活,玄阳真君也是心疼。这次便点了他随行,实为散心。 不过幸亏他这次跟着来了,否则金林这回就真的险了。 他的判断元衡真君是相信的,也不禁松了口气。 这孩子刚刚入他门下,才熬出头来,日后有无限可能。怎么可在此跌落!若真是如此,他都不知道这孩子会如何? “那后续就拜托你了,瑾瑜。” “真君不必客气,这是医者的本分,弟子自当尽力。不过……” 他看了眼元衡真君怀里的人,语气有些迟疑:“他灵脉的碎裂情况有些复杂,复原需得极长的时间,期间可能需要禁灵,真君许是……。” 孔瑾瑜见过太多患者,十分了解他们的心理,知道基本击溃他们的往往不是疾病的本身但是他们内心的虚妄,是源自于他们内心的恐惧和失落感。 金林的情况不好说,说严重你是真严重,在没有灵丹妙药情况下真的是分难以痊愈,也许只只有时间能把它磨平。说他不严重其实也不算多棘手的问题,至少对他来说不是很难,只是对于金林这边要付出的时间物力不是一般多。 在这个过程中,金林的心态许是大问题…… “这位师兄,不知……百转丹可是有用?对他这种情况。”忽如其来的询问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孔瑾瑜闻言脸上浮现一抹惊异,顺着声音的源头找到发声的人,发现跟在元衡身边的另一个小弟子,哑然道:“那个百转丹?” 宁夏点头:“我……这里有一颗。不知道是否有用,若是需要尽可拿去。”她也有些不舍,因为只剩一颗了,但元衡真君跟金林都待她不薄,她也不能睁着眼袖手旁观。这样可能连她都无法原谅自己。 “理论上应当可以。不过我没用过,也不曾见过别人使用,只听说过,也不知性能如何。”孔瑾瑜脸上显出明显是兴奋之意。 那可是百转丹,出了名的疗伤圣药,各类拍卖会上的长青树,为各门派修士追捧的好东西。 若是能得此物,金林的问题虽不一定能迎刃而解,但也能节省很多人力物力以及时间。如果说之前只是七八成,那现在就是九成九的把握了,还有盈余。他也能从中一观百转丹的药效……想到此处向来山崩于前而不动孔瑾瑜内心也有些活泛。 宁夏犹豫了下,将自己当时的状况和使用感挑拣着说了,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闻言元衡真君皱眉:“竟受过这么重伤?何时的事?”因为宁夏大致的行程他都了然于心。若是宁夏曾受过这样的伤,即便有百转丹的效用也不可能无迹可寻的。 他早已经将宁夏当作自己门下的弟子,也是第一次听到发生在她身上这样令人后怕的事情。 宁夏在浮云岛的事情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知道,都被当事人盖着,就是知道也不是很清楚。元衡真君自然是第一次听到,若不是金林这事儿,她还能继续藏下去。毕竟也没什么必要说出来的,她也不想提起。 “回乡探亲的时候。” 元衡真君若有所思,没有追问下去,随即对孔瑾瑜点了点头,示意另几人小心将金林抬回去。他看了眼宁夏道:“回去再说罢。现在……我们得处理一些人。” 看着气若游丝的金林被五华派的弟子们小心翼翼地抬走,元衡真君面沉如水,凌厉地目光落到被控制住的几个归一门弟子身上。 人群外一阵骚动,似乎有什么人来了。宁夏隐约间听到有人喊到什么“归一门”“来了”之类的杂音,不过元衡真君似乎不为所动,眉毛都不抖一下。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海层层鳞动,自外而内被打开一个豁口,如同摩西分海一样,将来客凸显在众人面前。 标志性的校服,正好另一位正主也来了。而是还在受害者刚刚被抬回去的时候找上门来。 一股山雨欲来的意味。想来一会儿的事情不会善了了。 地上几个被制住的归一门弟子立马像是见到救星一样的表情,激动地不能自已,拼命挣扎,生怕来人看不到他们一样。 这样严峻的场面,他们怎么会看不清楚。而且是一来就看到了,看到那几个没出息的蠢货,临越真君觉得自己的头跳得更厉害了。 第八百五十二章 责问 () 临越真君都有些后悔接下这个任务了。 与修真界众多修士的期待不同,显然他对这个拍卖会的兴趣并不大。而且这还是归一门修士普遍的常态,他们对这个拍卖会都不大热切。 倒不是说他们对各种天才地宝、法器灵器没有兴趣。二是比起其他修士,他们门派参加各类拍卖会的次数太多了。几乎是东南边陲上是不是得上号的拍卖会,他们都踏足过。 若是要什么天才地宝、功法灵器就看得差不多了,平日也没少买。沈阳城这个拍卖会说起来名声大,在归一门弟子心目中大概也就那那些东西罢了。因而他们也没有这么热切。 比起外出带队,到浔阳城这边参加所谓的拍卖会,他更愿意待在中文里闭关修炼。是的,这是临越真君的真实想法,修真界又一重症宅男。 他可以算是归一门里少有作风比较正的修士,正常修士,没太多特立独行。就是普普通通的修炼,规规矩矩的做人,也不搞特殊,说实在跟归一门不羁的作风格格不入不过他也确实是归一门的修士,还是资深长老。 他是上一任掌门的亲传弟子,行事平和,也不喜争权夺利。说实在的就连上任掌门,他的师傅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养出这样一个没有野心也没有什么心气的弟子。 不过大概领他的师傅也想不到,最后活下来的竟是他这个最不起眼,也是他最恨铁不成钢的弟子。其他的都湮没在权力争夺之下,就连掌门之位也落于旁系。 临越真君大概就是靠他的老实和格格不入才活了下来。归一门也没谁觉得他是个威胁。 不过元婴修士终归还是逃不过为宗门做事。于是无比宅的临越真君还是被从舒适的洞府,从暗无天日的闭关中拉出来,被派遣出来带队。 虽然角楼展目前放出的消息中并没什么能让他们心动的。可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若是真的开出一件珍珍珍品,他们没部署好岂不是吃了大亏?所以临越真君就是个应急的。 换个角度来看,临越真君也不喜欢归一门的大部分弟子,都归根于他们张扬跋扈的作风。也是,性情相冲怎么可能会喜欢? 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给自己做了无数次心理工作,这类状况早就有所预料。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情况还如此棘手。 这群蠢货都做了什么?他们是怎么招惹上五华派的?!看到元衡真君漆黑的脸,他的太阳穴跳动了下,有种一走了之的**。他是真的不擅长处理这类事情。 然而他不能。 他,代表的是归一门。 归一门在外是个怎么样的形象,他心里有数,不曾想过毁损宗门的形象也声誉。哪怕他跟上一代人有着怎么样的恩怨,他跟归一门普遍的习气如何地格格不入,他也终归是归一门的弟子,无比深爱这个培育他的宗门。 既然深爱,自不愿意堕了其威名。临越真君知道这事他处理怕是难了,不能弱,也不能太硬气,小心行走,任何的变动都有可能将事情带向一个难以预想的方向。 临越真君深吸一口气,领着一众归一门弟子走到中心“风暴”处。那边五华派的弟子已经在戒备地看着他们了。 “元衡。”临越真君比元衡真君的早一辈,年龄也大,因而直接呼号。 元衡真君的脸绷得紧紧的,没有立刻做声,良久才道:“临越真君来得正巧,吾等也正要拜访。” “不知道我们宗门这两个不懂事的弟子做了什么事,竟惹得真君如此震怒。有什么事不妨好好说说,何必如此动怒?”他指了指地上被压着的几个人。 其实一路赶来,他已经听到了一些消息,情况也猜的七七八八了,但还差一些细节处并没有弄清楚。其实这个也算是个低头的态度,表示愿意商谈。 不管怎么说,众人所见错的一方都是他们,总归是要给说法的。虽然归一门向来不在意外边的说法,可也不能真的罔顾名节。 说到底他们归一门也是正道之列,并非什么邪魔歪道,也非真的魔门。惹毛了五华派,他们也没什么好果子吃。没看见他们整天目中无人,整天挑衅这个挑衅那个,但也不敢真的在五华派头上褥毛,都只是说说而已。 这一回真的是捅出大漏子。待回宗,定遭责骂,他们谁也跑不了。 “不懂事?好一个不懂事!我那年纪比他们还小的弟子如今都经脉损毁被抬着回去了,以后也不知如何是好。你说怎么办?”元衡真君怒得脖颈的青筋都显出来,一副怒极的模样。 任谁都会如此。他可以说是亲眼见着金林倒下的那一幕。赶到之时,金林已经受到防护余波的的冲击,又遭不知名攻击夹击,眼看着定是救不及的。只得眼睁睁看着人就这样中招倒下。 偏偏下黑手等午后之人却无迹可寻,你不抽身而去,吃了一步元衡真君也只赶上这一点蛛丝马迹了。 虽然已经可以确定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然而他不能。 他,代表的是归一门。 归一门在外是个怎么样的形象,他心里有数,不曾想过毁损宗门的形象也声誉。哪怕他跟上一代人有着怎么样的恩怨,他跟归一门普遍的习气如何地格格不入,他也终归是归一门的弟子,无比深爱这个培育他的宗门。 既然深爱,自不愿意堕了其威名。临越真君知道这事他处理怕是难了,不能弱,也不能太硬气,小心行走,任何的变动都有可能将事情带向一个难以预想的方向。 临越真君深吸一口气,领着一众归一门弟子走到中心“风暴”处。那边五华派的弟子已经在戒备地看着他们了。 “元衡。”临越真君比元衡真君的早一辈,年龄也大,因而直接呼号。 元衡真君的脸绷得紧紧的,没有立刻做声,良久才道:“临越真君来得正巧,吾等也正要拜访。” “不知道我们宗门这两个不懂事的弟子。” 第八百五十三章 几方境况(上) () “少爷!”稍矮的身影艰难地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挣脱出来。这看热闹的人着实可怖,将下边街道堵得像一面墙,方才也被好奇心吸引过去的徐青舟此刻却挣脱不得,使劲浑身力气才将最后一条腿从人海中挪出来。 他满头大汗地小跑到顾淮跟前,却见来人眸光暗淡,面色也很难看白得发灰,他心下咯噔一下:“您怎么了?可是不舒服?!”伸手就要扶。对方下意识推拒了下,可最后不得不屈服在个踉跄之下,只好默认了。 顾淮将涌到喉咙的大口甜腥生生咽了回去,手臂微颤哑声道:“先回去。” “哦?哦哦哦!这就走,您小心些,莫急。”看着顾淮越来越难看的面色,他也不由着急起来,但也只能按捺着心中焦躁小心地扶着人往人少的地方走。 离开了熙熙攘攘的街道,两人遥遥看了眼拥堵的街道。 从远处看,开阳街站满了修士,水泄不通,马车跟行人都被堵在中间动弹不得,都在往一个方向看去。 “这些人可真是疯狂。”看了这个场面,某完忘记自己方才还是其中一员的小少年还这么感叹了一句。 “您应该还不知道罢。方才大街上有大宗门的修士发生冲突,据说有人被重伤了,现在在那对着呢……” 顾淮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定定地看了眼水泄不通的人群,下一刻连忙捂着嘴重重地闷咳,听着就揪心。 徐青舟眼尖儿,一下子就看到他指缝沁出几缕鲜红,跟他苍白手指形成鲜明的对比,急道:“少爷!” “走——”这回他已经没有精力再多说一个字了,转身带着徐青舟离开了开阳街,很快就消失在转角处。 ————————————————— 不多久,他们方才站着的地方又来了人,定住,看向拥堵的开阳街,还有从那边飘过来的只言片语。 那人的嘴角微微勾起,又看了会儿,转瞬间便走了,也消失在街角处。 只剩下满街喧闹。不断有新加进来的修士议论方才的事情,这件事情延伸的速度极快,快到不多久开阳街上的修士几乎都已经获知了这一信息。 ————————————————— 因着金林尚伤重一事,五华派一行人也没敢扯皮扯太久,元衡真君放下狠话,狠狠挫了一番对方后,这才施施然离开,这回是半分情面都没给他们留。 跟着的几人就想上去解开那被“遗弃”的几个弟子,却被临越真君止住了。 从方才元衡真君不留情面地下了他们脸子后,他的脸色就一直很难看。归一门其他弟子猜测是因为被同阶修士伤了面子,下不了台。 “莫要忙活了。这几个人……”他厌弃地看了眼满脸庆幸的几人:“……拖回去,找个地方关起来。待拍卖会一过再行处置。” “啊……疼疼疼,这是什么?好疼……我的心要裂开来了……挨千刀的,对我做了什么……” “啊啊啊……” 来的归一门修士还没碰到他们,他们忽然就鬼哭狼嚎起来,惨叫声一浪高过一浪,很是渗人,把准备扶人的弟子吓了一跳。 “临越真君,这……” “不用管他们,随他们罢。这种闯祸精就该好好吃吃苦头。你以为人家五华派走了就真的是放过他们?没听见人家元衡说……若是没个公正的结果,那他就会用自己的方式寻求公正。” 临越真君嘴角勾起一抹刻薄而讽刺的笑意,也不知道在笑谁。 这位弟子感觉自己更受惊吓了。在归一门以宽厚忠正闻名的临越真君竟也有如此刻薄的表情,看来是真的气疯了。 那几名弟子不敢说话,只得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几个倒霉蛋拉回去,免得他们在这丢人现眼。因此还接受了一波围观的归一门弟子也不禁暗骂倒霉,怎么就跟着临越真君出来走这趟,跟另外几个师兄弟留在客栈里不好么? 而五华派一行人此刻已经行色匆匆地赶回了沈府极速赶往安置金林的房间。 沈府的人以后帮忙请了城内几名颇有名气的医修过来查看。不过说法都是大同小异,也都差不多吧,都叫好好养着,甚至还有一个叫放弃的…… 可见金林这次受伤有多重。 孔瑾瑜混在几位散医里,时不时就着榻上的病人讨论一番,见元衡真君等人回来,他的眼眸顿时一亮。 “你们回来了。怎么样?” “还能如何?”元衡真君恼道,他气得要死却又不会真的杀人,只能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可这并不能使他松快些,反而有种不尽其意的不畅快感。 “先别管!改日本座再上门找他们好好算这一笔账。” 随即孔瑾瑜将视线挪到宁夏身上,瞳孔更亮了。 不用对方说,宁夏就已经意会了他的意思,取出刚刚准备好的百转丹。她之前用了一颗,现在小瓶子里就剩一颗了。 孔瑾瑜接过玉瓶,迫不及待拨开盖子,问了问,眉宇松动,一阵痴迷的样子。看得宁夏眉毛一跳,因为这人的动作让人想起来某种叫痴汉的存在。 对着一颗丹药痴汉……额……果然是“特殊技术人才”。 大概是想安抚她,元衡真君无奈地对宁夏道:“他这人就这样儿。” “你这颗百转丹本座不会叫你白出的,且放心。你……是个好孩子。”宁夏感觉对方的手掌在她发顶极轻柔地抚了一下,如同羽毛扫过一般没有留下多少痕迹,不经意间尽显温柔。 “你们啊……”宁夏听到对方长叹一口气,对方似乎又转头看了眼榻上的人:“真叫人不省心。” “下回莫要莽撞了。” 许久宁夏才反应过来对方这话是对她说的,也是对金林说的。大概是说她之前灵力衰竭的事情。 虽然宁夏没将事情前后缘由说出来,但元衡真君还是从中察觉到异常惊险,嗅到不一样的意味。若是当初稍有不慎,他可能就见不到今日的宁夏了。 知道劝是没有用的,也没有必要,元衡真君干脆就不问了,只明暗地嘱咐了一句。只是这心底还是放不下。 第八百五十四章 几方境况(下) () “扣扣扣——” 房内的人没有抬头,低头盯着手里的玉盘昂,似乎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扣扣扣——” 还是没有动静。然外边的人却自个儿进来了,“啪嗒”一下门被轻轻地推开。 “好了?” “好了。”对方不轻不缓地走了近来,走到主位上的人跟前:“一切顺利。” 主位上的人抬眸看了对方一眼,有些意外:“哦?看来你的心情还不错。可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了?” 来人跟主位上的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十分微妙地转移了视线,然后极其自然地走到下首的位置坐下道:“能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这丁点大的地方,我都快闷死了。” “注意些,这可不是咱们的地盘。若是闹出什么事来,我可不替你收拾烂摊子。可别自己嘲笑别人,最后自己也整成这样。到那时,我准得通知你爹过来看看。”主族座上的人警告道,用一种十分戒备的语气警告道。 “义父,你怎么在这笑话我呢。我怎么可能跟归一门那种蠢货一样。他们蠢,我可不蠢。”来人抱怨。 “那可难说。你平日在宗门里有多嚣张你自己清楚。我告诉你,接下来你浪归浪,回到宗门怎么弄都行,就是千万别在这里整幺蛾子。若是搅和了宗门的好事,我可保不了你。” “行……行!不就低调么?简单得很。” “您都不问问我这回任务办得怎么样儿。上来就逮着我问这些有的没的。” 青年方下手里的玉盘,些睥了他一眼:“不是问了么?” “就一句?这也太敷衍了。您怎么不问问我他们后来怎么着了。” “还用得着问?静待结果即刻。” “呵!你这也……若是没成可不白费了我这么多力气。” “本就没指望这能起多大的效用,就是搅和搅和浑水。自然,若是能成就更好了。” “也是,就五华派那老好人的做派,大概也不会闹得多大。唉,他们也真是捶不扁揉不烂的铜豌豆,整一木头人一样,再大的事也能调节。真叫人烦恼。” “你可错了。老好人也会有脾气。况且元衡那家伙可不是什么醇厚人,这家伙年轻时可是一肚子坏水,要狠也能狠,遇到这样的事是不可能忍气吞声的。” “诶……既然如此,义父有没有想过顺带把水搅地更混?咱们可不能错失这个机会。” 那主位的青年挑眉,随即眸中闪过了然:“你这小家伙也是一肚子坏水。真够有你的,好好好!” “可惜了……可惜只算到这么一个。那元衡手下不是还有一个么?那个女娃娃。” “你可惜什么啊,就这一个就已经是险招了。还想再算一个,准得被顺藤摸瓜找上门来,届时就得不偿失了。” “义父,我想不明白。明明那女娃娃更合适些,为何不选她,倒选了那个男孩儿。” “所以说你啊,根本就没做功课,啥都不知道就敢上来晃。” “那女孩处处古怪,谁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情况,还不如选这个中规中矩的。” “哪儿古怪了?咱们修真界不是满地都是这样的人,有什么好奇怪。我看就一普通的小女娃,没什么特殊的。” “钟风君,给我动动你的脑子行不。真不知道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莫要都长到欣赏美人身上去,想想东西行可行?” “先不说她一个小小的修士是怎么招惹上魔道修士的。” “那个宁夏据说不是元衡真君的亲传弟子,金林才是。你说奇怪不奇怪?非同师承竟然也会带在身边指导,甚至待其比自己门下弟子还细致,这已经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我还去打听了下,可听到了不少奇事。那女娃入门才几年,竟一连经历了好些大事,件件都不简单。” “这样的人牵扯太多了,还是莫要挑她的事。至少不要用这样粗糙的方法。否则说不得还会自食其果。” “不会吧?”对方有些半信半疑,还有十分不相信的样子。 “你可别忘了,元衡真君的剑还在她身上。元衡这位老家伙,老狐狸一只,谁知道他从中动了什么手脚。若是漏了马脚,咱们可得不了好。” “她之前招惹上魔道,元衡真君定会在意些,自然是紧着她一些,没想倒是方便了咱们。正好也给我们吸引一波注意力。” “还有魔道那群家伙……” …… ————————————————— 另一边宁夏他们也在讨论今天的事情。 “我?”宁夏指了指自己,表情惊异。 元衡真君点点头。 “可我真的没感觉到。” “人家都算计好了,你怎么可能感觉到?!” “可是……真君,他们怎么就不找我?我之前还跟花无邪起了矛盾,按说他们想混水摸鱼应当找我才是。”而不应该动金林。 “你身上有我的佩剑,他们不敢也不能轻举妄动。那家伙倒是狡猾得很。若是他们当时真的敢对你的动手,怕是躺着的人应该是他们了。” 元衡真君不无惋惜地道。语气中四似乎蕴含着什么沉沉的意味。 “过来找金林麻烦的人怕就是那人故意找来的,就是为了激怒金林。然后分开你们俩……” “难怪……我就说怎么走着走着会歪到隐藏市集那边。原是有牵头的……” “那他们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嫁祸归一门?这太搞笑了吧。” “自然不是。怕是想激起咱们两派的矛盾,搅和一池浑水,再从中间得力罢。接下来……” 第二天沈府却迎来了意想不到的“客人”。 沉着脸送走了归一门的使者,元衡真君满脸乌云密布。 就连宁夏感到也有些不可思议。 一语成谶。 显然他们也没想到这幕后之人如斯胆大包天,这样的状况还敢运作,也不怕手抖了顺带将他们的脏事也抖落干净。 这下好了,也不用纠结怎么惩罚归一门那几个蠢货了。因为那几个家伙昨天半夜莫名其妙死去,据说死的凄惨。 这不是问题,问题是现在这样的话大概世界都会以为是元衡真君是五华派动的手,都以为那几人是死于元衡真君的报复。 看,这个锅又大又圆,完为他们五华派定制的。 第八百五十五章 暂安 () 那几人才对金林下手,害得他身负重伤,元衡真君才发了这么大的火。 结果今天就听到他们归天了,人家想不误会都不行。就连他们有些自己人都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元衡真君动的手。 不过……宁夏觉得是元衡真君做得可能性几乎为零。 元衡真君是个什么样儿的人还不清楚么?况且他真要杀那几个人犯得着偷偷摸摸连夜这样动手,闹得人尽皆知?他只要哪天找个机会悄悄地做了,谁都不知道! 原先宁夏还不觉,现在真的觉得,这就是个阴谋,冲他们五华派来的。 “哼!宵小之辈只会在阴沟里捣鼓些小动作。”元衡真君横眉,冷哼,极为不屑。 “元衡师叔,那接下来我等该如何……”杨開满脸忧虑地道。他是玄阳真君座下一位年纪较大的弟子,很早就入了他门下受教。 可惜他早年犯了心魔多年囿于金丹的境界,也让他的师父玄阳为之扼腕,恨铁不成钢,久而久之就这样沉寂下来了。 可他终归是玄阳真君曾经爱重的入室子弟,不想他就此蹉跎下去,因而这些年陆陆续续还是指派了不少外出任务给他。没想到这次出来会遇上这样的情况。 杨開确实是个拿得起放不下的人,这些年也是这样蹉跎地过下去,可他对玄阳真君对五华派的忠心却是不容置疑的。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在意五华派的利益和荣耀,在这上边也比谁都要敏感。 他明显从这次事件嗅到阴谋的意味,也迅速从这接连的事态中察觉到其中隐藏的威胁,心思不由活泛起来。 “还能怎么样儿?”这回元衡真君脸上的表情是沉吟的思索的,脸上凝滞着愤怒与怀疑。 这是他第二回说这句话,都源自于无法预测后事的无能为力和被愚弄后的极致愤怒。 “听风就是雨。一群吃饱撑着没事做的蠢货,浑会嚼舌根。他们的猜测没缘由也没个证据,何必理会?若是他们谁有勇气到本座面前叫嚣一番,那才叫真本事!” 谁这么没脑子真敢到你面前叫嚣,活腻了不成?虽然很不合时宜,但宁夏此刻真的挺想笑的。 “那些乱七八糟的你们不必搭理,本座自有办法对付那群鼠辈,你们最后这几天安稳地待在沈府里,还是少些出去罢。谁知道那群小老鼠等在哪个地方准备欺负你们这些小的。”元衡真君扫视了下有些紧张的弟子们,慢条斯理地道。 他知道归一门的意思。明明出事的是他们的人,却第一时间派人来通知他们。不是问罪,那自然是想传达某种意思。 他们也在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人意图算计他们。否则事情不会这么凑巧,也不会来得这么诡异。 是的,诡异。他们也难以置信元衡真君会选择暗杀他们门内的几个弟子。人家就是明杀最后也未必能伤他什么筋骨,怎么可能会选择这种方法?白痴不成?还是背后的人把他们都当白痴。 沉吟间,他忽然抬眸看向后边,眸中微光忽闪:“瑾瑜。” “来得正好,本座正要去你那一趟再出去。现在好了,你出来了我也省得进去。” 孔瑾瑜的双袖被捞起,用结绳绑住。老实说远远看像是刚刚进行了劳苦工作的人,加上他一副满头大汗的模样,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昨日一宿他都没从金林那儿出来,大概是辛苦抢救了一夜。元衡真君跟宁夏也在外边候着,等孔瑾瑜出来说道那百转丹的效果。 若真是不行,也许只能先把他送回宗门安置了。毕竟这儿人多繁杂,事态复杂,留在这里根本就养不好。 宁夏他们刚刚就是从那边过来,接应归一门的来使。若是没事转头又要回去那边,只少要知道百转丹的效用怎么样。金林眼下这种情况实在令人不安心。 隔着一个世界,前生无父无母也无亲戚的宁夏终于体验了一回那种家属在“急救室”外边等待的心情为何。 现在大夫出来了…… 孔瑾瑜看了他们一眼怪道:“自然是没问题的。你们以为百转丹是什么?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追捧?” 好吧,即便用过一次宁夏也很难对这种丹药有什么很直观的感受。请恕她真的没法对这两颗随随意意被当做见面礼送过来的丹药产生什么很难得的感觉。 “效果很好。他破损的灵脉已经被修复地七七八八了,剩下的就要他自己慢慢恢复了。别担心,等他撑过这一关大概会更好。这孩子也足够地坚强。” 他慢慢放下衣袖,整了整衣冠个,似是松了口气一般,抱怨道:“这百转丹好是好,怎生排斥性这般大?一丝来自外界的灵力都不接受,程我都插不了手,只能表面观察。” “幸好他自己够硬,否则都不知怎么运行下去。看来这丹药是得自行化解药力灵力的……”对方有些可惜地撇撇嘴,似乎在惋惜只能粗粗看这么一回,没法深入其中透彻研究。 ……您还想要几颗?!见此宁夏有些哭笑不得。 “宁师妹,话说你这颗丹药是从哪弄来的。方才我看过了,那可真是不可多得的高阶丹药,哪怕放到拍卖会也是万人空抢的好东西。你……” 元衡真君是越听越不对劲,皱眉打断了对方:“瑾瑜,行了。” 对方也似是察觉到自己话语中的不妥当连忙道:“抱歉,是我思虑不周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极少见这样品质的丹药有些激动罢了。宁师妹能为金师兄治疗拿出来也是一片赤诚。” 宁夏连忙摇头,表示没有在意。况且就是真的告诉他又何妨?就是别人送的,还是随手送的,不是什么本事。人家能治的才是真本事…… “此番多谢救治,望接下来能多费心。日后本座会携他亲自到你处答谢。” “真君言重了,不必如此。在下行医道,本就应悬壶济世,方得以增进修为。俱是本分,也不存在所谓的恩情。” “不过………若是真君愿意领着人到这边复诊或是坐坐,某倒是愿意扫榻相迎。” 第八百五十六章 暗涌 () 等了这么久,也是为了听到金林安然无恙的确切消息。现下总算可以放心下来,送一口气。 至此,宁夏也不得不感慨这位金师兄的多灾多难。之前在凤鸣城受她连累中了毒,这次又被不知名势力算计去了半条命,也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 不过最后总算是惊险地过去了,没有酿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他们又一同返回院子探看了下金林的情况,见他的精神还算好,没有之前这么病态那么病态的样子,这才放心下来。 既然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其他人也不好继续留在这里了。病人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休养、快速恢复,他们这么多人搁在这里,人家也不好养伤。 宁夏等人鱼贯而出,只留下金林一个人在房间里修养。 其他的五华派的同门都被元衡真君给遣散了,现在只剩了一个宁夏。 她下意识觉得元衡真君要找她说些什么。 “此次事有古怪,如无意外,应当就是冲我们来的。” “可是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宁夏困惑地道。这是她想了很久都没想出个所以然的问题,甚至于一点苗头都没抓着。 事情越发明朗,看上去也一目了然的样子。可实际却是雾里看花,什么线索都没有。他们甚至不知道下黑手害他们的人到底是正是邪?是熟人还是陌生人? 总之就是迷雾重重,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元衡真君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做声。 “一会儿本座要出去,到归一门那边走一趟。你们好好待在沈家,在这期间就不要乱出去跑了,待我回来之后再行处理。”元衡真君不放心的嘱咐道。 本想点头的宁夏才反应过来像是愣了下,不由问道:“真君,你要到归一门那边去么?” 怎么好好的要出去?外头传的腥风血雨的,一出去岂不是被人给吞了? 好吧,说笑而已。元衡真君又何曾怕过这种东西。那些人也只敢在背后戳戳他的脊背罢了。 “总要给个交代罢。虽然做觉得只是咱们就是个背锅的,但人言可畏,还是要好生处理。”元衡真君的眼眸蓦地加深:“本座还想跟临越真君好生探讨下,看看到底是哪个人给咱们安排的这出好戏。” “我倒要看看那些人接下来还想做些什么?!” ————————————————— 送走元衡真君,宁夏叹了口气,去而复返一位五华派弟子看到后邀请她一同到会客厅那边坐。 宁夏估摸着他们是想问她昨天的事情,便答应了。她心里也清楚,只怕所有人的心思都移到这上边来了,对几天后的拍卖会倒没这么在意。 唉……若是幕后之人的目的是这个,那他可能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标了,还完成地很贵。成功让修士们的视线从拍卖会上转移开来。 宁夏摇了摇头随着那位师叔朝着会客厅那边走去。 ————————————————— 又是那个地方 主位上的青年修士挑眉:“你说元衡去了归一门那边?” “是,那个方向应当是没错。目前来说一切都很顺利。” “顺利?怕不是罢……” 年轻的修士目露疑惑,连忙看一下主位的方向。 “你是不知道,元衡那个人看似平和实质上高傲的很。他不会为没做过的事情低头。” “亲自找归一门解释此事?根本就不可能。他是不会做的。” “既然不可能如此。那他此去归一门又是为何?” “您是说……”年轻修士有些慌乱。 “阿君,你告诉我。你先时做的事情真的处理好了么?” “是!我很确定。弟子做的十分十分谨慎小心,万分注意,不敢让事情外泄半分。” “罢了,本也没指望完瞒得过。况且事已达成,单看那边怎么操作了。咱们就把咱们那部分事情做好就行了。” “义父。可那边……”年轻修士欲言又止,似是想说些什么,却被对方打断了。 “不必多管,剩下的我们无关。我们已经做到了,其他事情单看他们自己安排就好。我们只需做我们的那部分事情。” 想叫咱们背黑锅,休想! ————————————————— 白皙的手艰难地撑着地面,几次没撑稳整个人面朝地摔了下去。摔得狠后,许久都爬不起来,只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三番四次的努力失败之后,她才勉强撑身子,努力想坐起来。 呼—— 女修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看了看左右两只手。白皙匀称,虽然沾上泥土,但却显得格外干净。 谁也想不到这双手方才到底做了什么。 “抱歉。我也只是想活着而已。” “……是你们先动手的——”王静璇的眸光蓦地加深,眼底深处掠影过红光。 良久她才踉跄地爬起来,想要站起身。 临走前她看了眼不远处那滩不明液体以及躺在地上的储物袋,想了想,将其捡起来扔进自己的储物袋。 然后低着头一瘸一拐地朝某个方向走去。 方才王静璇趴着的地方已经重新寂静下来,好像刚才发生在这的事情只是一场幻觉而已。 一阵森森的风吹过,将周边轰立的树吹得猎猎作响。地上那滩不明液体被风吹得一阵微澜,莫名有些瘆人。 王静璇磕磕绊绊走出了森林,准备返回到营地,不料…… “强哥,你怎么就这样放过那个贱人?” “嗯?” “哼!你还不认。说,你是不是瞧上她的模样儿了?我就知道,你们男人都是这样的,见一个爱一个。呜呜呜……” “诶诶诶,我的小心肝儿。你都想哪儿去了。我有说话么?”里边传来兵兵乓乓的声音,似乎碰掉了什么东西。 “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几个意思。你不是也恨她恨得牙痒痒的,说要报复,怎么到现在都只是不痛不痒的。我看你就是跟那个邬通义一样念着她。” “哎呦喂,我的小娇娇,你这说得也太扯了吧。什么叫我跟邬通义一样。那个窝囊废怎么可能跟我相比……当然,那贱人也没法跟你比。” 王静璇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一副呕心欲吐的样子,正准备快步离开,不再听这种污言秽语,却又听到里头的人道…… 第八百五十七章 勾结 () 说话的人显然有些醉了,熏熏然的样子,咬着舌根一副自高自大的样子,让旁边的人听了都不禁直皱眉头。 可他自个儿还不觉,还在说胡话:“邬通义算什么?那群内门弟子又算什么?就算是那些亲传......也不过是仗着娘胎里的好天赋,净会在师父怀里撒娇,他们能做什么事儿?像他们那样的,我都杀了好几个了!” “强哥,你好生威猛啊。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做过这个?” “你不知道懂得多了去了。男人做事,女人好好地待在后边买衣裳珠宝就得了,没必要出头。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可别学王静璇那种蠢女人,给脸不要脸......”说到这里,他明显愤愤,一副被激怒的样子。 那女人脸色陡变,脸上浮起警惕和不快,立刻瘪着嘴道:“强哥你果然是惦记着她。我就说你是不是看上她了。那样的小豆芽……” “哪里……”却被对方眸中一闪而过的凌厉吓住了,剩下的话也被生生吞回肚子。 不知道到底有没有醉酒的人这才松泛了眉眼,眼睛眯成一条缝:“乖。我就知道娇娇你是个乖女孩儿,跟那些不知好歹的婊子不一样。听话,我什么都能给你。” 女人才强笑地趴在对方的胸膛,继续撒娇卖痴,似乎没有一丝阴霾。 见人似乎已经被驯服了,廖强这才缓和了神情:“一个废灵根,不过有几分强运,修为也不知道走什么歪路子上去的,看她那得瑟地……带着她的狗腿子四处游荡,逮人就咬,据说好些下边的人对她恨得牙痒痒的。” “就这样她竟还以为自己真的是什么什么仙子了?我看得上她是她的荣幸,还不领情,要知道她这样的女孩儿没年都能找出十几个来。”廖强眉眼狠厉,眼眸里溢满不屑。 女人掩下眸中的后怕,作依偎状趴在对方的胸口,轻柔地卷了卷他的一缕长发软软地道:“强哥别气,是她没有眼光。娇娇喜欢你就成。你可以……对我好些。” “自然。” 两人又是一阵耳鬓厮磨,听得外头的人下一刻就想甩袖子离开了。却又听到—— “话说今晚怎么不见那个邬通义?我可不相信他出去探路了!这么久,往返浔阳城两趟都有多了。”女人的声音再度传来。 “哦?你终于发现了。我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没留意。那我可是会生气的……毕竟我不喜欢没脑子的女人。” “方才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杀掉了很多内门蠢货的这件事么?你以为我是怎么的得的手。”话语间俱是轻蔑和嘲笑,只是不知道在嘲笑谁。 女人连忙好奇问道是怎么回事。 “自然是有帮手……哎呀,没想到翩翩君子骗起人来更厉害。若不是我跟他相识多年都想不到他原来是个这样的人。当真是好笑——” “莫非……”那名叫娇娇的女子瞪大眼睛,眼里溢满着不可思议。不可能啊,那人竟然会做这样的事。 “就是他。”强哥一脸阴狠,哈哈大笑:“谁能想到温润如玉,几乎是外峰榜样,下层弟子希望的邬通义竟然是个通外的奸细。” “看来他瞒得很好。你们是不知道啊,这个邬通义到底是个什么人。长了一副人样,却是个黑心肝儿烂心肠的。我见着他那个面具都犯恶心。你们这些小妇人也是见识少。” “强哥,这可不能怪我们。他这不演得很好么?若不是强哥你说我都不知道。这样说来,还是咱们强哥慧眼识人。”女人甜腻腻地说道。 “也是。咱们娇娇是个小娇娇,自然看不出……邬通义那狗东西披着那层皮都不知道骗了多少女人。个个儿都记挂着那层假皮,被卖了都不知道……不是,许是已经被卖了。” “您这意思是,那贱人今晚就……” “当然。邬通义那家伙早就不耐烦那婆娘了,本想着得手再做掉,赚点赏金。没想到竟是个假清高,他也不耐烦了,直接就在今天动手了。”他说地得意洋洋,外边看不见的地方,黑影在发颤,似是浑身都在抖。 “我还以为那贱人是个多贞洁的原来也是那样的货色,只消换个人就松动了?白白浪费我的时间。” “杀她还有赏金?”女人显是有些惊讶,迅速抓住了重点。 “咱们有的是渠道。做这个来灵石也快,还能清除一些碍眼的家伙,何乐而不为?” 原来这个廖强跟邬通义都是奸细,由外边买通,负责联络宗门内部活动的线人。虽然套着某某宗门的皮子,实质上却效忠着另一个门派,还领两份资源。 这种角色很多宗门都有,甚至也有一定的容忍性。毕竟世界大了什么都有,线人而已,他们自己也有。 只是邬通义跟强哥的这个角色细究起来,真的很令人不齿了。 他们不但是奸细,还担任诱杀宗门弟子的牵线。 尤其是邬通义,他是五华派内最闻名的线人杀手。通过他,其背后的势力成功诱杀了不少五华派或是其他门派的弟子,还将事情处理得悄无声息。若不是用在这种地方,这人也真的是个人才了。 强哥也是。只是他的成功率没有这么高,两人背后的势力也不一样,因而没有实质上的竞争关系。 他们二人在五华派外峰狼狈为奸,坑了不知有多少好苗子甚至于未来的巨擘。 这次他们也是接到一桩任务过来的,目标是演戏配合着干掉一队返程的队伍。邬通义想着也是做任务,顺便将王静璇带出来了,想一道解决掉。 按说没有意外情况的话,王静璇应该是逃不掉的。可万万没想到,他这次遇到的人有光环更有金手指。 因而他也没想到那队百杀百中,跟他搭配良好的队伍翻车了,加害王静璇的人倒是被反杀杀了个干净。 现在那个剽悍的做到了所有事情的人正站在外边听他说话,怒气持续飙升。 廖强也不知道自己的死期将到,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他的光辉事迹。 “啪嗒——” 第八百五十八章 消息 () “啪嗒——” “谁?!”这不可能是树枝的声音。因为除此之外,他们还听到一道气音,有点像是人在呼吸的声音。 强哥猛地推开身上的人,咻地站起身来,鹰一样盯着外边,神情警惕。哪有一丝儿喝醉的模样? 他也没有搭理身后的女人娇柔的呼声。自顾自地往外边走去,一边走一边暗暗戒备,像是一只想要 捍卫自己地盘的狮子。 可不等他走出去逮人,就有人走了进来。 “哦?阁下是何方……你?!”看清楚王静璇的脸后,对方大惊失色:“你、你……” “我什么我?看到我没死很失望对吧?” 被一阵抢白堵得说不出话的强哥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十分难看。 这时候廖强才从对方是鬼,这个惊悚的意识中挣脱出来,迅速理清思绪。闻了闻心神自然就不怕了。 “哟,看来咱们福大命大的王师侄总算回来了。如何,可是看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风景?” 王静璇角勾起讽刺的笑意:“是……很不一样的风景。这真让我大开眼界。再快些,我怕是都要到下边参观了。” “你都听到了。”强哥神色莫测,以上阴沉的几乎可以滴出水来。 他也没想王静璇回答,只是以陈述的语气说道。 “你们的私房话说得那么大声,教我怎么可能听不见?” “王师侄……难道你没有听说过,知道太多的人死地越快么?”强哥眸底的凶光暴涨,下一刻强劲的灵力攻击闪现。 王静璇早有准备,当即举起预热许久的武器迎上去。 知道太多的人会死? 难道廖强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一样也会死么? 王静璇眼中有红光忽闪而过,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的男人。凶光毕露。 你不仁我不义。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死! ————————————————— 千里之外又上演了一场怎么样惊险的剧情,宁夏暂且不知道。她现在一边分身乏术,一边是忧心忡忡,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两个人用。 这是天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跟魔道莫名其妙结下了仇怨还未消散,如今金林又被不知名势力给袭击了,重伤难愈。就连元衡真君也被忽然而来流言纠缠,个个都传他草菅人命。 什么鬼……简直就是冲他们五华派来的。 谁知道下一步会不会是更多的人受伤?更多的人受害?宁夏觉得自己的担心很有道理。 用过百转丹后,金林当晚就好了一些,稍微能提起一些精神来,而不似之前那样连点精神都提不起来。 不过还是毁损过大了。看着他泛白的嘴唇和苍白的脸庞,以及似是一瞬间被压塌下去的脊背,宁夏从未有过一刻像这样如此明了这个事实。 他身上遗留的病根,大概就只有时间能够抹平了。 幸亏金林自己想得开,还反过来安慰他们,所以气氛也没这么凝重。 而元衡真君……自那天去了归一门,就没有回来过,也不知道去做什么。 宁夏等五华派弟子也依照他的话乖乖的待在沈府没有出去。 只是,哪怕隔着禁闭的空间,外边越演越烈的传言还是传了进来。他们想装作没听见都不行。 在他们口中,五华派似乎成了一个伪善惯会以强欺弱的舞台坏角形象。元衡真君则是那个恃强凌弱的强人。 一件小小的事情能传播得这么快,还变形的这么彻底,说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他们都不相信。 各个版本的谣言传入他们耳中,实在叫他们不堪忍受自己的师长跟宗门受此污蔑,几次都想到归一门那边直接寻人,却又被年长的弟子拦住了。 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他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这也是元衡真君的意思—— 终于在拍卖会前一天,元衡真君回来了,风尘仆仆,带着一身风沙回来了。 只是看起来精神倒还不错,倒比金林受伤那天看起来好多了。 “真君,您回来了。” 元衡真君点了点头。 “事情……” “……都解决好了。”不等宁夏问出来,对方意会地道。只是多的他也不肯说,只挑挑捡捡地说了下这些天的事情。 可就是连这挑挑拣拣的东西也叫他们听得咋舌。 下黑手害金林的不是别人,却跟这件事情毫无关联的另一个门派,天星阁。 袭击金林那道攻击就是来自于天星阁一名弟子的。据说是因为嫉妒他能跟着元婴真君学习而他不能…… 这种理由说出去谁信啊! 任谁都能分辨出来,这就是个临时搪塞的理由,甚至于有可能人也是搪塞的。 金林行事低调,性情平和,莫名其妙怎么可能会碍着别人眼?!怕是碍着别人眼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宗门罢。 金林只是当了个替死鬼罢了。 恐怕早就有人盯上了五华派。 到这里,他们完有理由相信这就是天星阁动手的原因。怎么看他们都很有动机啊。 正道魁首以下第二门,平日里也是各种嚣张的作风,正式场合也不改其猖狂,一看就是不会屈居人下的家伙。若真是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动的手,一目了然。 金林跟归一门弟子冲突后发生的那一系列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巧合了,巧合得像是算好了一样,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推手推着他们往前走。 现在想来,袭击、谋杀、漫天飞舞的谣言……这一系列的操作是不是有些眼熟?人家玩舆论战这一套还挺得心应手的。 闹到最后,的确是该赔款的赔款,改道歉的道歉,“罪魁祸首”他们自己亲自给废了,看似很完美的处理方式,实质上人家屁事都没有。 反观他们跟归一门,被人家耍地团团转,里子面子都丢了个干净。事后他们是撇得干干净净,一句赔礼道歉了事,他们呢不是重伤就是死人。怎叫一个惨字了得? 这口气元衡真君是无论如何都吞不下的。尤其是金林的仇……他还这么年轻,被这飞来横祸险些坏了根基。还有他这些天吃的苦谁来买单? 元衡真君心中不可抑制地升腾起一股怒意。 第八百五十九章 不该 () “这拍卖会都没开始呢。戏就唱起了……看来哪个地方的修士都是如此。就是东南边陲这样的小地方亦然,这种戏码我都看腻了。” “可是又发生了什么?”脸唇俱是苍白的人恹恹地靠在榻上,看了眼坐在中间发愣的某人。 “诶……对不起、对不起。我都忘了您还在睡,吵醒了你了吧。” 对方摇了摇头,作势要坐直,对方连忙上来搭了把手。 “我躺了够久的了,现在骨头都在疼,再不起来就要生锈了。”他松了松有些发紧的手腕,脸上的神色忽然有些复杂。 他自嘲地笑笑:“我这副身子骨,真的是老骨头了,也许连老人家都不如了。” “之前在中土整日泡在药罐子里,一个月里有大半个月都是躺的,那时候也不觉难受。只觉得时间有些漫长罢了。” 现在出来了,离开了那个对他来说完是个牢笼的地方,他的感官倒是变得厉害。虽然一路被追杀,但所见的世界着实精彩,出来走走感觉各方面都得到舒缓。 “现在再让我躺,反倒不自在了。可见……” “……这人还是要走走地好。” “人生于世上,就是为了看遍繁花盛景,活得快活自在,否则来这世上岂不是白走一遭?” “阿舟。”顾淮像是才认识对方一样看了眼对方,对方却没有看他,而是放眼到某个看不见的方向。 “没想到你会说出这样的话。”顾淮被惊了下,但随即脸上露出欣慰欣赏的表情。他这个弟弟年纪虽轻,性情莽撞,没想到如此年纪就有这样的心境,实属不易。 这样豁达的心态虽不能保证他在修真大道有所作为,但却能让他路途平坦一些,也开怀一些。 毕竟一个人过得怎么样,其实更多地取决于他自己的心态。轰轰烈烈的确精彩,粗茶淡饭也是人生。知道自己该怎么活,首先,就比很多“人”活得更像一个人。 小少年挠了挠自己的头,有些腼腆的样子。 “你是个好孩子。可要好好修炼,万不可偷懒耍滑,莫要耽误了你自己才是。” 顾淮好歹也走过几十年的岁月,走过高山也落入低谷。虽然因为身体原因至今仍是保持一副少年的模样,可他确实比徐青舟这个真正的少年大上不少。他也切实希望对方能成就一条康庄大道。 徐青舟连忙应声。 顾淮噙着笑意,看着对方红红的耳尖,转了话题:“你方才说……什么唱戏?” “就是咱们回来那天发生的那事儿啊。两个大宗门争强好胜……” “……是,就是他们。听说那几个动手的人当晚就死了。” “死了?”顾淮眉毛微扬,随即紧锁:“他们自己动的手?” “自然不是。您想得那些宗门也太好了吧。他们才不会处置自己的弟子解决事情,因为那样会显得他们无能又懦弱。据说是那个大宗门的真君动的手。” 那问题就大了。顾淮若有所思。 凶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认定凶手是谁—— 两家此前已经结了梁子,拔剑弩张的情况下,之后发生了涉事者横死之事,死无对证……这怎么看都是风雨欲来的节奏。 不论真相为何,是自导自演,是仇杀亦或是他杀,都不重要了。操盘者裁定了一切走向。 能走到真君这个位置的人都不愚蠢。顾淮觉得对方选择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的可能性不大,也不现实。 那么自导自演呢?也不像,他们如此无法庇护宗门弟子,还闹得人尽皆知亦是丢了个大脸。 所以会不会是第三方……有人想黄雀在后? “……少爷、少爷!”顾淮的思索被打断了,徐青舟略显活泼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 “您是不是累了?怎么一直在发呆。您快躺下歇歇罢。甭逞强,拍卖会咱们就不去了,您安心养好身体才是。” “不——”不料顾淮却一口回绝,坐直了身,一下子强撑起精神来。 “……我们可能不能拖了。”顾淮苦笑起来:“再过两日,拍卖会一完我们就离开这里罢。” “为何?浔阳城这边对比其他城池繁华许多,也整洁。此地富商云集,货物齐,只消有灵石,大部分东西都能买到。您身子不好,住在此处也方便。况且,这么冲忙……” “那日在开阳街,我听到有人说起杨林镇的事情。” 听到这个名称,徐青舟也是精神一震:“杨林镇?杨林镇怎么了?” 他们杨林镇他们怎么可能不清楚。此地就是链接中土跟这边的地方,他们就是从这里进来的。 当时他们逃奔到此处已经是身心俱疲,积累许久,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后来侥幸躲入此地后被杨林镇的驻守世家救了。依稀记得那家的家主性情温厚,是个十分慈和的人,见他们这样狼狈的样子也没有嫌弃,还将他们安置在不用的客院。 一开始徐青舟还忧心对方打着什么主意,护着昏迷不醒的顾淮整日里紧张兮兮的,跟个老母鸡似的。 可整整一个月过去了,对方都无甚行动,人家依旧顾着脚下那一亩三分地,好像完忘了自己当初救了的事。 那时他才彻彻底底放下心来安心照料顾淮,直到伤好搬出了何家。 两人那时在杨林镇住了有好长一段时间,一直等到顾淮的身子有所起色,这才离开了那里。 也许因为在那里得救了,也许因为当初遇到的人太过善良,顾淮跟徐青舟对那个地方十分有好感。听到这个地方,下意识就会去关注。 顾淮有些难以启齿地张了张口,良久才艰难道:“何家出事了。” 看着对面的少年瞳孔一缩,他才艰涩地说了下去:“他们被……灭门。据说身上痕迹都是两相交错,是鹤阳楼的手笔没错。” “他们……跟过来了。” 对面的少年脸上的表情陡然凝滞,顾淮心中也是惊与怒交织。 没想到那群人还是不肯放过他们,竟然都追到这里来了。而且因此还害死无辜的何家。他们可曾有错?错……不该遇见他们。 第八百六十章 幸存者 () 何家上下几百口人就这样湮没在洪流里,从此成了人们的茶余饭后的谈资。 人们会可惜、叹息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悲剧,却不会有人真的追查他们死亡的真相。 何家是个很普通的家族。规模不大,子孙也不大出息,甚至治理能力也不强,否则也不会被派遣来杨林镇驻守。换言之,就是一个很普通寻常的修仙家族。 可这样寻常的地方也具备着着修真界难得可贵的东西,就是家风。 何家的家风,侠肝义胆,刻骨柔情。历代子孙里流传着无比浪漫的爱情故事,也有结草衔环以报君的义举,更不缺少性格鲜明的奇人奇事。 顾淮一直觉得,比起残酷弱肉强食的修真界,何家更适合凡俗界话本里那个潇洒烂漫的大江湖。若是身在其中,何家必得大成就。 这一代的家主也说了,是个难得的宽厚忠实之人。这位善良的驻守家主将杨林镇这个荒废的小镇打理地井井有条,为居住在周边的平民和散修们提供了一个庇所。 顾淮他们不久前还在那里的时候,对方刚刚划分出一条商业街道,准备将流动商贩都集合到这边来,带动区域的人气。 当时顾淮他们去看就觉得此处构造地不错,日后说不定能带热一波。他们离开之时商业街才刚刚开通,附近不少人都回来了,初见繁华的景象。 可他们也没想到,再度听到何家,会等来一个这样的消息。 这、这……也太突然了。 徐青舟眨了眨眼,似乎想要努力消化这个消息。不过显然失败了。 “这、他、他们……”徐青舟终究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再怎么人小鬼大也是小孩子,很多东西都想不明白,心里能力也比较薄弱。 顾淮的这个消息一下子就将他给击垮了。 “何家的人都死了,被那些人杀死的。”顾淮在这一方面真的无比冷酷,有些哽咽道:“是被我们拖累而死的。” “那些人应该掌握到一些讯息。不日有可能会赶来这边。我们已经不能再等了,也不能继续留在这里。我不想看到第二个何家的事情重演。”顾淮显得有些难过。 “鹤阳楼的手段你也清楚,万不可报有侥幸心理。”他面色沉重,声音略有些低沉。 徐青舟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表示已经明白。只是他僵硬的肢体语言和表情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你且放宽心。”顾淮拍了拍他的肩膀:“东南边陲虽不大,但亦不小,待到他们准确找上上来的时候可,说不定我都重新结丹了。别怕……” ————————————————— 那边顾淮两人紧张筹备要离开的时候。宁夏他们这边却是来了访客。 这阵子因为谣言一事闹得很不愉快。元衡真君乃至于五华派的本身都被人黑出天际。 沈家因为沈岳阳这层关系跟五华派关系密切,倒也不在意。不过上门的人切切实实少了。 之前还门庭若市的场面再也找不到了。 加之明天就是角楼展了,今日应该不会有客人来访的才是。 然而,一大早却迎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 为什么说他们特殊?自然要从他们的外观说起。 门房刚刚换刚岗,天空微微发白。一大早就有人敲响的沈家的门。 那门房去开门的时候,差点没被眼前的景象吓死。 几个人浑身是血,神色仓惶地站在门口,门房出去的时候,对方的眸光都是暗的。 这……到底发生里什么事儿?! 门房不敢耽误,立马进去告知给上边的人,免得误事。 “家主,门口来了几个修士……” “请他们进来就行了。” “可是……”来报的人神色有些为难。 …… “来了!出来了。”领头的人有些激动,像是见到救星一样。 脚步声响起,从侧耳边门房传来。不多久鱼贯而出数人,都穿着一样制式的衣服。 中间明显是领头的修士身上散发着异常强大的威势,叫人不敢冒犯。 几人都是小门派的弟子,几何接触到元婴真君这样层次的修士?本就有些慌神的他们一时间都被镇住了。 “不知几位小友寻我等有何要事?”元衡真君他们原怕是出了什么大事,这才火燎火燎地跑出来。没想到出来后了,却发现事情似乎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虽然脸上被糊满了血,但是依稀还是能辨认出五官模样。他们可以确定地说,这几张面孔相当陌生,几乎可以排除是认识的人的可能性。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这阵子因为谣言一事闹得很不愉快。元衡真君乃至于五华派的本身都被人黑出天际。 沈家因为沈岳阳这层关系跟五华派关系密切,倒也不在意。不过上门的人切切实实少了。 之前还门庭若市的场面再也找不到了。 加之明天就是角楼展了,今日应该不会有客人来访的才是。 然而,一大早却迎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 为什么说他们特殊?自然要从他们的外观说起。 门房刚刚换刚岗,天空微微发白。一大早就有人敲响的沈家的门。 那门房去开门的时候,差点没被眼前的景象吓死。 几个人浑身是血,神色仓惶地站在门口,门房出去的时候,对方的眸光都是暗的。 这……到底发生里什么事儿?! 门房不敢耽误,立马进去告知给上边的人,免得误事。 “家主,门口来了几个修士……” “请他们进来就行了。” “可是……”来报的人神色有些为难。 …… “来了!出来了。”领头的人有些激动,像是见到救星一样。 脚步声响起,从侧耳边门房传来。不多久鱼贯而出数人,都穿着一样制式的衣服。 中间明显是领头的修士身上散发着异常强大的威势,叫人不敢冒犯。 几人都是小门派的弟子,几何接触到元婴真君这样层次的修士?本就有些慌神的他们一时间都被镇住了。 “不知几位小友寻我等有何要事?”元衡真君他们原怕是出了什么大事,这才火燎火燎地跑出来。没想到出来后了,却发现事情似乎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第八百六十一章 由来 () 说到这里那几人面色都有些古怪,瞬间就安静下来,张了张口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原来这几人是到此地打秋风的。他们出身小派,又这么可能有拍卖会的邀请函? 他们几人意外获知拍卖会一事,便求了一意外结识的大门派子弟也把他们带上。原以为人家会拒绝,不想他却一口答应了,这让他们几人都十分兴奋,完没多想。 虽然一路上被当成仆人使,但好歹也能跟着前来见世面,他们……忍了!否则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坐上飞舟,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来一遭浔阳城。 万没想到坐着对方的飞舟被半路扔到这个地方,然后对方借口要去办点事情就消失了,留他们待在偌大的森林里。 这还不算最糟糕的,更糟的是,不知为何,他们会有种时时刻刻暴露在某种视线中的感觉,似乎一直有双眼睛在他们背后窥视。 然后,果然……他们无法离开,根本就出不去。不论走到哪里,去到何处最后都跟在里头转圈圈一样,走来走去都是那个地方。他们就像是被某种猛兽圈养的野兽一样,任凭挣扎都挣脱不得。 本就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人瞬间就被吓破了胆,在这片诡异的森林里步履维艰,时时刻刻承受着异样的压力。 就在他们几人要被生生吓死的当头,事情忽然来了转机,当然也可以说是他们修真生涯中至今为止经历过最惊险的一刻。 他们在森林里遇到了跟他们一个遭遇的女孩儿。 对方显然比他们更狼狈,额头被划拉了一个大口子,灰扑扑的小脸,衣裳破破烂烂的。浑身血迹,像是被浸泡在血里一样。他们遇到对方的时候她正在被一群唤作野叶狼的妖兽围观…… 啊不,他们准备也要被这见鬼的东西一起围攻。 可见人真的是不可以看热闹。这不,看个热闹,看着看着能把火烧到自己身上去。简直了…… 无奈,他们只得伙同少女一起跑了,躲避这群异常凶猛的妖兽。 一开始他们也只敢躲,小心翼翼,看着少女不甚灵活但凶猛的打法。他们心生惶恐的同时又有些羡慕。他们什么时候能跟对方一样拼力一搏?然而培养他们的小门派却只教会了他们自保,消极怠事,不必出头。 这些问题平日里还不显,可当他们真面临生死一刻的时候才明白那些想法错得有多厉害。 这个时候,王静璇倒成了他们的启发源泉。他们也开始拿起腰间似乎挂来当挂饰的长剑,见缝插针活着胡打一通,各显神通。 不多时几人聚在一起已经好几天了,可仍然走不出这个地方。他们就像是被圈禁里一样,无路可走。 忽然有一天,他们感觉落在身上无时无刻挥之不去的视线和威胁,骤然减弱,身上的压力顿时少了很多。 然后他们见到,自遇到以来,这些天都安静地过分的女孩儿突然跟疯了似地飞快玩某个方向跑。 她的线路复杂又多弯绕,瞬息万变,看似繁杂实质上又有几分逻辑。他们几人光是跟着都有些跟不过来,更何况想别的七七八八。 似乎过来很久,但又似乎只过了几瞬的。不过几个顺序的时间,他们就来到了一处光秃秃的草皮处。 下一刻王静璇也不多说,当着他们几个的面割破了手腕。鲜血汩汩直流,跟不要钱似的“嘀嗒”落地一声顺着指尖砸到地上。 一滴两地,缓缓汇成血泊。老实说,虽然很不合时宜,但真的挺壮观的,震撼了他们多年平波无浪的生活。 这些血液也不是白流的。血液聚集成的小血泊覆盖在这片草皮上,似是被什么吸收里一样,下一刻就有所反应。 只见铺上浓浓红色的地面开始浮现出一抹光亮来,隐隐可见似乎其中的轮廓,越来越明显。 看着这个莫名出现的图腾,对方却不见放松,还似乎越发焦急起来。 虽然之前那种被监视的感觉一直没有重现,但显然这是个十分不和谐的因素。这种感觉随时都有可能回来。 那到底是什么? “啪——”他们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却见对方再次举起匕首,朝着手腕就是狠狠一下。 “你疯了……”其中一人拽住宁夏的手,阻止她继续下去。 不料却被对方狠狠狠狠甩开:“你才疯了。若想活就别多管闲事。” 然后她……继续“自残”。鲜血留了满地,流了这么多血,她也肉眼可见地衰弱了下来。可所谓的事情却仍不明晰。 对方的神色也越见疯狂…… 忽然,脚下的图腾轮廓骤然加深,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们都没反应过来,被灵力包裹着,只觉眼前一白。再次睁眼就发现自己站在某个空旷的地方,不远处轰立着一座巨大的城池。正是浔阳城。 出来的时候,王静璇已然昏迷了,本就沾上了不少血迹的身上混合着她自己的血,就像是整个人都在血池了泡过一样,望之可怖。 他们入城顺利地过分,毕竟只是一个城池,并没什么准入条件。只是王静璇的情况实在是太显眼了些,不论是过路人还是盘路官都忍不住朝他们投来惊异的眼神。 他们逃了似地进了这座繁华城池。 没来的时候死命想过来,甚至为此险些付出生命的代价。可当他们真正站在这片土地上边又会觉得,不过如此。 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来到这里的? 几人心中不约而同升腾起一片迷茫。因为他们发现在这偌大的城池根本就没有他们的位置,一开始就没有。 从头到尾都是他们自己在强求而已……所以才会落到如此田地罢。想到此处,他们俱是心里沉沉。 无家可归的青年们现在还将面临一个问题。她……怎么处理?看着怀里面如金纸,已经完失去意识的人,他们犯了难。 “对了,我记得她好像说过她是五华派的弟子。拍卖会……他们可能有人来吧?” “那个五华派?” 第八百六十二章 幕后 () 五华派很接地气,他们暂居的沈家也是城里作风十分接地气的那挂。要想打听很容易。 几人很快就迅速找到五华派目前驻扎的“大本营”。 然而临进去的时候,几人却忽然露了怯。 可这又如何?王静璇身上的伤急需治疗。他们也不能将她就那样扔在原地。 这些天以来,朝夕相处,双方相互扶持走过哪片阴森诡谲的森林,相互都提供过帮助,不可违谓不亲密。 神奇的就是,他们之间的确来得很冷淡,只比陌生人好一点点而已。而且是属于那种可以交托后背,可坐在一起却说不了几句话的人。 可以说,至今为止,他们对她的了解就仅限于王静璇这个名字而已。其余的几乎瞎摸,一无所知。到此刻他们才发现自己根本一点都不了解这个人。 王静璇伤得很厉害,她需要更好的治疗。光靠他们,她可能只能靠修士自身具备的修复能力好起来了。 毕竟他们穷得抓襟见肘,回去的路费大概只能靠凑了。 没法子,他们只得硬着头皮进了沈府,看看五华派能不能派人来接管这女孩儿。 在他们看来,有自己宗门的人照顾怎么样都比跟着他们受苦受累好。 天知道他们有多担心五华派冷漠地拒绝照看王静璇。 到时候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照看了。只是这女孩儿的存活率…… 显然这次领队出行的真君是个厚道人,爽快地同意了。不过对方显然对他们的经历十分在意,细细地追问了一番。 只是听了他们的话后,对方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凝重,面色不太好看。 这是怎么了?难道生气了。 送人过来的几师兄弟都不禁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真君,下一刻就要诚狂诚恐起来。 元衡真君的心情本就不好,连日以来的糟心事,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宵小之辈所带来的如鲠在喉……如今再听到这样的事。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说到这里那几人面色都有些古怪,瞬间就安静下来,张了张口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原来这几人是到此地打秋风的。他们出身小派,又这么可能有拍卖会的邀请函? 他们几人意外获知拍卖会一事,便求了一意外结识的大门派子弟也把他们带上。原以为人家会拒绝,不想他却一口答应了,这让他们几人都十分兴奋,完没多想。 虽然一路上被当成仆人使,但好歹也能跟着前来见世面,他们……忍了!否则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坐上飞舟,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来一遭浔阳城。 万没想到坐着对方的飞舟被半路扔到这个地方,然后对方借口要去办点事情就消失了,留他们待在偌大的森林里。 这还不算最糟糕的,更糟的是,不知为何,他们会有种时时刻刻暴露在某种视线中的感觉,似乎一直有双眼睛在他们背后窥视。 然后,果然……他们无法离开,根本就出不去。不论走到哪里,去到何处最后都跟在里头转圈圈一样,走来走去都是那个地方。他们就像是被某种猛兽圈养的野兽一样,任凭挣扎都挣脱不得。 —————————————————— 五华派很接地气,他们暂居的沈家也是城里作风十分接地气的那挂。要想打听很容易。 几人很快就迅速找到五华派目前驻扎的“大本营”。 然而临进去的时候,几人却忽然露了怯。 可这又如何?王静璇身上的伤急需治疗。他们也不能将她就那样扔在原地。 这些天以来,朝夕相处,双方相互扶持走过哪片阴森诡谲的森林,相互都提供过帮助,不可违谓不亲密。 神奇的就是,他们之间的确来得很冷淡,只比陌生人好一点点而已。而且是属于那种可以交托后背,可坐在一起却说不了几句话的人。 可以说,至今为止,他们对她的了解就仅限于王静璇这个名字而已。其余的几乎瞎摸,一无所知。到此刻他们才发现自己根本一点都不了解这个人。 王静璇伤得很厉害,她需要更好的治疗。光靠他们,她可能只能靠修士自身具备的修复能力好起来了。 毕竟他们穷得抓襟见肘,回去的路费大概只能靠凑了。 没法子,他们只得硬着头皮进了沈府,看看五华派能不能派人来接管这女孩儿。 在他们看来,有自己宗门的人照顾怎么样都比跟着他们受苦受累好。 天知道他们有多担心五华派冷漠地拒绝照看王静璇。 到时候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照看了。只是这女孩儿的存活率…… 显然这次领队出行的真君是个厚道人,爽快地同意了。不过对方显然对他们的经历十分在意,细细地追问了一番。 只是听了他们的话后,对方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凝重,面色不太好看。 这是怎么了?难道生气了。 送人过来的几师兄弟都不禁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真君,下一刻就要诚狂诚恐起来。 元衡真君的心情本就不好,连日以来的糟心事,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宵小之辈所带来的如鲠在喉……如今再听到这样的事。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说到这里那几人面色都有些古怪,瞬间就安静下来,张了张口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原来这几人是到此地打秋风的。他们出身小派,又这么可能有拍卖会的邀请函? 他们几人意外获知拍卖会一事,便求了一意外结识的大门派子弟也把他们带上。原以为人家会拒绝,不想他却一口答应了,这让他们几人都十分兴奋,完没多想。 虽然一路上被当成仆人使,但好歹也能跟着前来见世面,他们……忍了!否则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坐上飞舟,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来一遭浔阳城。 万没想到坐着对方的飞舟被半路扔到这个地方,然后对方借口要去办点事情就消失了,留他们待在偌大的森林里。 这是怎么了?难道生气了。 送人过来的几师兄弟都不禁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真君,下一刻就要诚狂诚恐起来。 第八百六十三章 猜 () 什么问题?宁夏心中暗忖。 现在她渐渐想起来了,这部分的剧情。 连同这些天的事情串联起来,瞬间就有种拨开云雾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书里这段说的就是王静璇暂露头角之前的一次小冒险,冒险少不了的主题自然的斗争和拣宝了。霁紫珠就是她这次的战利品之一,书里就提到她是从一名意图袭杀她的修士中夺过来的。后来这东西成了她炼成本命法器的重要道具。 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这次的小冒险还掀开了一个不小内幕。 大名鼎鼎的迷羊一案,让这座名声不显,隐藏在浔阳城的光环之下的小树林扬名天下。甚至还让浔阳城这座庞然大物染上了了它的气息。 宁夏是有所不知,或者说是因为她一直都在以上帝视线看待一些事情,所以往往会忽略很多细节,甚至会误会其中曲折。 她看书多次称浔阳城为迷羊城便,便以为这个名字是自来就有的。殊不知这个名号也是在这个案传开之后得来的。 那个出事的森林之前一直没有固定的名称。虽然也有一些小道称其为迷羊,取意为迷途羔羊,也从某一种程度上暗示了某种内幕。路人误入此地,不就是待宰的羊羔么?但凡进去,有去没回头,都成了他人盘中餐。 后来内里的真相被掀开,修真界哗然,纷纷追溯起过去的一些事情,越想越怒,越想越心惊,都忙着回头查“旧账”了。群情激愤,甚至累得就近的浔阳城也被蒙上一层阴翳。 久而久之,浔阳城也因此得了一个迷羊城的别号,后人多以此代指。 原书用的是春秋笔法,宁夏看过小说,就算已经意识到这是一个真实世界,偶尔也难免会以上帝角度看待一些事情。 这种信息差染让宁夏在浔阳城一事上判断错误,也是今天听到这一遭才彻底弄清楚。 不过……这个剧情倒是给她带来一些新的思路,关于这些天发生的一些事情。宁夏若有所思。 “如果金师兄当时难以救治,您会不会选择送他回去?”宁夏忽然问道。 送走那几师兄弟,又派人先安置了仍在昏迷的王静璇后,宁夏忽然问了元衡真君这样一个问题。 元衡真君闻言也是眼眸一动:“你是说……” 宁夏摇了摇头:“我不确定,就是这样一想罢了。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你这样一说也不是没有道理。”元衡真君沉吟,随即点头,十分赞同的样子。 “再说罢。小人之径,不足为惧。不论他们想做什么,本座都不会让他们痛快的。你啊就放心罢。想这么多……小滑头。”他开头凌厉的声音到后边转而柔和,甚至微微带点笑意。 宁夏也不好意思干笑几声。然而她的内心并不乐观,知道对方是不想她被这些事情困扰安慰她的话罢了,也没当真。 “走。”元衡真君却脚步一转,忽然改了外出的道,往外边走去。 宁夏:??? “走啊。”他走了几步见宁夏还在原地发愣,不由出声道。 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该干嘛干嘛去。况且他们也跟元衡真君不太熟悉,除非对外平日里也很少凑在一起。 因而平常也只是宁夏跟金林两个常常跟在元衡真君身边。金林现在受伤了,要修养,所以“小跟班”就剩宁夏一个人了。 就在她以为这次会跟往常一样回院里开小灶,继续科普阵道小课程的时候,对方却忽然表示有不一样的活动。 “傻孩子,你是这些天楞傻了吧。难道不记得咱们今天要去哪里了么?”元衡真君似乎被逗笑了。 什么?有什么事情?难道她记岔了,今天才是角楼展?宁夏瞬间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整个人都是懵的。 “先别急着摇头。你可要仔细想清楚!” “我……”说了半个字,似乎才想起来一样,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 元衡真君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最后才慢慢道:“记起来了吧。” “本座说,你这心可真大。自己的事情都不急清楚。你啊可得上心些,虽然机会算是百得的……好歹也算是个平台罢。” 宁夏脸颊微红。她都险些忘记几天就是阵法师评比的日子,若不是元衡真君提醒,她可能会继续忘下去。毕竟这阵子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都积压在心口处,连带她整个人的状态也不太好。 元衡真君也知道对方可能因为最近的事情分心了,也没真怪罪,也就说说而且。但他也确实觉得自己这位宁小友,什么都好,就是待许多事情都不大上心。 事事随意,若不是真打到她头上,她都未必会动一下。不是说她这样不好,但也显得过于没有斗争心了些,这也很容易在一些事情上吃亏。也不知道该来个什么法子好生板正板正 “好了,咱们动作的快些。那边也快要开始了,迟到可不好。” 宁夏连忙小步跟上去:“是。” ————————————————— 站在公会前边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公会前门庭若市,车马楼龙。不过都十分有秩序,里头的人上上落落,也不耽搁下一个,往来的人俱是神色匆匆,有些紧张的样子。 如此倒称地他们俩相当地异类。完是两个世界,人家看脸就知道是来办正事的。他们呢?倒像是来参观的……好吧,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元衡真君你也没有资格说宁夏散漫,事事不上心。 事实证明……徒肖师。 元衡真君还不觉,完忽然来自于周围有些惊异的目光,自顾自地打量东南边陲这个大名鼎鼎的公会总部。 “这个地方一点都没变……百年如同一日,丁点变化都没有,这上边一块儿歪了的青砖都跟几百年前的一样……” 看着对方那张年轻相当俊的脸庞,宁夏也不敢相信对方真的就是活了上千年的人。不过大概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这样平静地讲述几百年过去的时世易移,世道沧桑。 地方还是那个地方,一样地风景,只是已然物是人非了 第八百六十四章 再见 () 他们凭着邀请函顺利地进入了公会外围。说实话,这份邀请函真的做得挺不错的,“智能化”挺高的,自动识别将他们放了进去。 进入院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处空旷的广场,地面用青砖铺设的,衔接地刚刚好,望之十分大气。站在上边有种微微地玄妙感,似是直置身其中整个人的存在感在缩小,反而头顶上的天跟脚下的地的存在感被无限放大。 不知这片区域是不是做过什么处理?宁夏心中暗忖。 广场上已经站着很多人了或是三三两两抱团,或是孤零零一个人站着,俱是严阵以待的样子。有部分人的紧张几乎表现在脸上,时不时往某一处瞄,似乎在等着什么一样。 他们地到来明显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毕竟都都顾着自己地事情,也没谁一直盯着某个群体。所以宁夏二人静悄悄地汇入大部队。 随着时间推移,来人越来越多,新来的很快就在广场上占据了一席之地。场内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几近可凝成实质。光是待在里边宁夏都觉得压力十足。 宁夏也没想到这个外表其貌不然的小院还有如此内涵。这里边地竟能开发出这么大的空间,能容纳更多人。 她有预感,今日说不定又是一场龙争虎。 不是、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误入了一个不明觉厉地场合。 “欢迎诸位今日莅临公会。今日我等要在此进行两类评比,学徒选拔和阵法师就评比了。我们的人将会将各位分别领到合适的区域,望周知。” 广场上忽然有声音传来,可却不见人。声音很清晰,仿佛说话的人就在耳边。宁夏估摸着这应该是阵法的作用。 人群中有人在窃窃私语。 这个场合倒挺现代化的。宁夏心里嘀咕,若是不知道还以为这是现代哪个选秀节目。可不是选秀节目么?估计也少不了演示阵法。 元衡真君似乎很感兴趣,一直都在四顾查看,道似比宁夏这个正主还上心。 “真君,您之前不是说过自己曾经参加过这个么?怎么……”好像从来没见过一样。宁夏压下溜到嘴边的话,有些好奇问道。 “那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老早就忘记了。而且那时候也跟现在很不一样……”元衡真君不在意道。 随着人群涌动,宁夏他们也随着人流往里边走去。走到前面才发现有数个身着一样制式的年轻修士在等着了。 他们自动迎上来访的修士,轻声询问,然后各自带着人离开。看似很随意,实际上却十分有序,没有一丝凝滞,个个都像是受了专业训练的导购一样。 接应宁夏他们的是一个圆脸的年轻男修,笑容憨憨的,却不显傻气,很讨人喜欢。 大概分辨出元衡真君的修为,对方格外客气,姿态很低。 “不知两位是参加学徒选拔还是……” 比起散漫修为极高地元衡真君,宁夏才更像那个参与者。 对方先入为主认为宁夏是来参加学徒选拔的。毕竟来这的大部分都是为了这个。尤其是浔阳城的修士,很多都想将孩子送进来当一段时间学徒,好生学习学习阵法,日后也能用得上。 从年轻想到老,从孩子的时候想到自己地孙子出生,从自己想去变成了送孩子去。这些人往往半生都在错过。 不过也不是个个都有这个天赋。选拔选拔,能留下来的真的就只有才能出众者。 圆脸修士方才一错脸已经看到数个这样的组合了,都是送孩子过来参加学徒选拔的。 然而…… “请带我们去鉴定评比的区域。”元衡真君取出藏在宁夏衣领里的玉质邀请函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对方显然没想到,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取过邀请函,灵力读取指引信息,连连应是。 然他心中未免有些意外,没想到这组竟然是来参加鉴定评比的,教他还误会了。评比,这样的高人还需要评比么? 宁夏再一度见识到这个公会的庞大程度。 老实说,她万万没想到方才所见的小破院还有眼下这般规模。就她刚才见的外围就远远超过她进来前看到地门面范围了吧。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处理。 等进了内圈,这种感觉更明显,刚才这么多人,分散开来竟然都不见碰头,可见内里空间有多大。 宁夏他们随着那领头的修士深入一座座建筑,最终停在一座十分正的建筑跟前。 “到了。”对方将玉质邀请函平铺在掌心,手臂往外一伸。那玉片竟自个儿晃晃悠悠地浮起来。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人群中有人在窃窃私语。 这个场合倒挺现代化的。宁夏心里嘀咕,若是不知道还以为这是现代哪个选秀节目。可不是选秀节目么?估计也少不了演示阵法。 元衡真君似乎很感兴趣,一直都在四顾查看,道似比宁夏这个正主还上心。 “真君,您之前不是说过自己曾经参加过这个么?怎么……”好像从来没见过一样。宁夏压下溜到嘴边的话,有些好奇问道。 “那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老早就忘记了。而且那时候也跟现在很不一样……”元衡真君不在意道。 随着人群涌动,宁夏他们也随着人流往里边走去。走到前面才发现有数个身着一样制式的年轻修士在等着了。 他们自动迎上来访的修士,轻声询问,然后各自带着人离开。看似很随意,实际上却十分有序,没有一丝凝滞,个个都像是受了专业训练的导购一样。 接应宁夏他们的是一个圆脸的年轻男修,笑容憨憨的,却不显傻气,很讨人喜欢。 大概分辨出元衡真君的修为,对方格外客气,姿态很低。 “不知两位是参加学徒选拔还是……” 比起散漫修为极高地元衡真君,宁夏才更像那个参与者。 对方先入为主认为宁夏是来参加学徒选拔的。毕竟来这的大部分都是为了这个。尤其是浔阳城的修士,很多都想将孩子送进来当一段时间学徒,好生学习学习阵法,日后也能用得上。 第八百六十五章 议论 () 事实上宁夏参加过不少这样的竞技赛,或亲身参与或旁观,也都算大场面,其中更不乏险境和危局。所以宁夏现在已经很淡定了,甚至于经历地越多,她越能自如地面对这种场面。 会场没有想象中这么大,正常规格的宫殿大小,不过却足够地有气势。拱顶不知道了什么镶嵌,在自然光下泛着金属质的光泽,微微透着点神圣感。 地上铺陈的黑色砖块应该是棉炭石,能吸收声音和少量震感,在以这种材料构建的房屋里会安静许多。 加之会场内本就很安静,宁夏他们一路走过来,都觉得整个会场有些安静得过分。 宁夏两人就着标位顺利地入座。正当她想照常坐在侧位的时候,却被元衡一个动作止住了,宁夏向对方投去一个疑问的目光。 “你才是参与评比之人,理应端坐主位。今日就当是本座为你把关罢。”元衡真君摁住宁夏,自动退居到侧位。只不过区别就是,宁夏做侧位的时候会选择侧后退一步,以示尊敬。元衡真君则是跟宁夏并排坐在同一桌案后。 如此一看,宁夏这队“假师徒”就格外不一样。尤其是比之场内其他的师徒组合,显得更为亲密。 “……那二人略有些眼生,不知道是哪家的子弟。怎生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们?” “喂,你这家伙注意点好不好。每长眼睛,隔壁那个可是元婴真君!” “不是吧。那弟子可真大胆,竟然让元婴真君坐侧位?不会是哪家的小姐出行罢。” “怎么可能?浔阳城上层的年轻修士哪个我没见过?何况那女孩儿修为也不弱,若我见过不可能没印象地的。” “你们就可劲儿说吧。现在破功了,刚才装得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给谁看?敢情是给咱们看的。我就说认识你郭阿房这么多年以来就没见过你正经的样子,怎么忽然间这么认真了。你果然是有所图谋,想要降低我的注意力。”那人面无表情,却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滑稽的话来。 当事人当即就涨红了脸,没想到自己会被逮着机会开玩笑:“你……” “噗——” ……那边的宁夏显然没有注意到他们成了其他人的谈资,还以为刚才进来那片刻的安静是因为有人进来产生的一个缓冲空间。等他们坐下,窃窃私语也是稀疏平常的,也没在意。 上首五席的评审官却是看得分明,将宁夏他们的动静,以及其他人的反应都纳入眼帘。 坐在偏席的一位中年男子。他光从外边来看,他长得真的不大好看,五大三粗,横眉冷竖,一股凶狠意从从眉眼中直接透出来,射向正视窥视他的每一个人。非要形容的话就是江湖土匪的气质,相当凶狠。 不过对方身上缠绕的那股强者才有的气质同意不可忽视,这位大概也不是什么花架子。 他那嘶哑的嗓子短促地笑了声。不笑倒没什么,这一笑倒让人平白感到一阵不舒服,就像牙齿咬在纸板上那一瞬的涩感,让人浑身都不得劲儿。 “这可真是对有趣的组合。有趣地很……这徒儿能如此不敬师傅的,本座也是第一次见到。现在时代不一样了,连习气都变了,尊师重道的规矩人怕是越来越少了。这儿可是传道证业的神圣地,可不是什么带孩子的地儿。”他的话似是意有所指。 “而且……”对方却忽然话音一转又道:“崔三席,本座记得这个好号不就是你当初为你这个孙女儿保举下的。当初可闹出不少笑话呢。怎生忽然换了人。而你的孙女儿却随了你坐在这儿……”他侧头看向崔英身后那瘦弱的一道身影,安静地坐着,听到他的话也不见动弹一下,安静地过分。 越楠忽然觉得很没劲儿,到嘴边的话又有些索然无味了,这丫头之前不是这样的,一点就爆,小表情写在脸上,跟她那伪善的祖父可不是一路货色。若不是自己跟她祖父对立,他其实还看这丫头挺顺眼的。 唉,一时冲动。跟崔英这老家伙对立惯了,逮着他痛脚就恨不得扒拉出来鞭个几遍。说了又难免有些后悔,拿小姑娘来出气确实不厚道了些。 不过此刻说了都说了,话忽然收回去又会显得没面子。他只得及时止住话头,勉强用以表达后头的意味深长。 崔珂的毫无反应却不代表他的祖父也是死的。 ————————————————— 这些天崔英被崔珂一事折磨地精疲力尽。父母为子女计,崔英虽然只是崔珂的祖父,但也确实亲手带大了她,他的心跟父母并无二样。 崔珂困囿于这场苦难,崔英同样也感到痛苦。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步步自我毁灭,又于灰烬中脱胎的过程并不好受,甚至于他内心的痛苦并不下于崔珂。 他也许还要多承担一层恐惧,他害怕看到孩子重生失败,彻彻底底堕入深渊的的那一刻。 因而这些天不但崔珂难受,他也难受地很。 他原还想着今天考核要出门怎么办,要不要把人先送到她爹娘那边去,免得她一个人待着院子里生出点别的想法。 不想颓废多日,一味躲在暗处的崔珂却忽然问他是不是要去鉴定评比的考核现场。 然后……问能不能把她也带去。 这个忽如其来的要求真的惊到崔英。这不对啊,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崔珂会是这样一个反应。 他想过她可能会哭闹,会生气,却不曾想她会提出一个这样的要求。毕竟事情由鉴定评比而起,她不想面对也是正常的。这种情况下他还要来担任评审官确实……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 可这是上头下来的命令,他也不好悖逆,虽然在这之前他已经隐隐违背过公会一次。这次已经不能再推了。 考核缺人,缺评审官,他知道这次他已经没有借口避开了。 他都已经做好被崔珂质问的准备了,没想到…… 对方倒是转了风向,还愿意从她的壳子里走出来。这算得上是这些天以来的一大进步,也是他听到过最好的消息了。 第八百六十六章 争吵 () 不过从狂喜的情绪走出来的崔英却又想起来……珂儿她真的明白她这次随同出席代表着什么? 她真的知道么?崔英害怕届时她倒是先承受不住了。到时流言怕得传地更猖獗。他一向懂得那些好事者的心理,没有乐趣,制造乐趣,凭空捏造是他们最擅长的事情。 发生在珂儿身上的事情太惊骇了,也瞒不住。当时他满心要照顾生理心理双双崩溃的崔珂,没有时间控制外边的流言。待他腾出时间来,一切早成定局。崔珂的事情也在浔阳城闹得风风雨雨,怜惜有之,更多的却是嘲笑。 毕竟在他们眼中,崔珂当场跟柳贞玩得很好,好得恨不得穿一条裤子。两人当初还凑在一起做了不少损人不利己的蠢事,一个是无心,一个却是有意,不少人因此恨得她们牙痒痒的。如此一来,可不就是狗咬狗的戏码么。 待到崔英反应过来,浔阳城上下已经传遍了崔珂的事情了,还不是什么好名声,多是说她自讨苦吃,活该云云之类的。听得崇日真君满心恼火却又无从处理,只得传了儿子儿媳狠狠骂了一顿。 这夫妇二人是怎么做父母的。女儿的名声被人糟蹋成这样都不懂得做两手处理,至少也要引导一番,处理都没处理,有这样的父母么? 崔英的独子崔战被骂地狗血淋头有些懵,当即抱怨道:“儿子还以为父亲你有计划,就想着别扰了你计划。谁知道您是忘了?你为何不早些说。珂儿她是我的女儿,儿子这不也是很难做么?” 崔英愣住了,随即额际蹦出青筋,怒吼:“你还记得她是你的女儿!”竟然要他这个做祖父的指示提醒?难做?就只是难做么?难道不是难过么? 崔英那时指尖颤抖指着自己已经成年许久的孩子,心中无比悲凉:“孽障,你是不是从没有在意过这个女儿?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 怪不得了。怪不得他们鲜少来看望崔珂,而崔珂似乎也只有表明面的亲近可却几乎不主动提及她的父母。原来他们一直以来都是这个心里。他竟然这么多年都以为他们是一个十分和谐的家庭。原来在这么早以前就已经分割开来了么? 将将要扇到对方脸庞的手掌的手却忽地止住,颓然地收回去,崔英整个人瘫坐在位置上。 本以为会挨巴掌,已经闭着眼睛承受的崔战惊讶地睁开眼睛,没反应过来。 “你回去。”崔英冷不丁道,此刻他已经冷静下来了,面无表情。 崔战顿时有些慌。他性刚,年少时没少跟崔英顶嘴,但父子俩的感情一直不错,尤其他是在没有母亲的情况下被崔英一手带大的,父子两人的情分不同。 因而他才在自己修炼无望的情况下,把自己的亲生女儿狠心送到崔英这来。崔英不懂,其实他这个儿子早就做出了选择,真的将女儿舍了给他。 因为孩子总会长大的。若是他们夫妇二人留恋,孩子说不定就得回转,那样崔英又是孑然一身了。免得老人家未来承受离别之苦,他们早就做了决定,不在这孩子身上投注这么多感情。 看着早就长成大男人却还像小儿一样可怜地趴在他膝盖上慌张恳求原谅的儿子,崔英忽然觉得很累,有些茫然。他闭了闭眼:“我没生气,只是想冷静一下。你先回去罢。” “你……以后,不必管珂儿的事情了。不用去找她了,她伤才好,就不必要这么多……外人了。”对面的人瞬间僵住了。 见横竖赔罪都无用的崔战这才无奈地离开了房间,一步三回头,整个人都有些惊惶。房间里很快就只剩下一个人。 没有了其他人,崇日真君这才将头埋在手掌上,无力面对。竟露出这样软弱的表情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他的“贪婪”剥夺了那孩子什么东西,完整的家庭。 战儿从未将那孩子当做自己责任,好像对待客人一般,客气有余却亲近不足。对方甚至觉得帮助那孩子需要得到他的点头,而不是作为一个父亲自发地做出选择。 多么残忍。他和他们。 难怪那孩子越来与越不喜欢回那个所谓的家……难怪她这么敏感…… 元衡真君却没想到,门外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一直站着,从他无力低头那一刻就定在那儿,一动不动。也不知道站了有多久,听去了多少。 第二天,崔珂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向崔英提出要随同一起参加鉴定评比的要求。 ————————————————— 越楠这样不要脸地攻击崔珂立刻引来了崔英的不满。 “既不是走你的名额,引荐函给了谁又与你何干?”崔英睥了对方冷冷地道。 “况且说话前得先过脑子。别总是以自己那浅薄的见识度别人。你又不认识那二位,从何得知他们是一对师徒?” 崔英这顿骂可谓是堂堂正正的,直接就是指着他的鼻子说他见识浅薄,直把越楠气得不轻。 “好了好了,下边的人都在看着呢。评比还未开始,咱们评审官当场吵起来算怎么回事儿?”侧位另一人忍不住劝道,深深皱眉。 到底是哪个人给排的这个评审官团,竟把这两人编在一块儿。谁不知道这个越南跟崔英向来不合,自来就是竞争对手,还想不想进行评审? 也不知说话的评审官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大家都得到了下台阶梯,两人十分默契地冷哼一声闭嘴了。评审席再度变得十分安静,针落可闻。 看起来好像争执了很久,可实际上不过一瞬的功夫,鉴于评审席这边的特殊性,下边也没多少人留意到这件事情。 坐稳之后,宁夏四下观察了下这才瞧瞧看向上头的评审席。作为“考生”怎么能不关注下本场考官。 五个考官,可真有够严格的。也不知道一会儿该怎么考。 不敢光明正大看,只敢瞧瞧瞥过去的宁夏却忽然捕捉到一道略眼熟的身影。 “咦?”宁夏有些惊讶。 第八百六十七章 置疑 () 宁夏在评审队伍里里看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竟然真的这么巧碰上了? 崔英瘦了很多,比之前看到他瘦了好几圈,精气神也查,眼下有些浮肿。明明修士的外貌在金丹后就几乎不会变的,但这人看起来还是平白老了十几岁。如今这副样貌倒真的跟他的年龄挺相得益彰的。 他坐在主座,估摸着应该就是本次的主考官。不过此刻看对方的表情竟有些严峻,侧脸看向旁边,嘴唇动了几下,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宁夏还注意到他后侧还有个瘦削的身影,有些伶仃,几近藏在他身后,低着头看不分明。她也没在意,以为对方是来旁听的弟子,完想不到对方就是这些天割据了浔阳城头条的焦点人物。 虽然那天她也算跟对方碰过面了,也算是有些交集,但是这些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当事人被早前那件事折磨地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了,而宁夏这些天也诸事缠身,早就将不久前那次见面给抛之脑后。 所以这次一照面也没认出人来。 当然她也没想到发生了那样的事,应当独自疗伤的人竟然会选择这个时候出来。这是众人也万万没想到的事情。 不论如何,鉴定评比还是在这样略有些诡异的气氛下不缓不急地落下帷幕。 宁夏跟元衡真君两人并不是最晚来的。过了足足一柱香有余某些心大的人才姗姗来迟,这场鉴定评比的参赛者如此才部到齐。 会场分别安置好每一个人后也没感觉多了多少人。每一队都分开做了,明明人都来齐了,这里边感觉还是空荡荡的。一阵风吹过,都显得格外特殊。 不等宁夏“享受”这阵忽如其来的凉风,忽然被劈头盖脸地罩住了。 宁夏:? 鼻尖有檀香气,侧脸接触的那片绸子带了些微微的温度,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稍稍显示着存在感。 “别动。”那人两指掐住她的肩膀,提醒道。 然后她就听到头顶的人冷声道:“如此便是贵公会待客之礼?” 会场很安静,在元衡真君发出疑问之后,气氛凝滞了一瞬。 上头的几位评审官也万分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他们只是按计划做事,走的是合法程序,怎么到了元衡真君这倒像成了欺负人的那个。他们也没想做什么啊…… 上头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也想不到哪个地方激到对方的点了。有些人倒是猜到了,不过也有些不确定。 “元衡真君,此话又当从何说起?”最终还是崇日真君这个主审官来发话。哪怕其他人心中怎么不服,又有怎么样的不合,也无法改变崔英阵法师三席的地位。他是这丙会场唯一的主审官。 “考核好说。为何悄摸摸在会场内散播不明粉墨。本座可感觉到好大阵风,怕是这场内的人都粘上了吧?” 崔英愣了下。粉末? 他恍然大悟,终于知道是哪个点引爆这位向来以平和样貌示人的真君?原来是这个。 “元衡真君是有所不知,你是真的误会了。这粉末并无害处,是为一会儿考核做准备的……” 元衡真君静静地听了对方的话仍有些不快地问道:“公会也不曾对吾等言及此事。吾等修士生死一瞬,何曾有过侥幸。一朝不慎栽跟头也是常有的。请恕某无法接受如此怠慢的对待。” 崇日真君,连同上边一众评审官被这样不留情面地掀开了也有些尴尬。 如此一说倒显得他们公会十分无礼。因为他们也确实没有知会过被考核者的意见做下的事情。可是这个行为自他们开展考核以来就没被提出来过啊,至少没有人当面提出来过。 元衡真君这一下子可谓是打得他们措手不及。评审官有几个都不禁暗暗抱怨这人为什么这么难缠,竟将这样的事摆到台面来说。 他们也确实没有说谎。那东西唤作五日粉,有一定的标记定位作用,方便他们考核中更好地记录众人的走位。也不存在任何的针对,只是对着鉴定评比来说的。 方才那阵风确实为了夹带粉末,不过这东西也确实不是什么害人的东西。想想也知道,他们怎么可能将害人的东西摆到这个台面上?吃饱了撑着没事做么?要想延续公会的辉煌,这些业界内的技法师是必要的。 更何况元衡真君背后可是五华派,这位连公会高层都叫地出名字的真君在五华派也颇有话语权。 为了化解这次置疑,也为了让考核能顺利进行下去,他们要迅速解围。无奈,崇日真君温声道:“请元衡真君平息。此事确是我思虑不周,应当提前告知诸位。此事是某过错,在此赔罪了。” “但还请真君相信我们公会是没有恶意的,绝对公平公正的考核平台。此事在下会上报公会再作处理的。” 元衡真君眉宇间却不见动怒,似乎刚刚只是进行了一场无关的对话。他神色平和地陈述道:“多年前,本座也曾参加贵公会的评比,当时也曾沾上这种粉末。” “那时我年轻,只觉有些异样,却也不曾分辨此物为何。后来门内有急事匆匆走了,也不曾探究。不了险些就被此物误了。俱因为当初公会不曾对某言及此事。”他的语气淡淡,情绪也不激烈,似乎只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不过另外的当事人却是听得很不自在,甚至有些尴尬。 “某提及往事也不是想说什么。当时的事情也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并未造成什么后果。只是今日再度见贵公会如此行事,觉得不妥这才提出来。冒犯之处还请谅解。” 他这一番话彻底将整个会场推向莫名的气氛中,众人哑然失声。 虽然对方刚得有些过分,似乎也不太给面子公会这个地头蛇。但他说的也是真话,是这样没错,参照元衡真君所说的经历,他们也却是被不经意地冒犯了,不是么? 他们不是没有人发现,也不是不敢说,大部分都没放在心上。或是认出了这东西是什么,有的是存疑在心只是每当出头鸟说出来,但最终都没有人出来提一嘴。 第八百六十八章 伊始 () 只有元衡真君,他当时遭遇了这种事,放在了心上,现如今再亲自提到台面上,令对方不得不面对。 这不就是翻旧账么?被袖子罩住的宁夏微微瞪大眼睛。 别说其他人了,就是宁夏也没有想到元衡真君会在这个场合翻起旧账来。这个完不符合元衡真君的形象啊。 不对,元衡真君你的人设完崩了……开玩笑的。但凡人都有脾气,别说人了,就是仙也有脾气啊。更何况元衡真君是人非仙,他自然也会为不平之事愤怒。 如果元衡真君说的是真的,那距今这么多年,他如今功成名就之时,的确该翻起这本旧账。 因为他当初也是其中的受害者。 谁能料到小小的举措也会勾起这样的事情。 宁夏不知道元衡真君当初到底因此出了什么事,但是从语气跟他今日略微强硬的态度也可以得知,必然不是什么小事。也可以推断他心中的怨气到底根植地多深,在至数百年岁月过去了仍自记得。 所以对方这才用袖子盖住她?宁夏有些迷糊的意识终于回笼,将事情串联起来。此刻她已经被元衡真君的袖子“放出来”了,安静如鸡地坐在一边,免得触了对方的霉头。 面对下边投射过来或明或暗不满的目光,崇日真君顿时有些头疼,有种抛下一切转身离开的冲动。 他现在微微有点后悔自己没受得住压力答应来这当评审官了。乖乖待在院子里研究阵法就不好么?为什么非的来这两面受气? 不过他倒没有怪元衡真君。因为对方说的也却是事实,此事是公会没有处理好,他也没处理好。有人出来反应,似乎还险些酿成大祸,还是早日处理的好。毕竟他们这般大张旗鼓地广揽英才是为了结盟招才,可不是结仇。 从元衡真君的话来猜测,惹出的事情还不小。他们怎么不知道五日粉这样的小东西有这么大的力量,日后还是换一种好了。 如果宁夏知道对方这不搭边的“反思”大概会告诉他们,根本就不是五日粉的错,而是他们压根就没有交代,留一手。 果然惯常站在高处往往就会忽略自己看不到的风景。傲慢的罪过。 今天仍是公会没有认识到自己错误的一天。 崇日真君好生安抚了考核者一众,总算可以进入正式环节了。 会场内的结构也随着宣布发生了变化,横向纵向都在发生变化 ,拉长扩大,而众人却仍然坐在原位,没有感到丝毫的抖动。 他们置身其中就好像看了一场“大变活人”的魔术,并没什么实感,可是事实切切实实摆在他们面前。 不对……亲眼看完整个会场变形过程的宁夏忽然觉感到有些为何。她方才就觉得不对,现在心中的疑惑更浓。 即便是修真界,改变物质结构这种事情也不是寻常修士能做到的。 无中生有,创造新生,只有仙神才能做到。寻常修士,元婴、化神、哪怕是更高的位置上的修士就能做到这一点么? 根据宁夏读过的这么多小说的情节,以及这个世界的蓝本原书大上的描写,很少有人能真的做到改变物质性状,或是凭空增加些什么。如果真能做到,那岂不是个个都是能制造无限芥子空间的奇才? 至于储物袋是炼制过的法器,实际上它的形状和结构并无改变,出来张什么样儿之后永远都是都是什么样儿,没有平白变化的。 可眼前这个场地不同,平白就在他们面前变形了,还是完变性的那种,怎不叫人惊讶? 而且她还觉得没有丝毫实感,甚至隐隐有一丝违和感。不会是…… “真君,这个在室内不会是阵法在作用罢?”宁夏悄声问元衡真君。 “自然,你没感觉方才脚下移动的时候都没个动静,很平稳,平稳地过分。棉炭石可不是这样的……要知道我们可都移了位。棉炭石没个反应可不就说明了一些问题么?” 棉炭石之前也曾说过,能西音消音平缓震感,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材料,但胜在实用,很多地方都会平铺这种材料用以消音保持安静。 这东西平缓震感的效果不错,但是有一点就是这东西在吸收震感之前也会反弹一小部分,很微,但却是切实存在的。这也是宁夏踩上地板会感觉到脚下有些震的原因。 那么方才坐在位置上,随同地板进行了“乾坤大挪移”的他们为什么没有感觉到震感?明明被地上铺满了棉炭石,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所以眼前大变样的会场明显有些问题。 阵法。 这大概是唯一能解释的。 宁夏见过不少幻阵,也有不少亲身参与其中,更能体会幻阵的厉害。 好吧,这东西简直就是反人类。哪怕在修真界也是很奇葩的存在,因为很多修真人士的人都搞它们不定。 假的变成成真,甚至让人分不清真假,这不反人类还有什么反人类?这东西不但能欺骗人的眼睛,甚至能蒙蔽人的五感,产生身临其境之感。 宁夏有理由相信搁这会场的效果大概也是某个幻阵的效果。 宁夏他们的交头接耳只是一瞬间的功夫。那头的人立马被主审团的话吸引了注意力,他们在说这次鉴定评比的项目和规则。 鉴定评比跟寻常考核也没多大的区别。搁在宁夏他们那边就等同于考哪个专业资格证,自然是要测试“业务水平的。高水平者自然能冠上公会荣授阵法师这一荣耀称呼,水平不足者自然淘汰。 评比也分两部分,一为考知,而为考法。 前者是对阵法基础知识理解程度,能否做出灵活相应的应对,是一个门槛题,淘汰掉那部分粗略的。后者就是真真正正在考察重点。 毕竟阵法师最重要的不就是布阵么?不得其法或是光懂一些知识理论的人也暂时配不上阵法师这个称号。 听完之后的宁夏:…… 没想到阔别校园许久,竟然在这再度体会到考试的滋味儿。 毕竟人生一大考嘛。 第八百六十九章 考核大阵 () 会场大变身自然不可能只有大小的变化。 自然少不了考核辅助。 待中间的位置扩大两倍有余不止后,又开始了新的变化。 中间的地方莹莹发着蓝光光,旁边看如同粼粼微波,里外透着一种清澈透亮,就像阳光下清澈的海洋,有种瑰玉一般的美丽。 真的很漂亮。会场里的人包括宁夏不知何时起都在屏息看着中间忽然出现的奇景,等待未知的变化。 蓝色的微光在不断扩大,一层一层地往外拓展,渐渐的形成了如同花朵绽放一般的纹路,神秘繁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沉浸其中。 差不多了吧。 这副奇景,好像只有在现代某些特技电影中才存在的变化最终画上了句号。巨大的蓝色阵纹盘旋在会场中间,张扬且高调地向世人展示着他们的存在感。 “这个……”元衡真君忽然咦了一声,似乎有些疑惑。 “元衡真君,您知道这是什么阵么?”宁夏左右看了下,确定脑海中并没有这个阵的记忆,又听到元衡真君忽然发声,不由问道。 又是一个大型阵法。不会一会儿又是入阵试炼吧?悄悄观察了下会场的形势……她看也是。 对此,她不是没有经验。在不久之前,为了得到这个鉴定评比的引荐函,她还专门去了崇日真君那里进行了一场考核。虽然中途出了一点小意外,但是也不妨碍她在这场小考验中学到东西。 ……那就是对战大型阵法的形势和某些小技巧,让她将来面临这些东西的时候不至于这么慌。 阵法说到底也是辅助修士走得更远的一项技发。虽说也是阵道这样的存在,但那种层次还太遥远,也不是人人都可以企及的东西。至少宁夏过去、现阶段甚至于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需要去探究的一种“意识形态”。 随手布阵,随手解阵,圈禁破禁,是每一个阵法师的毕生最求。在坎坷的修真道路上也能多一些助力。 如此,不练不行,不学不进。一个字,练! 宁夏布阵方面暂时没什么问题。她的精神力尚可,思维跳跃,又有传承傍身。如果是运用得当,可以说她会比阵法师群体的大部分人都有前途。 然而她还是太年轻了,学习的时间太短,功力也浅,这对于阵法师来说都是极其不利的因素。她要成为一个合格的阵法师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而且她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之前也曾说过。也许因为精力不足,她跟着世上其他阵法师相比,同样走一条路,她的侧重点会跟很多人不同。大部分人都重点掌握的地方,她反倒学地不精。力所不及。 破阵一道真的太薄弱了,不太行,宁夏目前也只有见步走步,慢慢增进。 事实上阵法总略上也是有解阵那部分的,毕竟一个阵法师的传承还是会有这部分的。哪料编录这项传承的人显然是个走意识流的理想主义者。 只收录了一些疑难杀阵之类的特地编著了解法,其他的要不就是只言片语要不就是完没提。跟他传承里详解材料罗里吧嗦讲了十几页的作风完不一样,让人十分怀疑对方是不是不擅这一方面。 然而传承的某一页的附语彻底打破了她的侥幸。人家就是故意没编纂这部分。 “致吾之弟子……破阵始于布阵,通阵道诸,方得始终……万不可一味追求破阵之道,无解……贯通前后,诸事可成……” 太多了她也记不了多少。反正意思就是,没有捷径。没有捷径……没有捷径!见招拆招,失败中成长。反正等哪日都学通了,万阵可解…… 说地简单,实际上坑啊!她没有正式的师傅,元衡真君虽待她好,但她也没好意思真的赖在别人门下净偷师,除非对方正好教,也愿意教,她自然是无所不学,恨不得多长一个脑子。 加上她攻克传承的进度条太艰辛了,宁夏也没能分出多少时间跟精力专攻破阵解阵方面。 神奇的是,那天崔英别院走的那一遭组合阵可以说是她遇到的最好的实践机会,也真真正正摸到破阵的边角,而非那些冷冰冰的理论。 走过那一遭,宁夏都觉得自己之前被强行灌注的理论更易于理解了。当然了,同时也产生了更多的问题跟疑惑。 这一次……眼前这个疑似大型阵法的东西,不知道又会为她带来什么样的进步呢?宁夏不禁有些兴奋了。 这家伙真的是……越来越跳脱了。元衡真君“不经意”瞥了眼旁边明显有些雀跃的小丫头,微微有些疑惑,又有些好笑。 这几年间,他也算看着这孩子长大,对方是个什么样的品性,他早就了然在心了。 他发现对方比之早几年多了几分活跃,不再是之前那样平波无奇随风逐流的样子。虽然进取心还是弱一些,也只是不喜欢跟别人抢头或是出风头而已。大部分时候她都懂得亮一亮自己的爪子了。 他还记得刚认识的时候,小虾米一只,缩缩缩,胆子小地很,也很天真。不大起眼,意外却有股冲劲儿。那时的她还比不上沉稳的陈思烨教人注意。 谁能想到不过六七年的光景,她便出落成如今这副的样子。虽不说十十美,但在年轻一辈也算是不错的了,而且瞧着后劲也足。最重要的是,这孩子强运,所遇机缘,他知道的不知道的,都非一般修士能得到的。 若不陨落,只要给她时间,东南边陲,或许……也能有她的一席之地。 两人心思各异间,主评审团再次发话了。 “中心阵基处即为此次考核场地,考核开始后请诸位评选者择一方向进入大阵,现开启第一轮评比考核。” 开始了。 果然,宁夏就猜他们考的就是现身阵,分毫不差。而且这个大阵看起来似乎比那位崇日真君家的更刺激。 “请诸位领选者入场……莫要拖延。切勿擅自进入,待评审官宣布再行入阵,违者剥夺评比资格……” 开始催得急了,看着旁边有人动身,宁夏也连忙低声知会元衡真君便起身往中心阵区走去。 第八百七十章 暗潮 () “怎么回事儿?!”中年男子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咬牙,整个人都焦躁地不行,再也不见之前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儿。 “你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尾巴也扫干净了,怎么会被五华派那群家伙抓到小辫子?”他忍不住对身后瑟缩的青年咆哮道。 后头的人被强劲的灵力冲击地闷哼一声,气血翻涌,一口气没提上来,有甜腥意从喉管处涌出来。硬撑了一阵,终是没顶住,半个身子软了下去,半跪在地上,地上铺着点点猩红。 看得出这周边的灵压不小。然而室内的其他物品却纹丝不动,似乎没有丝毫影响,这倒有些奇怪。 “说!”中年男子提着对方的领口,眼睛有些通红,表情可怕,似乎恨不得下一刻就要换对面的人斩杀的模样。 “义、义父,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年轻人似是吓破了胆子,涕泗横流,之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荡然无存,脸上布满惊惧的表情。 他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义父发这么大的火。当真是十分可怕。 比起面对他此刻的怒火,他倒宁愿回去被他爹打一顿。这样至少也不用担惊受怕,因为他父亲不论如何都不会想杀他。可就在方才,他真的从他这位义父眼中捕捉到翻滚的杀意。 若是条件允许,对方也许真的会杀了他。钟风君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认识到。 “你还说不知道。是不知道还是不是故意的……我看你分明就是做错了事不肯承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他气得不行,终于没忍住照着他的胸口狠狠踢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大力了,竟彻底将人踢飞出去。 然而下一刻,对方飞身还没碰上墙壁就梦哼一身重重滑下,额头被拉了个大口子,正猛地流血。伏在地上,他艰难地咳了几下,鲜红混合着黑色瘀血从嘴角溢出来,往脖子下边流,看上去十分可怕。 然而他摔的方向却不见纹丝乱,东西都好好地放在原位上。而且他人似乎距离那面墙的地方还有几只脚掌的长度,怎么可能碰成这样? “放心,本座已然布下强效的隔绝术法。我们可以……慢慢说。”恶魔一般的声音,似乎在大发慈悲地宣布他有多么仁慈。 “啪嗒啪嗒——”脚步声一步步逼近,他的声音越发轻柔,但是却叫人发寒。 原来是这样。这位真君在房间内起了隔绝的木法,将里边所有的动静和声音都隔绝在里头,否则他也不敢把事情明明白白地说出来。 地上的年轻人还在爬,无力地挣扎了下,似是想逃离这个危险人物。 “错已达成,没办法了。”好一顿教训后,中年男子似是终于找回了一点神志,冷笑一声道。 此时钟风君整个人已经被折磨地不行了,出气多进气少。若是再得不到救治估计很快就会衰竭死去。 也是,毕竟被一个元婴真君殴打……这个殴打级别也是杠杠的。再多几下估计都要废了。 “我……也是……听命行事,不曾……有过……怠慢。我、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的……” “本座都曾严正警告过你,让你万事上心,莫要过于嚣张傲慢,否则早晚有一日会遭反噬。你不听……把事情办的办地一塌糊涂。” “我、弟子真的有好生安排了。只是中途出了一些小意外,弟子真的是不知情的啊。”到现在钟风君还在辩解。 “那你说说事情是为何?” “弟子、弟子没想到。我也不知道五华派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的弟子明明已经损伤及根基,我非静养不可,不应该啊。那人应该走的,应该走才对!”钟风君声音嘶哑,眼睛通红,整个人跟疯了一样。 中年男子闻言却是沉吟了一阵:“如此倒也奇怪,莫非……他们是得了什么灵丹妙药不成?奇怪。”随即他又恶狠狠地对地上瘫软的人道:“别以为转移话题就可逃脱罪责。” “此计不成是一回事,可被人发现又是另一回事。若非你疏忽,五华派跟归一门那些蠢货也没借口找上门来。如今我等俱困在此处又当如何?”他还嫌不解气,狠狠摔去几下窝心脚,直到将人踢得心口起伏近乎于无才解气。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若有似无的喘息声和微弱的鼻息。 ————————————————— “又在闹?”院子里一长相平凡的修士眉眼透着无聊地瞥了眼后边的屋子。 “应该吧。我好像又听到一点动静,这两人可真不安分,还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总是在里头嘀嘀咕咕,摔摔打打的。谁不知道他们那一肚子坏水想做什么。明明都被掀开了皮子了。”另一人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道。 那中年修士忽略了,虽然动静可以用隔绝术法来隔绝,可是有些动静却是遮盖不了的,比如地面的震动…… 中年男子整什么不好,竟然还上手暴揍。这么明显的震动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没办法,人家毕竟是元婴真君,又是大宗子弟,就是犯了大事也轻易动不得。还得派咱们两个资深金丹过来贴身“照看”。这等待遇怕是谁都没有。” “话说咱们什么时候能跟离开。不会是拍卖会都要陪着他们在这边吧?我还想看看有什么稀罕东西能买的。大好时间竟要留在这陪这不知所谓的两人……” “再忍忍罢,忍到那边来人,许就能解放了。” “……明天拍卖会了都,还有阿什么指望。罢了罢了,回头叫我好友去瞅瞅。” 听到里边没动静,两人这才渐渐收起声音,继续目不前视看守着院子。 ———————————————— 丙区参加评比的修士连同宁夏在内一共十六个人,有大有小此刻都站在大阵外围,大概是等臂的距离围着。 看着眼前忽闪的粼粼蓝光,宁夏略有些紧张,胸口微微有些哽气。 “诸位,现在……开始。有请诸位评选者进入考核大阵。” 阵前所有人同一时间跨入跟前的考核大阵。 第八百七十一章 百态 () 进去之后…… 跟想象中完不一样,简直就是群魔乱舞,空中飞拳。 嗯……这样说也许大家还不能明白。不过如果换一个说法,“你敲我的头我横你一腿”,大家也许就能够理解了。 宁夏本以为进来之后应该是一场趣味横生,充满悬念的解阵之旅,没想到进来一群人就陷入了一场混战。 她进来之后当即被一只不知道往哪飞来的爪子打中,若不是她反应地快,说不定还要打中她的鼻子了。幸好她反应快,这下重击只堪堪打到她的肩膀。 嘶……还是很疼。 这是怎么回事儿?!宁夏躲避的当头懵了,可是她当下也没能放松,绷着神经注意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可是这攻击太密集了,而是她感觉除了人肉搏击外,还有来自四面八方一种不知名的涌动式压力。只消碰上似乎都会被强行改变轨迹。 好一阵子宁夏都是懵的,感觉自己就是一块儿肉饼,被翻来覆去推着走,四周都是轻重不一的压力。 她到底来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宁夏心底深处在无声的呐喊,可很快这种无力彻底湮没在高强度的动作中。 ————————————————— 会场 会场内气氛依旧肃穆紧绷着,每一个人都在紧紧盯着会场中心处的动静,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痕迹。 如今场内坐着的人不是业界骄子就是颇具名气的元婴真君,个个都在自己的领域有着一席之地。今日齐聚在这里,也都是为了亲属或是看好的后背把关,他们也都期待着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登上.asxs.的那一刻。 对,这仅仅是.asxs.,往后还有更慢长更艰辛的旅途等待他们去完成。他们理所当然相信自己的孩子能在这样一个极高的.asxs.上一步一步走上高峰。 当然,至于谁能够最后摘得这个荣耀大概只有时间才能知道了。 “大混战啊……”上守一位慈眉善目的修士捻了捻他长长的须,长长地叹了口气,自语道。看得出他已经有一定年纪了,样貌跟体态已然能清晰窥探到岁月的痕迹了,如此看来,这位修士的年纪怕是极大了。 毕竟修真界向来是一个看不多清的地界,衰老也发生地极慢,每个人的岁月好似都凝滞在那儿一样。若是一个人的外边体态能看得出岁月来,除非那人自己愿意,否则那人恐怕是真的老了,老到在修真界来算也算是老了。 不过这人虽显老态,不过心态却不错,有种岁月沉淀的稳重,眉宇间泛着祥和和通透,看起来倒挺像神话故事里那种老仙君。 “万老,您这几年是出来少了,都不知道他们这些小年轻的路子了。现在是厉害多了,考得也难,不比从前了。”旁边一中年修士应当跟这位“万老”相识,忍不住插了一句。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幽幽的,似乎不大痛快的样子。 当然不痛快,这人其实已经是第三次带孙辈过来了,前两次都没过,还每次都在第一关就被卡住了。若是这第三个孙儿还没过那真的是丢尽脸面了。 公会近千年都在改革,提倡创新,虽然一直以来没有什么卓越的成效,但是创新之心倒是越来越浓了,好像非要搞出什么成绩才肯罢休一样。 创新就意味着不稳定,也意味着不按寻常路,这对某些阵法师群体真的很不友好。就比如这个说话的这个中年修士徐涂。 徐家大小也算是个阵法师世家,也有些年头了,传承得挺久的。不过他们家的天赋一般,没什么天纵奇才,学的都是传统固定的阵法。 有些人也许就会问了,这跟当代其他阵法师有什么区别呢。别人不也都是学现成传统的阵法么? 说实话,还真有。有区别,区别就在他们还真的守着他们自己家传那数十个阵法,必要的不多学。这个在传承缺失的东南边陲还真没什么大毛病,掌握毕竟常用的阵法已经比很多散修阵法师好很多了,也能应付大部分情况。 但这个对于真正的阵法圈来说真的是非常畸形的想法。毕竟阵法师谁不想多学几个阵法,最好自己能搞出点创新,简化阵法,捯饬捯饬禁制新用法也是常有的事情,阵法师谁没有一颗发明家的心。 好吧,徐家人就没有。他们家传袭的阵道真的是生硬地可怕,到固地自封的地步。 也是因此,他们可以说是最承受不住创新风的那批人。 从前他们凭借相较丰富的阵法传承在阵法圈里也能占得一席之地,而今真的是岌岌可危了。 尤其是鉴定评比这一环节,也是新生阵法师“加冕”的重要环节,他们竟两度没过,来的还都是当届最有出息的子弟。这让徐涂在阵法圈一度抬不起头来,夜让他对公会不禁有些积怨。 现在认真研究真正阵法的人太少了……怎么净搞这些有的没的不知所谓的东西。他幽幽盯着中间处被气流再度冲击拍到角落的孙儿,忿忿地想道。 场内不少人同他一样有些着急地盯着自家子弟在大阵中艰难行动。 当然,也有例外的。就比如元衡真君……他正饶有兴趣看着宁夏在大阵里再一度翻车,被一道气流掀飞了,一脸懵地摔到别人身上的表情。 那愣忪的表情,完搞不清方向的迷茫眼神,还有十分难得一见的狼狈样子……元衡真君觉得自己可以乐一天。 虽然这样有些不厚道,但养孩子的乐趣就在此处。从漫长的闭关中出来后,元衡真君重新回到尘世,第一个发现竟然是养小孩儿竟然挺有趣的。 当时他带的小辈还并无区别,都是小的。后来他才跟其中的几个熟了,也体会到“教育事业”的欢乐,竟然都不想回去闭关了。 好吧,开玩笑的……其实他就是觉得差不多年纪了,也遇到合适的人选了,觉得应该传道授业而已。 不过老实说,他带的几个弟子真的“一言难尽”,各有各的“特点”,竟然每一个让他体会到养孩子的快乐。这也是让他一直以来都遗憾的事情之一。 第八百七十二章 路 () 一号选手,小明镜,老古板一个。他进去是怎么样儿的,出来对方就是怎么样儿的。从来就没逗起来过。 二号,陈思烨及何海功,不解其意型,很配合但完抓不到点。捉弄起来完没劲儿,作弄不起来的老实人。 然后就是金林跟宁夏了,小年轻,脑子转的快,也懂事儿,按说教起来应该很有成就感才对。然而一个太懂事显得拘谨,另一个则是少年老成,完不像小孩儿。 害得他完体验不到养孩子的乐趣。 宁夏什么都好,很不错的一个孩子,就是什么都一本正经了些,条条框框,元衡真君就没怎么操心过她。他都渐渐忘记了这孩子是个不过十五六岁,连他零头都没活到的小丫头。 然而眼下,看着对方在这个新颖的大阵艰难地迈着小短腿,脸上出现各种疑惑不解的“崩溃”表情。不得不说,元衡真君很不厚道地欢乐了。 不过他这般轻松到底是顺其自然还是有信心就不得而知了。 又看了好一会儿,元衡真君才露出细微了然。难怪要用到五日粉那样的东西。 他们倒会寻方便……元衡真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也不知道在针对谁。 而上位处五位评审官则皱眉看着下方大阵。右侧中位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修士无奈道:“很模糊,下回一定要跟他们说说,看能不能改掉这种蓝色的灵光,虽然很漂亮,但是晃眼地很。我等要捕捉他们的轨道也困难很多。” “应该不行。这个阵是丁二席实创,他是单水灵根,大概也只能构出这种灵光。让他换岂不是强人所难?” “唉,那还是少不了五日粉,有了这小东西就方便许多了。可惜……” “可惜什么?”崔英冷不丁道:“我们还是想想回头怎么跟公会反映这件事了。可以想到时候定会有不少人找上门讹上一讹人……” 其实他想的也没错。五日粉这一节他们之前也没想到,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事情吧。 想来这么久过去了,除了元衡真君,一直都没有其他人反应,大概也没惹出什么祸事来。但是有些人就怕事不够大,他们追究起来,上门讹一讹,又或者说对质一番,他们还真的挺头疼的。 唉…… ————————————————— 外边的情境是这样地“祥和”。宁夏这边就没这么平静了,一片混乱。 就如同元衡真君看到的那样,她的内心已经不可以单单用崩溃来形容了。 这都什么玩意儿?进入大阵之前她的心情是,深呼吸深呼吸,有些紧张。进入大阵后,她……瓦特? 群魔乱舞不说,还自带路障,那些忽如其来喷涌拍到她胸口后背的气劲儿是什么,要人命啊。恐怖片儿都不敢这么拍。 要不是心知自己是在一个不知名大阵里进行考核,这些也必定是大阵设置的障碍,她可能真的要被吓死了。 设障碍就设障碍,整成这样诡异的触感是怎么回事儿。那股疑似气劲和气流的力量拍在她身上真的挺像一只手扶上来的感觉。让人平白掉了一地鸡皮。 宁夏因为各自小,体格小,常常会有种力有不逮的感觉。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灵力又起不到什么作用,除非她想无差别攻击。因而宁夏只能在摔摔打打间观察周边大致情况,抓住空隙不放过一丝有用的线索。 不过摔摔打打终归还是没白摔,她竟还真的观察到一点东西了,或者是猜到一点东西。 阵最初始,无非也是为了两个目的,攻和守。不论是辅助阵法还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奇阵,说到底也是为了攻守二用。 只是在往后漫长的岁月中,阵道渐渐充盈,发展出许许多多的分支和作用。然而其主要作用总归逃不过攻守两个效用。 评比开始前,评审官给他们集中讲了下评比规则。第二关是布阵,第一关就是这个集体混战……阿不,应该是阵法知识的基础考核。圈重点,人家说要能灵活运用阵法知识。 灵活。 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宽泛的命题。何谓能灵活运用,没有具体的解。以宁夏最浅显的理解就是见招拆招。 这个放到眼下的状况就能理解了。这个阵法就是在考验他们的应变能力,谁能从这个混乱中理出来自然就是胜者了。 宁夏立刻就有了判断。 哪里不乱?定睛看去,宁夏好像已经有了大致的思路。 ————————————————— “小家伙还不错,似乎有几个人找到了苗头。” “那几个?” “还不够,差一些。方向就没找对……”另一人摇了摇头,不过语气里却是带上笑意。 “咦!那不就是真君您的弟子么?他可真厉害,看上去就跟其他人不同,很稳啊。您对他要求就是太高了。若是我家臭小子有他一半风度,我就不用这么担心了。” “季家主,你谦虚了。令郎也不错,想必很快也能破解困局了。哈哈哈,我家那小子不肖得很呢……不必着急,静待即可。” 一个年轻的修士有些惊讶地道:“这批女修倒也不错。男修总体似乎还落了一截。” 说话的人就在元衡真君旁边,对方的话立马就落入他耳中。原先关注着宁夏动作的元衡真君也分了些心神看阵中诸人。 丙区这次参加评比的女修不过六人,男修足足是女修的两倍之多。然而阵中混战至今,形势一步步显露出来。没想到人数稀少的女修倒是最先做出反应的那批。 六个女修已经有三个摸出点苗头,现在正在跟大阵变化的线路“战斗”。她们大概已经摸清楚自己该怎么逃出这场“混战”了。 然而十多个男修却只有一个人发觉了,可还是有些懵,无从下手无从下脚的样子,还没个反应。比起女修们,男孩子们的表现真的是差强人意。 大概是差距太明显了,这才引得旁边那人如此感叹。 得先机者胜。找到窍门就快些打通罢,可别错过了。 看着在某堵看不清的“墙”前边打转的宁夏,元衡真君心中默念。 他从来都是相信她的。 第八百七十三章 下黑手 () 说起来宁夏在阵法上比寻常的入门小菜鸟还是要高上一筹的。基础不敢说,毕竟学得晚,但是绝对比大部分小菜鸟学得深。 这样的应变型的大阵她倒容易下手些。从发现到着手不过几刻的功夫,她就找到方法了,当然了只是疑似。 不过…… 艰难在大阵在探索的宁夏忽地皱眉,不留余力往旁边横了下,然后发现对方后脚就抽走了,只明显感到残留的痕迹。怎么回事儿? 她就说怎么刚才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一直有第三方外力插手的样子。果然…… 有人在捣鬼! 是的。混乱中,眼睛也不太好使了,再加上眼下情况险峻。来自于阵法本身的考验也异常严峻,根本就容不得她分出这么多心思细看周边的情况。 这对于其他参与者来说亦然。他们同样很难分辨出考核中每一瞬发生的事情,因而会产生一些疏漏也是正常的。 只是若是异常多了,意图搅事的人也不那么高明,那就不再是“疏漏”了。傻子都能察觉出不对来。 宁夏就是这样敏感地捕捉到某些异常。 从刚刚开始,她就感觉有人假装无意故意下黑手,摸黑其他参与者。 这样的大混战,各人甚至都无法看清对面的脸的情况下,不小心误伤也是正常的,不无可能。而且这种攻击还来自于四面八方,就连她自己也是“攻击”别人的一份子。 很快,她就察觉出不对来……节奏不对。 一开始宁夏的确以为只是无意的误伤,可随着时间推移,她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都在装!傻的只有她一个。 人家“打拳”,有的在投石问路,目的就是为了研究阵法线路。有的就是在抗击无处不在,无时无刻都在困阻变道的气流,意图寻找机会。也有的在瞎摸,想用最好的运气,最暴力地解阵。就没一个闲着的。 只有她开头弄不清状况,东躲西躲,时不时还得应对几招。 当然,也有例外。而且还是众人中最恶劣的一个,堪称我是卧底里的卧底。 只消排剔除掉那几个对象和他们的特定路线,不和谐因素一下子就暴露出来了,无所遁形。 看了有一会儿,再来三两回,宁夏心中已经确定有人在针对着她……也许在针对所有人下黑手。 “散打”的同志也不是没有。毕竟这个还是属于竞技性遴选,每一个人都是潜在的竞争对手。所以这样的大混战,相互都想砍伐翻也是正常的。不过这位下黑手的同志手段就真的是阴恻恻了。 宁夏不知道其他人又是个什么样遭遇,但对方好像真的在针对她。她发誓对方定是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才逮着机会见缝插针动作的,否则不可能每次都把时机把握地刚刚好。 这次宁夏才彻底确定真的有人想对她下黑手。 开玩笑!她能让对方成功么? 自然是……不能!宁夏倒要看看对方是用哪只手摸的黑。她会告诉他们什么叫做,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哪只摸的黑就给他剁掉好了! 宁夏在混乱的气流中冷笑了声。 ————————————————— “崔三席……这人怎么回事儿?!捣乱来的吧!” 宁夏不知道,外边有一个人看着大阵内情况,发出了跟她一样的“灵魂置疑”。 他说的含蓄些,也没说对方在下黑手,只皱着眉怀疑的问道。 问他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个人。当然是因为这个一心捣乱,似乎完不在状态的家伙没黑成宁夏,反倒影响了旁边另一个人,害得她摔了几跤。 这位家长自然不高兴。第二次见到小闺女摔了,立马向上头的主考官崔英投诉。 会场本就不大,就算偶有讨论声也并不大。他一发话整个会场的人都立马听到了,目光立刻移到这边来,或惊讶或疑惑。 其实也不用别人说,崔英早就看到了。在那人下第一次黑手的时候就看到了,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没有说出来。 毕竟这一关算得上是“海选”,想筛选出真正需要的那部分人。这种有碍观瞻叫人堵心的“垃圾”到时候剔出去就好了,没必要上心。毕竟这个阵的掌控人就是他,对一个阵中人下绊子绰绰有余。 然而他还是低估这个人了。哪怕都给对方添了不少堵,这人竟然还坚持不懈地想要坑害别人。明明已经被他故意指示的气流整得很惨了。 现在被观赛的某个修士指出来,他也不好再沉默了。 “不知这个评选者是哪位哪位推荐进来了?” 这个时候问一同前来的师长是没有用的,合该问保举人,也就是开引荐函的人。 没有人应答。 只是顺着场内少部分修士奇异的目光,崔英似乎已经准确地找到了保举人。 越楠此刻脸黑成一片,脖颈处青筋暴露,死死地盯着大阵。 这个蠢货!竟敢…… 其实对于这名弟子越楠真的不大熟悉,也只见了几次面。除了知道对方归一门弟子的身份外,还真不的知道得不多。这份引荐函是凭对方的孝敬才出现的产物。 他也是想着这归一门如此诚恳,又是大派弟子,应当有几分本事的。而且就算没有,不起眼也不打紧,毕竟出线名额少,他这笔灵石不赚白不嘛。 万万想不到这人完是上天了。本事没看出几分不说,竟然还当众做出这样的事…… 现在好了,崔英这厮心中定是就此事笑话他,末了还得瞧他那副装模作样的恶心嘴脸。见鬼的,他的脸都要被这个蠢货丢尽了。 归一门到底是怎么教人的?瞧瞧都教出个什么玩意儿。 鉴定评比的机会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这人不珍惜糟蹋不说竟然还胆大包天地作怪,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作为。此遭过后,他必定也会收到影响。 当真是倒霉得不能再倒霉了。 “南济真君……南济!”崇日真君又喊了一句,总算把人唤醒过来了。 看着这么对投注过来或明或暗或怀疑的目光,越楠越发狂怒,却只得掐着鼻子应了。 第八百七十四章 初步通过 () 外边的大人们怎么斗智斗勇,里头的宁夏都一概不知道。 她现在面临的最紧要的两个问题,一是眼下这场大混战,她该怎么找到出路。二就是如何对付某个一直在见缝插针,扰地她烦不胜烦的“小老鼠”。 在遭受了第四次黑手后,宁夏就在想,不行,她得想法子把对方偷油的爪子剁掉。 所以一次气流大变动的背景下,在那个人试图再次对她伸出黑手之时,宁夏用早就灌注了一定灵力的剑柄狠狠锤中对方的手腕。 他伸出来的应该就是右爪子……既然这么喜欢攻击别人的手,那也体验一段时间半残废的感觉好了。宁夏面无表情地用剑柄准确击中对方的右手腕,并如愿以偿地听到对方一声不轻不重的惨叫声。 自进入大阵以来宁夏从未有过一刻觉得自己如此地稳。 剑柄镶有一个小小的复合阵,强行夺剑的人都会付出代价,平时只需要灌注一点点灵力即刻,往往很难让人察觉到。 侧后方那人刹那就矮了一截,蹲着,好像已经疼得站不起来了。然后她施施然绕过他,往另一块脉络似乎更清晰的区域走去。 ————————————————— “倒是变了个性子……”将程纳入眼帘的元衡真君微微带着笑意喃喃道。 方才事情刚一发生他就察觉到了,只不过想看看宁夏会怎么解决。 没想到这向来心慈手软的小家伙这次倒是做的干脆利落,大方地很。 这孩子当真是越来越稳了。元衡真君暗暗点头。 而评审区则是一片寂静,因为谁也没想到事情会走向这个发展。 他们方才还在吵该怎么处理那个作弊的弟子,结果人家当事人自个儿解决了,干脆利落。这让他们前一刻还在议论的话题变成废话。 先前…… 以越楠为代表的人表示要延后再议,认为不应该因为这个人打乱阵法布置,要保持大阵的完整性。这……也却是有些道理。 另一边则认为最好把这人清理出去,越快越好。这样的大混战,谁知道他下一刻会对谁出手。如此评比完失去了公平性。 几人闹得不可开交……虽然在外人眼中,他们只是肃穆着脸低声交谈罢了。 最终以崔英为终票,投给“立刻清理”这一方案。 只是他们大概也没想到事态发展地是如此疾迅。不等他们行动,那个扰乱秩序的垃圾当场被ko掉,然后很快就被有一定针对性的气流冲到大阵的边角处,再也无力作妖。 “那名五华派弟子也有些不妥吧?这是阵法的比斗,怎可用剑?” 元衡真君立马敏锐地捕捉到某些关键词,看了过去,说话的又是那个叫越楠的修士。 “本座可不觉得她的做法有什么不妥。那个人早该丢出去了。咱们还得谢谢她替咱们清理的这一轮呢。” “可……” “好了,不必多言。早前我等已然决定立刻清理,正好这名受害的小弟子亲自动的手,也算完满。她没有错。” “好了,莫要再吵了。此事休要再提。”崇日真君有些头疼地道,一下子截住了所有的话头,不让他们再关注这些有的没的。 他瞥了眼大阵中某个佝偻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随即意念中动了动,加快将某个人放出来的速度。 对方不多久就出了大阵,脸色苍白地躺在地上,双眼无神,右手腕竟然肿出一大截,发紫发亮,跟个猪蹄并无二致。 人是出来了……只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 差不多了。 背部狠狠被一道气流擦过,宁夏疼得龇牙咧嘴,可眉宇间却闪烁着雀跃的光芒。 找了这么久,被这破阵的防护狂敲数百次,她总算找对了方向。 就差一点点了。 豁然开朗,宁夏深吸一口气,轻巧地微微侧身,用自己最轻灵的步法轻跃。然后她听到“咔”的一声,似是有什么东西回位。 忽然周边的空气都寂静起来,空气流,横腿飞拳和噪音都消失地干干净净,就好像方才的一切都只是梦一样。 宁夏睁开眼睛。 她稳稳地站在地面上,阵法的一角在压在她脚下,微微闪动,蓝色的灵光忽闪忽闪的,很是漂亮。 所以,她……这算是通关了? 宁夏连忙往周围望去,见眼前的情况已经跟刚才的群魔乱舞大不相同了。大部分人都在大阵中心的地方瞎转悠,大概都在阵法营造的假象中遨游。有两人倒跟她一样压在阵法外那圈上闭眼打坐,谁都没看谁。 看了好一会儿,宁夏感到一阵没劲,也随着坐下闭眼准备一会儿的项目了。毕竟还有第二个考核项目。 ————————————————— 第三个。 宁夏顺着某条杂乱的线路终于找到突破口,顺利进入压阵处,第三个通关的人尘埃落定。 会场内此刻也热闹不少,细碎的议论声,随着第一关考核进入了白热化,众随行的修士们也坐不住了。 第一个跟第二个通过的修士,在众人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他们这一届新生阵法师的佼佼者,率先通过这第一关夺得一个名额并不奇怪。 不过这第三个倒微微有些意外,出身大派却明不见转。小插曲的另一位主人公之一,没想到干扰受了,做起事来毫不含糊。竟然这么利落地找到了压阵区出线了,着实不简单啊。 而且对方年纪也小,可塑性强。可以说真不愧是五华派的弟子,难怪要一位真君护送过来。当真让人有些羡慕了。 元衡真君没有说话,不过他眉宇间那抹满意完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上头的崇日真君也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侧坐在他身后的某个身影仍然瑟缩着,似乎一直没有抬起头来,只是她攥着袖口微微有些发白的指尖显现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当然有些人的心情就不那么美好了。作为对照组,越楠的脸确实丢尽了。 他本就跟崇日真君不合,日常生活中更是处处为难。现如今,他推荐的人是个下黑手的品行卑劣之辈,崇日的推荐的却是个不错的后背,这叫他如何自处? 南济真君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跟他作对…… 好吧,有这种错觉的人基本可以确定他的确疯了。 第八百七十五章 僵局 () 被强制放出来的某人似乎已经醒过来了,并且好像有点意识到自己现在处于一个什么样的情况。当然这人非常“聪明”地做龟缩起来了,装睡。 不过在场的各位大佬可不是瞎的。怎么可能被这样拙劣的伪装骗过。只能说这位归一门的弟子真的很天真。 “阴渚,既然醒了还不起来?”人群中有人喊道,声音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大概是平常跟对方有仇的人。 神色无波闭着眼的某人此时已经恨得咬牙了。这个疯子,竟然挑这个时候找茬?不就是之前欺负了他一下么? 可事已至此或明或暗,包含着各种意味的目光已经直直射到他身上来,让他感到一阵不自在,好像有小虫子在身上爬的感觉,蚀骨一般。 “阴渚。”又是谁!? 然而这次声音的主人就更难搞了。而且他的声音既出,事情便已经成了定局。 阴渚虽然头铁了点,但也不是真的白痴。见事已至此,他再藏着躲着也没用,还不如出来周璇一番。 再说了,今天做出这样的事,他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的。再就为付出代价做了准备。 这一刻,他真的有种自己即将独自面临整个世界的感觉…… 好吧。如果宁夏知道对方的想法,大概会觉得这人脑子出了点毛病,自我感动得也挺溜的。瞬间洗脑。 不过这场戏还是得继续下去。 阴渚假装被唤醒,混混沌沌的状态坐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阴?戏精?渚上线。 你在凸什么柔弱美男子的人设?!这是会场里很多人当时就一个念头。一些相对清高的人还露出一副嫌恶的表情。 这场内谁都不是傻瓜,很多人当即就看出了他打的算盘。对于这种卑劣的人,他们是一眼都不想多看。 但是天**看八卦的人类还是没能制止体内八卦的心,都在悄悄地看戏呢。 “本座问你,方才于大阵中可有故意干扰其他参选人?” 这句话完是句废话。大家都看到了,还能怎么辩? 但古来对簿公堂,被告都能辨上几句,这人自然也有说话的权利。 方才对方故意装睡,他都看见了,且也没买账。同时也让他大概知道这人心中完是有底的,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他倒要看看,这家伙能给出个什么说法。 “没有。”阴渚眉眼轻快,咬实道,满脸诚挚。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们大概都不敢相信这样一个伶俐相,看上去也很乖巧的孩子方才做出那样的事。 上首崇日皱眉。他已经猜到这人定会否认,可没想到对方这么快速否认,借口也没一番,就这样干干脆脆地否定了。他还有没有羞耻心的? 老实说,这人可能还真没有这东西。 站在会场中间,施施然地沐浴在众多意味不明的目光,他不以为耻不说,竟然还听有种荣耀感。似乎自己背水一战做了个孤勇英雄一样。 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同样也戳不破一个源自于自我感动的谎言。 这个智商并不高还挺倔的家伙打死都不肯松口,非说自己什么都没做,把崔英想要大事化小只当作后辈不懂事处理的想法都搅和了。 非得逼得别人下重手……崇日真君偷觑了眼中后方的某一桌。那人仍是一副很定的样子,只是脸色微沉,他也分辨不出对方的想法。 若是这人出手了,这愚蠢的家伙定不会好受到哪里去。崇日真君无奈地摇了摇头。 蠢货蠢货蠢货!还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不干脆真晕过去?竟然还敢在这秀聪明。当真是废物。 南济真君整个人都不好了,被这个接连一波秀给蠢到了,怀疑人生。当初他推荐这个人的时候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还是被灌了什么**计。 他如何恨不得直接给他来了个脑嘣,让这人的嘴巴彻底闭上。 然而事情显然不可能如他所意料发展了。 这人明显顽强地可怕,任由崔英怎么审问敲打或是威胁都没用,也不见一丝慌张,没有丝毫破绽。 这就奇怪了,莫非真的是他们误会了?不可能,他都险些被这家伙带歪怀疑自己了,他那些小动作说是下绊子都过了,完是恶意攻击,**裸的。 这小子年轻,竟还有这样的城府?崇日真君意外地看了对方一眼。 好吧,他完误会了。这并非他心有城府,而是偶像的力量,给自己都洗了脑。 一群人扯皮间,第一关已然进入了尾声,第六人入选了,还有剩两个名额。可这桩公案还是没点进展。难道真的要等另外一名当事人之一出来一块儿审么? 崔英下意识拒绝这个选项。本来这场审问已经打乱了他们这场评比了。若是再整复杂些,干脆场都改为审判场得了。 崇日真君暗暗决定严正警告对方之后之后再无进展就直接将人拖走关押,延后再处理。只是如此一来性质就完变了,城刑司介入之后怕是没法善了了。 正当他再想说些什么…… “啊——”站在中间一副大义凛然的阴渚忽然惨叫一声。 叫声那叫一个凄惨,甚至比他方才被宁夏打中之后那如丧家犬的哀嚎还要惨烈一辈。 然后整个人如同失了骨头一样滑落,半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先是捂肚子,又好像想摸心口,之后好像手跟脚又不对劲,一直在抖阿抖的。大概浑身都不对劲,看着都不舒服。 会场内的修士们看着眼前这幕哑然失声,被这忽如其来的事情惊到了。 “元衡,你……”中间一个身着玄衣的修士咻地站起来怒声道,瞪着后方老神在在的人。 元衡真君倒很平静,眉毛都没松动一下,看都没看对方,还闲适地抿了口茶。 “没想到你会这样卑鄙地偷袭一个小辈。你的脸都丢哪了?”被元衡真君轻慢的态度激怒,对方憋红了脸,近乎咬牙切齿地道。 崇日真君半张的嘴终是无力地闭上了,眸中闪烁着无奈。所以说还是没制止住么?唉…… 第八百七十六章 堵 () 他就知道…… 他既是仰慕元衡真君,自然就对他的一些经历如数家珍,也大致知道对方的一些性格特质。 知道这人最是利落不过的人,年轻时就以神断果敢闻名,修真界那一辈出名的游侠。可能因为这些年隐退,比起同批高调的大能,他倒显得有些寂寂无名。 不过这还是无损他在某些人中的名气。 别看他平日里温温吞吞,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可他的厉害之处同批修士就没有不认同的。同阶的大多忌惮于他,下边的弟子清楚情况的不清楚情况的也多是敬重他。可见这人威仪有多重。 这样一个人不可能是个滥脾气的好好先生。 他方才看对方这么久都没个动静就觉得奇怪,老憋着,就看对方什么时候爆炸了。果然…… 然而有人就不乐意了。 玄衫男子不用猜,自然是领着阴渚参加评比的归一门师长。因为现在只有他有这个立场替阴渚说话。其他人避都不及,怎么可能为他置疑元衡真君。 不过这位师长的修为在会场内的众位大佬中当真是大巫见小巫,拿不出手的。否则刚刚也不会不发一言。毕竟不管谁对谁错,护不了弟子本就是一种无能的表现。 “偷袭?”元衡真君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碗,好整以暇地看了对方一眼:“不知你是?” “我、我是……鄙人、鄙人系归一门的弟子。我、我……”明明心里想得很好,话都编好了,可愣是说不清楚,说得一塌糊涂。 “你什么你!磕磕巴巴的,莫不是个结巴?好好说!”元衡真君皱眉不满道。 玄衣男子更加羞愤了,似乎很想夺门而出,留住自己最后一丝尊严。 可他不能。若是将阴渚丢在这里独自回去,自己都不知道会受到多少奚落。且这阴渚的父亲还是宗门里颇有名气的炼丹师他日后也少不得求对方,万不可在这里得罪了。 “元衡真君你别以为背靠五华派就可以为所欲为,仗势凌人。小心哪天阴沟里翻了床。” “这位后生,本座年纪大了,许是耳背且记性也不好,不记得我有说过什么侮辱他的话?” “没有。真君您不曾说过所谓欺辱的话,不过实话实说而已。”元衡真君扭头作势问另一边一位稍年轻的金丹真人。 “你……” “道友不必激动。我与你并不相识,跟这位真君也不相识,没必要针对你。我是真的觉得这位真君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倒是你过分了些。上来就污蔑这位真君偷袭,先骂开,也没有丝毫尊重。” 对上同阶修士,玄衣男子像是立马被解锁了一样,腰也挺了,背也直了,连小表情都开始得瑟起来,看上去立马就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道友你是有所不知,万不要被一些表面上的事情蒙蔽了……”他瞥了眼元衡真君的方向,意有所指,耳边传来阴渚断断续续的哀嚎,心里更是紧了紧,很不舒服。 “元衡真君啊可是个真性情的。若是有谁招惹了他,不论你是小辈还是同门,定不手软,连个商量都不打。咱们归一门已经好几个弟子遭了他的惩罚,这回也是……都还没审清楚,直接就下手了。真真儿是好手段……好手段!” “你们五华派也是好大的威风!”他吊着眉梢,连眼角都透着讽刺。 会场内一时寂静下来,似是都被对方的大胆的言论震撼到了。 “如此说来……倒像成了我的错?成了我们五华派的错?你们好似忘了很多事情……”元衡真君短促的笑了声,眉宇不见怒气,像是听了很好笑的事情。 “你们是忘了当初那几个弟子反了什么事才引起后边一连串的事情。” “说来我的弟子到现在还在沈府里躺着,都不知道何时才能好起来。我的弟子又何辜?他甚至都不认识你们那几个人。是谁贸贸然冲上去找他的麻烦,让他变成这样的。本座只是小小惩罚了他们一番又如何……做错事的人总要付出代价的。” “至于他们之后的事情更与本君无关,不信的话不妨去问问临越真君,他会告诉你答案。” “还有……” 元衡真君转眸看了眼仍在运行的大阵,宁夏正在调息养神。然后又看了眼窝在地上哀哀惨叫的某人道:“虽然不知你为何会有这个想法,不过本君可不曾偷袭。倒是你们的弟子意图暗中偷袭我门的弟子。我今个儿真真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恶人先告状。” “不是你还有谁?只有你同他有仇,你那弟子小小年纪还对他下此毒手,不是你们又是谁?”玄衣男子颤抖着手指着元衡真君。破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哦?你还知道他跟本座有过节?本座还以为你还想把他塑造成受害者呢。”元衡真君嗤笑一声:“自然不是我做的。至于他为什么会这样,本座就不知道了。” “不!不可能。肯定是你,只有你……你……” “你烦不烦?来来去去都是那几句,还说不清,要证据也说不出来。对簿公堂也要讲究个证据。你倒说说本座怎么动手的?什么时候动的手?” 这时候玄衫男子终于体会到崔英方才审问阴渚的心情,有苦说不出。 “既然你觉得是本座所为,也行。若是你能找出证据,甚至于能找出一个人证明本座出手了,那便算本座的错。如果不能,那就请你还有地上的那位,为先前的无礼道歉——” 元衡真君挑眉道,很放心的样子,一点都不怕有人趁乱陷陷害。 玄衣男子眼眸一亮,立马看向场内的修士。 然而大部分修士都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先不说没谁想帮地上的那个,说实话,他们还真的没见到元衡真君出手。 谁也拿不出证据来。 可是玄衣男子不在意这个。他也不管有没人看到,反正他心里都给元衡真君定了罪。只有这时候出来一个人指证他就可以了。 谁都可以。 他不禁逡巡场将目光投注到一个身影上。 第八百七十七章 暂歇 () 杨利也注意到某个盯了他很久的人,不过他却没在意,或者说完当做没看见。 这种时候他怎么可能会站出来?更不可能为他作伪证。毕竟他也真的没看见。 所以他选择忽略那人的目光,还在心里腹诽这人的心咋这么大?这样的要求也敢提?分明就是想拉人下水,他没疯的话都不可能下水。 这个庞柱是怎么回事? 先前配合历练的时候还挺正常的说,合作体验也不错,几乎混成了友人的存在。 可他现在才发现这人竟然这么拎不清。 不说有没有看见这位元衡真君动手,就是有他大概也会默不作声罢。若那到底的弟子是个好了,也许很多人处于正义会听声而出,然而地上这小子却是个罪有应得的卑劣之辈。被人家找茬也是自作孽不可活。 庞柱这家伙倒好,不问缘由地护着,也看不清时势,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想着别人替他护住那败坏门庭的蠢货。 换了门风严谨的,说不定当场就被逐出门庭,至少也会押下去审问,以挽回一点名声。然而他没有,还在这扯皮半天,在如此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还意图卸锅,脑子进水了吧。 况且……再说吧。 又是一个蠢货。看来日后还是莫要来往的好。 杨利摇了摇头,扭头跟另外一个人搭话了,好像程都不曾留意到庞柱的目光一样。 可恶…… 庞柱咬牙,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他跟天星阁的杨利是熟人,在数个秘境里合作过,许是性格相合又或是思维相近,两人一同合作都是收获颇丰,事半功倍。所以二人的关系可以说相当不一般,虽然还没到友人的地步。 万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小小的,对方都不肯帮忙。如斯脆弱的关系当真叫人心寒。 庞柱完没有想过自己的要求过不过分,只觉得是对方不厚道…… 不过他再怎么急跳脚都没用了。因为大家都不是傻子,他是个什么心思谁不知道。没人会愿意出来当这只傻狍子。 没有人出头。 没有人看见元衡真君动手。 “你们……你……”庞柱牙呲欲裂,好像下一秒就要气炸了。 “既然没有证据,也没有人证明,这场闹剧可否结束?只不过这位归一门的小友,你先前待本君的无礼,也是时候该算算了。”元衡真君挑眉,心中冷笑。 想找证据?不可能!更不可能有人看得到他是怎么下的手。就算有,他也有应对的手段,让那空口白舌的人哑口无言。 动手法门为他所独创,是他年轻时捣鼓出来的东西,这世上不可能还有其他人知道。要说这场内有化神大能的话还有些可能,如果就会场里这个阵型……不可能! …… 所以当宁夏等人被传送出来的时候,面对的是这样的场景…… 会场里气氛古怪,个个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战役一样,尤其是其中某些射过来的目光……很复杂啊。 宁夏当即缩了缩脖子,下意识低头看自己,没发现什么不妥当。可怎么这么多人在看她?宁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后边的人也陆陆续续越过她走回自己的位置,宁夏也不好继续杵在这里,也随着人流一同回到元衡真君那边,想着一会儿再问元衡真君好了。 果然,待她回到位置,元衡立马给她投了个意味不明的表情。怎么说呢,真的是颇有深意,**裸地宣告“咱们就是有事瞒着你”…… 宁夏被勾的心底痒痒,各种猜测。 “诸位参选者,方才经过一轮角逐,已经择选出八位出线者。他们将在一柱香后参加第二轮终试,届时前三甲能获得初阶阵法师的头衔,将享有公会相关的资源。”看着所有的参选人一一回到对应的座位后,上首的崇日真君才理好思绪才道。 本来考核分上下两场,上午和下午。本来第一场完了之后,有大概三柱香的时间休息的。可这次太多事情耽搁了,加之后头还有些琐事要顾忌,遂缩短了休息的时间,只给一柱香。 其余落选的修士也可以选择继续留在场内看完这场评比,也算是有始有终。 作为入选第二轮的人,宁夏身上的压力自然也不小。尤其是一会儿的还是技术含量活老实说,她心里真的没什么底。 然而,显然,大部分人的注意力似乎都不在这场评比上了。 又一个人故作不经意往他们这座看过来。 宁夏:…… “刚才我们在里边又发生了什么事么?宁夏小声地问元衡真君。 她刚才出来就觉得气氛很古怪,现在可以说简直就是石锤了。她很肯定刚才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刚才做了什么都忘了?”元衡真君撇了她一眼,一副你自己心知的表情。 她做了什么……不就是从阵里出来么?哦,对了,还有一件事,难道…… 宁夏下意识搜寻场内的人,落到他们身上,他们的……右手上。 没有。不见。 在这里?宁夏终于在后排的一个位置,找到了唯一不和谐的地方。 因为她确定自己击中了那个人的右手腕,重寰剑柄上的小禁制可不是什么普通玩意儿。所以宁夏很确定这些面色红润的家伙肯定不是暗戳戳坑她的那个人。 那么就只有一个座位符合条件了,最后一桌,一位玄阳修士正恶狠狠地瞪向她们这边,眼里透着噬人之意,凶狠极了。他的侧位没有人,可是桌上却有两杯茶。 宁夏觉得自己破案了。 她拧头看向元衡真君,他点点头,好笑道:“难道你以为阵里边我们是看不到的?” 宁夏恍然大悟。原来都在看着,对方是怎么下的黑手,她又是怎么样反击的大家都看在眼力。所以这个缺席的家伙被押下去了?她猜测道。 可那人的师长还在这里啊。宁夏总觉得这事可能没有他想象中这么简单。 不过之后元衡真君好像也没有说的意思,只把她摁下来,让休息一会儿,回复回复灵力,准备一会儿的第二轮。 第八百七十八章 难题 () 因为发生了刚才的事,会场气氛很古怪。人人心思各异,怀着一肚子的想法,但是谁都没说出来。包括宁夏跟元衡真君这两个当事人。 表面看上去大家的注意力都回转到评比上来没错。 第一关说难也难,说不容易也却是不容易。毕竟一半的淘汰率,不是一般地残酷。留下来的人还得争接下来那三个名额。 只是这第二关就真的是重头戏了。尤其对于阵法师而言,这才是真家伙上阵。 “我在此恭贺八位参选者通过第一关来到第二关的考核。规则之前也说过了,我在这里再重申一次,各位切记切记。” “可莫要心怀侥幸,冒天下之大不韪犯下禁忌。否则影响的不仅仅是这次评比,还有可能是你们自己的道途。”崇日真君朗声道,一一扫过那些接下来将要进行第二轮考核的人,意有所指。 有的人刚刚已经听师长或多或少提了几嘴。有的人尤自懵然不知,不过听这话还是听出了点别样的意味。 崇日真君满意地看到下边众人似是受到震慑一样,瞬间寂静。方才淤积于心的压力也瞬间泄去了些。 然后他又继续宣布了第二轮的考题。 好吧。按他们的说法这场是评比,虽然也带有竞技性,可并不是比赛。 虽然她也没弄清楚这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展示一较高下不是么? 对方宣布了第二轮的主题后,下边都在窃窃私语,满场子都是参选者议论的声音。 看这个反应就知道,对方给出的应该不是一个简单的“题”。 这次公会给出的评比主题是,五行。 这下可真的戳了马蜂窝了。 公会的阵法师评比每届都缺不了。门槛高,淘汰率高,考核也刁钻……不,也许不是题目刁钻,而是阵法这一道真的是太难了。 修真六艺,说不知道阵法的道统流失最大的?再说了,远在神落宗衰落之前,阵法因为天地灵气的变化,就已经经历了好几**变迁,渐而发展出好几个分支了。 如今更是往越来越简单里化。现存的大量禁制都是阵法演变而来的,是不完的简略的阵法,在改造的途中也丢失不少原有的属性。早年的禁制并不像现在这么广泛地运用,当时只是上不了台面的草稿和设计图。 只是后来天地灵力骤降,更因为东南边陲的剧变,阵法的传承被砍去了一大截。为了修复这彻底断裂的道统,所剩下来的那部分便成了宝贝,东南边陲的阵道也渐渐发展城宁夏今天见到的这个样子。 就因此,现如今东南边陲内真正完整的阵法并不多,只有一小部分,一些高阶阵法更是只闻起名不见其身。 因此阵道于六艺中的确算是最难习的,更多的因为残缺,也是因为接不上。 所以每届评比就属阵法这一块怨声载道,就没有他们觉得简单的,都难。 有时候甚至连出线者都选不齐。久而久之他们就将大比改成评比,意为择优录取。在录不够人的情况下,就算没有到达他们的条件,若是有可取之处得到一致通过,也能入选。 就像这次主题,五行类阵法,说实话并不多。就算有也大多是他们这些年轻弟子无法触及的东西。简单的就是烈火阵,合水阵这类甚至都叫不上阵法更像是法术的阵法。难道真的要他们比这些? 众人也没想到此次评比主题竟然是五行。这不是为难人么? 不少陪同来的师长发出不满的抗议。 然而评审团众人却不为所动,意外地团结。说实话,这股子团结连私仇都无法打破。他们都统一无视了他们的抗议,催促各位出线的修士重新聚集到中间,准备第二场考核。 中间的大阵不知何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板整整齐齐的九宫格,除了中间位置的放置了一个形状奇怪的高台,其他都是整齐的桌案。 位置之间隔得很开,不把东西竖起偷窥不了的那种。高台跟八个位置之间也隔了一定距离,但仍然有一定的压迫感似乎能众览下边的状况。好吧,光是看着她就觉得一阵压迫感。 糟糕……一会儿不会就要坐在那下边考吧?宁夏做事的时候最怕就是别人在旁边盯着,老实说,真的令人莫名在意。 还没考,宁夏就觉得已经焦头烂额了。 ————————————————— 同一时刻 金林再度从昏昏沉沉的黑暗中醒来。睁开眼睛,愣忪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哪里,以及回忆起这些天零零碎碎来。 好一会儿,他从这些对他目前来说很复杂的情绪抽出来,仍是感到胸口一阵憋气。不由想要坐起身,推开榻边那个窗户透透气。 不过他似乎还没认识到自己如今身体不比从前,手才伸到一已经力不从心了。可是腰弓到现在,又费了这么大的劲儿,他心底里卯着一股劲儿,硬着头皮要接下这动作。 不料他还是高估了他自己,整个人失去重心往旁边歪,幸好及时有人接住了他。 “你是怎么回事儿?病都没好折腾什么?好好给我躺着。再作妖我就没辙子了。若是你康复得不好就莫怪我落。” “孔师……兄?”金林有些不确认道。 他这两天病得浑浑噩噩的,虽然起了几次,但意识模糊,通常什么都记不清。不过还是记得是这位师兄替他治的病,不多久就认出他来。 他知道自己刚才莽撞,没敢搭嘴。 “我说你可得长点心,都紧着些。你能恢复成这样,将后遗症降低到最小除了因为你自己,靠你师尊跟那位宁师妹。回头你可得好好谢过他们。” 金林略有些意外,听着孔瑾瑜说的那些事情,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如同孔瑾瑜说的那样,将这份深深的情谊记在心理。 满意地看到病人很配合,孔瑾瑜这个医修也是格外欣慰,还满意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对了,看你精神也不错。不介意的话可以说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孔瑾瑜忽然问塌上的人。 第八百七十九章 意见 () 说实话金林也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就记得自己跟某人争执了一番之后,对方来了一群人扯着他巴拉巴拉,愣是不让他走。 然后……然后他就被对方的攻击打中,再然后就没有了知觉。再度醒过来就在沈府自己的暂时居所里。 周边的环境温暖,舒适,窗有外插进来半截梅花枝儿,室内的熏香悠远,好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不过浑身上下都在疼,体内经脉尤其不舒畅,胀痛胀痛的。 好像只要佝一下身子就感到内脏腑一阵疼痛。 而是让他更慌的是体内灵力稀薄地可怕,且纹丝不动。若是想调动怕是不可能,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状况。看来这次伤得不轻啊。 所以当他听到孔瑾瑜说了元衡真君跟宁夏的事情,一点都不意外。因为他刚醒过来那刹那也隐隐有这样的预感。 那下忽如其来的攻击打中他的时候,不说假话,他似乎真的听到有什么碎裂的声音。极痛,脑子咻地一片空白,整个人如同飘在云端,极静跟极痛构成了一种极度复杂的感官。 他似乎……不行了。 这是金林当时的第一个年头。在那样宛如回光返照的当头,他竟然还在想自己储物袋里存着的灵石还没花光,为了存储这笔灵石买一把像样的法器,他都不知道省吃俭用了多久…… 不过再醒过来发现自己还活着,这感觉可真好。 “所以啊你可得加把劲儿,快点好起来。你师尊和师妹都替你走了大半,你走完剩下那步就行了。”孔瑾瑜感慨道。 “不过为了在最短的时间以最快的速度修复经脉暗伤,你的经脉和灵窍都被我封住了。暂时无法吸纳和调动灵气,你大概要忍耐一下。可能要一小段时间,万不可冲动行事。否则就真的浪费这样的神丹妙药了。” 孔瑾瑜不无可惜地道:“只可惜你在用药之时并无意识,我人为替你化用……手法还是粗糙了些。大量药力都挥发了,还有少部分残留堵塞,可能要你自己清理。若是能在清醒时用就好了,可你那时真的是……唉,罢了,人有好转就行。” 其实金林的运气也算是好的了,能这样及时得到救治。换了中小门派的估计也只能等待成为废人命运了。况且也不是谁都能像他这样好运气能拿到百转丹修补经脉。 孔瑾瑜又安慰了他好一阵,都是让他放宽心,不要在意暂时不能使用灵力这件事。见他神色疲惫,便自动自觉要走,给对方留下私人空间。 金林也没有挽留,渐渐软了靠在塌上,似乎精力不足,愣愣地出神。 就在孔瑾瑜走到门口,准备要扣上门的时候,对方忽然说了几句话。语气寻常,挺像是自言自语的。 可孔瑾瑜却忽地转了半身,惊讶地看向对方。 ————————————————— “这么难的题公会也叫得出口?他们评的是初阶阵法师还是高阶阵法师?要我的弟子会这种,他岂不是有所成的阵法师……这种人才不待在自己的地盘等别人请?有必要到这里来接受公会的点评么?”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金丹真人抱怨道。 他其实也是个年轻人,虽然也于阵法上有些研究,但还是远远及不上那些资深阵法师或是天纵奇才之辈。坐在这里作为长辈也是因为他有个阵道上颇有天赋的弟子。 这个弟子也争气,胜过很多大家族的子弟,一举通过第一关进入第二关。可他万万想不到第二关竟然这么棘手。 五行类阵法。这不是为难人么? 难道要他的弟子靠炎火阵取得胜利?炎火阵谁不会,说是阵法,实际上就是火系小术法。怕是不修阵的都能找出成千上万个懂的。这让他们拿什么赢? “就是。这还怎么比?莫不是公会出错了题目,这是中阶的题吧?”有胆子大的,当场抱怨。 更有直接对上边的评审官团发出置疑的。 “诸位稍安勿躁。此题确凿无错,这是公会颁下来的主题。还请各位莫要扰乱会场秩序,参选者已经入席准备评比。”崇日真君和声道。面对激动的众人,他的态度还是很平和的,其他评审官安静且一致,显然眼下的状况是早有预想。 其实他们心里也苦。因为这题下来之后他们自己人也是一阵激烈的探讨,都不同意用这个主题作为初阶阵法师评选的题目。 毕竟若是老得难了,太不现实了,不但参选者难办,他们这些评审的也难做。因为太难了他们可能都选不到人,或是只勉强选人。 矮个子里拔高个会让他们有种自己在敷衍行事的感觉,而不是选拔人才。 不想上边的人愣是要这样,长老那边也是极力支持,他们也只好硬着头皮过来了。 对方的初衷他们也能理解。不过是思变,想要发掘有创造力的人才,挽救日落西山的阵道。 然而他们显然是太理想,又或者说没有联系实际情况,完放飞。所以现在就拿他们这些人难办了。众评审官表面淡定,事实内心狂躁不已。 果不其然,群情激愤,连赏脸到场的几个大人物脸上也露出一种很难理解的表情。大概也觉得他们在故意为难人。 崇日真君他们此时真的是挺烦恼的。更无法想象一会儿在一流儿炎火阵里选优胜者的场景。 怀着这样的心情,终轮评比还是开始了,任何人都没能阻止。 宁夏等八位参选者也安静入座“九宫格”,屏息凝神,长考自己一会儿将呈现一个什么样的这办法。毕竟就算是炎火阵也得布,不是么? 所有参选者都在为这个主题头疼。 宁夏也不例外。 只是她的烦恼跟别人大概不一样。 人家也许是无阵可用。而她呢?有却不能用。 五行类阵法她熟啊。行火阵不就是么?虽然在阵法总略中算是中低级的阵法,也只是子阵级别的,但却比现世存有的炎火阵强上百倍不止。 她手里还有一个强效版的,若是发动估计元婴也有一壶好吃,当之无愧的杀伤力阵法。 第八百八十章 设想 () 为什么会说她手里的是强效版?自然是因为正常造出来的不可能有这个效果。毕竟她一个小修士,哪怕有阵法加成,输入灵力启动也不能对元婴级别的修士造成大伤害。 特殊的就是她手里这块行火阵石。用的是镶嵌法,使得阵法这样限制的东西也变得可携带。一块可封存使用,强效,又能随发随用的阵法石。 可只有这块不知何来历,好似在梦中造的阵法石才有这么牛的效用。 宁夏试过造其他的,也成功了,再不复之前的瓶颈,只是是效果平平。很普通的行火阵,十分符合阵法总略的描述,可威力真的是差远了。 话说这话行火阵石到底是谁造的?说实话这上头的手法和痕迹真的有点像她自己的,可她分明没有整成这东西印象。 而她之前不是试验过多次,只是最终都以失败而告终。若是真的有造成功,她不可能没印象的。 莫不是真的是她梦中的产物? 百思不得其解之余,这也成了宁夏心中的一个不解之谜。 回到正题,行火阵不能用。因为普通的行火阵也是从未出世的阵法,她在羽翼未丰的情况下贸然展现出来的话,最终吃苦的一定是她自己。 为了一个区区的头衔,冒被掀底地风险,当是一比血亏的生意。宁夏不用看也知道该怎么选择。 她不能用这个显然很合适这个主题的阵法。 难道真的要跟着一起布炎火阵?这…… 宁夏又觉得这是十足十的敷衍,有些对不住自己。 对了,那天…… 宁夏忽然间想起某日自己一闪而过的想法和跃跃欲试。只是正好碰上了事搁置下来,眼下倒可以试一试,验证一番。 若是不成当场整个炎火阵凑数也不是不行。毕竟她对这场评比的得失心不是很重,也没有必须和强求。 下定主意,宁夏看向案上准备好的东西,开始做前期准备。 ————————————————— “这么快就开始了。这臭小子估计也是没辙了,只想着弄玄火阵了。”一个长辈看见小弟子的动作摇了摇头。 他现在倒也不生气了。在他眼中这孩子真的已经尽力了,他也没什么好挑刺儿的。自家娃娃有几斤几两他能不知道? 依照现在这样的情况下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谁还不会个炎火阵?各凭本事呗! 不生气不焦虑,注意力就转移了,开始评头论足起来,或是骄傲或是炫耀一般抱怨一番。 有的人在议论别人家的孩子在磨磨蹭蹭做什么。那个那个神游的到底在做啥?是不是不会炎火阵之类的云云。 被猜测貌似不会炎火阵的宁夏:…… 劈头盖脸被含沙射影的元衡真君:??? 你们就这么快就接受了大家要比玄火阵的事情?!方才的气恼和一脸被侮辱了智商的表情包去哪儿? 看着完跑偏道的众长辈,元衡真君哑然失笑。 也好,都转移转移注意力。千万忘掉刚才“插播的连续剧集”,回头城里也没少点关于他的谣言。 宁夏明显慢一拍,貌似在发呆的表现没有影响到他。这孩子是在他门下受教的,她他怎么可能不清楚对方什么水平。 这样纠结,定然在想些不同寻常的东西。说不定又是什么奇思妙想或是改良设想之类的。 他教了宁夏许久,虽然没有师徒之名,但两人也有过多次阵法相关的交流。不知道是不是传承的缘故还是天生思维独特,常常会在一些传统的阵型与阵纹提出问题和设想,虽然成功改造的没几个,几乎都被他当场“击毙”。 但这孩子也确确实实是个很有想法的阵法师。给她机会,他日定能给阵法界注入新的血液。这同意也是他的目标。 元衡真君也同样走在他自己的道上,一条荆棘丛生,看不见前路的创新之路。两人某种特质也是真的想似。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宁夏确实是比金林更合适他的弟子,可惜…… 元衡真君甩了甩飞到九天之外的思绪,继续投向“热火朝天”的会场。 所有参选者都已经开始绘阵谱了。这个于阵法师而言是很重要的东西,尤其是相较高阶的阵法或是新阵法,阵谱都是布阵中不可或缺的东西。 而这种评选或是比赛中,阵谱的意义又不一样。参选者需要绘制一张详细的阵谱,关于阵纹,阵型,组成部分,用到的材料以及效果详解图。 听起来很像工程师的工作对吧。的确是没错。 宁夏学阵法之前还以为这是一门玄学。学了之后发现……要真是玄学就好了。学这东西简直就是学理科,分步骤,有逻辑,还得学构成,观走势。 不但要学画还得搞公式,偶尔还得学学圆龙平先生研究“杂交”。阵法这东西,谁写谁疯。学到最后还不疯的就是真神仙了。幸好她就打算凑合着学个半吊子,助力助力她艰难的修真生涯就好。 反正她这个画工一文不值的也能画出火柴人水平的“画作”,画阵图也是绰绰有余了。结构分析图,效果对比也能编得有声有色,连她自己都快相信了。 画完阵谱还得快点交上去才能让他们准备材料。 是的,重点就是当场绘制阵法。战场才见真功法,阵法成品是重中之重,布阵手法同样也是不可或缺的。若是无法从作品做出优胜者选择,说不定还得看布阵手法呢。 所以尽管题目很难,可发挥的余地也极小,但是所有的参会者对这一节都严阵以待,以期将自己最好的姿态展现给普罗大众,尤其是可以决定他们命运的评审官。 他们要证明,哪怕是最普通的阵法,他们也能表现出自己不一样的水平。 阵谱一一上交。从最快——不足一刻钟便上交了的,到最后一份——斟酌了很久才提交上去的,才不过半个时辰。 宁夏倒不是最后一个交上去的,不过也差不离,倒数第二。最后一位是她前边的一个小哥,一身标志性的褐色袈裟,一看就知道是哪个门派的。 这人也想挑战不一样的东西吧。宁夏暗暗猜测。 第八百八十一章 尝试 () 崇日真君接过厚厚的一叠阵谱,略微翻看了一阵。 这种初级阵法师的认证在外行人或是没入门的人眼里很厉害,在圈内人看来却只是最初级的平台。 参选人也大多数年轻一辈的阵修,只是没长大的小孩儿罢了。这样的平台就决定了不会有什么高技术含量的东西入驻。 那种描绘了高阶阵法的图谱在这样的比试中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就算有也不会这么傻拿出来大布于光天化日之下。 崇日真君翻了上边几张竟然清一色都是炎火阵……嗯,也在意料之中了。不过他还是希望能看到更多不一样的东西。 一样的炎火阵画工不一,师承不同,习惯不同,一些小步骤也会有些微的差别。当然,总体来说还是很不一样的。 ……咦,这个?崇日真君将手上那几份挪到旁边,抽出其中一份,脸上出现了一点兴味,又瞄了眼上边写着的座号,立马顺着位序看过去了。 原来是上水寺的小师傅,难怪了。据说他们门内就有个颇有道行的大师傅于阵法一道颇有道行,不知这小弟子跟那位尊者有什么关系? 崇日真君仔细打量了对方几眼,见其眉眼俊秀,若非剃度了定是个翩翩公子,不由有些感叹。不过这也是命,想来也是于此道有缘罢。 他将那上水寺弟子的阵谱放下,继续翻开。 有了前头那份开山,竟然一连出了几份不同的,总算不再是炎火阵或是单纯的炎火阵了。看来这批弟子还有几分上进心和应变能力,若真都给他一溜儿布同一个阵法,他不得疯? 有几个的在阵谱上分辨不出来,但也让人颇玩味。他竟然还有些期待一会儿的布阵环节。他们公会已经很久没有吸纳到有才的新鲜血液了。 坐在他后头悄无声息,似乎没有存在感的身影一动不动,低着头,看不清眼眸。但是前边坐着的人却知道她在看,微微侧倾了下阵谱,好让后头的人看清楚些。 不过这些都一闪而逝,很快崇日真君检查阵谱无错后吩咐弟子到备准室取需要的材料。过程力求迅速和透明。 很快东西就一一对应放到每个人的桌上。 宁夏发现这公会给她的材料竟然还是最好了,她自己平时准备的那些练手的材料跟这个比简直就是不值一文。心中不由感叹公会的财大气粗。 材料就位了,众参选者才真正开始最重要的环节。 手上见真章。不论阵谱画得有多好,又有多么奇思妙想,终归实践才是唯一的证明途径。 他们之中谁能够脱颖而出,取得初级阵法师的称号就看各人的本事了。 宁夏的目标是……炎火阵。 是的,就是那个炎火阵。方才她纠结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做这个。 可是这也不代表她真的“认输”了,打算随波逐流随意整出个作品来凑数。 此炎火阵自然非彼炎火阵。 宁夏之前在学行火阵之时,就对比着她当时唯一知道的另一简单火系阵法研究了一番。 研究结果自然是截然不同。虽然豆角x火阵,但不说体系不一样,连功效,阵型,阵纹都无一相同。按说这两种是扯不上关系的,她能用上行火阵也不用凑合炎火阵了,只大致学一下,学通就行。 可问题是当时她怎么都没法捯饬出一个成功的行火阵,多次都以失败告终。直到那颗黑色的行火阵石凭空出现之后,她就真真正正地能布行火阵了。 就连她自己也在奇怪,怎么像是被高人点化,打通奇经八脉一样,愣是把行火阵这座曾经的高山玩得溜溜的,随手怎么布都能成。甚至于跟行火阵同出一系的玄水阵、厚土阵都好似举一反三一般握在掌心,迅速找到合适的法门。 这太奇怪了。她也知道,自己的记忆可能真的缺失了某部分。在某个清晨,或是某个深夜醒来的时刻,她醒来都会有种恍然若失的迷蒙感,好似迷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只是任凭她怎么努力思考发掘都无法寻回丢失的那一会儿了。也许她永远都找不回来…… 而在那块石头之前,她就一直想要整一个攻击性大一些的火系阵法,用以猎杀某些中小型猎物,方便她做任务。 只是修真界基础的五行阵法真的是少之又少,又或者说是东南边陲这块地方传承断绝地太干净了。什么好东西都没留下。 以宁夏当时的修为也许久就只能用炎火阵凑一下数了。可这玩意儿就跟烟火一样,单有观赏性,实际上还真的没几分杀伤力。 宁夏在繁复研制炎火阵不成的灰心中,终于将“魔手”伸向炎火阵。 既然这个炎火阵没有威力,空有阵法的名头,那不如让她改造一番,试试能不能捯饬出个像样的阵法。 宁夏学阵法构成也有一点时间了,也有些兴趣。 不想材料准备好了,方才着手试了两回,又碰上了一些事情。她的计划由此破产,这件事情也不由自主被抛到了十万八千远了。要不是今天的事情,她还指不定什么时候想起来。 宁夏捻起一块精纯的暗红色玉石,透过自然光下观察。细火石是一种中性的火属性灵石,平日里也很常见,常用作炼器材料,并不难找。 不过要找到那种内里灵器大致都均匀晕开的,也得费一些力气。就是公会给她的这几小块品质极佳的也有些瑕疵,边角处有些微的不匀。这个稍微调动灵力引导下就好了,若是大片的就得费功夫化了,如此也省却她一番功夫。 她指尖调出一缕相对精纯的火灵力,沿着细火石的边缘注入。她那缕稍亮的火灵力十分显眼,汇入细火石暗红的内里,丝丝缕缕扩散飘忽。 这也只是暂时的。不多久,也许是几瞬,也许过了有半刻,宁夏灵力竟然消隐在暗红色的细火石里。然后细火石周边那一圈有些斑驳的边缘竟像被染了色一样,晕染成同中间处一样的暗红色。 整块细火石好似都被净化了一样,通透且纯然。倒有点像是宁夏上辈子见到的那种特等红宝石一样的成色,漂亮极了。 第八百八十二章 注目 () “她在做什么?”评审团有一个人注意到宁夏的动作。 现在可以算是正式的战役打响,所有人的目光可以说都焦聚在此处。各师长们都在盯自己的孩子,当然也有暗搓搓关注别人的,都在看。 宁夏这个不太寻常的举动立刻引起了有些人的注意力。 处理材料,这也是技法师们必要的技能。尤其是炼丹师,处理药材的良好能力是每个炼丹师都需要具备的能力。炼器师,制符师,阵法师……甚至于驯兽师也会有需要处理材料的能力。 其他的他们也不清楚,不过阵法师于处理材料上倒是比较少。一般都是优选良材制阵,很少直接上手处理改造灵材,因为阵法十分讲究属性的缘故还真的不能乱该这类材料,就算真的要也得十分小心精准地控制才可以。 甚至有些材料因为易变性质,内部结构脆弱的,他们都不敢随意动这东西。怎么取过来的就怎么用。宁可用质量差一点的,也不冒险连改。 宁夏其实平日里也很少会上手改造材料。因为精准控制灵力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太容易翻车了,这种精细的工作很容易出问题。 加上她自己平时捣鼓的是那些上古阵法,那上头的阵法就没几个简单的,用的材料也不寻常。她少有能研究的那些需要用到材料也比较难找。 要是抱着一试的想法捣鼓浪费珍贵的灵材可不心疼死她。不过她偶尔也会想要放飞自我几回,只是那几次可把她心疼死就是了。 眼下就更不用担心了。原材料都是别人给的,规定时间里,材料不够还能酌情补,还不试验,傻吗? 宁夏神贯注地净化第二块细火石,殊不知她接连的“大动作”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喔,相当不错的灵力控制能力!看不出啊……”才看到宁夏净化第二块细火石的程,那个叫万老的年迈修士捻了捻他长长的胡子。 单独抽出火灵力,这个看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对于多灵根修士来说却是一个不太简单的事情。就算能也会不由自主染上其他灵力的色彩。 许多人自修炼起就会选择鲸吞灵力,以攻击身体和经脉强化,很少人会选择分开这灵力,因为这实在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就算有也会在越来越繁杂的修炼中渐渐同化,选择放弃。 然而宁夏就是那部分坚持的人。她不似王静璇一样有混沌五行灵根,只是一个普通的三灵根而已,根本就无法靠灵根和现成功法构建一个循环将五种灵力分开。 但她也努力了下,用最简单的五行类功法,搭建了一个“三角鸡”循环。说实话,有些勉强,也需要分出精力维持。因为五行不根本无法自主循环,还得手动分类。 但也抵不住习惯。当她这套循环在一阶一阶的晋级中不断巩固,扎根,身体也渐渐习惯了这套循环,开始能自动排列。虽然不及王静璇那种,但她已经很满意了。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她在做什么?”评审团有一个人注意到宁夏的动作。 现在可以算是正式的战役打响,所有人的目光可以说都焦聚在此处。各师长们都在盯自己的孩子,当然也有暗搓搓关注别人的,都在看。 宁夏这个不太寻常的举动立刻引起了有些人的注意力。 处理材料,这也是技法师们必要的技能。尤其是炼丹师,处理药材的良好能力是每个炼丹师都需要具备的能力。炼器师,制符师,阵法师……甚至于驯兽师也会有需要处理材料的能力。 其他的他们也不清楚,不过阵法师于处理材料上倒是比较少。一般都是优选良材制阵,很少直接上手处理改造灵材,因为阵法十分讲究属性的缘故还真的不能乱该这类材料,就算真的要也得十分小心精准地控制才可以。 甚至有些材料因为易变性质,内部结构脆弱的,他们都不敢随意动这东西。怎么取过来的就怎么用。宁可用质量差一点的,也不冒险连改。 宁夏其实平日里也很少会上手改造材料。因为精准控制灵力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太容易翻车了,这种精细的工作很容易出问题。 加上她自己平时捣鼓的是那些上古阵法,那上头的阵法就没几个简单的,用的材料也不寻常。她少有能研究的那些需要用到材料也比较难找。 要是抱着一试的想法捣鼓浪费珍贵的灵材可不心疼死她。不过她偶尔也会想要放飞自我几回,只是那几次可把她心疼死就是了。 眼下就更不用担心了。原材料都是别人给的,规定时间里,材料不够还能酌情补,还不试验,傻吗? 宁夏神贯注地净化第二块细火石,殊不知她接连的“大动作”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喔,相当不错的灵力控制能力!看不出啊……”才看到宁夏净化第二块细火石的程,那个叫万老的年迈修士捻了捻他长长的胡子。 单独抽出火灵力,这个看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对于多灵根修士来说却是一个不太简单的事情。就算能也会不由自主染上其他灵力的色彩。 许多人自修炼起就会选择鲸吞灵力,以攻击身体和经脉强化,很少人会选择分开这灵力,因为这实在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就算有也会在越来越繁杂的修炼中渐渐同化,选择放弃。 然而宁夏就是那部分坚持的人。她不似王静璇一样有混沌五行灵根,只是一个普通的三灵根而已,根本就无法靠灵根和现成功法构建一个循环将五种灵力分开。 但她也努力了下,用最简单的五行类功法,搭建了一个“三角鸡”循环。说实话,有些勉强,也需要分出精力维持。因为五行不根本无法自主循环,还得手动分类。 但也抵不住习惯。当她这套循环在一阶一阶的晋级中不断巩固,扎根,身体也渐渐习惯了这套循环,开始能自动排列。虽然不及王静璇那种,但她已经很满意了。 第八百八十三章 哗然 () 宁夏的操作可把众人迷惑到了。 有不少好事者暗暗怀疑宁夏是不是答不出题才随意应付的。毕竟这样歪斜的阵心怎么看都没认真对待。 回想之前听到的某些传言,一些人脸上流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来。 时不时接收到偷觑目光的崇日真君仍自安然坐在位置上。只微微挪动了下位置,将身后的人藏得更紧,隔开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 “崇日,看来你选的这个人也不行啊。我还以为你顶着各种压力变动的人选有多厉害。如今看来不过是个花架子而已。”南济真君也就是越楠,看了眼似乎盯着阵盘又在发呆的宁夏,断定她不会炎火阵,忍不住幸灾乐祸笑了起来。 他之前推荐了个那样的玩意儿,在众人面前丢了个大面子。眼下还被压在后堂听候发落,他的脸都挂不住了。 现在见崇日真君如此就更兴了,好像抓到了他的把柄一样,可劲儿地攻击。好像这样就能够找回一点场子来。 崇日真君嗤笑。 这个南济……人家长岁数也长经验,他呢白长岁数。哪怕年纪比他大了两轮还是如此幼稚,根本就不像是得道的元婴真君。这么多年过去了,心眼子倒是越长越狭小了。 真不知道他每天一个劲儿订着他做什么?可能给他带来一分一毫的好处。显然不能。若是这人把勾心斗角和经营的心思放一半到阵法研究上,到今日这个三席也许就轮不到他做了。 可惜,这人半生都将精力放在经营人脉和鸡零狗碎上,怨不得这么多年都只是个寻常的助席。跟他同年的早就混到长老院那边了……唉。 至于宁夏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有必要担心么?那天就亲眼见证过了,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不到最后都不知道结果,没必要跟这种肤浅的人计较。 遂崇日真君完将对方的挑衅当成耳边风了,没有应答的打算,继续看场内众人的动作。 见崇日真君没有搭理他,甚至还用奇怪的目光看了他一样,南济南真君下意识就感到被冒犯了,背后的汗毛直竖,浑身泛起敌意。他最最最恨的就是崇日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此时说话又显得自己气短,将所有到嘴边的话都咽回去了,冷哼一声,随后恶狠狠地看了眼场内的宁夏。 等着瞧。等这无甚大本事的小妮子失败了,他再好生嘲笑下这人,看他还怎么神气。南济真君志得意满地想到,似乎已经想到届时对方恼怒的表情了。 换了个思路,越楠的眼眸更亮了,有些兴奋地盯着拿着细火石正要动作的宁夏。 而准备下一步的宁夏忽然打了个喷嚏,有些奇怪地四顾,没有风啊。 她转了转手上这颗相对亮的细火石。这颗可以说是三颗里质量比较好的一颗,宁夏打算用这颗试试,成功率也能高一些。 将细火石放进特地流出的阵心,刚刚大出一圈,有些盈余,但对宁夏来说已经刚刚好了。 她右掌覆盖在放入了细火石的阵心,引出一丝精神力,牵引到掌心。纹路应该是…… 在其他人的角度看,宁夏的动作越发令人迷惑了,完摸不清她想做什么。虽说不少人都在臆测她胡搞一通,可看她的表情又觉得对方有些章法,心中越发好奇起来。 “她在做什么?这种阵法我没可看过?” “不知道。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在哗众取宠。这种阵法我也没见过。” “就是,你我都不曾见过的阵法阵型。就这小娃娃,骨龄不过十五吧?怎么可能?!一定是布不出来在装模作样。” “不一定罢……也许是哪个隐世家族或是宗门的秘诀?也许这就是一个失落了没出现在众人眼前的阵法……”说话的人有些兴奋。 “鬼话。难道你最近都没出过街,这两位可是五华派的人。元衡真君跟……应该是他弟子。你想想若真是五华派的,他们有新阵法,怎么可能不宣告出来。指不定多少门派去求,许能换多少好东西了……” “唉,不知道。反正这跟咱们这些连门派都没有的小人物没关系,我……天!我错过了什么什么?!”说到一半,那人忽然见鬼似地盯着中建九宫格的位置。 几个方才参与搭话的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他们议论的话题中心又变了个情形。 只见方才对方还空荡荡的阵盘此时已经白光闪耀,隐隐有火红透出来。光太强看得不太真切,只隐隐分辨出大致是一个纹路,棱角颇多。 不少人定睛看去,想努力辨认阵盘中的阵纹,却发现一无所获,还是迷迷蒙蒙的。已经察觉出不对的人扼腕叹息,深恨自己分心错过此节。当然也有从头看到尾的,也在懊恼,迷迷糊糊过去了。 看出门道的自然也有,但也说不清。因为宁夏当时是覆手凝的阵纹,待他们发现不对来,阵纹已经脱离她的掌心落到阵盘上。随后就是阵盘被激发的光芒,只看到一部分。至于那个神秘的阵纹是如何形成的,他们都没看清。 不会真的是哪个隐世世家的弟子吧?场内不少人想入非非,眼睛死死地盯着宁夏的手,分毫不肯错开,生怕错过一丝儿动静。 当然也有一些含有偏见的,比如越楠,仍是觉得她在哗众取宠,只是暴露真面目之前的挣扎而已,很快她就要哭着回去了。 好家伙,还藏了一手。元衡真君也坐直了,认真起来。其实宁夏也跟他说过,只是以口述的方式,其中提到这节的时候也没细说,他也没细想,还笑着让她回去自个儿想想。没想到真的叫她想出来了……好,好,好!好孩子! 看着宁夏一步步完成她的设想,并证实这个设计是可行的,元衡真君为她感到高兴。 他真正以一个欣赏者的角度看着这个女孩儿的每一步,心中越发自豪。这个孩子是受教他门下的人,是他们五华派的人。合该如此,理应如此。 第八百八十四章 阵成 () 呼—— 还好,没翻车。艰难地完成挂角工作的宁夏额角满是冷汗,唇都不知觉咬出一个深深印来,可见方才的紧张。 明明只在这方寸之地,给一个不足半米的阵盘施作,她却像开着挖泥机在原野上工作了一整天一般,浑身疲累。这项工作出乎意料地精细,果然她对挂角算法这个方面真的不大在行,日后要多练。 不过总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只要刻下炎火阵就行了。宁夏下意识看了下周围,发现自己还跟着大部队的速度,没有落后太多,不由轻舒了口气。 她也没发现外围观众席的人现在都在看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一个新阵法的诞生。 在宁夏环视的当头,阵盘的白光已经隐隐消下去了,显露出原先的模样。 这一次众人切实看到那个所谓的异常阵纹……嗯,看不懂。 好吧,就算显形出来他们也没看出门道来,发光的纹路繁杂交错,层层重叠,似是一一都有联系,又好似一团乱麻,完分辨不出来。 有精神力强的试图细看,却发现眼睛好像被黏上一样下意识去找路线,可又似懂非懂。 这人跟她的阵法是怎么回事儿?这会子大部分修士都开始怀疑起来……怀疑这人是不是真的在胡搞? 对于大家的疑惑宁夏却管不了这么多,或者说她还不想管呢。若是人人都看得懂她布阵的手法岂不要完? 她这可是独门密档,算法演化的法门可都在阵法攻略上写得清清楚楚。这世上还不一定有第二个会的,除非她教给别人。所以看不懂才正常。 阵纹渐渐冷却,融入,渐隐入阵盘,只留下平滑的阵盘跟已经嵌入阵盘的细火石。宁夏可以进行最后一步了。 因着大部分人都焦距在宁夏这边,所以阵盘怎么演化的他们很清楚。看着阵纹彻底融入锁紧盘内,消失无踪,若不是他们一直盯着可能都因为方才那只是一场错觉而已。 只是那个把细火石安置进去还大一圈的阵心此时已经彻底接合,细火石严严实实镶嵌在里头,只露出平面来。周边一圈缝隙都有金灵光填实,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细火石上也有细细的金色纹路,从中心处像外射一样散开,像是四面八方扯着什么东西一样,很别致的美。 除此外,光滑的阵盘还有三处金色点纹,也是灵光隐现,分别环绕阵心外圈,呈现三角状,应该是埋下的挂角。这些都向众人宣示着方才的一切并不是装模作样的假动作。 还有?见宁夏指尖凝起火灵力,原以为这个阵法已经完成的众人愣了下。刚才对方那一番庞杂的操作已经把人看得一愣一愣了,直觉得自己在简直一个前所未见的阵法落成。不想还有下文? 不等他们从愣神中回复过来,那头宁夏已经下手动作了。这一次比先前所有的准备都快,以指作笔,笔走龙蛇,转瞬间火红色的纹路已经在阵盘上落成。 随着火红的灵力注入,阵盘上出现一个清晰可见凹陷的阵纹,阵心做头,一笔画到尾,就在三角挂角的番外内。炎火阵纹彻底落成后,整个炎火阵纹越发鲜红,隐隐有红色的光泽流过,很漂亮。 阵纹起笔处,也就是阵心的位置,细火石被彻底打通,悬浮在阵盘中间,金色丝线从阵盘内部四面伸隐汇入细火石。看上去随时都能往炎火阵纹内滑动。 “噗哈哈哈……哈哈哈……这都什么玩意儿?我还以为她搞了半天弄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来。哈哈哈……原来还是炎火阵……哈哈……炎火阵!笑死我了!” 崇日真君冷眼看着像个小丑一样的越楠,忍不住冷笑一声。就这还是阵修,竟还是元婴真君,脑子都丢哪去了。 会场鸦雀无声。这个笑声极不合时宜地插入众人的耳內,夸张肆意的笑让人不适。不过效果很好,瞬间将众人从自我的世界中拉出来。 会场内瞬间像沸了的锅一样,嗡嗡声,窃窃私语。有怀疑,有嗤笑也有激动和辩驳,总之都疯了。 然沉浸在作品中的宁夏没有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所有人的焦点。不论怀疑她的还是等待嘲笑她的,都关注着她的每一个举动。 她成了这场考核的唯一焦点。这大概是宁夏目前来说最高光的时刻,只可惜……当事人跟猪一样,什么都没发现,完置身事外了。 呼……完成了。宁夏这才彻底放松下来,擦了擦头上的汗,有些已经顺着鬓角流到眼睛眉梢处了,痒痒的很不舒服。不过后背跟肩膀处就没法子了,内衫已经被汗浸透了。 虽然设想上并不复杂,只是挂角有些难了。可实际操作却难得不行,完完的高强度“作业”,太精细了,感觉精神力都要枯了。谢天谢地,整成功了,没叫她的辛苦白费。 只是不知道效果如何,大概会比炎火阵强很多,等会儿评比的时候就知道了。 宁夏在阵盘周边刻上简单的稳固纹路,最后烙下精神力印记,整个阵盘才算完成。 折腾完这些,宁夏是最后一个完成的。其他人也已经看了她很久了。 等宁夏彻底从抽出注意力,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她被吓了一跳,还是以为自己太慢了,连忙把阵盘放到托盘上,表示自己已经完成。 会场内声音繁杂,议论纷纷,各种声音语气交杂。崇日真君深吸一口气,抬手压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场内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示意轮值的弟子将下边八个弟子的成品都捧上来,准备一会儿的评比。 看了这样一场大起大落的好戏,其实他自己也不平静,此刻百感交集。只是他是这丙区的主审官,若是他也乱了岂不是都乱套。最后这个当头可不能出问题,他没忘记之后还有一个棘手的事等着他。 至于……她是草包还是真金,事实会证明一切。 崇日真君目光复杂地看了眼下边此刻正安静坐着的宁夏。 第八百八十五章 凝水阵 () 崇日真君发声,会场瞬间安静下来。不管方才心中怀揣了个什么什么想法,都安静下来了,因为他们知道最重要的环节终于到了。 人还是会下意识关切自己的切身利益的。 今日这么多人聚在这里,数名在各领域都叫得上号的修士抛下重要的事情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见证自己孩子走上高台的那一刻么?这个才是众人急切看到的。 因此这时候,经历了原始的震惊后,他们自然而然将目光投注到评比本身来。况且宁夏的作品显然也在范围内,不少人已经迫不及待亲眼验证效果了。 敏锐的人们可没有南济真君这么狭隘,下意识就分辨出不一样来。他们有感觉,这位五华派的高徒说不定能给他们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所以都在目光灼灼地盯着评审团,不肯错过分毫不同。 上边的众评审官也被这样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些紧张了。崇日真君也不禁苦笑,这大概是今日评比开始众人最齐心和专心一刻。 就连他……此刻也是十分好奇。不过,评选工作还是得按程序来,崇日真君将自己的视线投到第一个交上来的作品上。 这时候八位参选者已经随着引路的公会弟子一一走到台前,入座临时设置的位置上等候问答。 所以说……天下所有的考试都一个样儿。但凡跟“考”扯上关系的都少不了各种流程,习惯就好。宁夏早就在上辈子就习惯于各种形势的考试了,如此一来他倒是这群人之中还算平静的。 阿不……也许一会儿就不是了。她最后一个交,也就说是“压轴好戏”,如果弄不好可能就会被人笑死了。 别忘了这这个阵她还是第一次做出来,可没经过试验,也不知道是不是废阵。看纹路应该不是……宁夏开始有些虚,指尖不安地缠了缠裙边。 位置是按提交顺序排的,方便评审官分辨这是谁的作品。第一个上的是一个眉目英挺的男修,身材高大,不过看上去年纪应该不大,放在现代也就青春期的样子。 “那不是你家小子么?行啊,动作麻利,他可是最快的。看来平日里没少下苦功。” “只是寻常的炎火阵罢了,那混小子木头似的,他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直接就上手了。亏得这笨小子还算麻利,否则回头我准得抽他一顿!”那长辈捻了捻胡须,嘴上挂的是嫌弃的话,眸中却满是骄傲。 虽然没多大的发挥空间,大家布的都是差不多的阵法的时候,简单的炎火阵也不一样,既快又好自然更胜一筹。 “于涛。”崇日真君拿起他的阵谱:“此轮布的阵法是炎火阵。” 那少年连连点头。 只见崇日真君看了下阵谱,挥挥手,呈放他作品的盘子飘到前边来,评审官们大致看了下就让弟子将东西放到阵台上,准备测试阵法。 看着阵台上顺便爆发出来的火灵力,有评审官暗暗点了点头。清亮的火灵力,发动后阵势走向清晰均匀,基本功很扎实。阵谱跟阵纹都不错,是个好苗子。 似乎接受到一些积极的信息,这个看起来挺机灵的年轻人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他的祖父也很高兴,十分骄傲地看着他这边。 有了这个开盘,冲散了大家紧张的情绪,第二三四轮就顺利很多了。 眼下东南边陲的五行类阵法本就少,残缺不,很多都是有名无踪。低阶的五行类阵法也只是小猫三两只。除了勉强算是五行阵的聚灵阵以及炎火阵和合金阵外,就只有残缺的凝水阵,也没多少可以选了。 聚灵阵比之炎火阵还不如,凝水阵缺失大半也没法用。合金金阵倒可以,可问题是这个阵所需材料不好找,也不大好制,因为那些材料几乎都需要二次处理。对于他们这些新手来说真的不大妥当。 所以八个人就有七个人选了炎火阵。唯一个不同的则是那个上水寺的小师傅。 不过都选一样的也难以凸显自己。就算他们对自己都相当自信也免不了有些揣揣然。因而有几个脑子灵活点的就想了别的法子,改良炎火阵。就连宁夏实际上也是走了这个路子。 来这里的很多都是于阵法一道颇有天赋的弟子,又胜在年轻,平日里也偶有奇思妙想,常常会加入一些个人因素在里边。 就比如有个女修采用了波浪式的阵纹,改变阵纹跟灵力的接触面,增加阵纹走势的力度。根据她的阵盘实验,发现对方这个炎火阵的威力真的增了一个档次。 又有个修士对阵盘做了改造,用的是三角阵盘,阵纹也改了一点点,让炎火阵发动时间增长了一点。 ……等等就不一而足了。 虽然算不得什么大改造,却也是颇有意趣,算是这个陈旧的阵法界新生一脉的力量吧。 老实说,看得她也有些心痒痒了。宁夏很少遇到走这样节奏的年轻修士,感到挺新奇的。她还想着以后可以多多走下这样的活动,的确能带来一些不一样的灵感。 很快就轮到了她前一位了。又是“老熟人”,上水寺的小师傅。说来两人挺有缘的,两个都凑一块倒数二甲。 看着对方气定神闲的模样,宁夏也挺好奇对方布的是什么样的阵。 果然这次上来程序就很不一样,这位小师傅的阵盘是被弟子捧上去的。宁夏看到那些评审官立马就集中精神起来,都看着崇日真君跟前放着的那个跟前几个都不一样的阵盘。 “释无涯。此次所布阵法为……凝水阵。” “是。” 他的话音一落,会场瞬间静默了半瞬。 “凝水阵?那东西不是缺着吗?才一半的阵纹,不好补,就是要补大概得费大功夫。这个阵跟炎火阵同出一人之手,力量应该不强,哪个大能愿意费这么大功夫整合这个啊。” “就是!” “你说会不会是那人自己补的?” “不太可能吧?这……” “也不一定。一会儿那个也很年轻啊,她看起来也不像是厉害的样子。现在的年轻啊……” 第八百八十六章 惊 () 凝水阵。 这个宁夏有听说过,不过没研究过。她跟大众的想法没什么不同,觉得这个是个残缺的阵法,不太好整,也就没在意过。 没想到今天还可以一观此阵的风采。说不定她还可以见证新阵法的诞生呢。 “释小友。冒昧问一句,此阵可是你修复的?” 那小师傅沉默地点了点头,承认了。而坐在下方,陪同他一起过来的守善大师闻言也没有做出任何解释,也就是默认了。 下边的修修士就更兴奋了。这是他们今天第二次接受震惊的洗礼。 他自己修复的?这个年轻人还没二十岁吧?又是一个才干颇盛的年轻子弟。怎么别人家的孩子都这么厉害,再看看自己的……看了眼自家还在迷茫的孩子,唉—— 不管是如何修复的,有没有得到长辈的帮助,若是这事是真的,那他就真的值得众人为他惊叹。 崇日真君从他澄澈的目光中看到真诚,心下赞叹。连忙取过阵盘仔细查看上边的阵纹。 方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宁夏的操作吸引了去,几乎都把其他人的风头都该盖过去了。大概很少人有关注到这个上水食寺弟子的动作,阵纹自然也没看到多少。众人都不知道该为什么感到遗憾了。 此刻崇日真君可以说是看得最清楚的人。其他人无不伸长脖子,意图看清楚传说中的凝水阵补之后的样子。 崇日真君拂了下细密的纹路,脸上浮起小片的惊异。这个阵补地很惊精细,绝非一日之功。看得出有尽量还原阵纹走向,虽然部分有生涩意,可都只是小范围内,以及微微的不协调块也可见他大概是小规模修补的。 凝水阵不是没人修复过。自然有,而且有能力的也很多。但凡有些本事,只要下点苦心,大概都能补出这个凝水阵来。 不过之前也说了,这个耗费太多,估计威力也不大。中下层耗不起这个时间也不一定有这个能力修复,高层则是没必要,他们有更高级更好用的五行阵法,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就算有已经修复了的,他们肯拿出来公布么?不可能!因而水凝阵至今在修真界还只是个残缺的阵法。不想今日又摆到这个台面来。 现在有个人跳出来大声宣告他修复了凝水阵,大家岂不兴奋?都,上赶着一观其真面目呢。 “很好!”元衡仔细看过这个凝水阵,将其递给其他的评审官,异常平和地对释无涯道:“小友好本事。着实叫本座这等老人儿大开眼界。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然后他又和气地跟释无涯交谈一番,等其他人都看完。比如问他修复这个阵花了多久的时间,遇到的一些问题等等,都是对答如流,很专业,听得出阵法知识非常扎实。 更让人咋舌的是,这个凝水阵竟然是他一手修复的,从九岁那年入门拜入其师门下学习阵法到十五岁生辰,历时七年才完成修复的阵法。 对方的意思,他几乎每年年冬季都会抽一个月出来完成修复工作,将其当做一个工程,拼图一样一点一点完成阵纹的修复。之后又花了足足三年在材料选用和效果校整上。 宁夏等人听得是目瞪口呆。这是何等精细的工作,集耐力和韧性为一体的工作,不见一点马虎,认真地过分。 对方其实也不见得非得费上十年的直接来整,但却这样做了,一点点蚕食这部分的知识。若是能这样走一遭流程,不敢说百骸俱通,至少能弄懂很多东西。走向、细节以及链接的环,他这不是在修复一个阵,而是在通过这个阵修炼阵道,寻道。 人家这么小的时候就有这种决心了?果然不愧是释家子弟,耐得住苦也耐得住寂寞。 她这样站在巨人肩膀上的跟别人一比还真的有些气虚了。宁夏摇了摇头。 千般话语终还是要上场一试。效果如何,是经得住考验的真金子还是一个空壳自然由事实来验证。 释天涯的凝水阵被小心放在阵台上。 只见布满零星水运珠的阵盘阵台的催发作用下闪现柔和的蓝光,看着很舒服,忽闪忽闪的,没什么攻击力。 广的番外越来越大,数道蓝色的灵光迸射出来,高高低低,定睛一看,竟然形成了一个奇异的圆图纹。该图纹一闪而过,随后化作星星点点,消散在空气中。 “……咦?没有动……有有有!”有人疑惑地看着阵台上出了几番如画般的景象,却迟迟不见阵法起效。这可是凝水阵……下一刻他哑然失声。 就在所有蓝色灵光如同星子点点消散之际,被封闭的阵台忽地被铺天盖面的水注满,灌满也不过眨眼的功夫。 纯净的水在里头涌动,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感觉到阵台也震动了下。看起来颇有冲击力,竟比炎火阵还强上几分。 不说这凝水阵不是完整的,只是一个后辈修复的,尽管也强过完整的炎火阵。再一个同等级同系列阵法的情况下,强属性的火系阵法竟然输给素以温和闻名的水系阵法。可见这个凝水阵的可塑性很大远比炎火阵实用。 他们怎么这么傻?以前都不曾在这上班边费点心思。如今倒好,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别人了。 真的是极好,阵法只运行微微有些凝滞,大概是有小块阵纹衔接地生涩的原因,可对于一个初学者来说已经很好很好了。毕竟都作前辈也不一定能比他修补地更好,凭空描补阵纹真的不是一般地难。 他都不知道怎么平息自己的激动。多少年了,都没有见过这种出彩的人物。他还记得前一次见到这种人的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见到元衡真君。 这位风采斐然的潇洒之士叫他一见难忘,他向往这种风采,向往对方不同于凡俗的布阵技能,也向往对方的超凡自信。哪怕他成了真君,成了公会颇负盛名的三席,他依旧追求着此等强者。 现在站在下边的这个上水寺弟子看上去似乎并不出彩,甚至没有他所欣赏的那种风采。可崇日真君依旧从他身上看到了跟元衡真君一样本质的东西。 打破。 第八百八十七章 成功 () “厉害了,不愧是上水寺的弟子。听说他们门内也有个精于阵法的大师傅,不知是不是受教于那位门下。” “应该不会这么巧罢。陪他过来的修士我听说过,应当是上水寺的守善大师。他还年轻,晋入元婴不足两年,也不曾听说过他有弟子啊。” “还关注这个做甚?难道你们对凝水阵不感兴趣?可恶,都看不清。怕是日后也不一定有机会看到,方才阵法的效果可真不错……” …… 评审官上边也是一阵骚动,方才还八方不动的几位评审官都在交头接耳,一边说一边还打量这位上水寺的弟子。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半信半疑,那现在就是彻底相信了。不管这个这阵法是不是他单独完成,但终归还是通过他的手展示给世人。 一战成名。 过了今日阵法届也将有他的一席之地。真的是后生可畏啊…… 崇日真君眼中透着激赏,取回阵盘,又安排释天涯坐回去,随即转了视线,投到最后一位压轴选手——宁夏身上。 来自于四面八方,或热切或审视或嫉恨或嘲笑的目光一同看过来,这种真真正正万众瞩目的待遇宁夏还是第一次享受。老实说,压力真的挺大的。 宁夏现在承受力还可以,不再像过去一样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暗处,甚至还会在适当的时候冒冒头显示下存在感。不过这样的阵仗稍稍还是有点耐不住,总觉得这些人的目光似乎灼热地过分,像是吃了她一样。 宁夏也有猜到是可能是因为这个不太一样的炎火阵的缘故。只是没想到众人的反应这么大。 也许在她的新型炎火阵落成之时还会有些自得。不过随之前边的参选者一个个展示过去,她已经恢复了平静。 尤其是前边上水寺的小哥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先不说人家是真的是从无到有,单凭自己独自修复的残缺阵法。 再者这凝水阵威力还挺强的,若是能得高人稍微调整下便能挤进中阶阵法的行列。这对如今传承断代的东南边陲来说算得上是一次不小的激励了。 跟人家一比,宁夏真心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 况且这阵她还没试验,虽然阵纹流畅,注入一丝灵力也能顺利反应。可真正启动能到达哪层力量老实说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能大概依照原理模拟出阵势走向及效果。说不定还没炎火阵厉害…… 宁夏开始有些忧心起来,不管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煞费苦心整合出来的设想,自然而然就起了一丝丝的比较之心。虽然很微弱,但对于向来混吃等死的宁夏来说已经是一大进步了。虽然她自己也没有发现。 “那么……最后一位,宁夏。”他说宁夏的名字的时候咬字很清晰,有些慢的,在舌尖卷着,让她心底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 说来这次的评比资格还是对方给的,宁夏之前就见过对方一次,甚至在那天还闹出一些很不愉快的事情。所以宁夏对这人可谓是印象颇深。 不过这一次宁夏却莫名觉得,对方看她的目光似乎跟上次不一样。这次的,更多带有审视跟期冀的意味。 “冒昧问一句,宁小友,你这次参选的是什么阵法?不知可否告知?”对方很温和,宁夏也随之放松下来。 “就是炎火阵。”宁夏顿了下,又道:“算是新型的炎火阵罢。弟子做了一些小改造,也许效果会与炎火阵有所不同……” 她说话的当头,上边的评审官已经在查看她的阵盘了。 然而他们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显而易见的疑惑。 “那为何又要打通阵心跟阵纹?”还有链接细火石的那些不明金色丝线是什么。 发问的是崇日真君。宁夏一听就知道对方问话是有注意分寸的,没有涉及到真正的隐秘。就算他问她也不一定说。 在东南边陲阵法师可不就是吃阵法的么?人家的商业机密怎么可能这么随便就交代出去。更何况宁夏背后的可是五华派,任公会如何财大气粗也不敢随意挑战这样一只沉睡的猛虎。 比起得罪,他们更想凭借这样的契机拉拢这样一个人。 对方又一连问了她好几个无伤大雅的小问题,有些爱不释手,最后才不得不将其放进阵台,等候试验。 “轰隆——”一声,会场内的众人好像都被炸了下,下意识晃动,心也随之砰地跳动了下。 然后便是铺天盖地的火光,如同一团火球击中平面,四面扩散,伴随着热气,朝他们扑面而来。 有一瞬间他们好像真的感觉这团火光会席卷这股超乎寻常的热度向他们袭来。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并没有,因为巨大的灵气波被阵台挡住了,包圆在狭窄的空间。 阵台也在晃动,还挺厉害的,远看过去就像一团跳动的浓稠火光。崇日真君有一瞬担心这个古老的阵台会被前后两个阵法一起毁掉。若是宁夏这种“炎火阵”放出来,大概就会发生史上第一启评比失火案了。 幸好这个从很久远之前就传下来的阵台足够硬气,撑住了这一波。绚烂的火焰终有消失的时候,众人看着火光一点点消散,最后一律火苗也缩回阵盘中,这才长舒一口气。 “这……这……这也太厉害了吧。如果炎火阵都是这样,那我日后出去狩猎都用这个好了。别的什么都不要了。”一名没通过第一关的年轻修士喃喃道,有些恍惚的样子。 “想懵你都……用了这东西之后那妖兽当场都能串烧了。哦,说不定还要带上你一个活生生的人……”旁边一个嗤笑道,看不惯这人没出息的样子。 “阵台注入的力量据说是金丹级别的,难道以为你们自己用也能这样啊……”一位长辈看不下去了,敲了敲自己的傻儿子。 “可是真的很厉害。之前那个凝水阵或者这个我能学一个就好了。” “你还敢说别人,第一个就被踢出来了,学艺不精还想学这种。梦里还更快些……回头我给你布置一批题解,你回去给我好好看。” “诶?!……” 第八百八十八章 优胜 () 别说他们了,宁夏自己也被惊了下,没想到效果这么好。竟然只比行火阵差一筹的感觉……不过随即她又想起来这阵台注入的是金丹级别的灵力,有这个效果也是正常的。换作她自己用大概只能用来猎杀妖兽之类的事物了。 念及此处宁夏有些雀跃的心又凉了下去。回头再试试罢,看看她自己用能到什么效果。 宁夏这头满腹心事,评审官那边已经炸开了锅。这是他们今天第二次接受这种冲击了。虽然在评比之时他们就已经有这个预料了。只是没想到效果能这么好。 一夕之间能见到这样的两个人才,这对老老垂矣的阵法界简直不下于一场大震荡。接连出世的新阵法! 不管今日如何,宁夏跟释天涯今日注定在阵法界留下属于他们自己的名号。 尤其是……崇日真君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宁夏,对方正在检查运行过后的阵盘。 元衡真君说……她并非他的弟子。那这样的孩子到底师承为何? 崇日真君带头站起来抚掌,不加掩饰地望向宁夏,眼里带着激赏和欣赏:“好!好!好!” “本座已不知用何种言辞来表达内心的情绪了。小友着实有才,此阵大赞!本座心中当之无愧的甲等首名!” 会场当即刻哗然。众人方才从阵法的震撼中回过神,下一刻又被惊到了……竟然当众宣布名词?!随即又有人反应过来,前三甲需得评审官一起裁定,崇日真君说的也是“他心目中的甲等”而已。所以他只是在表达纯粹的赞赏。 但从此处也可知主审官到底对宁夏是个什么样的态度和看法。再说了,都不用怎么比较谁是第一名昭然若揭,第二名也不必多说了。 想到此节,还有弟子参选的长辈都幽幽叹了口气。看来他们的孩子要挤进前三甲怕是难了,只剩一个了,真正的龙争虎斗。 还有拿命五华派的弟子,她的阵法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也都没看通诀窍。诶,真的是别人家的孩子。 被指名当众表扬了一番,宁夏脑子当即空白了一瞬,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坐回去的。 直到元衡真君拿起她的阵盘查看,“啪”地一下将她唤醒了。 “好家伙,还挺行啊。藏着藏着,感情是要逼出来的,往日做功课怎么不见你有这等功力?看来给你布置的题还是太少了。”元衡真君饶有兴趣地查看她这个尽兴发挥的阵盘。 宁夏曾经有跟他说过这个设想,所以他还是大致能分辨出结构和分层来,还寻得空隙批评她的某处做工呢。 看着元衡真君将那个叫人眼馋的阵盘翻来覆去查看,一点儿都不温柔地放在桌上,对面的人看得心都要碎了。 旁边那桌也好不到哪儿去。这样有创意又有威力的阵法,在这位元衡真君嘴里变成了“纹路有些歪曲,受力不均匀,不太耐用,要大整改”的问题产品。 这类话叫他们这些人听了气得要吐血,恨不得将这名五华派的小弟子抢回去,他们准得好好宝贝着,而不是像元衡真君这样吹毛求疵…… 不过对于宁夏来说,这是一个不可缺少的环节。元衡真君的评价中,一点没批评错她。 这个设想虽然在脑海里也有过反复推演,甚至还做过局部试验,但终归没有真正实践过。都是当场即兴发挥临时捣鼓出来的阵法,说实话,瑕疵不少啊。真的投入使用会发现限制很多。 也是,一个新阵法,哪怕是建立在一个完整的原阵法上延伸出来的新阵法,也需要许许多多此校准,调整。再接合实用性以及耐用性等等做出相应的调整,不是一夕之功。 像宁夏今天做的这个,效果是不错了,可也看得出磨损太大,阵盘的材料没选对,阵心石也许也要换一种,甚至那个炎火阵的阵纹也要稍微改一下,才能成为一个真正使用的新阵法。 宁夏心知自己这是取巧,认真地把元衡真君的建议听进去了,打算回去再一点点校准。 校准个十年……额,她真的没这种功力,但是她一定会好好调整的。毕竟这也算是她第一次接触“自创”阵法,虽然阵纹还是别人的,但结构分布上她可是自己做的设计和调试。 评审团在认真的讨论,各参选者在忐忑不安地等待宣判。当然也有例外,一号选手宁夏正在跟她的师长争辩该用什么材质的阵盘才好,二号选手也在跟守善大师研究手里的阵盘,再对上自家长辈嫌弃的目光……参选者觉得真的没法活了都。 “诸位,请安静一下。” 不知何时起上边的评审席已经回复了平静跟秩序,发声的是主审官崇日真君。 知道宣布结果的时候到了,整个会场迅速平息下来,针落可闻。 “经过各评审官的一一评比,最终结果已经出来了。现在在此宣布。一等三甲……” 所有人摒气凝息,心脏紧张地感觉要跳到喉咙了。他们还没试过像这样听第三名的公布会听出宣布优胜者的效果。大概是因为知道了第一名跟第二名的既定人选的缘故,这个第三名自然就变得无比珍贵了。 而他们也知道,他们的孩子这次能否获得公会认证的阵法师称号看这个名词的公布了。这次公布的不是他们,那后边那两天也绝没有可能,除非评审官的脑子都进水了。 不少长辈已经在摇头,放弃了那点希望了。 “……卢海楼小友。” 后边一对爷孙目露喜意,没想到竟然……他们是散修出身,万没想到能越过这么多大门派的弟子挣得这个位置。 那可是初阶阵法师,他们从此也有资格可以定居在浔阳城内,不必四处漂泊。念及此处,年长者更加感念当初给了楼儿引荐函的人。 “甲等二名……释天涯小友。” 毫无悬念,对方站起来规规矩矩地对上边行了个礼,以示领受。 “甲等头名……宁夏。” 宁夏以为自己会紧张,以为自己会慌……然而她却没有。 到这一刻,对方念到她名字的时候,她心中无比地平静,仿佛分离了灵魂一样漂浮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动作。平静地站起来,接受众人的目光,郑重地行礼,好像完成了她人生中一次重要的加冕,也是征程的.asxs.…… 第八百八十九章 指证 () 这是宁夏进入修真界以来少有的优胜。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出头过了,最近的那次是在入门测试上。之后她就一直隐在人后,成为修真界微不足道的背景之一。 今日算是她难得的高光时刻。 不过舞台的灯光总有消散的时候。风光背后往往会藏着某些看不见的阴影。 崇日真君宣布了三位获取初阶阵法师的人选后,便着弟子请各位离场,并发派纪念的礼品。又安排三人六日后前来公会领取徽章及参加仪式。 最后只剩下宁夏跟元衡真君,和庞柱三人。他们还有一单私事没有处理。 清场后,被制住的阴渚很快就被人从后堂带出来,一身整洁,不见丝毫狼狈,估计公会的弟子刚才押解他的时候还是很小心的,并没有动粗。 对方大概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被押解出来的时候,他看见宁夏立马就翻了个白眼,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宁小友,想必事情如何你自己也是清楚的。现在咱们就把话说清楚明白些。免得日后还留些手尾。”崇日真君开场就将皮球抛给宁夏这个当事人。 刚才在他们从大阵出来之前一度闹得十分难看,该说开的因也都说开了,证据也摆在那里,不该动用的手段也用上了。现在另一名当事人出来总算可以补上那迟来的自述和对照。 “如果真君是想问,是否有人在大阵中对弟子出手?那弟子可以肯定地说的确有这样一个人。”宁夏掷地有声地道,她也没说谁,只是在场都是知情人也都清楚她说的是谁。 “至于是谁弟子是没看清楚。不过倒可以认出来……那人三番四次对我下黑手,弟子记得为自卫用佩剑挡了他右手腕一下。”这回宁夏瞄了眼对方肿得老高的右手腕,上边有焦灼的痕迹。 “一位长辈曾在弟子佩剑剑柄上镶嵌了小型防护阵,为的就是挡住那些宵小之辈……但凡不经许可随意触碰剑柄或是含有恶意攻击的灵力,阵法都会数倍返还。” “这位弟子想必是火系灵力占主体罢。”宁夏冷笑地看着对方右手腕上焦灼的痕迹,明显被强劲的火系灵力攻击了。这可是他自己散发的恶意被反弹回去了,她只是用剑档了下而已。 “弟子记得灵力可追源,真君若想查证可看看他手上的痕迹,看看是不是他自己的灵力所致便可知道真相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任阴渚如何胆大包天,他都不可能完置身事外了。他当然知道自己事,下意识就做了个掩盖右手腕的动作。 这个动作一下子就落入场内所有人的眼里,也知道宁夏所说的大致就是详细的过程,一句没冤枉他。 崇日真君皱眉,不容置疑地掐住对方的手臂,强制查看他右手腕的情况,发现果然伤害他右手腕的这股灵力跟他己身的灵力循环相合地可怕,一看就是反噬造成的结果。都不用看也知道结果是什么。 “真君也可查证下剑柄便可知弟子所说可否有一句虚言。” “不必了,证据确凿,场内多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亲眼所见,并无疑意。本座已确悉真相,只是招宁小友前来一问。劳烦了。” 宁夏连忙行礼表示并没什么劳烦的,站会元衡真君身边。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里了,阴渚的罪名已经成立,再说什么都没用了。闹到这个地步,崇日真君必不能轻拿轻放了。 况且这人行为恶劣不说,还不知悔改,态度恶劣,人品不堪。若是就这样放过,从这里走出去的其他修士也会议论他们偌大的一个公会没有一点公信力。 他们虽不能随意处置了这人,但却能限制他,让他从此不能在阵法圈里搅风搅雨,也算是造福了其他人了。谁知道人品这般恶劣的家伙得势了之后会不会做出什么更可怕的事情。 “兹因归一门内门弟子阴渚,于阵法鉴定评比……” “等等,崇日真君,在下有疑。”黑着脸打断的是一直都没说话的庞柱。 崇日真君有些意外,还以为这人已经被元衡真君一番下马威吓破胆了,没想到还真有几分骨气。这个时候都还想着要护人。 “不妨直说。” “既然可追溯灵力来源,在下想请真君一验阴渚左手腕上的灵力痕迹。不知缘由,在下实在放心不下。”他的表情顽固,似乎一心认定了什么,若是崇日真君不肯他定要大闹一场了。 ……原来还在纠结元衡真君对阴渚动手的这件事。 看了眼脸上无甚波澜,甚至眼中透出一丝嘲讽的元衡真君,崇日真君真的很想叹气,劝对方还是放弃算了。他莫不是以为元衡真君是那种仗势欺人没啥脑子,跟他一样的蠢货么? 人家敢当众动手自然不可能让你查出来。其他人甚至崇日真君自己都没看到元衡真君是怎么出的手,估计用了什么隐秘的手段。 这人此番估计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顺便把元衡真君得罪透了。 不过也是,归一门的人想来桀骜不驯,一意孤行,旷世奇才多,绝世蠢才也多,都是固执地不行。估计就是告诉他还是会照做了。 他真的叹了口气,掐住了他另一只手腕。果然,也还是阴渚他自己的灵力所致,反噬程度比宁夏造成的那一边更厉害。无法查证来源,非要说估计也得判定为宁夏反击所致。 “不可能……是你……你动了手脚!”再次被打脸,庞柱似乎有些神经质一样,疯了一样对着元衡真君咆哮,指着他又指着崇日真君,开始胡说八道“他们串通了”之类云云。 宁夏被迅速挪开,元衡真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面前,似乎乎可以感觉到对方身上有股子压力和阴霾,似乎山雨欲来的感觉。她第一次这么明确从对方身上感受到这样浓重的负面情绪,很怒,狂怒。 宁夏有种感觉得引起他这种情绪的似乎不仅仅是眼前这两人或是她被下黑手的这件事。 归一门。 又是归一门。 第八百九十章 暂安 () 事实证明元衡真君及时将她挪到后边是正确的,归一门的那人不知道怎么地开始发疯了。 方才明明还很正常,只是正常人的狂怒。但忽然间就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红了眼失了智一样要攻击场内两个元婴真君疯了不成?他才是一个金丹真人而已…… 阴渚也被惊呆了。他万万想不到一直在保护他的门内长辈怎么忽然间掉过头要攻击他,下的还是无差别的死手。 若不是五华派那位元衡真君用灵力替他挡了下,他可能都要被庞柱的无差别攻击当场杀死。 不过几瞬的时间,他以为要伤害他的人恰恰救了他一条性命,方才还在保护他的人转头就向取了他的小命。可真够讽刺的,不是么? “还愣着做什么,你们快把人挪开点。这位庞道友出了点问题。”崇日真君连忙招呼那几个似乎被突发事件惊呆的弟子。 “不用忙。本座知道他怎么回事儿。”元衡神色复杂,不知道什么时候酝酿好的符咒一下子盖在对方身上了。连同他通红的眼睛,狰狞的脸也定格住了,闭上了眼睛,缓缓倒下。 制住人之后元衡真君竟然还不放心,唤出了防护罩将人层层拢住,似乎对待什么危险人物一样。一个连元衡真君的衣角都摸不到的金丹真人何曾需要元衡真君这样郑重的对待?这事情是越看越怪。 “崇日真君,请归一门的领队人前来此处罢。在场的诸位也先不要离开,封闭此处,一会儿可能要进行一些小测试。” 崇日真君连连皱眉。事情没头没尾,虽然他十分信服这位真君,但不代表会盲从。这里终归还是他崔英的主场,可不能没头没尾地受人把控。 “元衡真君,不知可否告知我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看了眼被层层封住的庞柱。 “此人……”元衡真君指了指被符咒和定形阵困住的庞柱:“……身怀魔种,需得隔开,免得魔种潜逃。若待其自然成熟之日,怕是他们整个门派都得遭殃。” “一会儿我们也得检查,方才在会场内近距离接触的修士……怕是各大门派的修士这回回去也得排查一番了。魔种……又来了。” 听到魔种两个字,崇日真君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五年前的湖阳派一战天下正道皆知,也从这件事知道了魔种的存在。这样可怕,悄无声息潜伏在人身体内的东西,怎么不叫人畏惧。 若是魔道大肆投放此物,整个修真界怕是都要成为重灾区了,不必魔道动手,他们可能就要束手就擒了。 想到那些自愿的被动的知道的不知道的潜在者很有可能就在他们身边,各大门派就怕得不行。当时事了之后可谓是掀起一阵风潮,大肆排查一番,为了就是找出那部分可能潜伏的人选。 哪怕事情过去了好几年,魔种至今仍是是各大门派心中的阴霾。不想今日又碰上了,还在距离他们这么近的地方,甚至于他们还参与进了这件事。怎能不叫他们心中撼动。 念及曾经听说过那些魔种的可怕之处,那几个不曾参加过魔种之战的公会弟子不由得浑身都不自在了。好像魔种会顺着空气爬出来钻进他们身体里一样。 宁夏还好一些,她曾经见过魔种泛滥的场景,还亲眼看着人家是怎么消灭的,稍微知道一些,也不至于恐慌。她听到那人魔种如体微微有些惊讶,随即竟然是果然如此。因为这人的状态太不对劲了,方才她好像真的隐约间看到对方的眼眸有几瞬泛红,那时候就觉得不对。 而元衡真君过度保护的姿态好像也不太对劲。没想到又是“老朋友”。易燥易怒,不带脑子,红眼睛,面容扭曲,可不就是魔种携带者么? 又来?!看来魔道的“朋友们”还是不肯放弃他们的谋划。又或者源自于某个群体的栽赃……念及前些日从元衡真君那听来的小道消息,宁夏好像觉得自己的某些猜想被点亮了。 对于元衡真君的判断,崇日真君没有一丝怀疑。他可是清楚地记得,元衡真君可是参与了湖阳派那场正魔战的,对方对魔种的了解远比他要。 了解事情缘由后,他再无疑议。魔种之事可是关乎整个修真界,关乎正道,不是他们公会一人的事情。这种情况下配合才是最合适的做法。 崇日真君走到门前,让守在门外的弟子去请人,又差人把方才离开的那一拨人请回来安置在特定的地方等候安排。 …… ————————————————— 当天的事情宁夏已经不想再回想了。好好的鉴定评选变成了一场大乱战,听到魔种之后几乎人人自危,那叫一个慌乱。 至于负责归一门的临越真君脸黑的跟锅底似的。虽然以宁夏的立场来说对这人恨地不行,因为对方连续两场骚操作针对的都是他们五华派的人,但不得不承认,他们是真倒霉。 带队出来连续碰上这样的极品弟子,估计这位看起来很板正说话也很板正的真君都要少活几年了。 当务之急是排查会场接触过的人。好久好在都没问题,没被魔种乘虚而入,这让所有弟子都松了口气。谁也想不到一场好好的评比会发展成这样,简直是躺着也中枪。要早知道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这届评比他们说什么都不会带弟子前来。 好吧,他们是不会承认这是因为此次评比显然与他们无关的缘故。 这回宁夏没被请走。可能是因为她已经长大了,也许因为她也算是第一手知情人,所以这场临时会议她一直跟在元衡真君身后静静地听着。 直到夜幕降临,这场源自于魔种的紧急会议才散了。至于魔种携带人庞柱被公会严密看守起来,毕竟城内只有他们才有足够的人手。 而这件事也要延日处理,毕竟第二日就是角楼展,也就是拍卖会的日子。各门派都是冲着这个来的,不可能耽搁,对于他们来说哪怕事急从权也得分个先后。 众人的意见显然都是一致的——等角楼展结束后再行讨论这件事情。 第八百九十一章 推断 () “真君,您说归一门那人是自愿沾上……的还是并不知情?”快要到到沈府的时候宁夏忍不住悄悄地问道。 元衡真君撇了她一眼:“你说呢?” 宁夏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些猜想,摸了摸鼻子道:“弟子觉得他应当是知道的。” 元衡真君真君顿了下倒是反问起她来:“为何?” “老实说,我总觉得他一开始就有些奇怪。一直在护着那个叫阴渚的弟子,就算得罪多方势力也死死护着,倒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了。”宁夏说了一半留了一半,因为不仅如此她还觉得对方的神态奇怪地很,一点儿都不像是因为爱护才护着人的,倒有点像……害怕? 对!就是害怕。也不知道在怕什么……这就十分引人遐想了。 宁夏没把这个说出来自然是因为她知道元衡真君定也发现了。她能看见注意,元衡真君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再说说。”不料元衡真君还是不肯上钩,又反问了她一番。 宁夏瞬间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可话已出口,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那阴渚方才多方压迫才肯招供,道是因为师兄惨死,深恨您,今日参选见我们二人才意起要对弟子下手的。” 阴渚的师兄正是前阵子无故暴毙的那几名归一门弟子之一。因为金林的缘故,元衡真君是凶手这一说被传得沸沸扬扬。阴渚误会也是正常的,的确说得通。 可问题是归一门的临越真君来了之后矢口否认,说他们在几人暴毙之后特地做了尸检,确定他们的死因。之后元衡真君又亲自上门自证,费了好些功夫才揪出凶手。 可惜天星阁那拨人反应也快,干脆利落地断尾了,他们想抓小辫子都抓不到,之后还一副假惺惺的嘴脸,可见是早有准备的。归一门的无疑都气得要死,元衡真君倒还好些。 因着这事,临越真君可是对归一门上下的弟子都交代清楚了的。这跟元衡真君想的不一样,他当时把责任都交代清楚,包括那几个弟子伤害金林是受了谁的操控等等等。为的就是不让其他弟子再受了谁的操控!没想到啊…… “如果真如临越真君那样说,他还专门跟阴渚他们说清楚真相,那他为什么还要针对我?明明……我记得参选者中也有一位天星阁的弟子罢。” “先排除他想岔的可能性的话……弟子可以做个推测。说不定有人引导了他,让他认定这件事只是上边的人遮丑为了和谐宗门势力才说出的谎言,让他继续认为他师兄之死是元衡真君您的过错。” “又亲自领着他来,确保后事能够完成并洗脱某些痕迹。阴渚受到多方暗示下,他或许可能本就是这样一个思维简单的蠢货又或许受到某些影响,这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偷袭弟子的事情。” “也许这本就是幕后之人想要看到的结果。他或者他们想要所有人都看到归一门的弟子对我们五华派的弟子出手了,我们不合,相互残杀,挑起双方的不满。算上之前的几次事件,我们五华派跟归一门的梁子算是结上了吧。” 宁夏越说越顺畅,思路越来越顺,一口气就说来好几段话,直把她说得口干舌燥。然而下一刻她又反应过来他们好像正在大街上,说得这么激动…… “莫忧心。跟本座出来好担心这个,你刚才不是挺放心的么?好好说,没人能听见。”宁夏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已经被牵着进了沈府的大门。她这才松了口气,太激动了,都不注意些。 亏得他们正站在园子里,四周已经围上灵力屏障。路过的仆人大概只能看见他们在谈话却听不到丁点声音。元衡真君可真是相当可靠.,就她自己是个大傻瓜得意忘形了都。 “那么,绕回你自己的问题。你自个儿说说为什么会觉得那庞柱是故意的……故意沾上魔种的。”元衡真君也不在意,他最喜弟子多思多想,培养提拔这样的人会让他十分愉悦。 “弟子觉得他有这个动机……” “动机?倒是个新鲜词语。从你这这本座倒能学到一些新鲜玩意儿。”元衡真君琢磨了下便推断出来宁夏口中的“动机”是什么意思。 宁夏自觉失口不小心又说了现代词语,有些懊恼尴尬地笑笑,,继续道:“弟子觉得他的言行跟那些猜测都对得上,而且越想越像。” “那唤阴渚的弟子从头到尾对这位庞真人都十分亲近,十分信任的样子。出事之后,庞真人对阴渚也是一副十分尽心的样子,急切急躁,即便证据确凿都不肯放弃,甚至不惜为此得罪这么多位高权重的真君。” “解释起来也容易,可以说他们两个感情很深。”随即宁夏的眉头高高堆了起来。 “但是……该怎么解释这般紧张阴渚的庞真人第一反应竟然是要杀阴渚?按说他就算发了疯,第一反应不是应该是最近的您跟崇日真君,或者我么?为什么会是在他后背的阴渚?” “他为什么要护着阴渚?除非想掩盖某些东西,不想让人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又要杀阴渚?因为他觉得遮不住了想杀人灭口。脱身的法子也是现成的,魔种附身被控制了不得已杀的人。” 之后的事情宁夏没再分析了,因为后边她被元衡真君护住了,也没看清现场头一段。但说到这里就已经很清晰了,她心中的怀疑也已经水落石出。 宁夏的意思就一个,她怀疑庞柱有疑。简而言之,他也许是个奸细,这颗魔种就是他自愿种上去的。 这样便能解释所有的事情了。他有问题,阴渚的行为是他挑拨的,而且也许他还策划了不止这一桩事情。 “啪啪啪——” 宁夏愣住了。拍掌的是元衡真君,他含笑看着宁夏,一脸温和和赞许,既高兴又欣慰,似乎看见自己的孩子得到了很好的成绩一般骄傲。 看得宁夏心里都暖暖的,柔柔的,心间似有热流回淌。她也说不出这是一个什么滋味,好像长途跋涉的浪子再度回到了家。 她已经很久没有尝到回家是个什么滋味了。 第八百九十二章 计中计 () “好孩子。今日本座可算见了,你是真的长大了。说得可真好,真想叫那些人亲眼看看我……五华派的弟子是何等风采。”元衡顿了下,神色如常,狠狠揉了下宁夏的发髻,恶作剧一样把它揉乱,似是在报复。 宁夏莫名觉得他顿的那句话原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五华派的弟子么? 她连忙理了理发髻,抱怨了下对方的暴行。 “弟子只是在胡思乱想罢了。没有证据,当不得真,当不得真的。”宁夏说了这么一大通又觉得自己的话好像又漏洞百出,没有凭托,连忙挽尊。 “你是胡思乱想……”元衡真君略带好笑地看了她一样:“倒是真的胡思乱想出些东西来了。可都是真家伙。可恨那些活了好多年的老家伙竟然还比不上你一个不足他们零头的小毛孩。看来他们这些年的岁月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听出宁夏话中的怒气和不屑。宁夏垂头,连忙装作安静如鸡。 “你也不必装乖巧,说他们又如何。想必你刚才也是这样想的罢。” “开会开会就知道开会,都不知道速战速决么?审个人算什么大事。还等滞留几天,岂不是给机会后边的手杀人灭口了么?” “连你一个小娃娃都嗅出不对来,我不信那群人精子就没察觉出来。估计都挂着了,睁着眼睛说瞎话。又或者等着听咱们笑话了。” “怕都是在担心扰了他们拍卖会罢。一群光惦记着鸡零狗碎的愚蠢之辈,别人都把手伸进咱们内里了,搅得一团乱,竟还以为跟他们没关系。各各都高高挂起,殊不知人家说不定下一个就要整他们呢。”元衡真君神色轻蔑地评价道:“一群废物。” 宁夏:……瑟瑟发抖。 “你那个表情是怎么回事?我这又不是对着你!”元衡真君哭笑不得。 “好了。咱们不说那群蠢货了,免得影响心情。继续说说……那你能不能告诉本座,为什么庞柱要暴露身负魔种的事情?” “因为……”宁夏忽然间卡壳了,因为她发现了一个漏洞。是啊,为什么庞柱要暴露自己,他其实可以选别的方法。阴渚也不一定会招出他,就算招出他也不一定要暴露出身上的魔种。这点的代价倒是挺奇怪的,太大了,解释不通。难道她想错了这节。 “你没有错。他的确有很大可能是自愿身负魔种的,也极有可能是魔道奸细。” “方才他暴露之时,本座看到了,虽然他的状态跟那些爆发魔种的人没什么区别。但是他眼眸却是清明的,他神志清晰,杀害阴渚是在他神志清楚的情况下做的决定。当时他的神色是除之后快的杀意。以及……本座从头到尾都不觉得他在意阴渚,他的表情一直都是恐惧的——” 宁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太多点了,不知道该怎么问。然而不等她问些什么,元衡真君却已经自问自答起来了。 “……为什么?自然是故意的,他故意暴露自己身负魔种这件事,也许他也想借着我们的手摆脱身上的那颗魔种。” 咦咦咦?!这么骚的操作? 元衡真君这会儿倒没有解释的意思,挑了挑眉:“本座记得,这位个叫庞柱的弟子年轻时也曾来过浔阳城,当时他还去城外的迷羊林一游。据说当时九死一生才逃了出来,之后天赋平平的他竟然一飞冲天,短短二十年便晋级金丹成了归一门一位有为的金丹真人。” 宁夏有些奇怪元衡真君怎么忽然间提起庞柱的个人生平,而且颇有种意味深长的意味。 对方也没搭理宁夏的疑问继续道:“也不知道他得了什么奇遇。据说这位真人平日不喜修炼,最爱在宗门里拉帮结派,搞小团体。尽管如此修为还是蹭蹭蹭地往上涨,也不见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实在是奇怪地很呢。” 话说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在此之前元衡真君明明就是一副完不认识庞柱的样子啊。而且就算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得这般清楚。竟然连详细经历跟行为都调查得清清楚楚,这也太…… 宁夏瞪大眼睛看着元衡真君:“您……您不会是跟临越真君在演戏吧?您早就发现他了?”她忽然记起元衡真君那阵子消失了几天,就是去了临越真君处。如果他们一起调查事情了,那会不会是临越真君把事情告诉他的。 也许他们早就确定了庞柱有问题。那今天的事情也……宁夏不敢置信地看了眼元衡真君。倒也不是觉得可怕,只是不太敢相信事情能算到这个地步。如果今天所有的发展都在他们的预料范围内……宁夏忽然有些头疼。 “傻瓜!你都在想什么?怎么可能算计到这种地步。只是稍稍吓了他一下,他自个儿就原形毕露了。还想出这种馊主意,就没想到临越真君回头会怎么清算他的?莫不是因为面子熬过去就行了?” 原来临越真君早就发现庞柱不对劲了,就连归一门那几人的事情都跟对方脱不了关系。两人顺藤摸瓜的确查出很多事情来,不过都没声张,毕竟这事儿是丑闻也是内务。 不过是故意露出一点点怀疑,这人就慌了,胆怯了,立马出了昏招。真不知道那边到底是怎么选的人,选了这种蠢货……估计被当做弃子了吧。 庞柱早就打好杀人灭口,然后暴露魔种的事情了。估计也是做了这么多年亏心事慌了,生怕暴露自个儿十恶不赦,连忙找补。他想要坐实自己被操控的事情,把所有事撇干净干干净净上岸。只要将一切都推却到魔种身上即可,完了他一样的归一门受人追捧的敏和真人。 却不想他的所作所为,包括他身后之人的目的都暴露在临越真君跟元衡真君眼皮底下。两人私底下都不知道交流过多少信息了。今日发生的事情可都心里有数。 至于为什么还要演……自然是因为还没完,还有好戏等着他们呢。都没吊起那条大鱼,叫他们怎么甘心就此收网。 第八百九十三章 打听 () “你们回来了?” 刚刚撤下灵力屏障就有人靠近,向他们走了过来。 孔瑾瑜似乎站在这边有一阵了。 “瑾瑜,原来是你啊。金林还好么?可是有什么问题?”元衡真君看着来人舒展了眉眼,方才谈话间表现出来的尖锐和讽刺都收了起来,又重新变回那个平易近人的元婴真君。 “他倒是没什么……弟子来是想告诉您,另一个人的情况。” “王师侄?”元衡真君准确地说出对方的来意。 “是的,就是那几人今早送来的那个小姑娘。她方才醒了,说……要见您。” 元衡真君挑眉:“哦?一醒来就说要见我。她是昏迷着被送进来的,又是如何知道本座就在此处?如此倒有些奇怪。” “不是。”孔瑾瑜摆摆手,神色有些微妙地道:“她一醒来知道自己身处的情况后,便立马要求要见我们之中最能拿主意的人。”可不就是见领队么? 不想元衡真君却不在意,竟然点点头道:“本座现在就去见她。” 看来到这里便迷羊一案的剧情了。宁夏微微有些好奇,毕竟书里说的也是含含糊糊的,只大概交代了之后因此掀起的一阵查旧的风气,不少修士落马便告一段落。五华派也因此顺藤摸瓜查检出一连串隐在暗处的棋子,拔除了隐患。 为表嘉奖她给出的情报,宗门还奖励了她不好好东西。也因此,王静璇算是彻底进入宗门上层的眼里。其他的却都没详细说。 如今想来,元衡真君方才好像还专门提起“庞柱年少时就去过迷羊一游,出来后天赋大便”之类的话,奸细,这几件事会不会有所关联。 “元衡真君,那小弟子道是只见你一个人,我们就不便过去了。”孔瑾瑜指了指宁夏,竟然不然宁夏跟过去的意思。 “你师兄方才醒了,有些像见你,在这他也没什么认识的人,你去瞧瞧他。虽然我劝过了,他自己也说看开了,好像还是有些闷闷的。”孔瑾瑜催促宁夏跟着她一起到金林那边。 “你去吧,瞧瞧金林那边怎么样。回头本座再过去。”元衡真君一句话定下宁夏的接下来的行程。 “是。” 宁夏有些不舍地点头,她还是有点想听下剧情内幕,不过金林那边也是要去的。既然元衡真君发话了,那定有他的考量,她就依着安排便是了。 元衡真君对于宁夏的听话显然很满意,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开:“去罢。” ————————————————— “你们今天出去发生了什么事情?听说公会那边今天下午被人围起来了。还出动了潜在暗处的守卫去寻人,听人说不少大门派门人大家族子弟都被召进去了。你们是不是也在那儿?” 走了一段路见元衡真君已经不见踪影了,孔瑾瑜才出声问道。 “不是,你是怎么知道的?”宁夏下意识蹦出来一句立马卡住了。她这不就等于默认了?幸好元衡真君方才交代她可以适当透露一点,紧着些风口就行,宁夏就想着告诉他们面上的事而已。 “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孔瑾瑜一脸你当我们是傻的表情:“你们出去这么久,回来都月明星稀了,想必定然有事耽搁在外边了。” “不是,我说孔师兄,你是不是看准将元衡真君支开就逮着我问话的。回头我定要向他告状,说你偷偷欺负我了。” “没有的事,完是你多想了。那女娃娃的确说只肯见真君一个人,我免得你到时候被挡在门外才把你截走的好不?”孔瑾瑜一脸不愉。 宁夏其实挺喜欢这个孔师兄的,可以说是这次出来认识最喜欢的一个。同行的其他同门要不就太冷清要不就年纪大说不到一起。 孔瑾瑜这人倒挺有趣的,一点师叔架子都没有,身上的尘世味比宁夏还浓。看起来完完就是个凡间大夫的模样,还是小说模板里那种毒舌、犟脑子,可爱的大夫,善良地可爱。 宁夏也很愿意跟他聊上几段。对方是个可结交的人。所以尽管看出对方是专门打探消息来的,宁夏也不恼。 “我今日跟元衡真君去参加公会的评比了,正好遇上些事才耽搁在那。” “评比……鉴定评比?元衡真君?”孔瑾瑜始终是年纪大些,一下子就猜到宁夏说的是什么了。 他所修的医道是小道,排不上六艺,但是对于公会这个修真界颇具权威的机构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念及元衡真君是阵法圈内鼎鼎有名的能人,一下就猜到他们去参加什么评比了。 虽然嘴上问的是元衡真君,可他的眼神却不那么老实了,他怀疑的目光一下就暴露了某些想法。 “是我。”宁夏无奈道。她就知道对方可能不会相信。 “真的是你啊。行啊,小娃娃,你很厉害,这样的年纪就能参加这样的评比。”得到确认后,孔瑾瑜满脸惊叹。 他一开始就不认为是元衡真君。元衡真君都什么层次了,阵法界的大能,多的是人去求他,哪用得着去参加什么评比。不用这样的虚名,他依旧是元衡真君。 所以人选就只有一个,宁夏。 真叫人不敢相信,这个年轻地过分的孩子竟然可以出入这样的场合。果然是元衡真君的高徒…… 今天又是宁夏被误会是元衡真君弟子的一天—— “通过了?” 宁夏点了点头。 “初阶阵法师……真的通过了?!”对方有些变调。 “是的……” “竟然……”孔瑾瑜用掌心抹了抹脸:“跟你们这些小年轻比起来,真觉得自己过去的岁月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不是,老兄,你也太狠了吧。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骂自己的。 宁夏站在这有些尴尬,好像说什么都很虚伪。可别人问出来,她已经用最斟酌不带情绪的词语回答了,没想到还是这样的效果。 “抱歉,我被刺激到了,吓到你了吧。”孔瑾瑜很快又恢复平静,脸色如常地道。 宁夏还能说什么,她只能摆摆手示意不介意。再说什么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别介意,我就是在反省自己而已,不是针对你的事。”见宁夏有些拘谨的样子,孔瑾瑜不由反省是不是自己太过了,把人都吓到了。 “恭喜你了。你很好,好好向元衡真君学,日后定能出落成厉害的阵法师的。”孔瑾瑜似乎又振作起来,拍了拍她的肩,也在为她高兴的样子。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