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独逸》 第一章 () 星游岛,天外楼。 北冥寒玉铺就的平台笔直向前,延伸进岛外的无尽虚空。虚空之中,一团团混沌风暴旋生旋灭。每一团风暴,都有着毁天灭地的威能,然而这长长平台,在无数强悍符文阵法的护佑下,始终安稳巍然。 在那平台尽头,坐着一道身影。 空极道尊,当今修真界第一人,威临天下千载,无人是其一合之敌。他的种种事迹,如今已化为传说在世间流传,供后人仰慕崇拜。 然而,即便是如此绝世之人,也逃不过寿元将尽的结局。 空极道尊的容颜仍旧年轻,宛如二十出头的青年,甚至那双仿佛蕴藏星河的炯炯眼瞳,也仍然闪动着活力与希望。 只有那一头原本乌黑的长发,此刻,却是白了。 他双足未着鞋袜,垂在平台之外,悠然晃动着。令人闻之色变的混沌风暴在他足边诞生,又被晃悠的赤足浑不在意地搅散,仿佛搅动一江春水。 空极道尊唇边噙笑,轻声唤道:“映容。” 他话音落下,身后便出现了一位女子。 女子身量高挑,墨发雪肤,仔细看去,她的相貌与空极道尊有七分相似。最大的不同,是她的一双眼。 那双眼眸似一对银白剔透的珠子,光滑的表面流转着斑斓的光影,没有半点活人的神采,却自有一种诡寒的美感。 她轻启薄唇,道:“何事?” 空极道尊:“我命数尽了。” 镜映容沉默地注视着对方的背影。 “你会舍不得我么?” “会。” 听到这平淡到不带丝毫情绪的回答,空极道尊忍俊不禁地笑起来。 镜映容偏了偏头,对空极道尊的反应似乎感到了困惑。 “那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空极道尊笑着问。 镜映容仍是用那种死水般的语气,果断道:“没有。” 空极道尊笑弯了腰。 “你呀你,多少年也都是这副性子。” 笑声渐渐低下去。 “终于轮到我了,当年的那些朋友,敌人,一个接一个离世,剩下我一个。到如今,终于也轮到我了。” “到最后,只有你送我这一程。” 空极道尊的话语中染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镜映容不发一言。 珠眸中的色彩光怪陆离,似倒映大千世界,而在世界中心,是前方那道白发胜雪的身影。 空极道尊轻轻一叹。 “我死后,你该怎么办呢?” 这句话他像是在问镜映容,又像是在问自己。 “道器器灵,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共尘。这往后无数岁月,你可有想过,要怎么活?” 镜映容踏前一步,下一瞬,她便坐在了空极道尊身旁。 “没有。”她说道,片刻后,许是经过了思考,又道:“封印灵识,沉睡。” 空极道尊转过头,静静地端详她的侧脸。 许久,他说道:“我以诸天至宝筑你筋骨血肉,以造化奇珍描你容颜发肤,使你有身可依,有体可行。你若是沉睡,不觉得可惜么?” 镜映容转头与他对望,眼瞳中斑斓色彩褪去,只有空极道尊的面容清晰无比。 “我本器灵。” 她只说了四个字,空极道尊却知晓了她言下所有的深意。 他抬起手,虚虚一抓,一面清辉四溢的宝镜出现在他掌中,犹如摘下了一轮皓月。 空极道尊手指轻柔地拂过宝镜镜面,眼底泛起柔和的笑意。 他将宝镜转而塞入镜映容怀里,镜映容捧着自己的本体,虽然那张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空极道尊却从中读出了不解与疑惑。 他说道:“给予你人身,原本只是出于我私心的一次尝试。” “尽管耗费了许多资源,许多时间,但我终究是成功了。” “你是这九天十地,唯一一个成为‘人’的器灵。” “即便,仅仅是一副人的皮囊。” 说到这里,空极道尊停顿了。 短暂的静默之后,他轻声说道:“而我现在,希望你像人一样活着。” 镜映容那张淡漠无波的脸终于有了变化。她蹙起眉头,用疑问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像人一样?” 空极道尊笑了笑,道:“我无意干涉你今后的生活,只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去到世间,用你的眼看这芸芸众生,用你的足踏过山川河流。” “这世间有许许多多美好的、痛苦的东西,我希望,你都能体验一遭。” “人的善恶好憎,人的喜怒哀乐,我希望,你都能拥有。” 镜映容安静地听完,点头道:“好。” 空极道尊笑容里增添一抹无奈:“这不是命令,仅仅是我的愿望罢了。你若是不喜欢,选择沉睡也无妨。” “没有不喜欢,”她顿了顿,续道:“也没有喜欢。” 空极道尊“噗嗤”一声笑出来。 “星游岛和岛上的所有东西都交给你了,我已经将防御大阵和天外楼的控制枢纽刻入了你的本体核心。哦,还有这个” 他取下左手食指上的一枚戒指。 “元神印记我已经抹去,你需要自己炼化一遍,知道如何做吧?” 镜映容点了下头,将其戴上了自己的左手食指。她的手指更纤细些,戒指戴上去后自动变为了合适大小。 空极道尊摸摸下巴,思考自己还有没有遗漏的事物。 “我的那些法宝,生出了器灵的,你和他们好好相处;没有器灵的,你就自己处置吧。” “以及……” 他唠唠叨叨了一大堆,而镜映容只沉默地听着,偶尔点个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不过他明白,他说过的话,她都有仔细记下。 “快没时间了,还有最后一件事。” 空极道尊伸出手掌,一只手捂住镜映容的双眼,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 无与伦比的灵力波动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虚空为之静止,甚至连混沌风暴都停止了生灭。 似乎只是一瞬,又似乎过了很久,灵力波动平复下去,混沌风暴重新诞生。 空极道尊拿开手,他闭着双眼,眼皮凹陷出深深的窝。 另一边,镜映容睁开双目。 那双诡丽寒漠的珠瞳,此刻化作了深沉的墨色。除了缺少生气神采以外,已与常人的眼睛无异了。 “这双眼睛,才更像人。” 空极道尊说完,脸上绽放出开怀的笑容。 他的头发无风自起,肌肤泛起点点荧光。刹那间,漫天碎芒飞舞,恍如星辰洒落,光尘摇曳。 就在这如梦似幻的景象中,修真界的云上之巅,陨落了。 自此,世间再无空极道尊。 第二章 () 镜映容伸出手,摇落的碎光穿过她的指间,消散在虚空中。 她什么都抓不住,眼眸之中,再也映不出那个人的身影。 镜映容坐了很久很久。 她起身,沿着平台走回天外楼最大的殿堂中。 这里悬浮着五件法宝:一剑,一袍,一簪,一笔,一珠。 随着镜映容的到来,五件法宝纷纷嗡鸣震颤。 五道不同的声音在镜映容神识中响起: “他有交代后事吗?” “那个人说了什么?” “怎么说?” “他有什么安排?” “我们以后应当如何?” 这些声音或高或低,音色或清朗或厚重,其中蕴含的情绪也各不相同。 没有谁问空极道尊是否真的死了,作为与空极道尊元神相连的道器,在那一层联系断掉的瞬间,他们就知晓了结果。 镜映容将空极道尊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你打算做什么?”剑问。 镜映容说道:“去世间,试一试。” 剑:“带上我。” 镜映容:“好。” 衣袍说道:“你把我放进无尽虚空吧,我感觉我吸收混沌之力后还能再进一步。” 镜映容:“好。” 簪在空中盘旋两圈,道:“我想呆在岛上,照顾花花草草。” 镜映容:“嗯。” 笔:“我和焰就跟着你吧,也许能遇到有趣的东西。” 珠:“比如各种奇奇怪怪的火?哈哈,我俩呆在戒指里就行,平时不会打扰你的。” 镜映容点点头。 她首先把极御袍送出了星游岛。虚空之中,极御袍簌簌见长,变得遮天蔽日,将整座星游岛包裹起来,随即隐入虚空之中,形成一道隐秘的屏障。在保护星游岛的同时,它也在时刻吸收着虚空中的混沌之力,以壮大自身。 接着,镜映容陪极清簪来到了星游岛中的息壤之地。这里仙花瑶草连绵不绝,灵植神药俯拾皆是。极清簪没入息壤深处,倏忽间就长成一株凌霄巨树,它的树巅直达虚空,树冠几乎覆盖了大半个岛屿。随着巨树的出现,岛上所有植株都为之一振,仿佛欢呼仿佛雀跃。 然后,她将极界笔和极焰珠放进了左手食指上的戒指。 “还需要做什么?” 镜映容问在她背上的极煞剑。 “没有了,我们随时可以回来的,走吧。”剑答道。 镜映容站着不动。 剑:“怎么?” 镜映容道:“世间,哪里?” 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还记得你的诞生之地吗?” 镜映容死水般的墨瞳起了一丝波澜。 她眼帘微垂,道:“记得。” 剑:“那不如先去那里看看。” “好。” …… 岭安村。 这天,村口出现了一名年轻女子。 蹲在村口大树下玩蚂蚁的两个小孩儿最先注意到女子,小孩们睁圆了眼睛,移不开目光。 镜映容问:“这里是南枫岭吗?” 两个小孩儿面面相觑。 脸圆圆的那个小孩儿说道:“什么是南枫岭呀?这里叫岭安村。” 另一个扎着小揪揪的小孩儿说道:“姐姐你真好看。” 圆脸小孩儿:“对呀,姐姐你好漂亮,你是不是迷路了呀?” 镜映容:“不是。” 小揪揪:“那你来我家问问我爷爷吧,我爷爷是村子里年纪最大最大最大的人!” 镜映容:“好。” 圆脸急忙说:“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于是两小孩儿带着镜映容进了村子。 村民们向镜映容投来好奇和惊艳的目光,当他们看见她背上那把剑时,眼中又多出了畏惧,以至于无人敢上前询问。 “就是这里了。爷爷,爷爷!” 离前面那座院落还有些距离,小揪揪就大声喊起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跨出院门,道:“乖乖,喊我做什么?” 圆脸:“李爷爷好” 老人:“胖娃子你也来了。” 小揪揪扑进老人怀里蹭蹭,老人摸了摸他的头发,接着注意到镜映容。 “小姑娘,我没有见过你,你是什么人?” 老人眯起眼睛打量对方,他对上那双幽寂的墨瞳,下意识地揽着小揪揪后退一步。 不等镜映容回答,小揪揪抢先道:“姐姐要去南枫岭,爷爷,南枫岭是哪里呀?” “南枫岭?”老人露出惊讶的神色,“小姑娘你到南枫岭做什么?” 镜映容:“去丹华宗。” 老人脸上的惊讶之色更浓:“你要去丹华宗?小姑娘,你难道不知道,丹华宗早就不存在了吗?” 镜映容:“不知道。为什么不存在了?” 老人叹了一口气,道:“据说七百年前,丹华宗惹怒了一个大宗门,那个宗门里的大能出手,一巴掌拍碎了丹华宗的山门,再然后,丹华宗就不存在了。” “在七百年前,这里就叫南枫岭。” 老人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镜映容看了看脚下,又抬起头,望向村子背后沉于暮光的绵延山脉。 记忆里的某些景象与眼前所见渐渐重叠起来。 她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略带警惕之意的老人。 “那个宗门,叫什么?” 她用平板寡淡的语气问出这句话,老人不确定那其中有没有包含敌意。 “不知道,都七百年了,老头子也是从祖辈那里听到的,再多的就没有了。” 老人看了眼镜映容背后的剑,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小姑娘,你到底是……” 镜映容没有回答,她冲老人微微颔首,道:“谢谢。” 随后,她的身影消失了。 两个小孩儿发出了尖叫。 “啊啊啊爷爷!!” “姐姐不见了啊啊啊!” 老人安抚着两个小孩儿,他要镇定得多。 “别怕,别怕,那是仙师的术法。” “那位姐姐是仙师吗?” “可是仙师不都是飞来飞去的吗?姐姐没有飞,怎么会不见呢?” …… 镜映容出现在山脉中的某一处。 这里离岭安村不是很远,如果丹华宗还在的话,那岭安村可以算作丹华宗的内围区域。 庞大的神识横扫而过,地上千丈,地下万丈,均被勘探清晰。 “就是这里?”极煞剑出声问道。 镜映容“嗯”了一声,她手指一勾,某种事物破土而出。 那是许多块大大小小的碎石,大的不过拳头大,小的几近齑粉。 这些碎石被无形的力量操控,在空中不断飞舞,逐渐拼接重组。 少焉后,空中出现了一块大石,石上赫然刻有“丹华”二字。 第三章 () 巨石落到地面。它本应是伫立于一段长长台阶之上,可今日,此处只剩铺盖落叶的土壤。 极煞剑:“要报仇吗?” 镜映容摇摇头。 “不。” “为什么?你不生气?” “不生气。” 极煞剑顿了一顿,有点不甘心地说道:“我可以帮你找到对方山门。” 镜映容缓步前行,口中道:“你想杀人。” “我快生锈了。”剑不满地说道。 镜映容:“磨一磨。” 剑:“……” 镜映容忽然站定。 她看向脚下,足尖有一片破碎的金属,半插在泥土里,似乎是某种人造器物的一部分。 金属碎片表面黯淡无光,沾满土屑,脏兮兮的,让人生不起捡拾的**。 剑:“什么东西?” 镜映容:“钟。” “钟?” “弟子房的晨钟。” “弟子房?”极煞剑想到了什么,“李成空住过的地方?” 李成空是空极道尊的本名。 镜映容:“嗯,住了十年。” “这你都知道?” “知道。他在第三年炼制了我。” “那时候他什么修为?” “筑基前期。” “筑基前期……当时你什么品阶?” “下品凡器。” “下品凡器?!” 剑身中传来剧烈的情绪波动,“下品凡器能生出器灵?!” 镜映容道:“不能。” “那你……” “我能照彻他的见闻经历,所以记得灵识未开之时的事。” 极煞剑发出轻啧声。 镜映容:“他七岁拜入丹华宗,离开时,修为是筑基大圆满。” “他对丹华宗没有怀念。” 剑:“他过得不好?” 镜映容:“他常常不开心。” 对话间,她来到了当年丹华宗的主峰大殿的位置。 和别处没有太大不同,除了露出地表的建筑和器物的碎片更多一些。 令人意外的是,这里还有其他人。 一高一矮的两个男子蹲在一块儿,埋头挖刨着泥土。他们身着相似的制式衣衫,发冠腰带鞋履也是相同的成套搭配。 极煞剑:“他们在干什么?” 镜映容:“不知道。” 极煞剑:“去问问。” 镜映容便走上前去。那两名男子背对着她,丝毫没有察觉她的接近。 “你们,在做什么?”镜映容问道。 两人吓了一跳,怪叫着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拔出腰间的佩剑,高个子的那个还不小心把剑掉在了地上。 “来者何人!”矮个儿男子大声喝问,颇有色厉内荏的架势。 待他看清镜映容的脸,登时像丢了魂般两眼发直。 高个儿男子捡起佩剑,他看向镜映容,舌头不由地打结:“嘿、嘿!荒山野岭的,姑娘你怎么,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矮个儿男子回过神来,满脸堆笑,道:“姑娘你也来挖宝啊?这儿很危险的,你不如跟了我们,我们哥俩保护你。”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镜映容:“挖宝,是什么?” 高个儿男子:“就是找些物件儿回去卖,别看丹华宗覆灭几百年了,仔细找找还是能找好东西的……你不是来做这个的?” 镜映容摇摇头,又道:“没有好东西。” “怎么没有,你看这个!”高个儿男子忘乎所以,直接把自己和同伴找到的东西拿出来给镜映容看。 镜映容扫了一眼,没有说话。 极煞剑:“他在讲笑话?” 镜映容的反应出乎高个儿男子的意料,他讪讪地收回东西,神情很是羞恼。 矮个儿男子不耐烦了,他一把朝镜映容抓去,“我们哥俩儿乃是战王门精英弟子,你若跟了我俩,保管你登临仙门青春永驻……” 他抓住了一只手臂,但那不是想象中的柔夷玉臂,而是一只皮肤粗糙黑黄、骨节粗大的手。 矮个儿男子视线向上移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小眼蒜鼻的肥胖脸庞,模样分外熟悉。 那是他自己的脸。 高个儿男子目瞪口呆。 他看见凭空出现了一个与矮个儿男子一模一样的人,不仅身材长相完相同,就连身上的服饰乃至服饰的皱褶磨损,都不差分毫。 后出现的矮个儿男子被原来的矮个儿男子一把抓住,他看向对象,发出怒吼:“畜生,竟敢冒充你爷爷!” 真正的矮个儿男子呆若木鸡,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另一个自己”。不等他想明白,对方竟然反过来指责他才是假货,甚至举起佩剑气势汹汹地向自己杀来。 两个人打作一团,一下子就让人分不出谁是真的谁是假的,高个儿男子在边上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都不知道该帮哪一个。 他抓耳挠腮,然后猛地转头,看向镜映容。 高个儿男子这才发现,对方脸上始终没有表情,眼睛黑寂寂的,视线焦点不知落在何处。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前辈饶命啊!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前辈,求前辈宽宏大量,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高个儿男子扑通一声跪下,不住磕头求饶。 镜映容看向对方,在神识里与极煞剑交谈:“你要杀吗?” 极煞剑:“没兴趣。” “哦。” “这里没意思,走吧。” “去哪里?” “找个人多的地方。” “好。” 高个儿男子磕青了额头,半晌没听见对方发话。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眼前哪还有对方的身影。 两个矮个儿男子俱已是伤痕累累,其中一个开始朝高个儿男子求助:“师弟快帮我!” 另一个一边出招一边道:“别听他的,他才是冒牌货!快来助我杀了他!” 高个儿男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问道:“我们昨晚喝的什么酒?” “青勾子!”两人异口同声地喊。 高个儿男子傻眼了。 到最后两人都精疲力尽,倒在地上血流如注,又同时奄奄一息地道:“师弟救我。” 高个儿男子手里扣了两枚药丸,道:“师兄啊,我实在分不清哪个是你,只好将你们一起救了。” 他先后将药丸递给两人。先服下药丸的矮个儿男子陡然暴起,将手中佩剑刺进了另一个自己的胸口。 另一个矮个儿男子怒目圆睁,徒劳挣扎了几下,彻底断气。 “哈哈哈哈哈哈!你个冒牌货,还敢跟爷爷叫板!” 活下来的矮个儿男子拔出带血的剑,痛快地大笑,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分明没有受到攻击,胸口却凭空出现了一个血洞,血汩汩地流出来,染红了他胸前衣衫。 “为……什么……” 矮个儿男子无力地倒下,正好倒在前一具尸体旁边。 高个儿男子惊恐地发现,两人胸口的致命伤竟是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啊啊!” 高个儿男子抱头尖叫,连滚带爬地仓皇逃窜。 只剩下两具宛如镜像的尸体,死不瞑目。 第四章 () 松澜城。 城里委实热闹,来往行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情:斗狂宗在此处招收弟子。 小酒楼里,镜映容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垂眸看着外面穿梭的人流。 极煞剑:“这个斗狂宗你了解吗?” 镜映容:“是丹华宗的对手,曾经是。” “这座城,那时在丹华宗的辖下。” 极煞剑:“看来丹华宗的覆灭没有对这里造成影响。” 镜映容:“比当年繁华。” “客官,您点的菜来了!” 小二热情地端上菜,比对其他客人更热情三分。 极煞剑:“你吃这些凡俗食物做什么?” 镜映容:“尝一尝。”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极煞剑:“怎么样?” 镜映容:“没感觉。” 食物在咽下的那一刻就湮灭殆尽,几可忽略不计的灵气被纳入身体。 店小二:“菜合您口味吗?” 镜映容:“灵气太少。” 店小二面现尴尬之色,讪笑道:“咱们店太小,买不起那些个灵谷仙饮妖兽血肉,还请客官多多包涵。” 镜映容点点头。 她又转头去看窗外,店小二挠挠头,说了声“您慢用”就退下了。 没有人察觉坐在窗边的客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店小二再次上来时,只看到桌上几乎未动用的菜肴,以及一颗晶莹透亮的灵石。 “极品灵石?!” 店小二险些惊叫出声,他嗓子眼里憋出“咿呀”的怪音,立马反应过来捂住嘴巴,看看左右,见没人注意到自己,迅速上前去收拾桌子,不着痕迹地将灵石收入袖子里。 斗狂宗招收弟子的地方在西边的广场,那里人山人海。 场中台子上站着几个身穿制式服装的人,衣衫下摆皆绣了一个偌大的“斗”字。 许多少男少女排成长长的队伍,依次上台接受检验。 其中一个斗狂宗门人将手放在一名少年头上,片刻后收回手,道:“根骨尚可,过去吧。” 少年欣喜若狂,一边道谢一边跑进了广场旁边的一栋小楼里。小楼周围被清出一圈空地,大门口有四个斗狂宗修士驻守。 与此同时,另外几个斗狂宗门人对各自面前少年的评价均是“不合格”,少年们只好垂头丧气地离去。 镜映容凌空而立,俯瞰下方景象。 一开始没有人注意到她,过了一会儿,某一人无意间抬头一望,终于发现上方半空中立着一道人影。 人群骚动起来,动静越来越大,直到引起了斗狂宗门人的注意。 一人御起法宝飞上来,喝斥道:“今日城中修士不得随意飞行,请道友速速下去!” 镜映容眼皮微抬,道:“为什么?” 那人道:“自然是为了城中秩序!” 镜映容看了看下面攒动的人群,没有答话。 那人眼睛一瞪,正要再度发话,此时,一道疾光划过,一名老者现出身形。 那人立即低下头,恭敬道:“李师叔祖。” 李姓老者肃容道:“不得对前辈无礼。” 那人登时愣住,李姓老者见状,一挥袖袍,道:“愣着做什么,还不退下。” 那人急急忙忙落下地去。 李姓老者理了理衣服,对镜映容一拱手,道:“老朽乃斗狂宗太上长老李万才,门下弟子见识浅薄,得罪前辈之处,还请前辈海涵。” 镜映容:“没有得罪。” 李万才:“不知前辈驾临此地,所为何事?” 镜映容:“看看。” 李万才做出邀请的手势,“那前辈何不来楼上坐一坐。” 镜映容:“好。” 李万才松了口气,转身朝那栋小楼飞去。他落在小楼门口,回头一看,只见镜映容一步一步走下来,如同踩在看不见的台阶之上。 他瞳孔巨震。 小楼门口驻守的修士见到李万才,低头齐呼师叔祖。 李万才领着镜映容上了小楼顶层。 顶层窗户大开,视野开阔,将广场上的景象尽收眼底。又兼清净无人,桌椅软榻一应俱,水果糕点和酒水早有准备。 镜映容坐下后,李万才问道:“前辈可需要有人在旁服侍?” 镜映容:“不需要。” 李万才说道:“那老朽就不打扰前辈雅兴了,前辈若有需要,可随时召唤我等。” 镜映容:“好。” 李万才躬身退下。 关上房门,他擦了一把额上的虚汗,然后出去找到之前那个弟子,训斥道:“你知不知道刚才你差点就闯下大祸!” 弟子满脸茫然:“李师叔祖,那女子到底是……” “什么女子,叫前辈!”李万才慌张地望了一眼小楼顶层,打断道。 弟子连忙改口:“是,那位前辈,您老认识?” 李万才摇头:“不认识。” 他压低声音,道:“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老怪物。” 见弟子面露不解,李万才耐心指点道:“不借助法宝之力凌渡虚空,周身不见灵力外露,你可知这是何等修为?” 弟子怔住。 李万才继续道:“这几日我坐镇此处,却未曾发觉有大能修士到来,此人无故出现,要么极擅长隐匿道法,要么,便是破开空间,瞬移而来。” 弟子张大了嘴巴。良久,他恍然道:“难怪她神情语气不似常人。” 李万才瞪他一眼,道:“那些个前辈高手大多有异于常人的地方,以后若是再遇到看不透的人,多动动脑子,别给宗门招惹祸端!” “是!” “还好这位前辈没跟你计较,要是换成性子狠戾之辈……哼!” 弟子闻言,背后登时冒出一层冷汗。 李万才嘱咐道:“去通知其他人,把精神给我提起来,别不开眼冲撞了前辈。” “是!我这就去!” 楼上。 极煞剑:“那个小辈如此无礼,你不生气?” 镜映容:“不生气。” “我不记得你脾气这么好。” “他没有恶意。” 极煞剑沉默了片刻,道:“我却是忘了,你的本性。” “嗯。” 极煞剑话头一转:“这个门派居然只凭根骨挑选弟子。” 镜映容:“天下宗门,大多如是。” “什么?!” 镜映容眸子低垂,似在看着下方,眼中却没有焦点。 “太初观是少数。” 第五章 () 队伍里,一名少年频频踮起脚,探长了脖子望向前方接受检测的人。 他后面的人嗤笑道:“霍修茂你紧张个什么劲,要我说,你根本就没有修道的资格,与其在这儿排队,不如早点回家干农活。” 霍修茂回头看了对方一眼,他抿紧双唇,眉头皱起,眼神恶狠狠的,青涩的脸庞显现出与年纪不符的戾气。 对方神情一滞,接着反应过来,面带羞恼地嚷嚷道:“看什么看!” “肃静!不得喧哗!” 边上站立的斗狂宗门人舌绽春雷,一声大喝震得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半个时辰后,终于轮到了自己,霍修茂深吸一口气,走到台上其中一位斗狂宗门人跟前站定。 他身体僵硬,手握成拳头,眼睛死死盯住脚下一小块地面。 负责检测的修士将手掌放于霍修茂头顶,过了一会儿,吐出几个字:“不合格。” 霍修茂愣了一下,缓缓睁大双眼。而面前的修士已在不耐烦地挥手赶人:“快走快走。下一个!” “前辈!仙师!” 霍修茂慌忙喊道,“晚辈一心向道,求前辈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试试吧!” 对方重重一哼,道:“哪有什么机会!你根骨拙劣,这辈子都别想踏上修道之路,强行修炼也不过白白浪费资源罢了!” “可是学堂先生说过,勤能补拙、笨鸟先飞!我会比别人更努力,别人修炼一天,我修炼两天,别人修炼一年,我修炼二十年,别人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仙师,求求您,让我拜入宗门吧!我身负血海深仇,若是不能修道,这辈子都无法报仇了!” “天真!根骨优异之人一年能得到的修炼成果,你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得到!没有仙缘就是没有仙缘,我斗狂宗不收废物!” 霍修茂露出绝望的表情:“难道,没有根骨,就不可能修道吗?” 对方道:“那是自然。除非,你有足够的灵石,买丹药来堆砌修为,不过看样子么……”对方瞥了眼霍修茂身上打着补丁的衣衫,冷笑一声,“你还是别痴心妄想了!” 此处的争执引起了执法弟子的注意,一名站在台下的斗狂宗执法弟子走上来,拎小鸡一样拎着霍修茂的后领将其扔到了台下。 霍修茂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周围人嘲弄的有,同情的也有,更多的是冷眼旁观。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逆着人流往外走。 回到四面漏风的茅草屋,霍修茂狠狠擦了一把脸,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收起自己为数不多的物品和盘缠,包成一个小包袱。霍修茂背起小包袱,手里拿着一柄旧铁剑,一转身,却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是谁?!” 霍修茂虽惊不乱,举起铁剑横在胸前。 待他看清对方的模样,不由得愣了一下。 “姐……不是,姑、姑娘,你找谁?” 镜映容:“你。” 霍修茂傻愣愣道:“我?可是我不认识你啊。” 镜映容:“你要去哪里?” 霍修茂怔了一下,转动视线,欲言又止。 镜映容接着说道:“很多宗门,都看根骨。” 闻言,霍修茂握紧拳头,手臂青筋暴起。 “为什么,为什么只凭一个根骨就否定一切?!为什么能不能修道只靠天定?!如果真是如此,那上天为什么又让恶人修道,给恶人残害无辜的权力,却不给我报仇的机会?!”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他凄厉地怒吼,两眼通红,泪流满面。 镜映容静静地注视他。 过了很久,霍修茂渐渐平静下来。 他泛红的双眼直直盯着镜映容,嗓音嘶哑,道:“你刚才说,很多宗门只看根骨,也就是说,不是所有宗门都是这般,也是有例外的,对吗?” “嗯。” “是什么宗门?”霍修茂激动地抓住那一丝希冀。 “太初观。” “太初观不看根骨?” “不只是看根骨。” “不只?” 镜映容眨了眨眼,“还要看悟性、信念、毅力、技艺,及其它。” 霍修茂傻眼了:“我连根骨这一关都过不了……” “不是,”镜映容摇头,“是综合评定。” 霍修茂愣了愣,而后眼睛亮起来:“你的意思是,即便我根骨不够好,只要我信念足够坚定,毅力足够强大,那我也是有可能通过检测的?” “嗯。” “太好了!” 霍修茂兴奋地一蹦三尺高,而后他回过神来,摸摸脑袋,问道:“你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吗?” 镜映容点点头:“嗯。” “为什么?你我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帮我?” 霍修茂一头雾水。 镜映容:“想帮,就帮了。” 霍修茂:“……” 他看向对方的一双眼眸,微微皱眉,眼里闪过困惑神色。 “我叫霍修茂,你呢?” “镜映容。” “镜……好少见的姓。”霍修茂嘀咕道。 “你是修道中人吗?” 镜映容眉心蹙起一点点,语气出现了迟疑:“……嗯。” “那我应该称呼你为前辈。” 霍修茂郑重地抱拳,道:“镜前辈,你这份恩情,我必铭记在心。将来若有机会,自当百倍以报。” “好。” 这份回答令霍修茂又愣了一下,他不禁翘起唇角,道:“那就说定了。” “事不宜迟,我即刻启程去太初观,镜前辈,将来我们有缘再会。” 镜映容默然地从门口退开,目送霍修茂从自己身前走过。 霍修茂走出两步,又停下。回过身,他犹豫片刻,对镜映容说道:“前辈,我前几日听说柔云山东面有异宝现世,不过我只知道这个消息,再多的就不清楚了,你……” 如此之近的距离,霍修茂看着眼前那张脸,说着说着,耳根子便红了起来。 “你要是有兴趣,就去看看吧!” 丢下这句话,霍修茂转身一溜小跑,几乎是落荒而逃。 镜映容望着对方,墨黑眼瞳中那一点背影逐渐缩小。 极煞剑:“他跑错方向了。” 镜映容:“嗯。” “他脸怎么红成那样?” “不知道。” 镜映容一步踏出,足尖落在了柔云山东面的土地。 第六章 () 镜映容的突然出现,惊动了正在此地休息的一群人。 为首的那位灰袍修士霍然站起,祭出法宝,紧紧盯住镜映容,警惕地问道:“阁下何人?” 镜映容:“碰巧路过。” 灰袍修士愣了一愣,随即脸上浮现怒色,沉声道:“若只是路过,还请阁下即刻离去!” 镜映容置若罔闻,海洋般的神识扩散开来,覆盖住整座柔云山。 数息后,她收回神识,注意力转回面前的灰袍修士身上。 她问道:“这里,有异宝吗?” 灰袍修士顿时错愕,紧接着,他彻底愤怒起来,道:“你……” “堂兄!”一名白衣修士走上前来,拽了一把灰袍修士的袖子,出声打断对方的话。 灰袍修士皱眉疑惑地看向白衣修士,白衣修士冲他打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随后,白衣修士对镜映容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容,彬彬有礼地问道:“道友可是听闻了此处有异宝出世的消息,赶来寻宝的?” 镜映容:“嗯。” 白衣修士淡淡一笑,道:“道友有所不知,此处并非是出现异宝,而是传闻有大能修士陨落在此,故引得众人前来寻找前人遗宝。” 镜映容:“原来如此。他陨落的地方,是一处洞穴吗?” 白衣修士愣住,和灰袍修士面面相觑。 “这,我等不知,实不相瞒,我等也在寻找那位前辈的殒身之处。” 话音落下,白衣修士身体一震,眼前场景忽地变化,定睛一看,他们一群人竟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灰袍修士和身后的几人齐齐发出惊呼。 “怎么回事?!” “这什么地方?” “发生什么了?” 灰袍修士转头瞥见静静伫立的镜映容,他神色一变,质问道:“是你干的?你想做什么?!” 白衣修士阻止不及,在旁对灰袍修士干瞪眼。 镜映容抬起手,她伸出一根青葱似的手指,指尖轻轻一点。 这一点仿佛点在了水面上,空气中荡起一圈圈涟漪,然后好似一面无形的幕布被揭开,露出其后真实的景象。 众人看见了一个被杂草与藤蔓遮掩的山洞洞口,以及洞口外面破碎的阵法残片。 白衣修士倒吸了一口凉气。 镜映容说道:“是不是这里?” 灰袍修士眼里神色几番变换,最后沉淀出深深的恐惧与后怕。 他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来,白衣修士急忙上前回答道:“需我等进去一探才能知晓,道……前辈,”他顿了一下,偷偷瞄一眼镜映容的神情,“前辈你是否与我等同去?” 镜映容:“不。” 白衣修士道:“那请前辈在此稍候,我等在里面所有收获,到时均由前辈安排。” “嗯。” 在灰袍修士与白衣修士的带领下,一群人进入山洞。 白衣修士放松下来,道:“好险。” 灰袍修士低声道:“我探查不出她的修为,本以为她是用了隐匿修为的宝物或者术法,没想到……” 白衣修士苦笑道:“我也是,初时只觉得大概不是易与之辈,哪能料到……唉,谁能想到会引来这种人物。不说随手破开四品阵法,我堪堪才想到,她竟然是轻而易举地带我们这么多人瞬移……这等修为,实在难以想象。” 灰袍修士手脚冰冷,眼底后怕之色更浓。 白衣修士安慰他道:“堂兄你无需担心,至少她目前为止并未动怒,可能,我们在她眼里,只是不值得在意的蝼蚁罢了。” 灰袍修士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白衣修士话锋一转,道:“那秦环司不过一金丹修士,他留下的东西想必大修士看不入眼,那人怕是误听了传闻才来此,我们也不知算走运还是倒霉,虽然这下找到了地方,但是那些东西就别想要了。” 灰袍修士叹了口气,道:“我已不求拿到秦环司的遗物,只求能把你们平安带回去。” 白衣修士道:“堂兄能如此想是最好,等长老们知道原委,想来也不会责怪我等。” 说话间,一行人已来到山洞深处。 黑暗中,一株怪异的植物散发蓝色幽芒。植物旁边,散落着两具骸骨,一具属于人类,另一具则属于某种妖兽。 “蓝芝草!” 几个人同时脱口而出。 灰袍修士和白衣修士分别检查那两具骸骨,然后将得出的结论告诉其余人。 “看来是秦环司弥留之际发现了这处山洞,斩杀了守护蓝芝草的噬月毒狼之后,将此地作为自己的墓穴。” 白衣修士捧着从人类骸骨脱下的衣衫,腰带上绣了一个“秦”字,还有一个家族纹样。 “他留下了这个。” 白衣修士递给灰袍修士一根玉简和一枚储物戒指。 灰袍修士拿着玉简和储物戒指,咬咬牙,然后长长一叹。 他对身后的诸人说道:“大家想必也明白当下的情形,这些东西,我们能不能拿,要看外面那位的意思。要记住,即便那位一点都不给我们留,我们也不可表现出任何不满。有人有异议吗?” 在场没有人反对。 灰袍修士另外收起了两具骸骨,以及已经成熟的蓝芝草,再和白衣修士带领所有人原路返回。 镜映容背对着洞口。她微仰着头,似乎在看天上流云。山风拂来,吹动她发丝与衣裳猎猎飞舞。 白衣修士看得怔怔出神,直到灰袍修士轻咳一声,他蓦然惊醒,恭敬道:“前辈,我等已经探明,此处的确是那位前人的殒身之处。” 镜映容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灰袍修士上前道:“我等从洞中所获之物尽皆在此,请前辈过目。” 他将东西呈上来,镜映容微一垂眸,而后拿起了那根玉简。 “鹤连州,在哪里?”看过玉简中的内容,镜映容问道。 白衣修士道:“从这里往南一千里,清沙江之左,便是鹤连州的地界。” 镜映容:“那里,不是鹤雨州吗?” “三百年前,鹤雨州便一分为二,以清沙江为界,左为鹤连州,右为常雨州。” 白衣修士接着问道:“请恕在下冒昧,敢问,前辈是要去鹤连州的秦家吗?” 第七章 () 镜映容点了下头。她收起玉简,又拿了那枚储物戒指。灰袍修士看着她的动作,眼角抽动几下,一脸肉疼的表情。 白衣修士:“不瞒前辈,我宁家与秦家隔江相望,对秦家尚算有几分了解,前辈如有需要,我宁家愿为前辈效犬马之劳。” “没有需要。” 镜映容说道,然后,就像她突兀地出现那样,又突兀地消失了。 众人僵在原地,等确定镜映容已经走了,才不约而同地放松身体。 灰袍修士问白衣修士:“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白衣修士苦笑道:“我想试试能不能拉拢她,如能得到此等人物相助,那我宁家岂不一飞冲天?可惜,人家确实是对我们看不入眼。” 灰袍修士道:“就怕她去帮秦家。” 白衣修士摇摇头,道:“我看不会。她去找秦家,估计是秦环司在玉简里留下了什么话,你想想,现在秦环司的那一脉在秦家是什么处境?别说她极可能同样看不上秦家,即便要帮,也是帮秦环司那一脉。” 灰袍修士顿时恍然,面露喜色,道:“说不定能引起秦家的内斗。” “正是如此。” 他们一行人掩埋了秦环司的尸骨,取走了噬月毒狼骸骨中有用的部分,最大的收获,当数那一株蓝芝草。 灰袍修士:“没想到还给我们留了一点甜头。” 白衣修士:“这玩意儿大约人家也是看不上的。” 灰袍修士啧啧两声,对其余诸人道:“走吧,回去也算有个交代了。” 鹤连州。 镜映容一来就目睹了一场战斗。 一名二八年华的妙龄少女,双手持一对短剑,与两名男子激战正酣。 少女以一敌二,稳稳占据上风。她一招逼退一人,足尖旋转,一把短剑脱手而出,如闪电般刺中另一人的胸膛。 “不!” 被逼退的那人看见这一幕,目眦欲裂,怒发冲冠。 少女冷冷一哼,道:“是你们自己找死!” 话音未落,她一个旋身,躲过对方的杀招,同时长腿贴地横扫,将对方踢倒在地,跨步俯身,用膝盖把对方牢牢压制住。 那人一边挣扎一边大喊:“你敢杀我,宣哥饶不了你!” “呵,难道我放过你,他就不会为难我?” 少女冷笑道,紧贴男子脖颈的短剑瞬间发力,只见一道血柱喷溅,男子脖子一歪,魂归西去。 少女神色一松,往后一倒跌坐在地。她身上也有多处受伤,但她却没有立即处理伤势,而是将另一把短剑捡回来、擦拭干净握于手中之后,才坐下准备疗伤。 少女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两枚丹药,正要服下,却陡然浑身僵住,眼睛瞪着不远处的那个人。 镜映容目不斜视,仿佛没有看到那两具尸体。她步伐从容不缓,走到少女近前,问道:“你知道秦家怎么走吗?” 少女眼睛又瞪大了些,警惕中染上一抹疑惑。她肌肉紧绷,身体一动不动,握着双剑的手紧了又紧,手背青筋凸显,但到底没有动手。 “阁下难道不知,秦家正在此地进行家族试炼?” 少女反问道,声线微微颤抖。 镜映容道:“不知。” “那阁下为何出现在此?” “碰巧。” 镜映容轻轻巧巧地吐出这两个字,令少女好一阵无语。 少女还要再问,镜映容却道:“你伤势很重,不治疗吗?” 少女愣了一下,她重新打量一番镜映容,斟酌之后说道:“我不方便在陌生人面前疗伤。” 镜映容静静地注视少女,眼瞳里看不出情绪。接着,她说道:“你不用担心。” 少女又是一愣,下意识说道:“我担心什么……” “我要杀你,轻而易举。” 镜映容语气淡淡,说出的话落在少女耳朵里却不亚于一颗惊雷。 少女瞳孔紧缩,整个人如同受到威胁而炸毛的小兽。不过随即,她反而放松下来,自嘲地笑笑:“也是,你不是秦家人,却能出现在这里,说明你远远强过我。我有无防备,都没有任何意义。” 说完,少女便当镜映容不存在一般,径直服下丹药,开始打坐恢复伤势。 镜映容安静地等候。神识中,极煞剑的声音响起: “你这么有闲情逸致没事找事?” 镜映容也不恼,平静地答复道:“是的。” 极煞剑:“算了,你喜欢就好。” 镜映容:“你觉得无聊吗?” “有点儿。” “那你睡吧。” 极煞剑很干脆地道:“行,但我不封印灵识,遇到有趣的事情记得叫我。” 镜映容:“好。” 少女这一打坐就是两个时辰过去。她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双眼明亮动人。 见镜映容站在原地没有离去,少女好奇地问道:“你到秦家所为何事,可以告诉我吗?” 此时她已完卸下了警戒和防备,眼里只剩探究之色。 镜映容道:“找一个人。” 少女:“找谁?” 镜映容:“秦玉怜。” 少女满脸错愕。 镜映容:“你认识她吗?” 少女不答反问:“你找她……做什么?” 镜映容:“你不必知晓。” 少女低下头,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镜映容幽深眼瞳中倒映着少女纤细的身影,仿佛黑夜中盛开的一株花朵。 她用肯定的语气说道:“你认识她。” 少女身子一颤,她低垂着脑袋,声音喑哑:“秦玉怜……早就死了。” 镜映容皱起了眉。 “她,有至亲吗?” “至亲……”少女喃喃自语,她抬起头,直视镜映容,眼神坚定决然。 “她是我的娘亲。” 少女如此说道,又接着道:“我叫秦心瑶,是她唯一的女儿。” 镜映容盯着少女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道:“我受秦环司所托,来秦家见秦玉怜。” 秦心瑶大为诧异,道:“你认识我爷爷?”旋即,她情绪激动起来:“爷爷他在哪里?他为什么不回来?!” 镜映容:“他已身死道消。” “什么?!” 秦心瑶脸色大变,眼中写满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爷爷他,他怎么会……” 第八章 () “你骗我的,你骗我的对不对?!” 大颗大颗的泪珠扑簌簌地从秦心瑶眼眶落下,她红着眼,身体抖得好似风中落叶。 镜映容将那根玉简连同储物戒指一起递过去,道:“他说,只有他的血脉至亲方能开启戒指。” 秦心瑶呆呆地看着玉简,手伸出又缩回,仿佛那是一团滚烫却温暖的火焰。 良久,她咬咬牙,终于伸手拿到玉简和储物戒指,探出神识读取玉简中的内容。 读完,秦心瑶已是泪流满面。 “爷爷,娘亲她没有怪过你,她去世前还说对不起你,当初没有听你的话,瞎了眼找了一个人渣作夫婿……都怪他,都怪那个畜生,他万死难辞其咎!” 秦心瑶一拳锤下,地面出现龟裂。 镜映容面上无悲无喜。 秦心瑶用袖子擦去泪水,吸吸鼻子。她咬破手指,指尖逼出一滴血,滴在储物戒指上。 储物戒指表面亮了一亮,随即熄灭暗淡下去,没有其它变化。 秦心瑶皱了皱眉,道:“我的血脉纯度不够……爷爷应是特意留给娘亲的。” 她轻轻叹息,喃喃道:“恐怕,他老人家是担心落到其他宗族亲戚手里吧。也罢,没关系。” 秦心瑶正要将储物戒指收起,镜映容却拦住了她。在对方困惑的目光中,镜映容手指拂过储物戒指,戒指表面霎时光芒大放,荡起明显的灵力波动。 秦心瑶震惊道:“你怎么做到的?!你和爷爷……” “一个禁制,破开就好。”镜映容出声打断对方的胡思乱想。 秦心瑶张大嘴巴,哑口无言。 “你……你既然能够破开戒指上的禁制,为什么要给我?难道说,你是我爷爷的朋友?” 秦心瑶的疑惑更多了。 镜映容道:“不想要。我不认识你爷爷。” “那你是想从秦家获得报酬吗?老实说,秦家能给你的东西,远远比不上这枚戒指里的东西的价值。” 秦心瑶举起储物戒指在镜映容面前晃了晃。 镜映容:“不是。” 秦心瑶锲而不舍地追问:“那是为什么?难不成你是善心泛滥的大好人?” 镜映容:“找事做。” 秦心瑶瞠目结舌。 “找事做?你很闲吗?” 听到这似曾相识的问话,镜映容偏了下头,这动作无端端令她显出一分娇俏。 “嗯,我有很多时间。” 秦心瑶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无话可说的样子。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试探地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帮你找事情打发时间,怎么样?” 镜映容:“是什么事?” 秦心瑶眸色微沉,道:“我想请你帮助我夺取秦家家主之位。” 镜映容:“好。” 秦心瑶呆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就这么答应了?不用问清楚吗?” 镜映容:“不用。” 秦心瑶:“……” “那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如果我有,我一定给你。事成之后,即便你想要整个秦家,我都双手奉上。” 镜映容沉默了很长时间,直到秦心瑶面现忐忑之色,她才轻轻开口: “我想像人一样活着。” 她的视线终于聚焦到秦心瑶身上,瞳孔中涌起晦暗不清的情绪,“你能帮我吗?” “像人一样……?”秦心瑶懵懵懂懂,她盯着镜映容思索半晌,犹豫地说道:“我不是太懂你的意思……也许我可以帮你,也许我不能。” 镜映容:“你尽力。” 秦心瑶莫名地被逗笑了,“好,我会尽力。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镜映容。” 秦心瑶将那三个字在舌尖打了几转,她眼里划过一抹狡黠,说道:“按理说,你这么厉害,我得称呼你为前辈。可是,你看起来这么年轻,又这么好看,所以,我能叫你镜姐姐吗?” “可以。” “镜姐姐。” “嗯。” 秦心瑶犹带泪痕的脸庞绽放出明媚笑意,“突然有点开心。” “为什么?” “感觉自己多了一个姐姐。” 镜映容:“我不是你姐姐。” 秦心瑶扶额。 “好吧,不说这个。镜姐姐,我杀了这两人的事,请你务必保密。” 镜映容:“好。” 秦心瑶已适应了镜映容的言谈风格,她自顾自地解释道:“这两人是我堂兄的走狗,想趁这次家族试炼的机会杀掉我来向我堂兄邀功。哼,自寻死路!” 镜映容没有答话,秦心瑶也不在意,又说道:“镜姐姐你等我一下,我得把他们的尸体处理了,免得被族老发现。” 话刚说完,秦心瑶就看见那两人的尸体消失不见。 “镜姐姐,刚刚是……你做的吗?” “嗯。” “你把他们藏到哪儿了?” “没有藏。”镜映容摇头,“碾灭了,不会有人发现。” 秦心瑶倒吸一口凉气。 “你……好可怕。” “可怕?” “啊,是说你实力可怕。”秦心瑶赶紧圆话。 镜映容:“接下来,做什么?” 秦心瑶双手叉腰,豪气道:“杀妖兽,取妖丹!我要夺得家族试炼第一名!” 镜映容:“妖丹要多少?” 秦心瑶:“数量越多越好,等级越高越好。” 镜映容:“我知道了。” “啊?” 秦心瑶正想问对方知道了什么,却见镜映容飘然而起,凌空而立。 她摊开手掌,掌心朝上,接着,像是抓住了什么物体,缓缓握成拳头。 下一刻,天光骤然一暗,空中出现了一座座“小山”。那些小山轰然落地,一阵地动山摇,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秦心瑶定睛一看,脸上骇然失色,心脏差点从嘴里蹦出来。 那些小山赫然是一只只巨大的妖兽。缚地蜈蚣、绿背银刺蝎、烈风狼王、幻影灵狐……还有许许多多她不认识的妖兽。每一只妖兽都散发出强横的灵力气息,最弱的也是四级修为。 这些妖兽每一只都拥有独霸一方的实力,然而此刻,它们却是像不值钱的鸡鸭一般堆作一堆,每只都是七窍流血,气息断绝。 秦心瑶没有在这些妖兽体表上看到任何伤痕。她捂着嘴,怀疑自己中了某种幻术。 第九章 () 镜映容缓缓落下,对秦心瑶说道:“够吗?” 秦心瑶傻傻地看着她,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 镜映容:“怎么了?” 秦心瑶甩了甩脑袋,又使劲拍了一下脸颊。只听“啪”的清脆声响,她双颊登时红了一片。 “嘶好痛。”秦心瑶揉揉自己的脸,疼得龇牙咧嘴,“原来不是梦啊。” 镜映容:“不是梦。” 秦心瑶看她的目光充满了崇拜:“镜姐姐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镜映容:“不知道。” “不知道?”秦心瑶惊奇地问。她看了看镜映容古井无波的脸,放弃了追问。 “镜姐姐,这些妖兽你都是从哪儿弄来的?” “周围。” “周……围?”秦心瑶左右张望,蓦地反应过来:“你该不会说的是这整个试炼之地吧……” 镜映容:“不知道。” 秦心瑶:“……” “如果不够” “够了够了,太够了!”眼见镜映容有再次动手的架势,秦心瑶连忙制止。 她苦笑道:“够是够了,可我要是把这些妖兽的妖丹都交出去,那问题也就大了。” “凭我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斩杀这些妖兽,任谁都会觉得有蹊跷。” 镜映容问道:“你不是要夺得第一名吗?” “是啊,可是,不能这样。这样太不符合常理了,会多出很多麻烦。” “什么麻烦?” “这个……”秦心瑶苦恼地皱起一张脸,“该怎么说才好?啊,比如说,别人肯定会知道这些妖兽不是我杀的,那样就会暴露你的存在。可是我不希望别人知道你的存在。” “为什么?”镜映容问道。 秦心瑶道:“我担心你被人利用。” 镜映容看着她,淡淡道:“你也在利用我。” 秦心瑶一下子哑住。 镜映容:“如果你能帮助我,那就是互相利用。” 秦心瑶哑然失笑,“镜姐姐你真是……真是个怪人。” “怪人?” “嗯,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不过我不讨厌你这样。” 不等镜映容回应,秦心瑶又道:“无论如何,我都非常感谢你。接下来的事,就让我自己来吧。” 说完,秦心瑶便收起双剑,取出一把小刀,走到修为最低的其中一只四级妖兽尸体旁边,开始动手分解尸体。 镜映容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看她在妖兽尸体上忙碌。 秦心瑶把灵力灌注进手里的小刀,然后艰难地剖开妖兽的皮甲。她费尽力,脸憋得通红,结果却只是在妖兽尸体的薄弱处割开一个小口子。 秦心瑶举起小刀,无语地看着刀刃上的豁口。 她眼珠一转,回头看向镜映容,干咳一声,略带尴尬地说道:“镜姐姐,那个,麻烦你帮我取一下妖丹。” 镜映容点下头,她手掌虚虚一抓,就见一颗圆不隆冬的妖丹从妖兽尸体里破体而出,落在秦心瑶手心。 秦心瑶打量着手中蕴含强大能量的妖丹,目光写满惊叹。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四级妖丹呢。” 镜映容看向剩下的更高阶的妖兽尸体,问道:“那些,你要吗?” 秦心瑶:“我有这个就够了。那些都是镜姐姐你的。” 镜映容:“我不要。” “啊?不要?这些都很值钱的啊,不止是妖丹,尸体本身也是很有价值的。” “不需要。” 见镜映容完不为所动,秦心瑶无奈地说道:“好吧,你肯定是不缺灵石的。唉,我倒是都想要,可惜我的储物戒指没有那么大的空间。” 镜映容:“拿最好的。” “嘿嘿,我也是这么想的。” 秦心瑶在尸体堆里搜寻一圈,最后收了一只六级妖兽和一只七级妖兽的尸体。 那只七级妖兽秦心瑶是知道的,那是试炼之地内最强的妖兽,两百年前被老祖和几位族中高手联手捕捉,放进试炼之地最深处。两百年来,从未有家族子弟敢去招惹它,好在这只妖兽生性平和,因此也未有人因它丧命。 “试炼之地里四级和四级以上的妖兽部被杀,那些人肯定会被吓一大跳。那颗妖丹可以拿出来,但是那两具兽尸暂时还是不要泄露了。” 秦心瑶对镜映容说道,不过更像是自言自语。 但是当她说完,剩下的那些妖兽尸体通通原地蒸发,连一根兽毛一滴兽血都没留下。 秦心瑶:“……镜姐姐……” 镜映容:“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只是……”秦心瑶捂住心口,“好浪费啊!” 镜映容:“这样,不会有人怀疑你。” 秦心瑶恍然道:“对啊!这样更万无一失,他们肯定不会想到妖兽的失踪跟我们有关系。” 镜映容:“还要做什么?” 秦心瑶说道:“离试炼结束还有五天时间,我想去多收集一些低级妖丹,啊啊不劳烦姐姐你动手,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镜映容:“我做什么?” “唔……你找个地方等我,或者,跟我一起?” “跟你一起。” “也好,平时你不用动手,如果我遇到危险,你再出手救我。” “嗯。” “对了,你能不能不让别人看到你?”秦心瑶有点小心翼翼地问道。 镜映容没有多问,道了一声“能”,说罢,她的身影就消失在秦心瑶视野中。 秦心瑶试探地喊道:“镜姐姐?” 随后,她就听见耳边响起一道不含情绪的声音: “我在这里。” 那声音似乎极近,又似乎很远,飘飘渺渺,叫人摸不清方位。 秦心瑶笑吟吟道:“你要跟紧我哦!” “好。” …… 秦心瑶把身形隐藏在一株大树后面,周身气息被她敛藏到最低。 前方不远处,一只六臂妖猿正在优哉游哉地吃果子,两丈高的兽躯披复金棕色的皮毛,在阳光下反射夺目光辉。 秦心瑶观察了一会儿,借着草木丛林的掩护慢慢接近妖猿,接着猛然体内催动灵力,身躯如脱兔般弹出,手中双剑直指妖猿的双目。 六臂妖猿瞬间就察觉到危机,它丢掉果子,怒吼一声,六条粗壮的手臂齐齐抓向袭来的敌人。 第十章 () 双剑被挡,秦心瑶心神冷静,极为灵活地改变招数。 一人一猿打得难分难解,场中飞沙走石,杀机四溢。 随着时间的推移,胜负渐渐有了分晓。秦心瑶肩膀、手臂等各处见伤,灵力衰弱,气息紊乱;而六臂妖猿更为凄惨,六条手臂只剩两条,腹部一条巨大的伤口,隐隐可见里面的血肉内脏,一双兽目也瞎了一只。 秦心瑶虽然受伤不轻,但她的眼中却无疲惫之色,只有越发高昂的战意,与越发凛冽的杀气。 “喝!” 她一声清叱,本已衰弱下去的灵力波动转瞬暴涨,宛如火山爆发,生出一股劲风席卷四方。 手中双剑亮起刺眼的光芒,灵力包裹其上,凝聚出巨大的双剑虚影,朝六臂妖猿斩落而去。 像是时间被凝固,六臂妖猿停止了所有动作,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下一个刹那,一道血线自它头顶出现,往下迅速蔓延,将兽躯由上至下一分为二。 这道血线不断扩大,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接着是一块块内脏从中掉落,直到六臂妖猿被彻底分为左右两半。 秦心瑶收了妖丹,脱力地半跪在地,靠双剑的倚撑才不至于直接倒下。之前暴涨的灵力急速衰弱,但她两眼却亮得惊人。 一股特殊的气息在秦心瑶体内酝酿,她深吸一口气,收起双剑,换成打坐的姿势,合上了眼。 秦心瑶要突破了。她即将从原本的练气期大圆满,突破到筑基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到了突破的紧要关头,此时却出现了一群不速之客。 这是一群与秦心瑶年纪相仿的少年人,被簇拥在中心的是一个衣着华贵的锦衣少年,他看起来要比秦心瑶大上几岁。 “宣哥你看,我就说这边有动静吧。” 他们还未走近,其中一名少年遥遥指着六臂妖猿的尸体,讨好地对锦衣少年说道。 被喊作宣哥的锦衣少年眯起眼睛,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看去,道:“那儿还有个人。” “是谁啊,我看不清。”另一名少年问道。 最先开口的那名少年说道:“管他是谁,我没看错的话,那可是二级妖兽六臂妖猿的尸体,除了妖丹,六臂妖猿的尖牙、皮毛都是好东西。既然是好东西,那自然是该归宣哥你,不管那人是谁,都得让他乖乖奉上。” “有道理。” “正该如此。” “你说得对啊。” 其余少年纷纷附和道。 宣哥满意地点头,道:“走,我们过去看看。” 走到近处,有人惊讶地说道:“那不是秦心瑶吗?” 就像拥有某种默契,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宣哥。 宣哥脸色阴沉,死死地瞪着正在闭目打坐的秦心瑶。 他重重哼了一声,大步朝前迈去,其余人紧随在后。 “秦心瑶!你……” 宣哥正欲呵斥,忽地瞳孔一缩,惊愕道:“你在突破?!” 听到这话,其他人都愣了。 “她不是前不久才到练气后期吗?这是要突破到大圆满境界了?” “不对啊,看这动静,不像是突破到练气大圆满,我怎么感觉更像是……” “筑基!她要筑基了!” “怎么可能,不可能这么快啊!” 众人不可置信地望着秦心瑶,这时候,宣哥低沉的声音在场中响起: “当然不可能。她早就到了练气大圆满,以前,是她隐藏了修为。哼!好一招扮猪吃虎!好,秦心瑶,你好得很!” 他声音中的阴狠之意,令在场之人无不胆寒。 有人灵机一动,附到宣哥耳边低声说道:“宣哥,眼下正是个斩草除根的好机会。” 他边说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宣哥唇角勾起冰冷的笑意,道:“这还用你说?” 言罢,他走到秦心瑶面前,道:“秦心瑶,我身为你的堂兄,你看见我却不行礼,是何道理?” 从这群人出现开始,秦心瑶就没有睁眼看过对方,心沉浸在修为突破中。 自己被无视,宣哥怒气上涌,一巴掌朝秦心瑶扇去:“我今天就代族中长辈好好管教你!” 他这一巴掌带起破空之声,去势凶猛,竟是集中了深厚灵力。 秦心瑶仍旧稳如磐石,不闪不躲,似对周遭之事一无所知。 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闷响,紧接着,他们均陷入震惊之中。 只见宣哥对面出现了另一个“宣哥”,同样的身形相貌,同样的衣着服饰,连动作也是一样,就像是在照镜子一般。 第二个宣哥也是扇巴掌的姿势,两个人手掌相撞,发出闷响,然后各朝一个方向倒飞出去。 两人爬起来后,俱是既惊又怒地瞪着彼此,同时喝问:“你是谁?!” 随即,其中一个对已经傻眼的众人吼道:“你们愣着干什么?快把这个冒充我的混账给我抓起来!” 另一个则道:“虚张声势!用这种不入流的小手段,我看你也没有真本事,有种来打一场!” “打就打!敢冒充我,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两人登时就打了起来,用出的法宝和术法分毫不差,很快就杀红了眼,都想把另一个自己置于死地。 其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哪个是真的啊?” “看不出来啊,怎么办?” “我们不会是中了别人的幻术吧?” “是谁搞的鬼?这次进入试炼的人谁有这种实力?” “是不是秦心瑶?她可能是故意在那儿引我们上钩,用奸计捉弄宣哥。” “不可能吧,她如果有这种本事,她娘也不会……” “嘘!别提这事儿!”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站在那儿干瞪眼。 在两败俱伤之后,两个宣哥同时停下动作,满怀警惕和戒备地瞪着对方。 其中一个说道:“哼,算你有点能耐。我杀不了你,你也别想跑,等出去后,自有族中前辈出手,我倒要看看,你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兔崽子!” 另一个怒极反笑:“我正有此意,你要找死,我不拦着你!” “现在就跟我出去,你敢吗!” “有什么不敢!” 两人同时动身,正在这时,秦心瑶忽然动了。 第十一章 () 周遭的灵气如同煮开的水一般沸腾起来,无形的吸力自秦心瑶体内出现,仿佛长鲸吞海,将四周暴动的灵气尽数吸纳。 须臾之间,这片区域里的灵气就被吸得一干二净。而秦心、瑶此时散发出来的气息,陡然强大了数倍。 她蓦然睁眼,眼中精光四射,如有实质。 “终于……哟,这不是秦宣堂兄嘛?” 秦心瑶看着前方的一群人,扬高了声调,眼底却没有半分惊讶。 秦宣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两个秦宣恶狠狠道:“秦心瑶!你竟然隐瞒修为!” 秦心瑶笑容里满是嘲弄,道:“堂兄你这是在做什么?玩游戏吗?恕妹妹眼拙,敢问哪个才是你呀?” “你!秦心瑶,是不是你搞的鬼?!” “可笑,我一直专心突破,哪有时间陪你做游戏。” “混账!” 两个秦宣骂完,又看向彼此,“闭嘴!不准学我说话!” “那个,宣哥,我看我们还是……快出去让族老们看看吧。” 一名少年小心翼翼地开口,视线在两个秦宣之间不停地来回移动。 其中一个秦宣:“走!” 另一个秦宣:“别挡道!还有你,秦心瑶!你也必须走!” 秦心瑶翻了个白眼,道:“好啊,反正时间快到了,堂兄想为我扫平路上妖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行人向试炼之地的出口进发。两个秦宣谁也不肯让谁,并排走在最前面,火药味极为浓郁。后面的那群少年一个个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出。 唯有秦心瑶,轻松闲逸地跟在最后,偶尔从路过的树上面摘个果子下来啃。 她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悄悄地跟镜映容说话: “这个秦宣是我堂兄,他是我大伯的儿子。” “我大伯秦建明想把他这个儿子扶持成下一代秦家家主,所以处处打压族中有竞争力的年轻一代。” “秦宣他也不是好人,他们父子俩对我和我娘亲做的事,我桩桩件件都记得!” 镜映容:“有仇报仇。” “嗯!他们父子,还有……我都不会放过。” “还有”两字后面的内容低不可闻,但镜映容还是听清了,她没有对此发表疑问。 秦心瑶咬了一大口果子,腮帮子鼓鼓的。她盯着前方两个秦宣的背影,嘴角翘起,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镜姐姐你这一招太妙了。这下有好戏看了,哈哈!” 镜映容:“你声音大了。” 走在秦心瑶前面的几个少年回头狐疑地看向她,秦心瑶急忙捂住嘴,装作被果子呛到的模样大声咳嗽。 试炼之地的出口处,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其中大半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在筑起的高台上,站着几个中年人,和一名鹤发童颜的老者。 少年们交头接耳,各自分享自己在试炼之地中的收货。不知是谁第一个看见了出来的秦宣等人,发出了讶异的声音: “诶,宣哥?怎么,怎么有两个宣哥?” 人群中渐渐发出了哗然之声,台上的人把视线投了过来。 两个秦宣登上高台,其中一个方口阔鼻的中年人皱眉道:“宣儿,你搞什么名堂?” 两个秦宣又瞪了对方一眼,其中一个说道:“爹爹,这人冒充我!” 另一个道:“不要听他胡说!爹,我才是宣儿!” 秦建明眉头打成了结,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另外几人也围上来好奇疑惑地打量两个秦宣,那名老者眯着双眼,眼底有精芒闪烁。 秦建明双掌往前一探,分别抓在两个秦宣的肩膀,细细感知起两人的气息和灵力波动。 他脸上逐渐显露出震惊的神色,道:“没有区别?怎会如此?!” 老者见状,走上前来,道:“让老夫试试。” 秦建明退到一旁,恭敬道:“有劳叔公。” 一股庞大的威压降临,如同两座大山压在两个秦宣身上。两人齐刷刷跪倒,体如筛糠,汗如雨下。 精纯的神识之力没入两人体内,细微之处均被严格检查。 良久,威压消散,老者面露思索之色。他捋了捋胡须,忽然俯身拱手,开口道: “在下乃是秦家族老,小辈不懂礼数,冲撞了前辈,在下在此向前辈赔罪,还望前辈海涵。前辈如肯现身,我秦家愿奉上厚礼,以表歉意。” 老者洪亮的声音远远传荡开去,众人听得一头雾水。 秦建明不解地问道:“叔公,你这是何意?” 老者没理他,维持着低眉顺眼的姿态。许久,没有任何异常,老者长叹一声,挺直了腰。 “他们两个,我也分不清真假。你家这小子,怕是得罪了哪位大能,才遭此戏弄。” 秦建明一下子慌了:“那该如何是好?” 老者说道:“只能等回去后让老祖看看了。” 秦建明感到焦躁,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台下人群中,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秦心瑶抱臂倚靠树干,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镜映容:“他们说,要找老祖。” 秦心瑶顿时有点儿紧张:“老祖是元婴期的修士,他会发现你吗?” “不会。” “呼……那就好。” 放心之余,秦心瑶忍不住咋舌:“比元婴期修士还强……” 暂时放下秦宣的事,老者大袖一挥,神识瞬间清点完毕人数,道:“少了五人。” 旁边一名中年人上前,出示五块破碎的命牌,道:“有五人确认死亡。” 老者点点头,随口道:“比往年少。” 接着,老者就宣布开始进行试炼成果的比拼,即看谁获得的妖丹最多。 为了方便计算,需要按照比例,把不同等级的妖丹都换算成一级妖丹。 少年们按照次序一个个上台,展示出自己从试炼之地里斩获的妖丹。包括秦建明在内的几人负责计算记录和统计,老者在旁监督。 “秦阳,二十三。” “秦常青,十五。” “秦楠语,四十一。” “秦梦,三十六。” 秦心瑶排在中后段,她本来一副兴致缺缺的表情,在听到秦宣的名字后,立马精神起来了。 第十二章 () 两个秦宣同时上台,秦建明等人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秦宣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袋妖丹,然后用示威的目光看向另一个。 另一个面带冷笑,同样取出一袋妖丹,毫不退让地与对方对峙。 老者神识一扫,叹口气,道:“一样的,一百六十七枚。” 其余人面露惊骇震撼之色。 靠得近的秦家少年们听到老者的话,忍不住议论纷纷。 “一百六十七?也太多了吧?” “不愧是族里年轻一代第一人。” “这不是重点啊,你们没注意到吗?他们拿出来的妖丹都是一样啊!” “对啊!难怪建明叔他们脸色那么难看。” “秦宣是干了什么才得罪这种高人……” “切,他那性格,什么事干不出来?要我说,就是活该!” “哼!” 一声冷哼在少年们头顶炸响,秦建明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登时场中无人再敢议论,静得落针可闻。 秦宣之后,没有出现拥有更多妖丹的人,大部分少年只得几十枚妖丹,偶有几个过百的,已经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了。 秦宣嘴角扯开一抹笑意,眼里蓄满洋洋自得。 直到他听见秦心瑶的名字。 秦心瑶深深呼吸,矫健地走上台,取出自己收获的妖丹。 一名中年人正要清点,秦建明忽然说道:“我来。” 秦心瑶一抬头,视线正好与秦建明对上。她丝毫不惧,甚至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那就麻烦大伯了。” 秦建明眉毛一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心瑶侄女儿何须跟大伯客气。” 秦建明很快清点完毕,道:“合计一百三十二枚。” 他鹰隼般尖锐的目光盯住秦心瑶,神情有些微凝重。 “想不到心瑶侄女有这等实力,是大伯小看你了。” “大伯过奖了,我还得继续向堂兄学习呢。” “呵呵,你的确是该好好学学,毕竟,离第一还差了些。” “哦?”秦心瑶尾音上扬,“那大伯你再看看这个呢?” 她摊开手掌,手心一颗妖丹光华流转。 秦建明面色剧变,高声道:“四级妖丹?!” “什么?” 老者和其余几人被秦建明的话语吸引,都看了过来。 一股凶煞之气自妖丹上弥漫开来,仿佛在耀武扬威地昭示己身阶级。 老者瞳孔骤缩,他把视线从妖丹上移开,转到秦心瑶身上。 “你是……哦,秦玉怜之女。” 听到母亲的名字,秦心瑶眸色暗了一瞬,道:“正是,秦心瑶见过叔祖。” “秦心瑶,这枚妖丹,你是如何得到?以你的修为,定然无法自行斩杀四级妖兽。” 秦心瑶神色不变,坦然说道:“我是碰巧遇到一只重伤垂死的四级妖兽,因偷袭之功才捡了个便宜。” 老者还未说话,秦建明就喝斥道:“一派胡言!四级妖兽,即便是重伤状态,也绝不是你可以靠近的!” 两个秦宣到此时才反应过来,他极力隐藏住自己的震惊和嫉妒,附和道:“对!你不可能靠自己得到四级妖丹,还不快从实招来!” 秦心瑶微微一笑,道:“无论我用了什么方法,总之这枚妖丹是我的。敢问叔祖,有规定必须说明获取方法吗?” 老者摇头,道:“没有规定,你用任何手段都无关紧要。” “叔祖,她……”秦宣还要再说,他音量本就大,又是两人同时说话,更是响亮非常。 老者不耐烦地打断:“够了!你自己的问题尚未处理,操心别人做甚!建明,看好你家小子。” 秦建明强忍不满,低头道:“是,叔公。”说完,他一手一个,将两个秦宣拉到自己身后,赏了一人一记眼刀。 老者说道:“一枚四级妖丹,换算过来,相当于一万枚一级妖丹。秦心瑶,总计一万零一百三十二枚。”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秦心瑶顿时成为无数道目光的焦点。那些目光或惊愕,或羡慕,或嫉恨,或崇拜,不一而足。 秦心瑶面上兴奋之意一闪即逝。她镇定地向老者道谢,从容地走下台来。 摆脱了怀着各种目的围上来的众人,秦心瑶躲到僻静无人处,轻声道:“镜姐姐,谢谢你。” “之前谢过。” “那我也得再谢一次。”秦心瑶略带撒娇地说道。 “嗯。” “镜姐姐,秦宣他会不会和另一个自己联手?” “不会。” “为何如此肯定?” “世上人人独一无二,若有其二,元一不存。” “元一不存……?” 秦心瑶凝望秦宣所在方向,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秦家试炼的最终结果出来了,秦心瑶凭借一万零三十二枚妖丹的成绩不容置疑地取得第一名,而秦宣只得了个第二。 秦宣恨得咬牙切齿,秦心瑶看也不看他,大步流星地上台接受奖励。 数量可观的灵石,若干瓶珍贵丹药,三件中品灵器,十余种天材地宝。 第一名的奖品,看得台下众弟子无不眼红。 而秦宣,更是捏得手指关节咯咔作响。第二名虽然也有奖励,但比起第一名的就差远了。 而且,在发放第二名的奖励时,两个秦宣还发生了争执。他们谁都不同意奖品平分,更不同意交给另一个人。 眼看两人要打起来,还是老者一声令下,决定暂时收回奖励,等将来辨明两人真假,再行发放。 经此风波,众人看秦建明秦宣父子的眼神都多了好笑与揶揄,跟看好戏似的。秦建明气得脸色铁青,两个秦宣更是恨不得活剐了对方。 试炼结束,一众秦家子弟先行返回,老者和其余几人则留下来整顿清扫试炼之地。 “建明,你去搜寻那五名小辈的尸骨;童木,秦琥,你二人去清点剩余妖兽的种类和数量,秦丰,长殷,你二人勘探试炼之地如今的总体情况。” 老者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秦建明等几位秦家骨干领了任务,陆续进入试炼之地。 “叔祖,那我……”被留下来的两个秦宣试探地问道。 老者眼皮微掀,瞥他一眼,道:“在见到老祖之前,你都得让我看着。” 秦宣脸皮抽搐,看向彼此的目光都带上了怨毒仇恨之色。 第十三章 () 不多时,进入试炼之地的几人都出现在了出口处。 老者略感讶异,道:“这么快……咦?”话未说完,他就注意到几人脸上异样的表情。 “你们这是怎么了?” 老者皱眉问道。 “叔公,试炼之地里所有四级和四级以上的妖兽,都不见了!” “什么?!” 老者骇然色变,他双目圆瞪,眉毛胡须抖动不停,“不见了?!” “对,不见了!没有发现尸体,也没有发现任何踪迹,我们在试炼之地中各处都找过了,就连气息都未能找到!” “那头七级妖兽雀羽青焰兽呢?” “也不见了!在它的栖息地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 闻言,老者呆滞地立在原地,他双手颤抖,脸庞苍白无比。 “叔公,叔公?” “嗯?”老者被唤回神智,他猛一跺脚:“老夫要亲自去查看!” 说罢,他径直飞起,化作流光掠入试炼之地。 没过多久,那道流光重新出现,老者甫一现出身形,就晃晃悠悠地趔趄了几步。 他伛偻着身躯,仿佛精气神都被夺走。 “怎会如此……” 老者失神地喃喃道,旁边几人无措又彷徨地看着他。 视线一转,瞥见边上一脸茫然的秦宣,老者怔了一下,眼里陡然射出冷光。 “秦宣!老夫问你,你在试炼之地内究竟干了什么,得罪了何人!” 被灵力加持的喝问声洪亮威武,直接震慑秦宣的神魂。秦宣身躯剧震,险些跪下。 “叔祖明鉴,晚辈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秦宣委屈地大叫。 秦建明不忿地说道:“叔公,宣儿虽然性子顽劣,但也不是不明事理的孩子,此事定有蹊跷,还望叔公不要为难一个小辈。” 老者哼了一声,道:“罢了,老夫立刻带他回去面见老祖,你们安顿好此处事宜后务必及时赶回。” “是!” …… 秦家大宅。 “镜姐姐,这就是秦家。” 秦心瑶和其他人一同踏入大宅,又和人群分流,七拐八拐,拐到一处僻静的小小院落。 “这里是我的住处。” 秦心瑶推开院门。院子显得有些荒芜,老旧的围墙爬满藤蔓,杂草从地面的青石板缝隙里钻出来,顽强地生长着,角落里点缀着鹅黄浅紫的细小花朵。 “这里平时不会有人来,镜姐姐你可以不用隐藏了。” 她话音刚落,镜映容就出现在她正前方。 绝世的女子孑然独立,破旧的院落忽如世外桃源,满地生辉。 秦心瑶刹那间看得痴了。 “真美……” 镜映容:“谢谢夸奖。” 她一板一眼的模样,令秦心瑶忍俊不禁。 “地方简陋,让姐姐见笑了。我以前不住这儿,自从……那件事以后,我和娘亲就被迫搬到了这里。” 秦心瑶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前屋的门。 入眼的,是供奉在桌上的灵位,灵牌上书“慈母秦玉怜之位”。 “娘亲去世后,就剩我一个人住这儿了。” 秦心瑶拿起灵牌,细心而温柔地擦拭,面上泛起哀色。 镜映容注视着灵牌,神色不明。 她手中忽然出现一块漆黑透紫晕的木头,两指并拢,在木头表面划动。 “李成空之位。” 灵力在无方神木上刻下字迹,反射出细密的星光。 镜映容轻轻抚摸这几个字,长睫低垂,掩去一汪微澜。 秦心瑶带镜映容看了一遍各个房间。最后,她指着自己卧房旁边的那间厢房说道:“镜姐姐,你住这屋吧。” 镜映容点点头。 秦心瑶:“我要去修炼了。有了这次第一名的奖励,我很快就能超过秦宣。镜姐姐你可以在大宅里随便逛,反正没人能拦住你。” 说着,秦心瑶捂嘴笑嘻嘻的,颇为调皮。 镜映容:“你想超过他?” 秦心瑶点头:“他是秦家年轻一代第一人,拥有筑基前期的修为。不过嘛,我现在也是筑基期了。” “我若是能先他一步突破到筑基中期,那我就不用隐忍,可以在明面上与他争了。” 秦心瑶握紧拳头,斗志昂扬。 镜映容淡淡道:“我陪你修炼。” 秦心瑶愣了一下,随即她意识到什么,神色惊喜地道:“好!” …… “见过老祖。” 老者恭敬地朝座上一名男子施礼。 男子外形约摸只有四五十岁,比老者要年轻许多。他双眼半阖,似在闭目养神。 “什么事?我不是说过,不要打扰我闭关?” 男子话语平淡,老者却身躯微颤。 “老祖,晚辈无意搅扰老祖清修,只是如今事出突然,除了老祖您,秦家再无其他人可做主了。” “哦?连你也无法解决?怎么,是秦环司的事有消息了?” “与秦环司无关。秦宣,进来!”老者朝门外喊道。 两个秦宣一同走了进来。 “晚辈秦宣,拜见老祖。” 秦家老祖微阖的双目陡然睁开,眼中精芒如电。 他盯着面前宛如镜像胜似双生的两人,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把你所做之事、所遇之人,部讲来,不可有任何遗漏和隐瞒。” 秦宣便从自己在试炼之地发现六臂妖猿的尸体开始讲起。 听完秦宣的讲述,秦家老祖皱起眉头,面现沉吟之色。 这时,老者又道:“老祖,还有一事更为紧要。”接着,他便把试炼之地中高阶妖兽消失一事禀报上去。 秦家老祖神色变了几变,他手指轻敲座椅扶手,道:“这两件事的源头,当是同一人。” 老者:“晚辈也是如此认为。” 秦家老祖:“能够做到这等地步,对方修为必远远在我之上。” 听到这话,老者和秦宣均是色变。 秦家老祖继续道:“对方至此不肯现身,应当是已经离去,我也无法可想。至于秦宣,未必是你得罪了对方,也可能是对方看你在年轻一辈里修为最高,将你作为了靶子。” 秦宣气苦,郁闷道:“那晚辈该如何是好?” 秦家老祖迟迟没有回答,秦宣急得抬头看他,却听老祖说道:“我亦分不出真假。要么,静观其变,要么,置之死地而后生。” 第十四章 () “老祖,何谓置死地而后生?”秦宣忐忑地问道。 秦家老祖起身,绕着两个秦宣缓缓踱步。 “另一个你,不是有人伪装冒充,而是某种术法所致,可以说是,创造出了世上第二个秦宣。” “所以,这实质上是你与你自己的斗争。若你能战胜自我,突破自我,那术法不攻自破。” “当然,此法有风险另一个你也可能先行突破。” 秦家老祖停下脚步,背对秦宣负手而立,“你也可以选择静观其变,术法当有期限,期限一到,自会破解。不过,期限究竟有多长时间,我无从推测。” 秦宣陷入沉默,他们低着头,腮颊紧绷,额角青筋爆起。 少倾,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对方。 “你敢不敢与我生死战?” “有何不敢?” …… 练功房里,秦心瑶服下一枚丹药,化开药力引入体内经脉。 镜映容分出一缕神识进入秦心瑶身躯内部,引导她的灵力按照一个新的路线运转。 运转完两个大周天后,秦心瑶睁开眼,惊喜地问道:“镜姐姐,这是什么功法?修炼效率竟然这么高!” 镜映容:“不知。看……别人是这样修炼的。” 她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秦心瑶耸耸肩:“好吧,叫什么也不重要,管用就好。” 秦心瑶开始用新功法修炼。周遭的灵气不断被吸引过来,在她头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灵气漩涡,漩涡漏斗状的底端直通她的天灵。 镜映容盯着那个灵气漩涡看了一小会儿。她探出一只手,手指轻悠悠拨动漩涡。 漩涡越变越大,灵气聚集的速度急速加快。 她移开手,指尖带出一缕灵气,在空中随意地勾勒。 她并没有故意刻画什么,可是渐渐地,灵气形成的线条慢慢形成了一张面容。 镜映容看着那张熟悉的容颜,长睫如蝶翼微颤,空洞的眼眸似被某种事物填满。 秦心瑶沉浸在修为飞速增长的舒爽中,可是意外地,有人在此时敲响了院门。 院门砰砰砰地响,连在房间里都清晰可闻。 镜映容不为所动,而秦心瑶则不堪其扰地中断了修炼。 秦心瑶恶狠狠地瞪着门外,咬牙道:“又是那个贱人!” 她起身气冲冲地走出去,忽想起一事,转头对镜映容道:“镜姐姐你不用出面,等着我就好。” 镜映容点头:“嗯。” 她的确不用出面。 恐怖的神识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外面的一切映入识海。 门外站着一个妖媚艳丽的女人,她身后跟随着数个身具修为的护卫。 女人和秦心瑶正在交谈,两人针锋相对,均是咄咄逼人。秦心瑶眼神冰冷,却暗藏火焰燎原。女人娇声莺婉,眼角挑起一抹狠辣。 镜映容不动声色地“看”着。 秦心瑶气势凌厉,女人那边虽人数众多,但由于修为的绝对压制,渐渐落了下风。 女人见讨不了好,冷笑着拂袖而去。 秦心瑶回来时,脸上怒色犹在。 镜映容冷不丁出声道:“你恨她。” 秦心瑶一愣之后,怒容渐转狰狞:“不错,我恨她,她是害死我娘亲的罪魁祸首。” 镜映容:“为什么?” “嫉妒,她嫉妒我娘的正妻之位。哼,那个男人本是入赘,就算我娘亲死了,她也别想登上大雅之堂!” 镜映容没有表情,但秦心瑶感觉出她在困惑。 她叹了口气,道:“镜姐姐,这种事我无法三言两语就向你说明白。” 镜映容点了点头,道:“你现在心境动荡,不适合修炼。” 秦心瑶咬咬下唇,道:“是啊,我还不想走火入魔。那我们出去走走吧。” …… 秦建明刚回到秦家大宅,就获悉两个秦宣要生死战的消息。 “宣儿,你疯了?!” 秦建明暴跳如雷,不顾秦家老祖在场,怒吼道。 其中一个秦宣说道:“爹,孩儿确实快疯了。” 另一个说道:“孩儿无法忍受与人分享本应独属我的东西。爹,你和娘亲只有一个儿子,孩儿的道侣只能爱一个人,秦家只能有一个秦宣,这世上,也只能有一个秦宣!” 秦建明愣在当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复又睁开,怒气退尽,只余深深疲惫之色。 “好罢,好罢,就……随你罢。” …… 秦心瑶走出院落后,发现大宅里许多人都脚步匆匆地朝一个方向走。 她随手拦下一人,问道:“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你不知道?秦宣他要跟自个儿生死战,就在比武场那边儿。诶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去占个好位置。” 那人边说边跑走了。 秦心瑶嘴角一翘,“生死战?呵,那贱人这次来得巧,否则我就要错过这场好戏了。镜姐姐,他们若本质上是同一人,会不会永远分不出胜负?” “不会。” “为何?难道实力有区别吗?” 镜映容的声音幽幽淡淡地飘散在她耳边:“人有一念之差。同一人,同一时间,同一环境,一念之差,结果千差万别。” 秦心瑶心旌摇曳。 “也就是说,他有可能战胜自己,甚或杀死自己?” “嗯。” “那如果,最后获胜、活下来的那个,是假的,会怎样?” 这次,镜映容没有立即回答。短暂的静默后,她的声音再度响起: “是真是假,结局无差。” …… 秦家比武场。 台上,两个秦宣相对而立;台下,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秦家老祖和一众秦家长辈站在楼上。老祖威严的声音传遍场:“生死战启,任何人不得干涉战斗,不分生死,战斗无止。秦宣,你决定了吗?” “我意已决!” 两人同时答道,话音斩钉截铁。 “那便开始吧。” 听到秦家老祖宣布战斗开始的声音,台上的两个秦宣双双祭出法宝,身化疾风残影,缠斗起来。 秦心瑶挤在人群中,她扫过台上一模一样却杀红眼的两个人,视线上移,看到了楼上一脸忧急的秦建明。 她花瓣般姣好的唇,弯起一抹期待又快意的弧度。 第十五章 () 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 台下的人从一开始的议论纷纷,到窃窃私语,再到暗暗惊心,最后鸦雀无声。 场中只剩下台上灵力爆炸、法宝碰撞的声响,夹杂着人的粗喘和闷哼,浓烈的血腥气扩散开来。 秦建明坐不住了,开口向秦家老祖哀求:“老祖,若再不阻拦,晚辈怕他们会同归于尽啊!” 秦家老祖面无表情地望着楼下那场较量,看也不看秦建明,“生死战旁人不得干涉,秦家家规你忘了吗。” 秦建明脸色忽青忽红,不敢再开口。他看向台上,又不忍看两个遍体鳞伤的秦宣,视线一转,就瞥见人群中神色悠闲的秦心瑶。 “秦心瑶……” 秦建明从牙缝里挤出字眼。 “若宁家传来的消息不假……哼,秦环司已死,我看你还能蹦多久!” 两个秦宣都已到穷途末路。 其中一个突然大喝一声,周身灵力狂涌,隐见光芒闪动,然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架势;另一个只犹豫了一瞬,一步错步步错,登时显了败象。 “去死吧!” 伴随着怒吼,两件相同的法宝,其中之一嗡鸣震颤,抖出无数虚影,顷刻就将另外一件斩作两截,而后去势不减,劈过另一个秦宣的脖颈。 好一颗头颅飞起,重重落在台面,咕噜噜滚了几转。一股血柱冲天迸射,将大半个比武台染作猩红。 失去头颅的身躯过了几息才倒下。秦宣看着脚下熟悉至极的残躯,又看向不远处那颗宛如镜中所见的头颅,他眼神有片刻的恍惚。 “宣儿!”秦建明喊道,除了欣喜以外还有不容忽视的忐忑,“你……是真的宣儿吗?” “爹,是我!哈哈,假的就是假的,我……” 秦宣话音未落,忽如哽住一般,突兀地停下。 他脖子处,缓缓出现一道血线。 秦家老祖脸色骤变。他身形一闪,出现在台上秦宣身旁,一股磅礴精纯的灵力包裹住秦宣的身躯,尤其是秦宣的脖子,更是被元婴期强悍的神识之力渗透。 老祖手掌一翻,一颗宝光晶莹的丹药出现在他掌中,然后被他强行喂进了秦宣嘴里。 可是,秦宣脖颈上的血线仍在扩大,而他的双眼,也失去了神采。 秦家老祖一张脸黑如锅底。 秦宣的手无力垂下,大睁的眼盛满茫然。秦家老祖仰天长叹,包裹秦宣的灵力将秦宣身躯缓缓放倒在台面。 直到这时秦建明才反应过来。他飞身下楼,走到秦宣身躯旁,脚步有些踉跄。 “宣儿,宣儿?” 秦建明的声音颤抖着,他蹲下身,伸手轻轻推了推秦宣。 秦宣脖子一歪,头颅与身躯彻底分离,浓重刺眼的血色在台上蔓延。 “宣儿!!!” 秦建明惨烈的哭嚎回荡在秦家上空。 秦心瑶看看左右错愕震惊的人群,悄悄退了出去。 “镜姐姐,这就是你说的结局无差么?无论谁输谁赢,最后只能以同样的方式死去。” “嗯。” 听到肯定的回答,秦心瑶沉默了很久。 “这种术法,有什么意义呢?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杀了他?难道,是为了折磨他?” “不是。”镜映容停顿一下,又道:“我没有很想杀他。” “可是他确实死于这个道术之下啊。” “是他杀了他,不是我。” 秦心瑶切切实实感到了迷茫。 “什么意思?……莫非是说,这个道法,可以破解么?” “嗯,可以。” 秦心瑶眼睛亮了起来。 “让我猜猜,”她摩挲着下巴,一边思索一边说道:“你曾说过,‘若有其二,元一不存’。想必,即便秦宣不选择生死战,而是选择与另一个自己和平相处,或者干脆分开,两人离得远远的。那样的话,也是不行的吧?” “嗯,不行。” “那样会怎样?” “一同消泯。” “啊……” 直到走回自家院落,秦心瑶也没有想到答案。 她泄气地垮下肩膀,问道:“真的有人破解过这一招吗?” 镜映容现出身形,点头道:“有的。” “啊?!居然真的有?”秦心瑶眼睛瞪得溜圆,诧异道。 镜映容:“嗯,有一个。” “只有一个人么……到底怎么做到的,镜姐姐你给我点提示嘛。” 鬼使神差的,秦心瑶抱住镜映容的胳膊,颇有几分撒娇的意味。待她反应过来,急忙松开了手,神情中多了一抹局促和不安。 镜映容看了看她,却是伸出手,挽住了秦心瑶的手臂。 “合二为一。” 秦心瑶沉浸在镜映容主动挽住自己而带来的震撼中,完没听到镜映容给的提示。 “镜姐姐你……” “嗯?” “没、没什么。” …… “没有想到会有这种变故,秦宣身死,有我一份责任。” 秦家老祖对秦建明说道,带着些许歉意。 秦建明拱了拱手,不发一语。 老祖也不介意他的态度,道:“人命关天,即便不知道对方是谁,我秦家也不得轻易将此事揭过,就算力所不敌,至少也要查清对方的身份。只是,此种法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查起来难免有些难度。” “老祖,”秦建明突然开口,“这等事不应劳烦老祖,您应当以闭关突破为重。当务之急,是尽快选出秦家新一任家主,然后再由家主出面处理。” 秦家老祖定定地看他:“那你认为,谁来做这个家主合适?” “晚辈想自荐。”秦建明迎上老祖的目光。 老祖眯起眼,“你该知道,我要求的是年轻一代接掌秦家,因为你们这一辈,没有让我满意的人选。况且,秦环司……” “秦环司已经死了!” “哦?你怎么知道?还如此确定。” 秦建明被问得一时语塞。 秦家老祖压低了声线,沉沉道:“秦建明,你姓秦,不姓宁。” 秦建明身躯一抖,呼吸变得急促。他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 秦家老祖转过身背对他。 “我会举行几场小小的比试来看家族年轻一代的表现,而你,将作为主要评审。 哦对了,这次家族试炼的第一名,我记得是……秦环司的孙女,秦心瑶。 她很不错。” 第十六章 () 练功房中,秦心瑶身上的灵力波动一浪高过一浪,宛如大海掀波,气势渐盛。 门外,镜映容站在屋檐下,低头注视着台阶缝隙里钻出来的几根细草,凝固了一般纹丝不动。 忽然,一只猫从拐角处探出头来,不知是从哪个院子里跑出来的。猫盯着镜映容打量一会儿,扭动圆滚滚的身躯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伸长脖子往镜映容腿上蹭。 “喵呜。” 镜映容转过视线,看向蹭痒痒的猫。 “喵。”猫对她叫了一声,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满足的声音。 镜映容:“喵。” 猫:“喵” 镜映容:“喵……” 秦心瑶一打开门,目睹的就是一人一猫喵喵叫的场面。 猫回头看了秦心瑶一眼,腰一躬足一蹬,飞快地溜远了。 秦心瑶愣愣地问:“镜姐姐,你喜欢猫吗?” 镜映容:“它喜欢我,我便喜欢它。” “哦……”秦心瑶似懂非懂。 她旋即想起正事,雀跃地说道:“我突破到筑基中期了!” 她旋身转了个圈儿,裙角飞扬似一朵盛开的花。 镜映容:“嗯。” “多亏了镜姐姐你的指点,否则我不知道还要花多长时间才能突破。” “第一次,效果最好。以后会变慢。” “那也比我原来的修炼功法好太多了,根本是云泥之别。我从来不知道,竟然还可以这样修炼。” “嗯。” 兴奋的劲头过去,秦心瑶看镜映容的目光染上歉疚,说道:“我光顾着自己修炼了。镜姐姐你帮了我许多,我却还没有帮到你。” “不急。” 镜映容不带感情的回答,却令秦心瑶绽开笑颜。 “我们出去逛逛吧。你想活得更像人,那得多与人接触才行。” “好。” …… 离开秦家大宅后,镜映容现身与秦心瑶走在一起。 镜映容:“有人跟踪。” 秦心瑶感知了一下,道:“我感觉不到,看来这次对方修为远高于我,不是以往那些臭鱼烂虾。” 镜映容:“要处理吗?” 秦心瑶思忖片刻,道:“不用。我们不出城,谅他也不敢动手,我倒想看看,他能跟多久。” “嗯。” 秦心瑶带镜映容去了一家酒楼。 “这是城里最好的酒楼,酒水菜肴的原料都是灵物。” 秦心瑶点了几个菜,“镜姐姐你喝酒吗?” 镜映容:“会喝。” “那就来一壶‘焚云’。”秦心瑶对旁边侍立的店小二说道。 酒水菜肴上齐,秦心瑶提起酒壶给两只杯子满上。 镜映容举杯小酌一口,秦心瑶期待地问:“如何?” 镜映容:“没感觉。” 秦心瑶:“……” 两人边吃边喝边聊。绝大部分时间是秦心瑶在说话。 “我娘亲当年看上狄彬那个人渣,不听我爷爷的劝阻,铁了心要跟他在一起。我爷爷没办法,只好答应让他入赘秦家。 听说当初爷爷没有离开秦家时,人渣对我娘可谓细心体贴,关怀备至。我娘亲体弱,又曾因修炼出错伤过道基,在生我时更是元气大伤。爷爷不忍看她从此修为止步、寿元耗尽,便外出去寻找补救之法。 爷爷是在我三岁时离开的。他很早以前就到了金丹期,他自己也不剩几年寿元了,可是为了我娘,他放弃了尝试闭关突破的机会。 爷爷一走就是好多年,头几年还有音信回来,可是几年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他们都说爷爷死了。我不信,我娘也不信。” 说到这儿,秦心瑶猛灌了半瓶酒。 “那时候起,人渣就露出他的真面目了。 我才知道,原来他自始至终,看上的不是我娘亲,而是我娘背后的秦家。 如果没有秦家给的资源,我爷爷给的指点,这些年,就凭他的天赋,哪有可能突破到筑基后期? 他不爱我娘,自然也不会爱我。没有了爷爷的威慑,他开始在外面花天酒地、寻欢作乐,留我娘在家中日日以泪洗面。后来,甚至带了个女人回来。 秦家家大业大,那些长辈各有算盘。爷爷不在,其他人就开始欺负我和娘亲,狄彬他也不管,整日只知和那个女人厮混。 那个贱人仗着狄彬撑腰,经常故意气我娘亲,也常常暗中刁难我,我那时年纪小修为低,无力护住娘亲,后来我们就被她逼得搬离了原来的住处。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秦心瑶拿着酒杯的手遽然握紧,杯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吱声,表面布满裂纹。 一只素白的手出现在她视野中,轻轻覆盖住她的手背。 酒杯在刹那间恢复如初。 秦心瑶抬起头,望进一双古井无波的眼。 那双眼就像镜子,她在里面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模样愤怒、哀伤、痛苦、仇恨…… 这些情绪通通沉没在那双黑寂如长夜的眼眸中。 她的神情忽然平静了许多。 秦心瑶吸吸鼻子,带着三分醉意,继续说: “娘亲是被他们逼死的。除了那个贱人,还有秦建明父子。 上一代家主早早过世,家主之位悬而未决。老祖曾说要从年轻一代中选拔家主,那之后秦建明就把我视作了他儿子的阻碍,开始处处针对我。 他们父子俩联合了那个贱人,一天到晚给我们找麻烦。我不敢离开大宅,怕娘亲被他们欺负,可是看到我受苦,娘亲她越发伤心。 她身子虚弱,又受此折磨,以至最后郁郁而终。” 说完,秦心瑶把桌上剩下的酒都给喝了。 镜映容:“你醉了。” “醉了就没那么难过。”秦心瑶晃着脑袋说道。 她半趴在桌上,歪着头,挑着眼,咧着嘴,露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对镜映容说道:“姐姐,你将来找道侣,一定要擦亮眼睛看清楚,别像我娘,栽到渣滓手里。” “嗯。” “姐姐你真好……我娘去世后,就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 “是互相利用。” “利用……嘻嘻,行,是利用……那我也开心……” “嗯。” “如果将来……你的道侣欺负你,我就……就帮你,帮你揍他。” “好。” “镜姐姐你怎么在摇……” 秦心瑶嘟嘟囔囔地勉强说完最后一句,脸就砸到了桌面。 第十七章 () 秦心瑶醒来时,外面天已经黑了。 她揉了揉眼,半边脸被桌面印出红印子,看上去有几分滑稽。 “我睡了多久……这么晚了?该打烊了吧,掌柜怎么没来催?” 秦心瑶这才发现整个酒楼除了她俩,已是空无一人。 镜映容本来正望着不知名处,她将视线缓缓聚焦到秦心瑶身上,道:“我让他们不来打扰你。” “……你给了多少灵石?” “三枚,极品。” 秦心瑶张大嘴。 然后,她拿手捂住了脸。 “不用给那么多的……镜姐姐,这笔钱我可以先欠着你吗?” “可以。” 两人离开了酒楼。 虽然是夜晚,街上人也不比白日来得少。各种闪烁灵光的法宝灯具将夜幕点缀得光辉璀璨。 “这间铺子我经常来,它家的净瓷瓶用来装丹药是顶好的。” “那边那家红色牌匾的店,看到了吗?我喜欢它家的凝神香,可是太贵了,我只能偶尔买来用用。” “这间店以前卖的法宝质量很好,可是自从换了锻造师以后就变差了。” “那家店……” 秦心瑶一路走一路说,从她的话语中,可以窥见她平时的生活轨迹。 镜映容安静地听着。她几乎不怎么说话,秦心瑶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突然间,一个人影撞了过来,磕到秦心瑶半边臂膀。 “谁啊!走路不长眼!” 秦心瑶还没说话,对方先嚷嚷了起来。 这是一个衣衫华丽的男子,修为不高,所穿戴的法袍道履发冠却均是精品。 华衫男子看到秦心瑶的脸,登时换上一脸笑容:“哟,这么水灵……” 话未说完,他又看到旁边的镜映容,呆了一呆过后,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哪来的大美人,嘿嘿!” 他笑容里多出淫邪之意,不由分说地去拉镜映容的手。 “滚!” 秦心瑶一个手肘撞进男子胸窝,没有用上灵力,也使得华衫男子倒飞出去两丈远。 华衫男子狼狈地爬起来,又惊又怒地瞪着秦心瑶:“你、你竟敢!” “我就是敢了,怎么?你嫌轻了?” 秦心瑶边说边挽起袖子,一步步逼近男子,“城里不准使用灵力斗殴,但对付你也够了。” 筑基中期的威压散发出来,华衫男子咽了口口水,他瞥了一眼镜映容,心窍被迷,胆子又大了起来:“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 “我管你是谁。” 秦心瑶一把拎住华衫男子的衣领,手上发力,把人直接扔进了旁边空旷的小巷。华衫男子被摔得七晕八素,半天没站起来。 秦心瑶无视周围人投来的各色目光,拍拍手,返回镜映容身边。 “真是败兴。” 随口骂了一句,秦心瑶转眼就把华衫男子忘在脑后,继续跟镜映容聊一些有趣之事。 镜映容回头,视线淡淡扫过华衫男子摔进去的那个巷口。 “镜姐姐,你看什么呢?” “还施彼身。” “什么?” “无事。” …… “臭娘们,痛死我了!” 华衫男子骂骂咧咧地爬起身,他正要往巷子外面走,忽然眼前一黑,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男子仰起头,只见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把巷口堵得严实。人影黑糊糊的,如同逆光而站,看不清其身形相貌。 “你谁啊,别挡路,滚远点。” 华衫男子不耐烦去推人影,但没有推动。 他张口正欲怒骂,却在视线触及对方面貌时陡然噤声,骂声卡在了喉咙里。 人影面部眼睛的位置亮起了两道红光,里面充斥着淫邪之意。 一道令男子耳熟的声音响起:“哪来的大美人,嘿嘿!”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黑色的人影禁锢住华衫男子,任由对方踢打、挣扎,甚至祭出法宝、使用术法,黑影始终不受影响,兀自行使那事。 巷子里的一切动静,都被黑色的影子包裹、阻挡,不为外界所知。男子的惨叫回荡在小巷中,自巷口路过的人们却毫无所觉。 …… 城南一座遗弃的塔楼,秦心瑶带镜映容登上了楼顶塔尖。 这里视野极好,可以俯瞰大半个城。 “娘亲去世后,每当我心情不好,就会来这个地方。 看看繁盛烟火,就会觉得自己很渺小,那些烦心的事情也变得很渺小。” 夜风拂起秦心瑶的长发,有几缕发丝飘扬到镜映容脸畔。 “镜姐姐,你有过烦恼吗?” 镜映容望着下方的灯火人海,很久没有回答。 “烦恼,是什么感觉?” 她如此问道。 秦心瑶哑然失笑。 “镜姐姐,我真的很好奇,你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镜映容微微仰起头,似望向了很远的地方。 “沉睡,战斗。” “沉睡?”秦心瑶满脸迷惑,“你不需要修炼、不需要收集天材地宝、不需要赚取灵石、不需要温养法宝吗?” “不需要。” 秦心瑶彻底愣住了。 良久,她带着一丝小心与试探,轻声问道:“镜姐姐,你……是人吗?” 镜映容:“是。” 秦心瑶盯着她那双眼睛,皱了皱眉。 “那么,看来是你的成长环境太特殊,我有些……无法理解。” 秦心瑶摸了摸鼻子,“不过嘛,我会努力改变你的。约定了的,要让你活得更像人。” “嗯。” “其实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点建议。” “是什么?” “镜姐姐你修为太高,一般人要经过一番过程才能做到的事,你可以很轻松地办到。这样虽然也挺好,但无疑也阻碍了你去体验普通人的生活。” “嗯。” “所以啊,你可以试着不那么依靠修为。比如,在不必要的时候,不要使用瞬移;再比如,杀妖兽的时候,使用法宝和术法,而不是靠修为直接碾压。” “好。” “你得融入群体,多与人接触,多与人沟通,久而久之,也许你就能体验到不同的情感了。” “好。” “为什么我说什么你都答应啊?你不质疑一下么?” 秦心瑶杵着下巴,笑吟吟地问道。 镜映容:“你怀有善意。” “噗。” 秦心瑶不由地笑出声,她眉眼弯弯,道:“那我就说最后一点吧。” “嗯。” 秦心瑶两根食指按上镜映容的唇角,向上轻提。 “你多笑笑吧。” 第十八章 () 秦心瑶和镜映容晃悠到天明才回去。 秦建明的房中,一名黑衣人单膝跪在秦建明面前。 “陌生女子?” 秦建明皱眉问道,“你是否看清她的相貌?” 黑衣人恭敬回答道:“回禀主上,属下确实看清了她的长相,可以确定不是秦家中人,也不是鹤连州任何家族的人。不排除她使用了易容之类术法的可能。” 秦建明脸色阴沉如水:“她是什么修为?” 黑衣人:“属下无能,未能探查出那女子的修为。对方气息内敛,就像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不过,从她任意出入秦家来看,应当不是易与之辈。” 秦建明不说话了,极具压迫感的气息自他身上散发出来,令黑衣人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秦心瑶那个丫头片子绝对有问题!老祖竟然还看好她!” 秦建明一掌拍下,桌子砰地化作齑粉。 黑衣人身体一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犹豫过后,说道:“主上,关于秦心瑶,属下还发现一件事。” “说!” “秦心瑶,好像有了筑基中期的修为。” “什么?!” 秦建明霍然站起,“她不是才突破到筑基期?” “这……或许是属下探查有误……” “罢了,我亲自去会她一会!” 秦建明大步离去。黑衣人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自己已是大汗淋漓。 …… 秦心瑶拿出一块青色的方石,然后取出自己的一对双剑,用青石打磨剑刃。 镜映容在边上看了一会儿,问道:“你在做什么?” “修铸法宝啊。” 秦心瑶将灵力灌注入青石,青石泛起毫光,“法宝用了一段时间后会有损耗,这个你知道吧?” “嗯。地器以上不会。” “……地器以上的法宝就暂时不考虑了。法宝损耗后需要找锻造师修铸,可是那样费用比较高,所以损耗不大的时候,我就买修铸石回来自己修铸了。” “哦。” 镜映容默默盯着秦心瑶的动作。 秦心瑶看了她一眼,忽而笑道:“你要试试吗?” 镜映容点下头,伸手覆盖在双剑上。 “等等等等!”秦心瑶急忙制止她,“不是让你直接修复它,镜姐姐,想想我跟你说的话呀,不要直奔结果,要体验那个过程。” “好。你教我。” “嗯嗯,听我的,你先把灵力输入修铸石……” 镜映容依言将灵力注入。 “咔嚓”。 修铸石碎成了粉末。 镜映容:“……” 秦心瑶:“……” “呃,那个……”秦心瑶有点尴尬又有点好笑,“你的灵力太……” 她话还没有说完,突然一声巨响,院门被人从外面破开。 秦心瑶惊讶地望去,只见门口站了以秦建明为首的一干人等,包括了她的父亲狄彬,那个妖媚艳丽的女人也在其中。 院落的防护阵法支离破碎,金丹期的威压铺天盖地汹涌而来。 秦心瑶双膝一软,险些跪下。她狠狠一咬牙,顶着莫大压力,倔强地挺直了脊背,比之前站得更为挺拔。 “大伯,你这是何意?” 秦心瑶艰难地出声道,同时偷偷瞄一眼身旁,镜映容的身形已然不见,她暗暗放下了心。 秦建明龙行虎步,步步逼近。 “有人上报,你私自带外人出入秦家。” 秦建明一边说,一边肆无忌惮地放出神识,探查每个角落。 秦心瑶冷冷一笑:“是何人上报,又有什么证据?” 秦建明递给狄彬一个眼神,狄彬立马谄媚地笑笑,然后对着秦心瑶板起脸,横眉竖眼地训斥道:“你无需多管,赶紧把那人交出来,我可为你在你大伯面前求个情,否则,家法处置!” 秦心瑶看了他一眼,目光如刀,无半点父女温情。 “你是哪位?也来管教我?” 狄彬脸色一黑:“混账!连你爹都不认?!” “哦”秦心瑶拖长了调子,满脸揶揄,“太久没见,不认识了。” “你!”狄彬气得发抖,“我今天就要教训教训你这个目无尊长的逆女!” 说罢,他手掌一抬,灵力凝聚成巨大的手掌虚影朝秦心瑶扇去。 秦心瑶目添三分寒意,周身灵力奔涌,汇聚手心,然后,一拳轰出 砰! 空气震动,透明的涟漪自一拳一掌对撞处层层扩散开来。 手掌虚影粉碎,秦心瑶退了半步,袖袍下握拳的手臂轻微颤抖。 狄彬惊讶万分:“筑基中期?!” 秦心瑶却不看他,而是冲着秦建明说道:“如何,大伯可查清楚了么?神识不够的话,需不需要侄女我大开门厅,带各位尊长走一走转一转再搜查搜查呀?” 她眉眼含笑,笑中满是嘲讽。 秦建明面色阴寒,眉头皱紧。他收回神识,死死盯住秦心瑶,道:“饶是你以前隐藏修为,但也改变不了你在试炼之地中才突破到筑基期的事实。而今你又突破到筑基中期,这等修炼速度闻所未闻,我怀疑,你有古怪。” “有什么古怪?大伯,说话要讲证据,可别血口喷人。” 秦心瑶被金丹期的威压逼得脸色苍白,却仍无畏惧胆怯之色。 秦建明哼道:“等你招认了就有证据了。来人!把她带到大牢,我要亲自审讯。” 秦建明一声令下,他身后的那一干人登时冲上来,意图抓捕秦心瑶。 秦心瑶长啸一声,双剑出手,灵力挥洒,以一敌众而不落下风。 她斗得正酣,镜映容的声音忽在耳边响起:“他要出手了。” 秦心瑶眉梢一挑,眼角余光往秦建明那边瞥去,对方果然已在调动天地灵气。 “要我帮你吗?”镜映容问道。 秦心瑶没有回答,下一秒,她手中双剑光芒大放,爆发的力量逼退众人,而她果断从中脱身,竟是主动朝秦建明的方向袭去。 秦建明愣了一瞬,这一瞬之间,秦心瑶稍微偏离了方向,足尖一点,就近了另一人的身。 一剑抵着那人后腰,一剑架在那人颈间,秦心瑶笑靥如花。 “大伯,我这手不太稳,你可得当心些。” 话音落下后,场中响起了女人的尖叫。 第十九章 () 妖媚的女人面白如纸,满脸惊恐,娇躯剧烈颤抖。 她抖得太厉害,以至于紧贴着她白嫩颈项的剑刃划出了一线嫣红,宛如朱砂印雪,有种触目惊心的美丽。 “夫君救我!” 女人流着泪喊道,眼中满是哀求,极是楚楚可怜。 狄彬大怒:“混账放肆!快放开她!” 秦心瑶连半分视线都不分给他。她贴在女人耳畔,状似密语,声音却让在场之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求他做什么?他又救不了你。 你得求我大伯啊,我大伯肯定会救你的。 你隔三差五就去大伯的府邸,最近一次是上个月初三吧?你俩的交情一定很好。大伯,你说对吗?” 说到最后一句时,秦心瑶直视秦建明,表情似笑非笑。 “你怎么……” 话刚出口秦建明就立马打住,然而脱口而出的这三个字也足以令周围人侧目。 他急忙转头对狄彬说道:“你休听她胡说!此女挑拨离间,还栽赃他人名节,实乃心术不正!” 然而狄彬没有说话,他面色铁青,死死盯着被秦心瑶钳制住的女人。 女人目光躲闪,不敢与他对视,难掩心虚之色。 狄彬脸色更难看了。 秦建明感受到周围投来的隐晦视线,他怒火万丈,忍不住有所动作。 天地灵气隐隐汇聚,肃杀之意直指秦心瑶。 秦心瑶瞳孔微缩,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那一线嫣红便有了扩大之势。 女人彻底慌了,口不择言地道:“建明哥!不要!她会杀了我的,救救我啊建明哥!” 这下子秦建明的脸色就精彩了。 狄彬猛然转头看向秦建明,愤怒和忌惮交杂在一起,还有无比的怨毒。 “哈哈哈哈!” 秦心瑶大笑,道:“大伯,她在求你呢,你得怜香惜玉呀。” 秦建明脸皮抽搐,他怒视秦心瑶,已是火冒三丈。 汇聚而来的灵气蓄势待发,秦建明眼底隐现杀意。他抬起手,盯牢了女人身后的秦心瑶,彻底无视了女人。 秦心瑶同样调动起体内灵力,在体外形成一层严密防护。 她冲秦建明笑了。 这一笑如火星溅入油锅,秦建明的杀意被彻底点燃,一发不可收拾。 狂暴灵力如猛虎出世,咆哮着扑向女人和秦心瑶。 秦心瑶体内灵力运转到极致,体表甚至泛起蒙蒙细光。而女人却是已经晕过去了。 电光火石间,异变突生。 一股浩大的、磅礴的威压,笼罩住整个秦家大宅,如山如海,降临在每个人身上。 在这股威压之下,猛虎收起爪牙狼狈而返,运转的灵力也凝滞得动弹不得。 秦家老祖的声音回响在上空: “三炷香内,除在外人员,秦家所有族人务必赶到练武场。” 声音回荡了许久,才同威压一起散去,所有人久久未能回神。 “哼。”秦心瑶轻哼一声,当先放开了女人,收起双剑,目不斜视地从秦建明面前走过去。 秦建明额角青筋迸起,望了眼练武场的方向,眼里闪过畏惧。他重重一甩袖袍,道:“我们走!” 秦建明带着来时的那一干人等离开,只剩下狄彬和晕倒在地的女人。 狄彬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女人旁边。 他伸出手,掐住女人的脖颈,将女人硬生生从地上提起来。 女人醒了,她张大嘴,却因为脖子被掐而说不出话来,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两只眼鼓出来,茫然中透出绝望。 “贱人。” 狄彬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他手上渐渐发力,像是要故意折磨对方一般,一点点地收紧。 女人如同上岸的鱼,拼命挣动着。她用指甲抓挠脖子上的那只手,用脚去踢狄彬,但一切都无济于事。 她那张妖艳的脸因痛苦而扭曲,两眼翻白,舌头吐出,宛如恶鬼。 终于,女人细瘦的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嚓声,她的双手无力垂落身侧,漫长的折磨迎来结束。 …… 秦家老祖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在经过秦心瑶时略微停顿了一瞬,然后转到后面跟来的秦建明身上。 他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秦建明低着头,后背沁出冷汗。 “诸位,”秦家老祖面向众人,“我命尔等前来,是为了宣布一件事。” 场中鸦雀无声,一双双眼睛或期待或好奇地看来。 “我决定为秦家年轻一代安排三场比试,以此来考较你们。我想看看,我秦家的未来将会交给什么样的人。” 老祖话语下蕴含的信息,令在场所有人都呼吸急促起来。 “三场比试,但凡秦家子弟四十岁以下者,必须参加。” 老祖环视一圈,视线所及处,人人目光退避,只有少数几人傲然与之对视,秦心瑶便是其中之一。 “第一场比试,明天上午开始。” …… 秦心瑶回去后,才得知狄彬杀了那个女人的事。 没有人过多关注这件事,仿佛死掉的只是一只蚂蚁,除了秦心瑶。 秦心瑶获知消息后愣了一愣,撇嘴道:“就这么死掉真是便宜她了,可惜我没能亲手报仇。” “狄彬呢?”镜映容问道。 秦心瑶唇角勾起笑,“他的命,我会努力不便宜别人的。还有秦建明,得由我来送他去见他儿子。” 镜映容点点头。 秦心瑶道:“今天冒了点险,不过还是值得的。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狄彬和秦建明联手了。” 她想了想,道:“老祖举行比试,显然是想选拔下任家主。秦建明作为主审之一,到时说不定会暗施诡计,请镜姐姐你帮我留心一下。” 镜映容:“好。”她又道:“继续修铸吗?” 秦心瑶:“……继续。” 她拿出另一块修铸石。 “你输入一丁点灵力就好……” 咔嚓。 又拿出一块。 “再减少一些……” 咔嚓。 “……你的灵力可以稀释吗?” 秦心瑶没抱希望地问,却不想镜映容答道:“可以。” 于是这一次终于成功了。 接着,镜映容按照秦心瑶的指导,用修铸石将双剑修铸完毕。 恢复如新的双剑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刃若秋水。 镜映容注视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无意识地,牵动一丝嘴角。 那弧度是如此之小,以至于她本人和秦心瑶,都未能注意到。 第二十章 () 第二天一早,秦心瑶来到了练武场。 这里连夜起了一座巨大的四方塔,塔的表面极为光滑,能隐约映照出人的面容。 塔顶放有一颗宝珠,珠子为翠绿颜色,散发柔和光辉。 秦心瑶面现向往之色:“中品灵器青衍珠,是老祖亲手炼制的法宝。” 四周已聚满了人,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仰望天空,空中,老祖坐于一尊宝鼎上,衣袍随风鼓动。在他下方,以秦建明为首的几个秦家长辈都御使着法宝立在半空。 “登塔取得青衍宝珠之人,是为第一。” 老祖朗声说道,袖袍一甩,“开始吧。” 极短的寂静后,人群沸腾起来。秦家年轻子弟争先恐后地涌上四方塔,挤得水泄不通。 秦心瑶并不着急,她待在后方,耐心观察前面人员的情况。 只见一众年轻人接触到四方塔后,动作忽然变得滞涩起来,慢吞吞的如同一只只蜗牛。有些人好不容易爬上去一段,却又猛地滑落下来。 秦心瑶露出沉思之色。她不急不缓地上前,找了个空位,抬起左脚蹬上塔面。 看似光滑的表面没有让人打滑,相反,从脚下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几乎要将人钉在上面。等秦心瑶把其余手脚都放上去之后,一股沉重的压力将她笼罩住,宛如深陷泥沼,移动半寸都费力无比。 秦心瑶一边调动体内灵力抵抗这股压力,艰难地行进,一边小声和镜映容抱怨:“老祖怎么想出来的这种比试方法。” 镜映容:“像落天宗的内门考核之一。” 秦心瑶:“像?” 镜映容:“压力会随机消失,需要用灵力……” 她话未说完,沉重的压力突然消失,吸力也不复存在。猝不及防之下,秦心瑶直接滑落下去。 好在她反应极快,加上之前观察过后有一定准备,因此在滑到一半时她就使用灵力把自身吸附在塔面。 下坠之势刚止,压力和吸力再度出现,秦心瑶体内运转的灵力被强行中断,霎时唇边出现一抹嫣红。 她吐舌舔掉唇角血迹,苦笑道:“老祖他仿照了几成?” 镜映容想了一下,“难度减小五成。” 秦心瑶:“……看来你说的落天宗是个大宗门。” 秦心瑶在爬了短短一段距离后,体内灵力就告罄,她不得不取出丹药补充灵力。就连服用丹药这一动作,都累得她汗如雨下。 大部分人都止步于四方塔三分之一以下的位置,能够爬上半腰的,都是秦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修为起码在练气期大圆满及以上,无论是对灵力的掌控,还是自身的灵活性和反应速度,以及耐性和毅力,都是比常人出色。 经过几次压力突然消失后,秦心瑶已经摸索出了一些经验,行进的速度渐渐加快。 不知不觉,她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人,离塔顶还剩五丈的距离。 半空中,秦建明用余光瞄着她,眼底隐现怒火。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上方似在闭目养神的秦家老祖,指尖微动,一条灵力所形成的诡异黑色细丝朝秦心瑶飘去。 秦心瑶埋头努力地爬着,对飘来的黑色细丝毫无所觉。 镜映容:“他出手了。” “嗯?”头脑昏沉的秦心瑶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镜映容说的是谁。 她很干脆地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耳边传来淡淡的一个“好”字,便再无声息。 秦建明在用出黑色细丝后,就一直盯着秦心瑶。然而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来秦心瑶的异状,却等来了自己身上一阵发寒。 他的灵力骤然紊乱,法宝晃了几晃,整个人差点从空中掉下去。 秦建明的异样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秦家老祖睁开双眼,道:“怎么了?” 秦建明一头冷汗,他勉强维持镇定,道:“大概是前些日子修炼时出了差错,尚未彻底恢复,故有此失态,不过没有大碍,老祖无需担忧。” 老祖微微颌首,别开了眼去。 秦建明擦了把汗,他眼中显出怀疑,但又有些不信,而后他悄悄撩开了袖袍一角。 衣袖下露出的手臂上,赫然缠绕着一条诡异的黑色细丝。 秦建明脸色大变。 他慌忙放下袖子,惊疑不定地扫视上下左右,目之所见皆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刚擦掉的冷汗又沁了出来。 快到塔顶了,但是除了秦心瑶以外,还有两位同族子弟同样接近塔顶。 那两人的修为皆弱于秦心瑶,但其身上的服饰皆为不凡,不是秦心瑶可比。 秦心瑶抬起眼皮努力看向近在咫尺的青衍宝珠,她眉头拧紧,似在思考什么。 而后,她眼中闪过一道灵光。 秦心瑶取出双剑中的一剑,伸长胳膊尽力把剑往前探去,剑尖正正好抵住青衍宝珠。 她往剑中注入灵力,通过剑将自己和青衍宝珠连接起来,虽然只是无比微小的一丝链接,但也够用了。 秦心瑶将剑往回收,在灵力的作用下,青衍宝珠微微一晃,随即失去平衡,从塔顶朝秦心瑶这边滚落下来。 秦心瑶稳稳地接住青衍宝珠,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秦家老祖的声音适时地响起:“第一场比试结束,胜者秦心瑶。” 接着,他手指一弹,四方塔就迅速坍缩下去,所有人回到地面,压力和吸力消失殆尽。 之前同样最为接近青衍宝珠的两人很是不服,相继说道: “老祖,秦心瑶并未真正登上塔顶,她是取巧拿到青衍宝珠,晚辈认为有失公允。” “晚辈同样认为这样不公,请老祖明鉴。” 秦家老祖神色不明,看向秦心瑶,“秦心瑶,你要如何回应他二人的质疑?” 秦心瑶手捧宝珠,微微一笑:“老祖的原话是‘登塔取得青衍宝珠’。其一,老祖并未说必须要登上塔顶,‘登塔’与‘登上塔顶’,我想当中区别应是不小;其二,老祖只说取得青衍宝珠,未说要亲手触碰才算取得,也未说不能取巧。总之,此刻青衍宝珠在我手中,我便是胜者。” 第二十一章 () 那两人哑口无言,虽有不甘但也无话可说。 秦家老祖:“既如此,结果已定。明日进行第二场比试,散了吧。” 说罢,他正要离去,无意间瞥到秦建明脸色有异。 “建明,可需要我为你看看?” 秦建明神色一紧,低头藏住自己的表情,道:“不敢劳烦老祖,晚辈回去自行调息足矣。” 老祖:“也好,那明日的比试,你就不用来了,好好歇息罢。” 秦建明一愣,只得说道:“多谢老祖厚爱。” 秦家老祖和其余秦家长辈离去后,年轻一代中许多人簇拥上来,对秦心瑶说些恭喜祝贺之类的话。 秦心瑶笑容满面地应付着,待人群散后,她脸上的笑容很快冷却。 镜映容:“你不开心。” 秦心瑶:“他们的嘴脸太过虚伪。我和我娘亲被排挤受难时,不见他们有这么热情。” “你讨厌他们?” “那也不算,”秦心瑶抿了抿唇,“他们没有对我们做过坏事。人情冷暖,我只是,有些唏嘘罢了。”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青衍宝珠,露出真挚的笑容:“不过还是有值得高兴的事的,中品灵器呢!” 镜映容没有答话,秦心瑶忽地想到什么,问道:“对了镜姐姐,我见你背后背着一把剑,那是你的法宝吗?” 镜映容道:“不是。” 秦心瑶“咦”了一声,问道:“那你是替别人代为保管?” “嗯。” “那想必是与你感情非常深厚的人吧,很少有人愿意把法宝交给别人的。” 这次秦心瑶很久没有听到镜映容的回答,她略略忐忑地问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镜姐姐?” “没有。” “哦……”秦心瑶半信半疑,可惜她无法从镜映容没有情绪起伏的语气中听出更多。 秦心瑶朝自己的院落走去,半路却被人拦了下来。 她看着前方面有讪讪之色的男人,冷笑道:“有何贵干?” 狄彬讨好地笑了两声,道:“心瑶,你住的那个地方太偏了,环境也不好,也没人伺候着,不适合养精蓄锐,明天是一对一交手,不好好休息不行啊,我给你安排了一个新院子,你过来住吧。” 秦心瑶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将对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然后像是听到了滑稽的笑话一般,嗤笑着说道:“你是修炼时走火入魔导致神志不清了吗?” “心瑶啊,”狄彬一副悔恨愧疚的模样,“过去是爹不好,被那个贱人迷了心窍,亏待了你和你娘。爹知错了,给爹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好不好?” “补偿?”秦心瑶十分好笑地歪了歪头,嘲讽地说道:“你能把娘亲补偿给我吗?” “你!” 狄彬脸色一黑,随即他压住了怒火,好声好气地对秦心瑶说:“心瑶,人死不能复生,那个贱人已被我亲手掐死,也算是为你和你娘亲报了仇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娘亲,你要恨我便恨,只是如今是关键时期,老祖要从你们这一辈选出秦家的接班人,你得好好表现,若是错过这个机会,那就可惜了。” 他然一副为秦心瑶着想的姿态,秦心瑶挑起眉梢,唇角含笑地看着他,并不接茬。 狄彬说了半天,最后用慈父口吻满含期待地恳求道:“心瑶,你就跟爹回去吧,爹只你一个女儿,爹不会害你。从今往后,爹一定会承担起父亲的责任,好好待你。” “好啊。”秦心瑶干脆的回答令狄彬吃了一惊,不过她旋即话锋一转:“你在我娘灵位前给她磕三个响头,我就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狄彬登时黑了脸,他眼角抽搐几下,想说什么又强忍住的样子。 秦心瑶呵呵一笑,转身道:“办不到就算了,嘴上说说谁不会。滚开,别挡路。” “慢着!” 狄彬喊道,他盯着秦心瑶,慢慢挤出一个笑容:“那是应该的,我愧对你娘亲,三个响头也不够偿还的。” 秦心瑶眉尾一挑:“好啊,跟我来吧。” 秦心瑶带狄彬回到自己的住处,她推开房门,秦玉怜的灵牌出现在狄彬视线中。 秦心瑶冲狄彬扬了扬下巴,用眼神说出“静候”二字。 狄彬注视着秦玉怜的灵位,他神色变得复杂,接着幽幽叹了口气。 他跪下来,弯下腰,俯下身,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在他跪下来的时候,秦心瑶就绷紧了脸,她盯着狄彬的动作,眸色晦暗不清。 狄彬磕完头,缓缓站起来,看向秦心瑶,没有说话。 秦心瑶从思绪里醒过神,她对上狄彬的双眼,神情有些莫测。 她说:“走吧,带我去看看你给我安排的新房子。” 狄彬忍不住流露一丝喜色,他急不可耐地走在前头:“来来来。” 秦心瑶看了眼秦玉怜的灵位,转头望向狄彬的背影,唇边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狄彬安排的院落着实不错。青瓦白墙,花枝错落,朱红大门前左右侍立着数个仆人,个个看起来都是机灵讨喜的样貌。仆人们见到秦心瑶,训练有素地施礼,齐声喊道:“恭迎大小姐。” 秦心瑶似笑非笑地瞥了眼狄彬,道:“还不错嘛。” 狄彬脸上的笑意还没化开,就见秦心瑶拍出一掌,厚实的大门应声而碎。 “这门的颜色我不喜欢,太刺眼。” 秦心瑶留下这句,看也不看狄彬,昂首阔步地踩在大门碎片上走了进去。 狄彬瞠目结舌,仆人们也是一个个后怕地看着碎了一地的大门。 他回过神,气得脸色铁青,手指不住地颤抖。 微小的灵力波动从狄彬身上散发出来,有渐渐增强的趋势。不过他念头一转,又敛了气息,强行压抑了怒气。 “一个个呆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把这儿收拾了!都等着我来收拾吗!” 狄彬冲仆人们呵斥道,随后调整了表情,跟着走进了院内。 秦心瑶正站在院子中间打量,狄彬凑上来赔笑道:“你喜欢什么颜色,我马上让他们换。” 秦心瑶随口道:“不用换了,就那样吧。” 说罢,她抬手放出一道灵力,直接轰碎了半个前屋。 第二十二章 () “这屋子太难看,门太矮窗子太大,我不喜欢。” 秦心瑶说完,又是一个术法放出,熊熊火焰在院中经过精心修剪打理的花草上燃烧起来。 “这些花花草草的气味好难闻,烧了算了。” 直到此时,狄彬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火冒三丈地吼道:“秦心瑶你想干什么!” 秦心瑶挑了下眼角,轻笑道:“我看这儿不顺眼,想改造改造,怎么,不行吗?” “你!” 狄彬气急败坏,用手指指着她,“你分明就是在闹事!” “嗯?奇怪了,不是你求我过来的吗?可不是我要过来找麻烦的。” 秦心瑶投过去一个茫然无辜的眼神,接着朝前走去。 “这个屋子太暗,不喜欢。” “这个水池太脏,不喜欢。” “假山太高了,碍眼。” “回廊太窄了,重新建。” 她一路走一路大肆使用灵力搞破坏,好好的一个院落被折腾得烟尘四起尘土飞扬。 其动静之大,已经惊动了周围院落的人,许多秦家子弟跑过来躲在院门外看热闹。 狄彬忍无可忍,大喝道:“住手!” 他出手如电,以筑基后期的修为制止了秦心瑶的举动。 秦心瑶不退反进,筑基中期的威压毫不保留地放出,双方的灵力撞到一块儿,竟是势均力敌,暂时分不出高低。 秦心瑶笑得肆意张狂:“想拿实力压我?就凭你?哈哈,我为了赚取灵石去跟妖兽抵命相斗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女人的温柔乡里呢!” 狄彬连说话的余力都没有,他力控制着灵力的涌动,难掩眼中惊愕与忌惮。 秦心瑶明晃晃地挑衅道:“狄彬,你有种的话,咱们比武台上见,生死斗,敢不敢?” 狄彬的脸上瞬间变得无比精彩。他嘴唇抖了抖,眼里狠色与顾忌相继变换,内心挣扎可见一斑。 最终是顾忌占了上风,狄彬收回灵力,而失去敌人的秦心瑶的灵力瞬间爆发开去,将周遭破坏得一片狼藉。 狄彬表情阴狠,咬牙道:“你非要与我为敌吗?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我可就你这一个女儿,以后我的东西都会是你的,你想清楚。” 秦心瑶笑了一笑,她靠近狄彬,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对方,道:“在我娘去世的那一天,我也给她磕了三个头,你知道当时我想的是什么吗? 我想,总有一天,我要把她遭受过的苦难,加倍地还报给你。” 说完,秦心瑶咧嘴笑了两声。 她话语中透出的恨意和杀意,令狄彬瞳孔震颤不已,忍不住后退一步拉开与秦心瑶的距离。 秦心瑶又笑道:“狄彬,要不是秦家家规在上,今天走进这院子的怕就不是我,而是你在外面的那几个野种吧?” “什么?!你怎么……” 狄彬大惊失色,话说到一半,即便噤声也来不及了。 “你这么蠢,被我查到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秦心瑶的眼神轻蔑中带着厌恶,“你真的太蠢,和秦建明决裂了就迫不及待地倒戈,可你时至今日竟然还以为能够讨好我,让我成为将来你在秦家的靠山。娘亲这辈子做过的最大的错事就是看上了你这样一个蠢货。” 秦心瑶字字带刀,又像一个个响亮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狄彬脸上。 狄彬一张脸像开了染坊,他死死瞪着秦心瑶,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他近乎歇斯底里地咆哮道:“滚!” 秦心瑶嘻嘻一笑,转身步伐轻快地离开院子。 躲在门外看热闹的人见她出来,纷纷作鸟兽散。有些胆大之人聚在一处,兴奋地议论这一出戏。 走得远了,四下无人,秦心瑶步子渐缓,表情变得冷硬。 她轻声道:“镜姐姐,你会觉得我太不饶人吗?” “不会。” “以前曾有人劝我,说他毕竟是我血缘至亲,我幼时他也曾关心我爱护我,即便那是假的,我也应该试着放下仇恨。” “我只知,予我善还以善,予我恶还以恶,以善报恶,非我之道。” “是啊,我也这么想的,他们没有遭受过同样的事,凭什么要我放下,凭什么要我原谅?不过是一群惺惺作态的无耻之徒罢了。” 秦心瑶吐出一口气,阳光重新回到她脸上,“镜姐姐,我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她推开自家的院门,院子里,镜映容神情淡淡,衣袂飘飘。 “现在也不晚。” …… 第二场比试是抽签进行,一对一战斗。 裁判念到名字后,秦心瑶刚上台,只有练气后期修为的对手就直接认输。 她撇了撇嘴,倒也不意外。 第一轮对手认输,第二轮也是,第三轮的对手虽然修为只有练气大圆满,却挺直了脊背说了声“请赐教”。 尽管三招就定了胜负,秦心瑶还是对对方的战斗技巧和对敌态度颇为欣赏,真挚地赞赏了一句。 轻轻松松进了第四轮,在等待抽签结果的时候,秦心瑶张望一圈,发现秦建明和狄彬都不在场。 “秦心瑶。” 听到自己的名字,秦心瑶收回视线,足尖一点飞上比武台,宛若惊鸿的身姿惹来台下一片惊呼。 第四轮仍旧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取得胜利。有更多的人朝秦心瑶投来关注的目光,心思灵活之辈,已经开始试图跟秦心瑶套近乎了。 秦心瑶不卑不亢地应对,她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笑意却未曾到达眼底。 秦家老祖注意到这一幕,他微一皱眉,露出些许沉思之色。 秦心瑶没有悬念地走到了最后一轮,她的对手是昨日与她争夺青衍宝珠的那两人之一。对方昨日还是练气大圆满的修为,今日却已是筑基期。 秦心瑶眉间轻蹙,旋即恢复如初。 对方脸色有些苍白。在裁判宣布战斗开始以后,他立即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虽然对方来势汹汹,秦心瑶却仍应对得游刃有余,一对双剑舞出残影,灵力化为剑气笼罩整个比武台,向对方发起了反攻。 眼看要落入下风,对方突然打出了一道灵力。 秦心瑶初时不以为意,只同样打出一道灵力与之相抵,然而下一秒,她突然变了脸色。 第二十三章 () 对方放出的灵力中,暗藏一股阴寒之意,双方灵力刚一接触,那一抹阴寒就顺着秦心瑶的灵力渡来,宛如黑暗中潜行的蛇。 秦心瑶当机立断,双剑一抖抖出无数细小剑芒,由灵力构成的剑芒同时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扫荡开去,袭来的阴寒之意偏转了方向,目标从秦心瑶的身躯变成了双剑之一。 只听“咔嚓”一声细响,剑尖蔓延开细密的裂缝,瞬间如蛛网般密布整个剑身。秦心瑶果断将剑抛出,下一刻剑身就猛地炸开,细小碎片溅得四处都是。 秦心瑶眯了眯眼,看向对方,却见那人除了惊讶以外,还有掩饰不住的慌乱。 秦心瑶有了防备,加上只剩下一剑,攻势便不如先前凶猛。然而对方在放出那诡异一击后,却更是状态不佳,整个人如掏空了一般,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灵力也变得极不稳定,有跌落到炼气期的趋势。 这一来,很快就揭晓了胜负。 秦心瑶从老祖手中接过奖励,余光瞥见那人煞白着脸脚步匆匆地退出人群。她面上闪过犹豫之色,踌躇着开口:“老祖,方才……” “台上不问手段,你赢了便是。” 秦家老祖打断她的话,如此说道。 秦心瑶看了眼老祖,而后低下头,应道:“晚辈明白。” 老祖拍拍她的肩头,用勉励的口吻说道:“第三场比试是重头戏,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晚辈会尽力而为。” 老祖微微颌首,又状似不经意地道:“希望这次山里的妖兽别再平白无故消失了。” 秦心瑶一怔,她抬眸看向老祖的面庞,对上了一双暗含探究之意的目光。 她抿了下唇,什么也没说就告退了。 回到屋里,秦心瑶对镜映容说道:“老祖还是怀疑到我身上了。” “嗯。” “也是,虽然没留下证据,不过我最近太出风头了,想不惹来怀疑是不可能的。” 说罢,秦心瑶忽然嘿嘿一笑,带了点瑟和不好意思的意味说道:“有了镜姐姐你作依仗,我好像有点儿得意忘形了。” “嗯。” 秦心瑶:“镜姐姐,你有没有觉得最后那一轮我的对手有古怪?” 镜映容:“有。” “他的修为……” “破元丹之效。” “他那一招……” “秦建明有相同术法。” 秦心瑶摸摸下巴,“那看来是秦建明在背后指使他,估计破元丹也是秦建明给的,这种丹药很贵重,一般的后生晚辈拥有不起。” 镜映容:“你的剑坏了。” 听到这个,秦心瑶一下子苦了脸,垂头丧气地说道:“是啊,坏得不能修复了。虽然我也有其它法宝,但是一时半会儿没办法与之契合,青衍宝珠虽好,短时间内我不可能完炼化。唉,第三场比试可怎么办。” 镜映容:“可以炼化。” “……诶?” …… 练功房内,按照镜映容的指引,秦心瑶控制自己的神识结成一个玄奥的法印,再缓缓引导灵力流入法印之中。 渐渐地,法印的形状在半空中显现出来,宛如无形之笔勾勒出的复杂线条,散发着朦胧光彩。 秦心瑶双手结印,轻轻向前推进,法印便缓缓没入了青衍宝珠内部。 青衍宝珠亮了一亮,倏忽旋转起来,忽而变大忽而缩小,最后变为了鸡蛋大小,落入秦心瑶掌心,颜色也由翠绿沉淀为苍青,浓郁得仿佛要滴出汁儿来。 秦心瑶握住青衍宝珠,指尖在其表面轻柔摩挲,她满脸欣喜,道:“不愧是中品灵器,和我以前用过的法宝完不同。镜姐姐,谢谢你!” 镜映容:“嗯。” 秦心瑶拔出剩下的那一把剑,青衍宝珠自行绕着剑柄飞舞,洒下蒙蒙宝光笼罩剑身。她剑尖下劈,一道巨大的如同弯月的淡绿剑芒脱剑而出,摧枯拉巧地斩破了练功房的防御阵法,继而破坏了整面墙壁,在外面的地面犁出一道深深沟壑,直到快接近院墙才余劲散去。 秦心瑶呆若木鸡。 半晌,她才揉着眼睛不敢相信地道:“这也太、太夸张了吧?” 镜映容:“中品灵器,大多具有此等威力能。” “中品灵器尚能如此,那上品灵器,以及再往上的地器、天器,乃至传说中的道器,又该是何等超乎想象?” 秦心瑶一脸神往之色,“说起来,道器真的存在吗?” 镜映容点点头:“存在。” “那我有生之年若是能亲眼见到,即便是下品道器,我也此生无憾了。” “道器不分品级。” 镜映容一边说着,一边取下背后那把剑。 “你已经见过了。” 她这样说道,把剑递到秦心瑶眼皮底下,停留片刻,再把剑重新背回去。 极煞剑的声音在神识中响起:“有事?” 镜映容:“没有。让人看看你。” 极煞剑:“……我怎么突然想跟你打一架。” 镜映容:“你不想。” 极煞剑:“……” 秦心瑶脑门上印着“震惊”两个大字,一脸白痴表情。 镜映容:“怎么了?” 秦心瑶看看她背后的剑,又看看她,再看看剑,接着又看看她。 在把这种动作反复做了十多次后,秦心瑶用力吸了一口气,然后使劲拍拍脸颊。 眼神清明了一点,她顶着红肿的双颊,郑重其事地对镜映容说道:“镜姐姐,你以后千万不要突然把你随身携带道器的事告诉别人。” “为什么?” “会吓死人的。” …… 第三场比试的地点不在秦家大宅,而是在附近的一片山林。 洪春林占地广袤,地形复杂,林中不乏天材地宝,更有无数妖兽盘桓,向来是鹤连州修士的历练探险寻宝的常地之一。 “你们须以队伍形式参与比试,每支队伍不得少于三人。我在洪春林外围藏有十枚令牌,哪支队伍找到的令牌最多,便为获胜。” 那时候老祖是这般宣布的。 秦心瑶眉头一皱:“怎么还要跟别人合作的……” 她不乐意地嘟囔着,瞥到旁边的镜映容,蓦地眼睛一亮。 “镜姐姐,你加入我的队伍吧!” 第二十四章 () 镜映容眨了下眼,道:“我不是秦家人。” “没问题的,”秦心瑶竖起一根手指晃来晃去,“人这么多,出现不认识的人很正常,我就说你是秦家在外支脉的人,不会有人怀疑的。” 镜映容:“好。还差一个人。” 秦心瑶皱巴起脸:“我在秦家也没几个交好的人……” 她刚一说完,就听一个声音说道:“秦心瑶,我可以与你组成一队吗?” 秦心瑶转头一看,来人是个与她年纪相当的少年。 秦心瑶打量着少年的面容:“我好像见过你,你叫……” “秦鸿志。”少年朝她抱拳,道:“之前第二次比试,你我曾交过手。” “哦是你呀。” 秦心瑶恍然,“我记得,第三轮对吧?你的战斗技巧很娴熟啊,对灵力的掌控比秦家绝大部分同龄人强多了。” 得到夸奖,秦鸿志面上泛起红晕,不好意思地笑道:“比起你来还是差远了。” 接着,他正色道:“虽然我修为不如你,但我保证我绝不会拖你后腿。” 秦心瑶没怎么思考就回答道:“行,正好差一个人,你来吧。” 秦鸿志似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他愣了一下,才拱手作谢。 “向你介绍一下,”秦心瑶侧了下身,让出镜映容,“这是我……表姐,秦……容,嗯。” 秦鸿志看向镜映容,呆了一呆,接着匆匆忙忙地移开视线,施礼道:“见过秦容姑娘。” 镜映容“嗯”了一声,秦鸿志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她,却又立马垂下眼帘不敢多看,脸上红晕逐渐蔓延到脖子。 他犹豫一瞬,道:“我之前好像没有在秦家看到过你。” 镜映容没有答话,而是把目光转向秦心瑶。 秦心瑶淡定说道:“我容姐姐是支脉的人,以前一直在外处理外部事务,前两次比试因杂务缠身都没能赶回来,是昨晚才到。” 秦鸿志了悟道:“原来如此。” 秦心瑶视线一扫,忽地注意到了什么。她望着远处,说道:“怎么过来那么多人?他们有什么事吗?” 秦鸿志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他挠挠头,道:“他们应该都是来找你的。” “找我做什么?”秦心瑶不解地问。 秦鸿志道:“自然是想跟你组队,实不相瞒,先前我看想找你的人太多,担心你不选我,所以用了闪瞬符赶过来。看样子,这一张闪瞬符倒也没有白用。” 秦心瑶略有点惊讶,撇撇嘴,说道:“我也有这么吃香的时候。” 秦鸿志欲言又止。 “三个人已经够了。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把他们打发了。” 秦心瑶不容置疑地安排了。她撇下镜映容与秦鸿志两人,独自走向那群人。 秦鸿志看了看一旁的镜映容,整个人都绷紧了一根弦。他瞪着前方,目不斜视,仿佛前面有什么格外吸引注意力的东西。 镜映容:“你很紧张。” 秦鸿志:“没、没有。” 镜映容:“是因为我。” 秦鸿志:“不是,不是。” 镜映容:“为什么?” 秦鸿志:“……” 秦鸿志的汗都下来了。 好在这时候秦心瑶回转,而那群人也散了。 秦心瑶看了眼秦鸿志,奇怪道:“你怎么了?流这么多汗。” 秦鸿志松了老大一口气。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转移话题道:“没什么,可能是有点热。对了,你为何要把他们部拒绝?按理说,队伍人越多,找到令牌越容易。” 秦心瑶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跟他们没什么交情,我不喜与不了解的人搭档。” 秦鸿志迟疑道:“那我……” “你不一样,我欣赏你。”秦心瑶大咧咧说道。 秦鸿志刚退下去的红晕转瞬重新冒了上来。 秦心瑶没留意他的异样,说道:“秦鸿志,镜……容姐姐,关于老祖藏令牌的地方,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 镜映容:“在” “咳咳!”秦心瑶一阵惊咳打断了镜映容的话,她使劲儿给镜映容使眼色,“容姐姐,你别急着说,你先好好想想,仔细想想。” 最后四个字被她加重了语气说出来,像是在强调什么。 镜映容歪了歪头,道:“好。” 秦鸿志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 秦心瑶拉着秦鸿志讨论起来,镜映容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才说一两句话。 “那就暂且先定了这三个地方。” 秦心瑶在地图上依次画了三个圈,“我们先去这儿,再去这儿,最后去这儿。” 秦鸿志指尖吐出灵力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路线,道:“我以前来这里历练过几回,这样走的话可以尽量避开妖兽。” 秦心瑶赞扬道:“那你可帮了大忙了。” 秦鸿志笑了笑。 秦心瑶转向镜映容:“容姐姐,你觉得这样可行吗?” 镜映容盯着那条路线,抹掉了其中一小段,用灵力接上一段新的线条,道:“这里,绕过去。” 秦鸿志疑惑地问道:“何故?若是这样走的话,会绕圈子浪费时间。” 镜映容道:“原来那一段路,妖兽多。” 秦鸿志奇道:“你如何知晓?我曾去过那一片,最多只有小群的红冠白额猴,不足为虑。” “她经常出入洪春林,或许是最近才迁移来了新的妖兽群落吧。”秦心瑶赶在镜映容开口前说道。 秦鸿志半信半疑,但还是道:“既然如此,那便听秦容你的。” 秦心瑶收起地图,“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动身吧。” 她召出青衍宝珠,秦鸿志也取出来自己的法宝。 镜映容看了看她俩,取下背上的极煞剑。 极煞剑:“又怎么了?” 镜映容:“御器飞行。” 极煞剑:“御器飞行你搞什么名堂?!” 秦心瑶看到极煞剑,嘴角抽抽几下。 “容姐姐,你要不……换个法宝用?” 镜映容点头:“好。” 她把极煞剑放回去。 极煞剑:“……” 镜映容识海中出现了另一个存在。 极界笔:“用我吧,我想出来玩玩。” 镜映容:“好。” 秦心瑶打量着出现在镜映容身前的笔,她像是想问点什么,但是生生忍住了。 第二十五章 () 三人在林间飞掠穿梭。 秦心瑶一人在前,镜映容和秦鸿志紧随在后。 秦鸿志时不时瞟一眼镜映容脚下的极界笔,突然开口问道:“秦容,我怎么觉得……你没有在驭使你的这件法宝?” 镜映容:“嗯,没有。” “那它这是?” “它带我飞。” “什么……哇!”秦鸿志太过惊讶,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前方的大树,一头撞在了树干上。 他没事,树拦腰断了。 秦心瑶回头看来:“别聊天走神。” “好……”秦鸿志尴尬地回答道。他又看向镜映容,眼里盛满疑惑,然后使劲甩甩头,重新看向前方,神态专注目不转睛。 秦心瑶忽然做了个手势,三人同时停下,只听她说道:“到了。” 前方是一片湖泊。湖泊不大,一眼能望到对岸,湖面随风微起波澜,风景尚佳,令人心旷神怡。 秦心瑶遥望湖心,道:“湖底真会有令牌吗?” 秦鸿志道:“我认为存在令牌的几率很大。老祖不会随意投放令牌,必然会对藏匿地点有所选择。这片湖泊在洪春林外围也算一处标志性地点,被选择的可能性不小。” “那我们就下去找找吧。” 秦心瑶按落法宝,灵力包裹住身躯,朝湖中走去。 秦鸿志跟在后面,道:“小心水中妖兽。” “嗯,你也是。” 镜映容走在最后,灵力将她笼罩起来,她缓缓没入水中。 极界笔带着笑意:“你一把年纪,还陪小丫头玩得这么开心。” 镜映容:“没有很开心。” “是吗?我看你挺起劲的。” 镜映容没有答话。 秦心瑶往湖泊深处游去,她原本在最前头,却忽然停下来,转身看向镜映容。 见镜映容适应良好,她露出笑容,又继续动身下潜。 极界笔:“小丫头人不错。” 镜映容:“嗯。” 极界笔:“别让她太依赖你了。” 镜映容:“为什么?” 极界笔:“不利于她的成长,除非你能陪她一辈子。” 镜映容:“嗯,好。” “而且……” “什么?” “罢了,没什么,你要是懂了,就不用学做人了。” “哦。” 湖泊很深,越往深处越无边际。没游多久,他们就遭遇了一群妖兽。 五六条巨尾鳄朝他们包围过来,秦心瑶和秦鸿志双双出手攻击,水中顿时一派浑浊。 其中一条巨尾鳄张开血盆大口咬向镜映容,镜映容正要有所动作,蓦地想起什么,转而执起极界笔,在水中随笔一划。 巨尾鳄刹那间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开处的截面极其光滑平整,若不是鲜血汩汩涌出,甚至会给人一种对齐拼接后它还能复活的错觉。 极界笔:“你自己动手和借我之力,有何区别?” 镜映容:“试试使用法宝。” “诶”镜映容接收到一股颇有无奈意味的情绪,“对付这种敌人,你得用个品阶低的才能起到试验效果,你看小丫头用的那个,中品灵器,类似那样的。” 镜映容视线掠过手上的戒指,道:“没有地器以下的。” 极界笔:“你跟小丫头商量去。” “嗯。” 没过多久,来袭的巨尾鳄就被斩杀完毕。秦心瑶只收了妖丹,毫不留恋地继续前进。 终于看到湖底。湖底淤泥中沉积着数之不尽的妖兽遗骸,也生长着繁盛的水草荇藻。 秦心瑶和秦鸿志用神识一寸一寸地搜寻湖底,镜映容抬眸望向前方,又收回视线,目光落在秦心瑶身上。 她眨眨眼,什么也没说。 水中,逐渐显现出一个巨大的黑影。 秦心瑶似有所感,她示意另外两人停下,面朝前方,神色有些凝重。 “有妖兽过来了,很强。” 她说道,横剑架于胸前,青衍宝珠上下翻飞,碧光流转,将附近一方水域都映得青蒙蒙。 秦鸿志凝神细看片时,道:“是鸣水兽,小心,它很擅长大范围攻击,攻击距离可达三十丈之远。” 秦心瑶应下,接着有条不紊地安排了猎杀计划。 镜映容负责的部分是牵制鸣水兽,她想了想,掌中吐出一根灵力凝结成的细丝,瞬息间将鸣水兽缠绕住。 灵力细丝只绕了一圈,体型庞大的鸣水兽在水中便宛若定格般静止,圆圆的兽瞳充斥恐惧之色。它张开宽阔的巨嘴,身体内部响起潮汐之音,发动了第一次攻击。 秦心瑶和秦鸿志一边防御一边退避躲闪。镜映容看了看她俩,也学着躲避。 在鸣水兽被禁锢的情况下,秦心瑶和秦鸿志你一下我一下,在耗费大量时间后,硬生生磨死了鸣水兽。 两个人灵力枯竭,只得暂且抛下鸣水兽尸身,浮上水面上岸休息。 镜映容用灵力细丝拖起鸣水兽身躯,将其放到岸边。 秦鸿志说道:“这鸣水兽应该就是湖里的霸主了,它一死,其余妖兽不过尔尔,我们可以慢慢搜查湖底。” 秦心瑶叹了口气,道:“湖底那么大,我们修为不够,神识搜索范围有限,不知要花多少时间。” 这时候,镜映容出声道:“令牌在这里。” 她拨开鸣水兽背上一片麟甲,下面一枚令牌闪闪发亮。 秦心瑶和秦鸿志先是惊喜交加,接着秦心瑶就添了一抹郁闷之色,抱怨道:“老祖真是的,居然把令牌藏在鸣水兽身上。别说参加比试的大部分人打不过鸣水兽,就是能打过,谁又能想到这一茬?要不是镜姐姐你,我们就白跑这一趟了。唉,看来这次比试的难度要比我想象的高很多啊。” 秦鸿志倒是状态平稳,还安慰秦心瑶:“没事的,难是大家都难,队伍有数十个,我们能找到其中一枚令牌,就不会差了。” 闻言,秦心瑶振作了几分,“也是。容姐姐你刚才觉得怎么样?这样一步步来,你会不会不习惯?” 她话里意有所指,秦鸿志听不明白,索性吞服丹药打坐恢复。 镜映容沉默了一会儿,才答道:“有一点。” “会烦吗?” “不会。” “那就好,不着急,我们慢慢来,”秦心瑶笑容明亮,“我希望你能享受这种过程。” “好。” 第二十六章 () 镜映容把自己没有低阶法宝的事告诉了秦心瑶。 秦心瑶鼓鼓双颊,道:“我这里倒是有低阶法宝,不过……” 她取出一件中品凡器,递给镜映容,“你试试炼化。” 镜映容刚把灵力灌入,这件中品凡器就碎成了粉末。 秦心瑶神情无奈,道:“看吧,太低阶的法宝根本承受不住你的灵力。我想,起码要灵器以上才够格,可是我没有第二件灵器了。” 她托着下巴,思索少倾,道:“这样吧,等此番事了,我带你去买一件。” 镜映容点头:“好。” 秦心瑶又将镜映容重新打量一遍,用陈述的语气说道:“你这一身衣服佩饰鞋靴,都是高阶法宝吧。” 镜映容却是摇头。 她抬起左手,袖袍突然消失了一截,露出雪白皓腕。 “幻化之物。” 镜映容好似在说什么再平常不过的事,而秦心瑶却惊得身子一歪。 “幻化?!都是假的?你身上……实际什么都没穿吗?” 镜映容:“嗯。” 秦心瑶不相信地去摸镜映容的衣袍,“可是明明摸得到啊!” 镜映容:“假亦可真。” 秦心瑶以手掩面,无法言语。 镜映容:“你怎么了?” 秦心瑶摆摆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定定地直视镜映容:“除了法宝,衣着佩饰都得买,必须买!” 镜映容仍是没有提出异议,顺从地点头:“好。” 秦心瑶再度扶额:“我突然好担心你被人拐骗啊……” “不会的。” “……” 休息过后,采集了鸣水兽尸身的有用材料,三人再次动身赶往下一个地点。 第二个地点没有发现令牌。 秦心瑶也不气馁,她四下环顾,说道:“我们在这儿睡一晚吧,从这里到第三个地点路途挺远的,最好是养足体力。” 秦鸿志表示了赞同,他找到一处山石形成的避风之地,在外面撒了一些东西。 秦心瑶见镜映容在看秦鸿志的动作,便为其解释道:“那是驱兽砂,撒到地上后会散发出与某种强大妖兽粪便相似的气味,虽然不怎么好闻,不过颇有效果,如果是品质好的驱兽砂,可以大大降低夜晚妖兽袭击的概率,低阶修士在外历练时大都会准备这种东西。” 镜映容安静地听着,等秦心瑶说完了,才问道:“为什么不用阵法?” 秦心瑶两手一摊:“我俩都不会呀。阵法炼器炼丹御兽培植,哪个技艺不得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灵石,我哪有那个本钱。买阵旗又太贵了,唉。” “哦。” 秦鸿志布置好了场地,邀请秦心瑶和镜映容进来,然后自觉走到了靠外侧的地方坐下,把最里面最舒适的地方留给两个女子。 秦心瑶看秦鸿志的目光多了些许欣赏之意。 秦心瑶拿出吃食,招呼镜映容和秦鸿志来吃。 三人边吃边聊主要是秦心瑶和秦鸿志在说话。秦鸿志时不时看一眼镜映容,欲言又止。 秦心瑶看不过去了,道:“你想说什么便说,这副样子我看得烦。” 秦鸿志笑容里略带歉意,道:“我想问秦容你是什么修为,你每每动手,我都感觉不出你的灵力气息。只是,我怕问出来有所冒昧,是以心中纠结。” 秦心瑶代为回答:“容姐姐她修炼的功法比较特殊,所以你感觉不出来。修为么”秦心瑶眼珠一转,语速飞快又语带含糊地说道:“反正比我强。对吧,容姐姐?” 镜映容:“对。” 极界笔:“你学会撒谎了?” 镜映容:“没有撒谎,我的确比她强。” 识海中响起欢快的大笑。 秦鸿志看镜映容的目光充满了惊叹与佩服,“秦容你有这等修为,为何以前在秦家从未听说过你?” 秦心瑶干咳一声,道:“你哪来那么多问题。” 秦鸿志摸摸鼻子,也不恼,反是温和地笑了笑。 深夜,秦心瑶和镜映容依偎在一起,秦鸿志在离她俩有段距离的地方闭目休憩。 秦心瑶声音低低的,似乎怕惊扰了夜色: “你曾说你过去生活里只有沉睡与战斗,那你沉睡时,会做梦吗?” “不会。” “唔……我常常做梦。大多是些不太好的梦。” “嗯。” “如果我说梦话吵到你,你不要嫌弃我。” “嗯。” 秦心瑶打了一个哈欠。 “我好想我娘……你有思念的人吗?” 镜映容仰起头,夜空星河璀璨。 “有的。” “真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啊……” 秦心瑶睡眼朦胧地瞅着镜映容,“能被你放在心里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镜映容没有答话。 “你在看什么啊……哇,你眼睛里落了小星星。” 秦心瑶把视线从镜映容的眸子收回来,哈欠连天地说道:“我睡啦。” 她靠在镜映容肩头,调整成舒服的姿势,呼吸渐趋绵长。 镜映容丝毫不动,仿佛一尊亘古存世的雕像。 漫天繁星在她眼瞳中流转,恍若一条光怪陆离的河流,又如同一个辉煌壮丽的光影漩涡。 在那漩涡深处,一个人影忽隐忽现。 极界笔问道:“你在想什么?” 镜映容:“在想他是什么样的人。” “李成空?” “嗯。” 短暂的沉默过后,极界笔说道:“我认识他的时日远不如你。我只知,他是个豁达洒脱之人。” “你们怎么聊起他来了?”极煞剑的声音旁插进来,“他那么无聊的人。” 极界笔:“你是在怪他让你清闲了许多年吧。” 极煞剑哼了一声。 镜映容沉默着。 睡着的秦心瑶忽然动了动,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紧镜映容的衣角,口中喃喃:“娘亲……” 镜映容侧过头看她。 睡梦中,秦心瑶眉心拧成解不开的结,睫毛颤抖着,如同不安的蝴蝶。 “娘,娘……” 镜映容双眸低垂,直到秦心瑶平静下来,停止呢喃,她才回过头,恢复成之前的姿势。 “我没有父母。” 她对着天上星辰,这样说道。 极煞剑和极界笔噤声了。 “这是我不曾拥有、也永不能拥有的人本应有的事物。” “我,真的是为人么?” 第二十七章 () 休息了一晚,秦心瑶神清气爽,秦鸿志也神采奕奕。 “第三个地方是紫铃谷,算是洪春林外围中的一处较为凶险之地了。希望能在那儿再找到一块令牌。” 秦心瑶如是说。 赶了半晌路,秦心瑶眉头一皱,视线一扫后方,紧跟着秦鸿志也蹙起了眉。 秦鸿志:“是巧合吗?” 秦心瑶略感讶异:“你也察觉到了?”她沉吟片刻,道:“不是,跟了我们好一会儿了,我一开始也以为是巧合,现在看来,目标就是我们。” 秦鸿志:“会是谁?” 秦心瑶思索一番,无奈摇头:“想不出来,对方可能不止一个人,实力也不弱。我猜……会不会是来抢令牌或者趁机杀人夺宝的?” 秦鸿志道:“不无可能。我们要不要守株待兔,反将他们一军?” “对方具体人数和实力未知,我们暂且不要轻举妄动,”秦心瑶冷静地分析道,“先去紫铃谷,紫铃谷我熟悉地形,到时可与他们慢慢周旋。如果他们半路动手,我们也只好硬上了。” 秦鸿志道:“也好。” 紫铃谷是一处开满了紫铃花的山谷,常年笼罩着淡紫色瘴气,别有一番梦幻景色。 三人在山谷入口处落下,秦心瑶余光瞥一眼后方,她不动声色,道:“瘴气无毒,但是对神识有一定的阻碍效果,所以进去后要更加小心,这里面奇奇怪怪的妖兽有很多。” 镜映容放出神识一扫,道:“没有阻碍。” 秦心瑶:“……容姐姐,等下进去后你不准用神识。” 镜映容:“好。” 秦鸿志第不知多少次对镜映容投去惊异的目光。 秦心瑶继续道:“虽然妖兽奇形怪状,不过都不算太强,重点在于谨防偷袭。至于令牌,如果老祖真的在这里投放了令牌的话,我猜很可能在紫铃花王附近。” 秦鸿志冲秦心瑶挤挤眼:“我们是先解决跟屁虫的事还是先找令牌?” 秦心瑶嘴角微勾:“先进去。” 三人走进紫铃花的海洋,视野所及皆一派紫气氤氲,暗暗幽香在鼻间浮动。 走了一小段路,秦心瑶带着两人一改路线,七拐八绕,绕上了一处高地。 “这儿是进入山谷中心的必经之地,只要他们进来,我们就能看到。他们若是不进来,那多半就是在入口处守着我们了。” 秦心瑶说道。 等了盏茶功夫,没有看到有人进来的迹象,秦心瑶一挑眉,道:“看来他们是选择在外面侯着。不用管他们了,我们先去找令牌。” 紫铃花王在山谷的最深处,那里瘴气也最为浓厚。 一路上遇见了几波妖兽,都被三人轻松斩杀。镜映容仍暂时用着极界笔,一笔画出,便有一只妖兽一分为二。 极界笔:“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这么用我了。” 镜映容:“可能会有。” 极界笔:“别了,我希望不要再有。”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我觉得憋屈。” 远远的,一朵硕大无比状若铃铛的艳紫花朵出现在视野中。 紫铃花王花茎粗壮,叶片也很是宽阔,有如花中帝王,君临这片花海。 秦鸿志谨慎地打量紫铃花王,问道:“我们要从何下手?” 秦心瑶道:“直接找就是了,你别看了,花王没什么特殊的,就是长得大长得漂亮,是紫铃谷的瘴气之源。你要是喜欢,可以摘下来带走,反正用不了多久就会长出新的花王。” 秦鸿志:“……” 两人低头寻找的当口,镜映容直直走向紫铃花王。她盯着美艳花朵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将其折下。 秦心瑶和秦鸿志:“……” 极界笔:“你喜欢这朵花?” 镜映容:“不是。” 极界笔:“那你为何摘下它?” 镜映容:“想摘。” 极界笔:“你够随性啊。” 找了半天,秦鸿志终于在紫铃花王的根系深处把令牌挖了出来。 “老祖这也太考验人了。” “谁说不是呢。”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笑了出来。 秦心瑶一转头,看见镜映容蹲在花丛里,背对着她俩不知在做什么。 秦心瑶眼珠滴溜溜一转,露出一抹坏笑。她冲秦鸿志使了个眼神,示意秦鸿志别出声,然后自己蹑手蹑脚地从背后接近镜映容。 靠得近了,秦心瑶吐气开声,冲着镜映容耳朵就是一声大叫:“啊!!!” 镜映容转过头,眼里倒映着秦心瑶还没合拢的嘴,面无表情地问道:“怎么了?” “……想吓唬吓唬你。”秦心瑶泄气地垮下嘴角,噘嘴道:“你配合一下嘛。” 镜映容眨了下眼,拿起一个东西放在了秦心瑶头上。 秦心瑶一摸脑袋:“什么东西……咦,花环?” 那是一个用紫铃花编成的花环,将秦心瑶衬托得愈发灵动甜美。 “这是你编的?” “嗯。” 秦心瑶惊讶无比,“你还会这个呀。” 镜映容:“向别人学的。” 秦心瑶“哦”了一声,取出一面镜子,美滋滋地欣赏镜中头戴花环的自己。 秦鸿志怔怔地看着少女心性的秦心瑶,随后他悄悄移动到镜映容身旁,道:“秦容,你可以教我怎么编吗?” 镜映容看他一眼:“可以。” 秦心瑶臭美完,把花环取下来,珍而重之地用锦帕包起来,放进储物戒指里。 “好啦,令牌找到了,该出去会会那些跟屁虫了。” 秦心瑶笑吟吟地说着,眼角眉梢点染杀机。 三人沿来路返回,在接近入口时,秦心瑶和秦鸿志祭出了法宝,俱是周身灵光护佑,秦鸿志手中还扣了两张符。 镜映容站在后方,极界笔悬浮在她身前。 极界笔:“我其实是一个装饰品。” 离开瘴气的一刹那,一股狂暴的灵力波动爆发出来,火雨、水龙、雷霆,数道法术轰来,最当先的却是一柄巨剑,携开山分海之力对秦心瑶当头斩下。 秦心瑶和秦鸿志反应不可谓不快。秦鸿志丢出符阻下部分术法,同时运起法宝挡住其它。而秦心瑶则将剑上挑,青衍宝珠扶摇而起撞上巨剑。 感受到巨剑传来的压迫力,秦心瑶脸色一变:“筑基大圆满!” 第二十八章 () 见秦心瑶挡住了攻击,对面那群人都一脸意外之色。为首的高壮青年眯了眯眼,目光带上一抹阴鸷。 他手一招,巨剑折返,而后双手握住巨剑,筑基大圆满的气息展露无遗,去势狂猛地冲向秦心瑶。 与此同时,高壮青年的其余同伴缠上了秦鸿志,其中数个奔镜映容而来。 对方出手俱是杀招,显然是想把他们三人都置于死地。 杀向镜映容的几人尚未及近,就齐刷刷断成了两截,鲜血蔓延到镜映容脚下,她却不曾看去一眼。 这般惨烈的景象登时镇住了其他人。高壮青年一挥刀逼退秦心瑶,瞬间退出几步,惊疑不定地看着镜映容。 围攻秦鸿志的几人也匆忙罢手,退到高壮青年身后,人人面有惧色地看向地上的尸体。 高壮青年像是要给自己壮声势般,提高了嗓门喝问:“你不是秦家人,你是谁?!” 镜映容没有答话。 秦心瑶开口道:“你也不是秦家人,有什么资格问我们?” 高壮青年眯起眼,眼底闪过一抹犹豫,似乎在盘算某事。 秦心瑶忽然笑了。 “我记得我家老祖以元婴修士名义发布了禁令,比试期间其他家族的成员不得进入洪春林,那么,你们这几位宁家的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地,并且还对我秦家人下杀手?” 闻言,高壮青年脸色微变,他眼珠一转,道:“你胡说什么!哼,快把令牌交出来!” “少拿令牌做戏。你们宁家功法修炼后左臂均有一道红纹,你们敢让我看看吗?” 此言一出,高壮青年彻底沉了脸。他眼里闪过道道杀机,却又在视线触及镜映容时化作深深忌惮。 他重重一哼,道:“我们走!”说完就企图带其他人撤离。 秦心瑶眉头一皱,她试图追击对方,却因为修为的差距而渐渐拉开了距离。 眼看就要让对方逃走,秦心瑶略一迟疑,便果断喊道:“容姐姐,请你拦住他们!” 镜映容微微点头,不见她如何动作,却见高壮青年连同其他人凝固在了原地,他们脸上的表情都维持着原状,一眼看去像极了一幅滑稽可笑的人物群像图画。 秦鸿志再次对镜映容投去叹服的眼神,他问秦心瑶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秦心瑶冷冷一笑:“交给老祖处置。我与他们素不相识,这次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他们,宁家……呵呵!” 秦心瑶和秦鸿志合力把那群人捆押起来,用来捆人的道具原本是对付妖兽用的,无法轻易挣脱。为了防止意外,秦心瑶又把每个人“收拾”了一遍,让他们处于昏迷状态。 高壮青年修为高过秦心瑶,秦心瑶的手段对他不起作用。正当他眼里泛起不屑神色,秦心瑶倒出一粒丹丸,捏住他下颌强迫他吞了下去,几息后他就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秦心瑶一脸肉疼:“浪费我这颗上品散灵丸,本来打算留着以后去杀紫盖山上那只银翼鹰王时用的,唉!” 秦鸿志不假思索地说道:“以后我跟你去吧。” 秦心瑶一呆:“你?” 秦鸿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一下子涨红了脸,磕磕巴巴地道:“那个,我的意思是,我们两个人去,即便没有散灵丸,也能应付那只鹰王。” “嗯……是这个道理没错,”秦心瑶若有所思,“我以前没想过跟人合作的事。” 秦心瑶和秦鸿志正准备把捆成一串粽子的人带出洪春林,这时,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秦心瑶手臂上立起一层鸡皮疙瘩,她霍然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由灵力凝成的巨大手掌。 手掌如山岳倾塌,要将秦心瑶镜映容等一干人部灭于掌下。其中传来可怖的威压,锁定住秦心瑶和秦鸿志,令其动弹不得。 秦心瑶目眦欲裂,喉咙里滚动出几个字:“金丹之威……秦建明!” 秦鸿志望着不断落下的巨掌,神情绝望。他双眼充血,猛地发出低吼,经脉中灵力暴动,繁复的灵纹在他体表浮现,竟是暂时挣脱了巨掌的锁定。 紧接着,他拼命往旁边一撞,把秦心瑶撞飞出去,脱离了巨掌的攻击范围。 撞开了秦心瑶,秦鸿志虚脱地倒在地上,再没有余力自救。 他苦笑着闭上了眼,等待死亡的来临。 然而等了许久,他等来的却是近在咫尺传来的秦心瑶的声音。 “秦鸿志,秦鸿志!你怎么样?没事吧?” 秦鸿志茫然地睁开眼,秦心瑶的脸在眼前放大。 秦心瑶除了沾了一身尘土外看起来没什么大碍,秦鸿志望向天空,哪里还有巨掌的踪影? “刚刚……” “是秦建明那个老混蛋。”秦心瑶咬牙切齿地说,然后她满是歉意和感激地说道:“对不起,这次连累你了。谢谢你方才救我。” “没事……可是怎么……” “咳,”秦心瑶视线飘忽了一下,“是我爷爷给我留下的一件秘宝替我们扛下了。” “原来如此。”秦鸿志恍然道。他无意间顺着秦心瑶的视线瞟去,看见神色淡漠的镜映容,不由地愣了一下。 秦心瑶又道:“你身体怎么样?没有大碍的话,我们尽快赶出去面见老祖,我担心秦建明再次动手。” “没什么大碍。”秦鸿志吞下一枚丹药,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金丹修士出手,这么大的动静,很难瞒过去,他应该不会再冒险了。” 秦鸿志顿了一下,忍不住道:“他为什么……” “杀人灭口呗。”秦心瑶扶着秦鸿志站起身,边说边踹了一脚昏迷中的高壮青年。 秦鸿志惊愣地看着她,他低下头思索一阵,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紧赶慢赶,终于在最短时间内离开了洪春林。果如秦鸿志所料想,路上他们没有遭受到第二次攻击。 但出乎意料的是,当秦心瑶请求面见老祖后,现身的不止有秦家老祖,还有跟在老祖身后的秦建明。 不等秦心瑶开口,秦建明先发制人。他指着一旁的镜映容说道:“此人根本不是我秦家族人,秦心瑶,你私带外人参加我秦家比试,你可知,此乃大罪!” 第二十九章 () “大罪?那我倒想问问,你勾结外族人加害我等本族修士,行动失败后更企图杀人灭口,这,算多大的罪?” 秦心瑶目光如刀,巍然无惧。 秦建明不见慌乱,仍气势十足地道:“一派胡言!你有何证据证明我勾结外人?倒是你,以前便有人上报你私自带外人出入秦家,可谓有劣迹在先。这次你私带外人扰乱比试秩序,是证据确凿!她是秦家哪条支脉哪一房的人,父母名为何,你说得出来吗?” 秦心瑶从容答道:“她是南郊秦三表叔那一脉,秦枫杨之女秦容。” “秦枫杨哪来的……呃。”秦建明突然梗住,狐疑地打量镜映容。 秦家老祖淡淡道:“怎么?” 秦建明道:“回禀老祖,那秦枫杨出了名的风流成性,在外面的子女难言几何,怕是他自己都记不住自己有哪些子女。” 秦家老祖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秦心瑶又道:“等这几人醒来,老祖派人拷问便知其真相。” 秦建明冷哼道:“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与宁家人勾结,反过来诬陷与我。” 他话音刚落,秦家老祖蓦地目露异色,而秦心瑶也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大伯,我只说他们是外族人,可从未说过他们是宁家的人,请问,您是如何知晓他们的身份的?” 听闻此言,秦建明脸色为之一变。 不待他说些什么,秦家老祖淡淡道:“秦心瑶,你随我来。” 秦建明:“老祖……” “你们都在此等候。” 说完这句,秦家老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似是没头没尾的话:“失礼了。” 他转身离去,秦心瑶担忧地看向镜映容和秦鸿志,又恶狠狠瞪了一眼秦建明,才跟上老祖的步伐。 秦建明把视线从镜映容转到秦鸿志身上,道:“我记得你是秦源之子,名曰鸿志。” 秦鸿志不卑不亢地道:“正是晚辈。” “你如此年纪身具练气大圆满的修为,可见根骨不差。年轻人未来可期,莫要因一念之差,误了前程啊。” 秦建明意味深长地说道,眼里精光暗藏。 秦鸿志沉默片刻,道:“晚辈会谨记您的教诲。” 秦建明露出满意的神色,他缓步朝高壮青年那群人移去,手缩进了袖袍里。 这时,秦鸿志忽地踏前一步,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了秦建明与那群人中间。 秦建明沉下脸。 “小辈,我劝你莫要自误。” 秦鸿志与他对视,眼眸清明无邪,道:“我无愧己心,谈何自误?” “好,好,好。” 秦建明连说三个好字,怒极反笑,“你以为,凭你就能拦住我?” 秦鸿志没有回答,却是将视线投向了另一边。 秦建明随他看去,目光尽头是那令人捉摸不透的女子。 镜映容轻启薄唇,道:“你快要死了,不去交代后事么?” 她的语气是如此平淡,如同一泓静水,与话语内容形成巨大的反差。 秦建明愣了一愣,随即惊怒交加地道:“混账!你说什么!” 镜映容仍是那副无波无澜的口吻:“你曾欲杀我,我本应杀你,但秦心瑶与你有新仇旧恨,她想取你性命,我便将你留给她。” 她这番话把秦建明气得浑身发抖,他怒不可遏地道:“好大的口气!我看你是” “肃静!” 一声呵斥当场炸响,是秦家老祖的声音。 秦建明怒不敢言,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 静室内,秦家老祖收回神识,目光重新落在秦心瑶身上。 他问道:“你当真不知她的来历?” 秦心瑶摇头:“晚辈确实不知。” 秦家老祖:“你为何如此信任她?” “与信任无关。” “此话何意?” 秦心瑶神情决然:“只要能够助我报仇雪恨,我便不在乎对方的身份与目的,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能失去的了。” 秦家老祖默然不语。 “况且,”秦心瑶笑了一笑,表情柔和起来,“她护我救我教导我,待我很好。等我完成心愿,就是把这条命奉上,也不是不可以。” 秦家老祖耸然动容。 “你难道不想成为秦家家主?” 秦心瑶道:“自然是想的。” “那为何你愿以性命为代价来达成报仇的目的?” 秦心瑶淡淡说道:“因为,我想成为家主,本就是为了报仇。” 老祖不说话了。 良久,他说道:“你难道不知,这样坦白出来,会让我将你排除出家主人选吗?” “知道的,可您不是已经想到了这一层缘由么?我坦白与否,并不重要。”秦心瑶笑着说道。 老祖哑然失笑。 他轻轻摇头,叹息道:“秦环司有个好孙女,可惜,是我发现得太迟了。” 听到爷爷的名字,秦心瑶笑容淡去,笼上一抹哀色。 接着,秦家老祖神情一肃,正色道:“秦心瑶,我十分看好你,你的天资、心性、能力,在秦家年轻一代里即便不是最佳,也是数上上之选。所以,我有一个提议,希望你认真考虑。” …… 随着时间的推移,秦建明渐渐焦躁不安。 他时而看向镜映容,时而看向秦鸿志,时而看向已有转醒迹象的高壮青年等人。 场中一股杀意渐转浓郁。 秦鸿志肌肉绷紧,他一边留意着高壮青年等人的状态,一边提防着秦建明。 秦建明似是按捺不住,再次逼近秦鸿志。 秦鸿志瞳孔一缩,正要祭出法宝,却在看见一道身影后彻底放松下来。 “参见老祖。” 秦建明眼皮一抖,急忙转身,同样道:“见过老祖。” 镜映容一动不动。 秦建明顾不上指责镜映容,他神情忐忑地看向秦家老祖,老祖面色沉静,看不出情绪,于是他又看向跟在老祖身后的秦心瑶。 秦心瑶冲他勾起了唇角。 秦建明霎时额上沁出冷汗。 秦家老祖没有看他,直接召唤侍奉之人带走了高壮青年等人,然后道:“这些人我会亲自审问,你们退下吧。” 秦建明:“老祖” “退下。” 秦建明身躯剧震。 他深深呼吸,俯下身,将脸隐入阴影,低声道:“遵命。” 第三十章 () “老祖跟你说了什么?” 秦鸿志问道。 秦心瑶竖起一根手指放于唇上,狡黠一笑:“秘密。” 秦鸿志宽厚地笑笑。 “那我们还继续去找令牌吗?” “那个无所谓了。干脆,”秦心瑶两眼放光,“我们去玩吧!” 秦鸿志:“好啊,你有什么打算吗?” 秦心瑶踮起脚,双手从后面搭上镜映容的肩膀,道:“先陪我容姐姐去买点东西。” …… 秦心瑶把镜映容带到街上,逛了许多售卖法宝的铺子。 “掌柜的,把那件法袍,还有那件、那边那件,都拿来让我们看看。” 秦心瑶一口气点了好几件法袍,都是店子里品阶最高的。掌柜乐不可支,脚下生风地去将货物取来。 秦鸿志忍不住悄声说道:“不是已经买了五件衣服了吗?还要买啊?” 秦心瑶斜他一眼,道:“那有什么办法,容姐姐长这么好看,穿什么衣服都好看,挑起来太难了,不如都买了。” 这时掌柜把几件法袍都送到了跟前,秦心瑶随手拿起一件,雀跃地在镜映容面前抖开,期待不已地道:“容姐姐你快试试这件。” 众人眼前一花,镜映容就已换上了衣服。 “好好看!还有这件你也试试!” “这件也很漂亮。你再试试这件。” “这件换双鞋子搭配会更好。掌柜,麻烦把那边左数第三双鞋子拿过来。” “有没有蓝色的腰带?深蓝浅蓝都拿来挨个试试。” “这件要配那个玉钩!” “那顶发冠有白色的吗?有就拿来。” “容姐姐你别戴那个,挡住你的脸了,浪费!” 秦鸿志看着陷入亢奋状态的秦心瑶,表情有点无奈,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 他视线不经意地一扫,便被货架上的某样物品吸引了心神。 镜映容非常有耐心地配合,像个人偶般乖乖地任由秦心瑶饬。 极界笔:“小丫头这是把你当娃娃来打扮呢。” 镜映容:“她很开心。” “看出来了,以前在哪儿听说过,这是女人的天性。” “我没有这种天性。” “你算女人吗?”极界笔带了一丝笑意,“我们器灵本无性别之分,你只是拥有一副女人的躯壳。说起来,当初李成空为什么会为你选择女人的皮囊,而不是男人?” 镜映容想了想,道:“他说他不想整日面对一个臭男人。” “哈哈哈哈哈……” 极界笔在识海中放声大笑。 秦心瑶选了一大堆东西,十分豪迈地一挥手:“这些我们都要了!” “好嘞!我给您算算……一共一百七十二块中品灵石,我给您算个整儿,就一百七十块。” 镜映容递过去一块极品灵石。 掌柜为难道:“您这,我找不开呀。” 秦心瑶连忙拉住镜映容的手收回来,道:“你不用给这个,之前那家店不是给了你上品灵石吗?拿那个出来,拿一块。” 找补完灵石,秦心瑶迫不及待地想带镜映容去西边的集市找合适的武器。 她们刚刚离开那家店,秦鸿志忽然道:“我好像忘了个东西,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 秦心瑶摆手:“去吧去吧。” 望着她们走远,秦鸿志淡淡一笑,转身返回了刚才那家店。 “城里有灵器售卖的店子很少,我们先去集市上看看,也许能找到好东西。” 秦心瑶跟镜映容聊着集市,不一会儿秦鸿志就赶了上来。秦心瑶顺口问了一句:“你东西找到了吗?” 秦鸿志不好意思地道:“没有,是我记错了。” 秦心瑶“哦”了一声,继续兴致高昂地跟镜映容说话。 秦鸿志注视着秦心瑶的侧脸,他嘴角噙着浅浅笑容,握紧了手中刚买到的事物。 集市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三人穿梭在一个个摊位之间,秦心瑶又给镜映容添置了不少小玩意儿。 “咦,这是什么?” 她们路过一个摊位,摊位上只摆放着一条长长的绫纱。 绫纱轻薄近乎透明,雪白中流转银色光华,卖相是极好,因此也吸引了好些人驻足。然而,在察看过这条绫纱之后,每个人都摇头走了。 秦心瑶皱眉道:“道友,请问你卖的这个是法宝还是材料?怎么一点灵气都没有?” 摊位后面的男子无精打采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是我在一个妖兽巢穴里捡来的。这个东西可以吸收灵力,跟个无底洞一样,我用不了。” 他哼哼着,又道:“虽然我不知道怎么用,但是这玩意儿明显是个奇物,要不是我缺灵石,才不会卖。万宝阁那群瞎眼的奸商,居然想用几块下品灵石把我打发了。” 秦心瑶试了一下,果如男子所说,她灌入绫纱的灵力如石沉大海,击不起半点反应。 “我也用不了,倒是怪好看的。”秦心瑶举起绫纱在镜映容身上比划,“很适合你诶容姐姐。” 镜映容问道:“价格多少?” 男子愣了一下,反问道:“你要?” 镜映容:“嗯。” 男子强忍喜色,道:“两块上品灵石。” “你疯了吧?!”秦心瑶两手叉腰气势汹汹,“就这么一个没有实用价值的东西,你要两块上品灵石,你怎么不去抢呢?!” 男子不满地说道:“你怎么说话呢,这个东西明显不一般,不能用说不定是因为没找对正确的使用方法,万一是个宝贝,那我还亏了呢。” “可它现在就是不能用啊,除了好看什么用都没有。” 秦心瑶和男子你来我往唇枪舌战,最后终于以五百块中品灵石的价格成交。 交割完东西和灵石,男子像生怕镜映容反悔一样,撇下摊位飞快地溜了。 秦心瑶噘着嘴仍有些不甘心,不过当看见镜映容手里流光溢彩的绫纱,她的眉头舒展了大半。 “算啦,难得遇到容姐姐你想要的东西,你也觉得它很好看对吧?而且摸上去冰冰凉凉细细滑滑的,好舒服啊。” 镜映容摇了摇头,她将灵力注入绫纱,菱纱便飘舞起来,宛如苍穹之上依傍月光的一纸流云。 “这是九曲烟罗。” 第三十一章 () “九曲烟罗?” 秦心瑶好奇地道,秦鸿志也把注意力集中到绫纱上。 镜映容手掌虚托,绫纱在半空中游走翻飞,洒落银星点点。 “琉月天罗衣的炼制主材之一。” “琉月天罗衣又是什么?” “始玄道君所炼法宝。” “始玄道君……?” 秦心瑶越问越糊涂。 镜映容:“一个擅长铸炼法宝的高阶修士。” “哦……”秦心瑶懵懵地点头,转而问道:“也就是说,这个不是法宝,而是材料?” 镜映容:“是剩下的边角料。” “……边角料都这么好。”秦心瑶有点无语,“那想来是那位始玄道君随手扔了后又被妖兽叼走,最后便宜了那个摊主。对了,为什么我们都用不了它,容姐姐你却可以用?” 镜映容:“你们的灵力不够。” 她顿了下,补充道:“不够多,不够强。” 秦心瑶和秦鸿志默契地对视一眼,非常自然地接受了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秦鸿志道:“既然是边角料,那是否还有其它用处?” 他这话提醒了秦心瑶,她道:“能用来当作武器吗?” 镜映容道:“能。” 话音落下,九曲烟罗陡然绷直,如雷霆电光激射大地,地面上瞬间出现一条极细的裂缝,刹那之后,九曲烟罗又从道路的另一端钻了出来。 秦心瑶和秦鸿志看得目瞪口呆。 镜映容勾勾手指,九曲烟罗便飞回来,恢复成柔软的模样,从背后轻飘飘地挽上她的双臂臂弯。 秦心瑶回过神来,激动道:“这个好这个好,又好看又能承受你的灵力,比一般的灵器好多了,容姐姐你以后就用它吧。” 镜映容:“嗯。” 秦心瑶又道:“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镜映容低头看看在臂弯上飘荡摇曳的九曲烟罗,道:“云罗。” “云罗?嗯,不错。” 秦心瑶乐呵呵的,秦鸿志也笑道:“恭喜秦容姑娘你喜得至宝。” 镜映容:“谢谢。” 极界笔好笑地道:“这哪是什么至宝啊。” 镜映容:“我有可用的法宝了,你要回去睡觉吗?” 极界笔:“……” 镜映容:“?” 极界笔:“回去回去,我陪焰呆着去。” 镜映容便把极界笔收入了戒指。 秦心瑶捂住肚皮道:“我有点饿了。咱们去吃饭吧?” 秦鸿志弯起嘴角,道:“走吧,我做东。” “好啊!” …… 翌日,秦家老祖发出召令。所有在洪春林的秦家子弟部赶回,秦家族人尽数聚集到大宅内的广场上。 秦心瑶赶到时,就看见秦建明站在秦家老祖下首,一张脸满是灰败颓唐,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而另一边,由秦家护卫看押的高壮青年等人,脸色也跟秦建明差不多。 秦鸿志挤过人群走到秦心瑶身边,问道:“秦容没有和你一起吗?” 秦心瑶只顾踮起脚看前面,嘴里说道:“她不喜欢人多,老祖那边我请示过了,没事的。” 秦鸿志点点头没说什么。他看了看左右,见周围的人都把视线集中在前方,没有人注意他俩,便悄悄地把一样事物塞到秦心瑶手里,低声道:“这个送给你。” 秦心瑶转头惊奇地看他,正要发问,此时秦家老祖朗声道:“秦心瑶,你上前来。” 秦心瑶瞬间成了众多视线的焦点。她顾不上询问秦鸿志,匆忙把秦鸿志给的东西放进储物戒指,然后从人群让开的道路走到老祖跟前。 秦家老祖对她微微颌首,接着面向秦家族人,公布了秦建明勾结外族人意图谋害秦心瑶的事。 众人大感震惊,一道道蕴含了各种意味的目光投向秦建明。 秦建明如丧考妣。 “关于你们几人,我之后自会向宁家讨个说法。”秦家老祖对高壮青年等人说道,他们一个个煞白着脸,低下头道:“任凭前辈处置。” “至于秦建明,”老祖视线一转,眸色深沉,“你罪无可恕,按秦家家法,我今日废你修为,将你逐出秦家,从此以后,你的生死荣辱,与秦家再无干系。” 说罢,秦家老祖祭出一件旗状法宝。法宝飞到秦建明上方,旗面一抖,放出金色宝光,罩住秦建明。 秦建明像是遭受到莫大痛苦,他缓缓跪下,浑身颤抖,面孔扭曲到极致。 一颗浑圆的丹丸虚影自他丹田处冒出,徐徐升空,沐浴在金色宝光中,而后,崩裂了。 秦建明吐出一大口鲜血,血中有极细小的金色碎片。 人群中一阵骚动,依稀传来人们饱含恐惧的声音:“金丹、金丹碎了!” 秦建明面白如纸,双眼晦暗。他擦掉唇边血迹,趔趄着站起,对秦家老祖深深鞠躬:“谢老祖留我性命。” 老祖一挥手:“我已不是你的老祖,你走罢。” 秦建明又鞠一躬,转身朝大门走去。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朝秦心瑶看过一眼。 秦心瑶凝望着逐渐消失的秦建明的背影,她双唇紧抿,一双眼眸幽幽沉沉。 直到大门关上,众人才收回目光,如梦初醒。 “接下来,我要宣布第二件事。” 老祖高声说道。 “我决定将秦心瑶定为家主候选人。”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秦家老祖没有理会下面议论纷纷的众人,裹挟元婴威压的声音压倒场。 “秦心瑶。” “晚辈在。” “二十年内,你若能成就金丹,便成为秦家家主;若是不能,我会另择他人。你可明白?” “晚辈明白。晚辈必竭尽所能,不负老祖期望。” 秦心瑶的回答清脆有力,掷地有声,即便是面对元婴之威,也没弱了气势。 秦家老祖道了声“好”,他看向神色各异的秦家族人,道:“可有人有异议?” 令人窒息的寂静过后,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出:“老祖,第三轮比试还未结束,现在就决定人选,是否不太公……合适?” 秦家老祖未见愠色,道:“秦心瑶所在队伍已找到两枚令牌,你们呢?” 一时间无人说话。 “你们至今一块也未能找到,故而,我认为第三轮比试不用继续了。” 老祖淡淡说完,再无人反驳。 第三十二章 () 老祖离开后,秦心瑶独自一人站在前方,秦家族人看着她各怀心思,却无人当面说些什么,场中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这时,有一人越众而出。 秦鸿志走到秦心瑶面前,笑着说道:“恭喜你了。” 他虽然是笑着的,秦心瑶却从他眼神里读出了担忧。 秦心瑶大咧咧地拍拍他肩膀,笑容爽朗:“就一句恭喜啊?” 秦鸿志愣愣道:“啊?” “哈哈逗你的,等会儿我请你喝酒。” 秦心瑶的笑脸令秦鸿志有些恍神。 他想说些什么,但此时那些秦家族老都陆续过来跟秦心瑶说些恭贺和套近乎的话,他便被挤到了外面。 族老们散开后,其余族人也将秦心瑶围拢起来。 被簇拥在人群中央的秦心瑶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仿佛经过精心计算的弧度,显得亲切又不失分寸。 站在远处的秦鸿志怔怔出神,眉间凝起一抹愁绪。 一个声音没预兆地在耳边响起:“你在担心她。” 秦鸿志吓了一大跳,差点祭出法宝。 “是你啊。” 秦鸿志看着镜映容,松了口气,道:“你刚才说什么?” 镜映容重复一遍:“你在担心她。”停顿一瞬,继续道:“为什么?” 秦鸿志先是耳朵一红,继而像是掩饰什么似的咳嗽两声,正色道:“老祖这样当众宣布,若有人觊觎家主之位,必然今后会处处针对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往后她将会处在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而且,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关注,不仅仅是秦家,还有外面的其他家族,这也许会给她带来不小的压力。” 镜映容淡淡道:“在成为家主之前,她不会有事。” “为何你如此肯定?” 镜映容:“因为有我在。” 她的声音没有情绪起伏,显出一种冷淡僵硬,但也因此而自有一种毋庸置疑的笃定与自信。 秦鸿志皱起眉头又松开。 “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说出这种话,”他直视镜映容,眼里燃起斗志,“看来我还得更努力才行。” …… 应付完了那些人,秦心瑶带着镜映容和秦鸿志上街买了酒和菜肴,拿回自家院子吃喝。 “在外面喝醉太丢人了。”秦心瑶如是说。 当看到那处偏僻破旧的院落,秦鸿志着实吃了一惊。 秦心瑶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故作威胁地道:“不许嫌弃啊。” “不敢不敢。” 秦鸿志笑着摇头,掩去眼底那一丝复杂之色。 院子里有石桌石凳,三人便坐着边喝边聊。 “老祖他自己也急,急着闭关突破境界,所以他才提议跟我做个交易。” 秦心瑶抓起一根妖兽的烤大腿大口啃,完没有吃相可言。 “他替我处理秦建明,我帮他守着秦家。” 秦鸿志奇道:“你替老祖守秦家?” 秦心瑶嘴里嚼着肉,点点头,有点心虚地瞟镜映容一眼,“他知道,在我还没有成为秦家家主之前,我不会有事,秦家也就不会有事。所以他给我定了个不算太低也不算太高的门槛,就是二十年内成就金丹。” 秦鸿志看了看镜映容,似有所悟。 秦心瑶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继续说:“这对我也是个考验,今后我就是活靶子了,各种压力都会落到我肩上。” 她冲秦鸿志挤挤眼睛,吃吃地笑:“我看你今天心事重重的,也是在担心这个吧?” 秦鸿志愣了一下,他用灵力凝出一小股水流洗去秦心瑶嘴边的油光,轻轻点头:“嗯。” 秦心瑶也呆住,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 秦鸿志问道:“那你当上家主以后,是继续当下去,还是有别的打算?” “啊?哦,这个嘛,我现在还没有想好。老祖说,等我成就金丹,成为家主,如果我想继续做下去那更好,如果我不想当了,他也随我去,不过我得先替他找几个接班的好苗子。” 秦心瑶一只手拿着烤大腿,一只手举起酒坛子,道:“我能说的就这么多啦,来来来喝酒喝酒。” 秦鸿志哭笑不得地去夺她手里的酒坛子:“哪有你这么喝的。” 秦心瑶不肯把酒坛子给他,两人玩闹着争抢起来。 镜映容看着他俩,夹了颗豆子放进嘴里。 等到月上枝头,秦心瑶和秦鸿志都已是微醺。 秦心瑶从秦鸿志手里抢来最后一杯酒一饮而尽,而后对镜映容问道:“容姐姐,他在哪里?” 镜映容:“南城门,出城十里,石桥边,黄商树下。” “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 “好。” 秦心瑶目露冷芒。她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秦鸿志一头雾水,条件反射地跟着站起来想追上去,却被秦心瑶一句话给钉在了原地。 她说:“谁都不要跟来。” 于是秦鸿志只能眼看着她消失在门外。 秦鸿志问镜映容:“她去找谁?” 镜映容又夹了颗豆子:“秦建明。” …… 秦建明死死盯着迎面走来的少女,怨毒中透出绝望。 “你竟然还不肯放过我。” 秦心瑶面容冷漠,道:“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况且,你们当初放过我娘了吗?” 秦建明语塞,他绞尽脑汁地思考对策,不甘地道:“你私自追杀我,就不怕老祖怪罪吗!” “老祖已经说了,今后你的生死荣辱,都与秦家再无干系。怎么,你没有听见?” 秦心瑶唇边浮起戏谑的笑,她手一伸,剑出现在她手中,青衍宝珠碧莹莹的光映在秦建明脸上。 秦建明露出了最后的疯狂。 …… 秦鸿志跟火烧屁股似的坐立难安。 “她怎么还没回来?” 他像是在跟镜映容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就算秦建明碎了金丹成了废人,也不代表他没有一点反抗之力,说不定还留有后手。不行,太危险了,我必须去看看。” 秦鸿志刚刚站起身,就听门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被你说中了,他确实留了一手,嘶疼死我了。” 秦心瑶一瘸一拐地走进门。 第三十三章 () 秦心瑶腿上有包扎过的痕迹,她脸色有些苍白,却是笑眼弯弯。 秦鸿志赶紧跑过去搀扶她,秦心瑶一边说着“没事没事”,一边把手交给他。 秦鸿志把秦心瑶扶到石凳处坐下,秦心瑶长出一口气,撅起嘴抱怨:“那个混蛋居然养了一只七彩背纹蝎作灵宠,害我吃了个大亏。” 秦鸿志大惊失色:“七彩背纹蝎?此兽有剧毒,那你?!” “我有一颗百净丹,毒已经被解得差不多了,就是这伤,虽然上过药了,但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嘶疼疼疼,你别动呀!” 秦心瑶连声呼痛,秦鸿志连忙放下察看她伤势的手。他略一思忖,骈指成剑,指尖泛出微光,随后迅速地在秦心瑶伤口周围点了几下。 “你咦?不疼了?” 秦心瑶惊奇地打量伤处,忍不住拿手捏了捏。 “真不疼了,你怎么做到的?” 秦心瑶两眼亮晶晶地发问。 秦鸿志笑了笑,道:“是我跟一位前辈学的小技巧,你想学的话,我教你啊。” 秦心瑶:“好啊,说定了!” 秦鸿志:“对了,秦建明他……” “死了。” 秦心瑶干脆利落地说。 秦鸿志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秦心瑶眼中浮现快意。 “就快结束了,还剩狄彬。” 镜映容道:“他逃走了。” 秦心瑶:“啊?” 她立马反应过来,道:“狄彬逃了?” 镜映容:“嗯。” 秦心瑶:“什么时候?” 镜映容:“你出门后不久。” 啪! 秦心瑶一巴掌拍在石桌上,“他倒是机灵,知道我会找他算账,哼!” 秦心瑶看了一眼腿上的伤,牙一咬,有要站起来的趋势。 秦鸿志不由分说地按住她,他看起来有点生气:“别动!你还想干什么,你还有伤呢!” 秦心瑶咬咬下唇,道:“我担心以后找不到他报仇。” 秦鸿志叹了口气。 “我父亲那里有可靠的手下,我会帮你找人跟着他,不会找不到的,你安心养伤就是。” 他见秦心瑶还是有所顾虑,遂劝道:“他的修为本就比你高一层,你现在去也讨不了好。” 秦心瑶这才被说动了。她重重点头,道:“多谢你。” “无需言谢。” 秦鸿志眼神柔和。 秦鸿志离开后,秦心瑶才想起某件事。 “呀,他今天送给我一个什么东西,都忘记问他了。” 秦心瑶边对镜映容说,边从储物戒指里取出那样事物。 “咦,钗子?” 秦心瑶讶异地举起手中的事物,宝蓝点翠的珠钗在月光下绚丽夺目,惹人心醉。 “好漂亮的钗子,还是一件法宝……怎么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 秦心瑶仔细回想。 镜映容:“我们去过的其中一家店。” “噢”秦心瑶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怪不得觉得眼熟呢。咦,难道他当时转回去,就是为了买这个?” 秦心瑶开心又疑惑地端详珠钗,“可是他为什么要送给我啊?” 镜映容:“他喜欢你。” “……啊?!” 秦心瑶张大嘴,珠钗从手里掉落在地。 镜映容:“人会向喜爱之人赠送礼物。” 秦心瑶的脸“刷”一下红个通透,手忙脚乱地捡起珠钗。 “诶,诶,什么,什么喜欢,镜姐姐你真是的,别胡说。” 镜映容仍旧顶着那副冷淡的面孔,道:“我没有胡说。” “噫” 秦心瑶发出怪声,埋头捂住脸。 当她再度抬起脸,却捕捉到镜映容嘴角一闪即逝的弧度。 “镜姐姐你是不是……笑了?” 镜映容眼帘微垂,指尖轻触唇角:“我不知道。” “笑了笑了,你就是笑了。” 秦心瑶兴奋地说道,要不是腿上有伤,她怕是会跳起来。 镜映容:“钗子,你不戴吗?” 秦心瑶捂住耳朵。 “不要提钗子啊!” …… 秦心瑶找了人将自家院落修缮一新。 秦家老祖过问了一下,想让她搬到大宅里更中心的地方去住。但是秦心瑶拒绝了。 秦心瑶给的说法是舍不得离开残留着母亲生活痕迹的旧地。但实际上,她是为了镜映容。 “娘亲在这里过得又不好,哪有什么美好回忆,才不会舍不得呢。” 刚从老祖居处回来的秦心瑶趴在桌上,扁着嘴说道。 镜映容一边浏览手中的玉简,一边听秦心瑶讲话。 “搬过去后人多口杂,镜姐姐你多有不便,不如就留在这里,还有个清净自在。” 镜映容放下玉简,“嗯”了一声。 秦心瑶直起背,满眼期待地问道:“怎么样?我给你设计的这个屋子不错吧?” 镜映容点点头。 “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镜映容:“不要镜子。” “不要镜子?”秦心瑶愣了一愣,旋即也不多问,道:“好,我会叮嘱他们的。” 镜映容忽然转头看向门外。 秦心瑶下意识想跟随她的视线看去,却被镜映容用手固定住脑袋。 秦心瑶眨巴眨巴眼:“镜姐姐?” 镜映容:“钗子歪了。” 她替秦心瑶整理了一下头发,将歪掉的珠钗重新为其戴好。 不多时,外面响起了有节奏的叩门声,而后传进来清朗的少年声音: “心瑶,你在吗?” 秦心瑶脸上腾起火烧云,朝外面大喊:“不在!” 然后她面带羞意又难掩急切地对镜映容说道:“那我出去啦!” “去吧。” 镜映容目送秦心瑶一蹦一跳地出门,发间轻颤的珠钗如振翼之蝶。 阳光照射进来,仿佛消融了她眉宇间恒久凝结的淡漠,一双黑寂寂的眼眸,似是终于有了温度。 …… 不久后,秦心瑶修整过后的院子里,多了一间宽敞明亮、典雅幽静的新屋子。 时间长了,不知道从哪里传开来一则消息,说秦心瑶院子里住了一个绝色倾城的女子。 女子偶尔会陪同秦心瑶出现在各个地方,有人上前询问或是试图结识,秦心瑶也只说是支脉的亲戚来此借住。 有心人将此事上报给秦家老祖,却只换来老祖意味深长的一句“莫管闲事”,此后,便再无人敢提。 …… 第三十四章 () 两年后,秦心瑶突破至筑基后期。 镜映容指点她巩固灵力,接着,秦鸿志就过来了。 秦鸿志如今已有筑基前期的修为,在秦家年轻一代中颇具威望。 不等秦心瑶发问,秦鸿志主动告知了狄彬的藏身之所。 秦心瑶眺望远方,眉间杀气蕴藏。 “我一个人去。”她说。 “不行。” 秦鸿志当即表示了反对。 秦心瑶回头看他,嫣然一笑:“你不信我?” “我……”秦鸿志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秦心瑶抿抿唇,笑着说道:“知道你担心我。但是,这是我跟他之间的私事。” 她视线有些飘忽,许是陷入了某些回忆,声线变得苍凉:“弑父,总不该是光彩的事。” 秦鸿志一怔。 “如此……罢了,”他轻声喟叹,“你要小心,即便这次杀不成,以后还有机会,凡事以自己的安危为重。” “知道啦知道啦,你就放心吧。” 秦心瑶转向镜映容。 “容姐姐,你不担心我呀?” 镜映容摇摇头:“不担心。” 秦心瑶捂着胸口,故作伤心状:“你都不担心我,我好难过,我走了,不回来了。” 秦鸿志忍俊不禁。 镜映容:“走吧。” 秦心瑶:“……” 用最短的时间做好准备,秦心瑶出发了。 秦鸿志面有忧色,坐在屋檐下出神。 镜映容在院子里晒鱼干,晒制方法是她和秦心瑶一同去找人学的。 “喵呜。” 是曾经出现在这院子里的那只猫,两年间,它已经在这里混熟了。 镜映容冲它招招手,蹲下身。它便一溜小跑过来,跳进镜映容怀里。 “豆豆。”镜映容喊着秦心瑶给猫咪起的名字。 豆豆一边喵喵叫,一边对镜映容臂弯上的云罗伸出爪子。 云罗飘来荡去,豆豆抓了几下没抓着,更起劲了。 镜映容摘下一只鱼干,放到豆豆面前,豆豆立马忘记了云罗,用爪子抱住鱼干啃起来。 秦鸿志突然站起身。 镜映容抱着豆豆,头也不抬,口中说道:“你会被她发现。” 秦鸿志动作一滞,“可我实在放心不下。狄彬也是筑基后期的修为,而且在这个境界浸淫多年,心瑶她不占优势,我怕她受伤。” 镜映容挠挠豆豆的下巴,豆豆在她怀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受伤了,可以治。” “那万一要是” 秦鸿志没有说出那个可能性。 镜映容抬头瞥他一眼,又继续低头专心地逗豆豆。 秦鸿志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最后一咬牙,做出了选择。 他快步走向院门,却发现大门如铜墙铁壁一般纹丝不动。 “这怎么……” 秦鸿志突然反应过来,转身对镜映容道:“你这是何意?” 镜映容:“她说你一定会跟去,要我拦住你。” 秦鸿志:“……” …… 七天过后,秦心瑶回来了。 她去时一身煞气,回时云淡风轻。 “没事儿,不用看了,我没有受伤,一点也没有。” 秦心瑶这样说着,却还是任由秦鸿志上下察看。 “辛苦你在这里等我啦。”秦心瑶意有所指,还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秦鸿志确认秦心瑶无恙,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刺溜溜地道:“有你辛苦吗?” 秦心瑶摸着鼻子讪讪赔笑,冲镜映容用口型做出无声的“谢谢”二字。 秦鸿志问道:“事情解决了吗?” “嗯,解决了。”秦心瑶敛了笑意,面色微冷,低声道:“我本想割下他的头颅埋在我娘亲坟前,以慰我娘在天之灵。但转念一想,那样却是脏了我娘的坟,污了我娘的眼。所以,我索性一把火把他烧了个干净。” 秦鸿志沉默不语。接着,他幽幽一叹,道:“既已了结,过去的便都过去了,未来的日子还长,要好好地活。你母亲若泉下有知,见你开心快活,想必,她也会因你而欣悦的。” 秦心瑶重重一点头。她吸吸鼻子,眼眶有些泛红。 秦鸿志又道:“你休息休息吧,后面还有好多事在等着。” 秦心瑶一愣,道:“什么事?” “还能是什么事,”秦鸿志语气凉凉,颇有幸灾乐祸的意味,“当然是族中的事情咯。你这个家主候选人不声不响走了七天,族老们寻你不着,我想帮你但又被困在这里出不去。所以啊,这些杂务你自己瞧着看办吧。” 秦心瑶一下子满脸苦巴巴,蹲地上大喊:“救命啊” …… 又过三年,秦心瑶已至筑基大圆满。 距离与镜映容相识,已过了五年时光。 五年里,秦心瑶和镜映容踏遍整个鹤连州,与鹤连州隔江相望的常雨州也去过数回。 她们踏过山野,行过水泊,捕猎妖兽无数;也曾游玩城郭,寻访村落,探索前人洞府;还参与拍卖会,拜会名门望族,结识各路修士。 镜映容身上似乎发生了某些变化,说不清道不明的,用秦心瑶的话说,就是多了一分“人气儿”。 虽然只是一点点极其细微的变化,但是秦心瑶倒是比谁都觉得满足。 “镜姐姐,真的不能救豆豆吗?” 房间里,秦心瑶和镜映容凑在一处。她二人身前的小窝里,豆豆安静地趴着,呼吸十分微弱。 镜映容道:“它寿元已尽。” “寿元尽了,就没有别的办法再拖一拖么?”秦心瑶强忍着哭腔,问道。 镜映容摇摇头:“再拖,也只是回光返照。寿元尽了,便是……尽了。” 她像是想起了某件往事,平淡如水的语调,也染了一丝低沉。 秦心瑶扑簌簌落下泪来。 “喵……” 豆豆忽然睁开双眼,发出细弱的叫声。 镜映容伸出手,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它。 “豆豆乖。”她轻声说着,就像往常那样。 豆豆用脑袋不住地蹭着她的掌心,呜呜地叫着,满是眷恋和不舍。 然后,某个时刻,它头一垂,再没有了声息。 生命在掌中消逝,仿佛当初平台之上,试图抓住又流落于指缝的漫天碎光。 镜映容神情怔怔。 秦心瑶一把抱住她的肩膀,隐忍的哭声在房中回荡。 第三十五章 () 她们将豆豆埋在了院子里一株大树下。 豆豆以前总喜欢在这棵树上爬上爬下,鸟窝不知被它掏了几个,以至于后来没有鸟儿再敢在这棵树上筑巢。 秦心瑶在那个隆起的小小土包上放了一块石头。石头是略深的天青,就像豆豆眼睛的颜色。 “镜姐姐,是不是每个人,都有寿元耗尽的那一天?” 镜映容“嗯”了一声。 秦心瑶:“纵然修炼到至高境界,也不可避免吗?” 镜映容一双墨瞳中风浪忽起。 她低低道:“不可。” “那你呢,镜姐姐?”秦心瑶凝视着镜映容,“终有一天,你也会这样吗?” 镜映容沉默片刻。 “我与天地同寿。”她说道。 不是炫耀,没有夸张,她只是那样平静地陈述。 秦心瑶微微瞪大眼,但也仅仅是惊讶,却无半分怀疑。 “那你,是不老不死的么?” 镜映容仰头遥望天际,目光似穿越漫漫时空,抵达世界尽头。 “日月终有陨灭之日,天地亦有崩坏之时。” …… 十年岁月弹指过。 “心瑶,你的修为不能再压了,你体内的灵力已经对经脉造成了负担,再不结丹,你难道不知道后果吗?” 秦鸿志又气又急地说道。 秦心瑶眼眸低垂,双唇紧抿没有回答。放在桌上的手握成了拳头,昭示她的内心。 秦鸿志一声长叹,无可奈何地道:“我去告诉秦容。” “别去!”秦心瑶急忙阻拦道。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之际,镜映容的身影出现在场中。 她看向秦心瑶,问道:“为何不结丹?” 秦心瑶咬住下唇,眼睛盯着地面。 镜映容看着她,也不说话。 秦鸿志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又好气又好笑。 他说道:“她不想成为家主,至少现在还不想。” 镜映容:“为什么?” 秦心瑶终于抬起头,直视镜映容:“是不是等我成为秦家家主,你就要离开了?” 镜映容垂了垂眼睫,道:“嗯,我要去一个地方。” 秦心瑶深吸一口气,哽着嗓子道:“我舍不得你走。” 镜映容:“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秦心瑶愣了一愣,边上秦鸿志登时紧张万分。 “心瑶……” “不,我要留在秦家。” 秦心瑶果断地答道,她飞快地瞥了眼秦鸿志,又收回目光,“我在秦家已有了牵挂……这些年,我学习处理家族事务,又和你外出游历多了许多见闻,我的想法已经变了……我想壮大秦家,带领秦家走向更光明的前程。” “所以我不能跟你走。” 秦心瑶语气决然,又透出些许伤感。 镜映容点头:“好。” 秦心瑶的嘴角耷拉下来,低声道:“我只是……想多留你一段时日。二十年时间,还剩五年,我想拖到那时,我……我舍不得你。” 她说着说着,眼泪滑了下来。 秦鸿志默默地为她拭去泪珠。 镜映容抬起手,如同当年给豆豆顺毛那般,轻轻抚过秦心瑶的头发。 她道:“我再陪你五年。” 秦心瑶睁大眼:“真的?” 镜映容:“真的。” 秦心瑶喜出望外。她脸上犹有泪痕,却已笑如桃花。 跟随她心情起伏的,还有她原本就逼至临界的灵力。 汹涌的灵力潮汐开始剧烈涨落,秦心瑶脸色一变,直接冲进了最近的一间静室。 秦鸿志在静室外止住脚步。 他深深看一眼房门,然后在门前盘腿坐下。 镜映容:“你很担心她,为什么不进去?” “我进去会让她分心,”秦鸿志说道,“她那么优秀,区区结丹难不倒她。我只需要在这里等她就好。” 他没有掩饰眼底的担忧,更没有掩饰那份骄傲与自豪。 镜映容微微颌首,亦同他坐下等待。 …… 秦心瑶结成金丹,秦家老祖出关相贺。 她是秦家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金丹修士,其结丹时的天地异动,也昭告了她所结金丹的不凡。 秦家内外震动,鹤连州但凡排得上号的修真家族都送来了贺礼以表结交之意。 再然后,秦心瑶顺理成章地从老祖手中接过家印,成为秦家历代最年轻的家主。 秦心瑶当上家主的那天,镜映容送了她一个小巧玲珑的紫色铃铛。 秦心瑶觉得紫铃铛有点眼熟,仔细端详之后,奇道:“是来自你摘下的那朵紫铃花王吗?” “嗯,我让人炼制成了法宝。” 秦心瑶欢喜地将紫铃铛挂在了腰间,未查其品阶,也未问其用法。 成为家主后,秦心瑶变得很忙。 她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做,而身为其左膀右臂的秦鸿志也忙得分身乏术。 是以,镜映容就闲了下来。 秦心瑶身为家主,不能继续住那个偏僻小院子。她搬到了秦家主屋,小院子却仍留着,镜映容也依然住在她亲自设计的屋子里。 秦心瑶一心想给镜映容找事情做,便给了镜映容一个提议。 她要镜映容模拟出不同修为的气息,从筑基开始,到金丹、元婴,乃至其上的化神、返虚等境界。 镜映容气息不外露,一般人要么把她当作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要么认为她故意隐藏了修为。如此一来,虽然也有好处,但也有种种弊端。 模拟修为并非易事,镜映容的实力实在太强,强到连与她相处了十五年之久的秦心瑶都仍旧无法想象她究竟有多强。所以,就如同要太阳伪装成烛火、海洋伪装成水洼,难度着实太高。 镜映容用了两年有余,才勉强完成了这一项“任务”。之所以说勉强,是因为仅限于平常状态下,不会被低阶修士看破。倘若遇到高阶修士,或是她动手对敌,仍然很有可能露馅儿。 这个时候秦心瑶的家主之位已经坐稳,秦家大小事务也走上了正轨,她有了空闲,又能经常和镜映容四处走动了。 时间又过三年,至此,二十年之期已满。 那一日,秦心瑶正在看一份记录着秦家账单的玉简,忽然听闻有人敲门。 推开门来,是那张熟悉的绝艳面容。 秦心瑶听她说道:“我明日便要走了。” 啪。 玉简落地,响声清脆。 第三十六章 () 翌日上午,东城门外。 “不必再送。” 镜映容说道。她对面的秦心瑶眼眶通红,一旁的秦鸿志也是情绪低落。 秦心瑶低低地应了一声,许是不想被听出哭腔,很小声地问:“你要去什么地方啊?” 镜映容看了看远方,轻声道:“太初观。” 秦心瑶懵懵地点了下头,又问:“那你还会回来吗?” 镜映容:“我不知道。” 秦心瑶低下头不说话了。她手指揪着衣角,肩膀微微颤抖着。 镜映容视线扫过她腰间的紫铃铛。 “我在铃铛里炼入了元神印记,你用灵力触发,我就会赶来。” 闻言,秦心瑶先是身躯一震,然后再也忍耐不住,张开双臂抱住镜映容,把脸埋入她怀里,放声大哭。 镜映容轻轻拍她的背。 过了许久,秦心瑶情绪平复下来。她一边抽噎,一边打着哭嗝儿。 镜映容道:“你看,我在笑。” 秦心瑶泪眼朦胧地瞅她。 镜映容双唇扯起一道生硬又微妙的弧度,宛如戴了面具般说不出的怪异。 “噗。” 秦心瑶破涕为笑,“不是这样笑的。” 她伸手揉揉镜映容的唇角,镜映容垂眸看她,双唇弧度柔和了许多。 “这样笑才对,”秦心瑶两眼浸润水光,弯成月牙形状,“要多笑啊。” “好。” 秦心瑶擦了把眼泪,噙着笑,道:“你走吧。” “嗯。” 镜映容最后摸了摸她的头发,退后两步,转身行去。 秦心瑶望着那道不断淡去的背影,笑容褪下,眼泪又涌了出来。 “姐姐……” 秦鸿志一把将她揽入怀,低声安慰着。 …… 镜映容将修为表现成筑基期,御使着云罗,以筑基期的速度行进。 没多久,前方道路上出现了一道人影。 镜映容脸上不见意外之色,她在距离人影还有丈远的地方停下来。 是秦家老祖。 秦家老祖一看镜映容,也不多言,俯身深深一拜: “前辈照拂秦家多年,晚辈感激非常,无以为报。” 镜映容:“没有照拂。” 秦家老祖:“前辈虽不是有意关照,但前辈身在秦家,对秦家便已是一种照拂。”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更何况前辈不吝指点秦心瑶,让她成为秦家一代英秀。秦家受前辈恩惠太多。” 镜映容:“她也帮了我,是互利互惠。” 秦家老祖眼里闪过一抹讶色。 他略一思索,道:“无论如何,前辈对秦家有恩是真。晚辈有一物想送给前辈,虽然抵不了前辈大恩,但也算是聊表心意。” 秦家老祖正要把精心准备的贵重之物拿出来,却听镜映容道:“不用了。” 她一步踏出,出现在秦家老祖后方,云罗再起,倏尔远去。 秦家老祖愣在原地。 镜映容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他无声一叹,再次躬身一拜。 …… 镜映容从鹤连州行到与其相邻的潇合郡。 天空中突然出现一片阴影。阴影由小变大,显现出模样,是一艘巨大的飞舟。 飞舟前端有个人探下身躯,以灵力传音说道:“道友,你去何处?” 镜映容:“太初观。” 那人道:“那太远了。我最多只到长欢府。去长欢府要一块中品灵石,还有几个位置,你坐不住?” 镜映容:“坐。” 飞舟又下降一截,边缘垂下一条灵力所构的流水阶梯,但听水声潺潺,叮咚悦耳。 镜映容踏上阶梯,阶梯自动收起,将她带到了飞舟之上。 飞舟上人不少,镜映容的到来吸引了众多目光。先前说话那人,也就是这艘飞舟的主人,在看到镜映容后也是一愣。 镜映容递过去一枚中品灵石,然后找了一处空位坐下。 飞舟逐渐上升,外面罩着厚厚一层灵力护罩,护罩上玄奥阵纹时隐时现。 镜映容旁边坐着几个年轻男女,他们看起来彼此熟识。在镜映容坐下后,几人挤眉弄眼,最后其他人默契地把目光对准了其中一名男子。 被推选出来的男子长了一副讨喜面孔,他靠过来,但又礼貌地保持了一定距离,问镜映容道:“道友,你也是要参加太初观的收徒大会啊?” 镜映容摇头:“不是。” 男子:“那你是去看热闹的?” 镜映容歪了下头,似在思索。 而后,她说道:“故地重游。” “你以前去过太初观啊?”男子眼睛一亮,他的几个同伴也被吸引,纷纷凑近。 镜映容:“去过。” “那你能不能跟我们讲讲?”另一人说道,“就讲讲太初观的规矩啊、小道消息什么的。” “是啊是啊,不瞒你说,我们都是要去参加收徒大会的,可惜离得太远,消息不足,现在都有点抓瞎。” “我听说太初观招收弟子的标准与世间大多宗门不同,要繁琐严格得多,到底有什么标准啊?” 几个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的,很快把气氛炒热。他们似乎完不在意镜映容淡漠的神态,因为太吵还引来了飞舟上其他修士的注意。 突然间,一道极为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你们吵死了!” 说话之人是坐于后方的一名男子,他的容貌堪称俊美,却因一双狭长斜飞的三白眼而显得煞气逼人。 男子满脸的烦躁之意,配上他凶煞凌厉的眼神,仿佛下一刻就要动手见血。他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在飞舟上除了飞舟主人之外,可算明面上的最高。 与他同龄的那几个年轻男女登时噤声,缩脑袋的缩脑袋,吐舌头的吐舌头,然而他们并未表现出多少反感畏惧之类的神色。 倒是飞舟上的其他修士,看向男子的目光多有不善,却无人敢直撄其锋。 镜映容看了一眼男子,男子恶狠狠地回瞪,接着哼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飞舟上鸦雀无声,镜映容望着外面的茫茫青冥。 陡然,飞舟一个急停,许多人惊讶发问,飞舟主人却未理会众人,而是一脸凝重地看着前方。 前方虚空中,如同一层幕布被揭开,缓缓出现了一艘黑色飞舟。 黑色飞舟体型小巧,前端站着两人,修为俱是金丹初期。 第三十七章 () 飞舟主人在看到那两名金丹修士之后,本就凝重的脸色又阴沉几分。 他拱一拱手,客气道:“两位道友,有何贵干?” 对方其中一人道:“行了,无需废话,你是知道规矩的。” 飞舟主人眼角一抽,脸上闪过隐忍的怒气。他取出一个锦囊,以灵力送过去。 镜映容边上一个年轻女修压低了声音问道:“他们在干什么?” 先前那个与镜映容搭话的讨喜男子同样低声道:“是遇上截道的了。有些修士专门从事打劫,不光是打劫地上的修士,就连天上的飞舟,海下的游舰,都有来截道的。” “没人反抗吗?任凭他们打劫?” “有啊,没什么用啊。那些人穷凶极恶,又狡猾多端欺软怕硬,一看不敌就跑,记仇的还会伺机报复。他们做的是无本的买卖,所以很多人宁愿破财免灾。” 两人窃窃私语着。 那厢,截道的两个金丹修士快速清点锦囊中的灵石,两人对视一眼,将脸一沉:“道友,你是瞧不起我等?” 飞舟主人一头雾水:“阁下何出此言?” “哼,这点灵石,你想打发谁!” 听闻此言,飞舟主人气得脸色铁青:“你们休要欺人太甚!” “欺负你又怎样!” 对面两人同时放出金丹期的威压,而飞舟主人虽然也是金丹,却只有一人,释放出的威压登时被对方联手压制。他左支右绌,脸上血色退尽。 这边飞舟舟身亮起阵纹,疯狂抽吸天地灵气,形成一道道攻击法术蓄势待发。对面的黑色飞舟同样灵光大放,启动了所携阵法。 飞舟上的修士一个个面色严峻,多有忐忑担忧之色,有几个已经在准备脱身逃离。 正当战斗一触即发之际,众人眼前猛然一道漆黑光芒闪过。 “滚开!别挡路!” 却是之前那个凶神恶煞的男子,他手持黑焰长枪,脚踏一轮黑光,朝那两名金丹修士发起了攻击。 这一着谁都没有想到,男子的速度太快太快,快到那两名金丹修士都未反应过来,黑焰长枪就逼到了眼前。 两人来不及祭出法宝,大惊之下只得以灵力相抗,同时飞速后退。 黑焰长枪当空横扫,枪尖划破两人胸前衣衫,漆黑烈焰撞入灵力,瞬间爆炸开来,天空中下起一场诡异酷烈的黑色流星雨。 那两人摒弃飞舟拼命拉开距离,彼此相顾失色,在察觉到男子的修为后,他二人更是惊愕万分。 “筑基期?!” 男子以筑基大圆满修为,单挑两个金丹初期,占尽上风! 与此同时,这边飞舟上有修士惊呼出声:“炎焱墨狱,雪魄修罗!” “雪魄修罗?他就是雪魄修罗?!真武院那个不世出的天才?” 这个名号显然颇为响亮,许多人都面露震惊之色。 也有未听闻过的人,在那儿打听:“什么雪魄修罗?此人很天才么?这等年纪这等修为,虽说少见,但也不值得大惊小怪吧?” 边上立马有人投以白眼:“你刚才没看到他一人打退两个金丹期?有几个筑基大圆满修者能做到?” “就是,你当雪魄修罗的称号是白来的?”有人附和道,“真武院年轻一代第一人尹雪泽,使一杆墨狱神枪,战斗力远超同阶修士,最擅长的就是越级杀敌。” “我以前听说过他在筑基后期就灭杀一个金丹初期修者的传闻,还当是夸大其词,今日一见,方知多半是真。” 众人议论纷纷。 镜映容身旁那讨喜男子却是神色紧张,问其他同伴道:“怎么办?要不要阻止他?” “不用吧……他不需要担心吧?” “谁担心他啊!”讨喜男子一拍大腿,“我是担心那两个人死他手上,又惹下麻烦!” “死了能有什么麻烦?” “万一对方背后有组织或者势力,引来更强的修士报仇呢?又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 “算了吧,”其中一人耸耸肩,说道,“他惹下的麻烦还少吗?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大不了请院长出面嘛。” “对啊,再说了,我们几个有谁能阻止他吗?” “……那倒也是。” 众人说话的当口儿,那两名金丹修士也已认出了男子的身份,不约而同流露出忌惮神色。而飞舟主人则是明显松了口气,隐隐有些庆幸。 尹雪泽立于黑色飞舟之上,斜吊着一双三角眼,一副睥睨之势,浑然不将对面两人放在眼里。 那两人彼此交换眼神,达成一致决定。其中一人说道:“罢了,把飞舟还给我们,此事就此揭过。” 然而,回复他的,只有极不耐烦的一个“滚”字。 两人脸色一变,另一人怒道:“尹雪泽,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逼急了我们,你也讨不了好!” 尹雪泽冷冷一瞥,他忽地手腕一翻,墨狱枪势如破竹地插入脚下黑色飞舟。黑色飞舟上的防御阵法在其面前,宛若泥捏纸糊,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紧接着,墨狱枪上燃烧的漆黑烈焰在刹那之间吞没了整艘飞舟。 这一切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两名金丹修士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飞舟烧成一片残骸,才慢半拍地回过神,脸色均青红交加。 “你!你竟敢!” “聒噪!” 尹雪泽却是表现得比对方还要心情恶劣,他表情狰狞,俊秀的容貌扭曲得好似恶鬼,提携墨狱枪冲向两人。 砰!!! 惊天动地的声响中,两名金丹修士再次被击飞。这次他们祭出了法宝,然而此刻,他们的法宝竟出现了道道裂缝,裂缝中,钻出了细小的黑色火焰。 尹雪泽不给对方喘息机会,再度欺身而上,墨狱枪前刺横扫进锐退速,招式圆融自如虚实莫测,其势所向披靡,完是压着对方两人打。 那两人脸色越来越难看,其中一人在被墨狱枪扎穿左肩后,吐出一大口鲜血,捂住肩膀目眦欲裂地吼道:“走!分开走!” 他丢出一大把符用灵力引爆,然后朝一个方向力飞逃;另一人也如法炮制,以符来阻挡尹雪泽,往相反的方向撤离。 第三十八章 () 尹雪泽那白多黑少的双目中,比之常人更显细小的黑瞳跟随两人逃跑的方向来回移动。 他轻嗤一声,高举墨狱枪,枪尖黑焰爆燃飞旋,形成一个火焰漩涡。旋即,他奋力一投,墨狱枪便拖着长长的焰尾,流星赶月般爆射而出,目标是其中一名金丹修士。 墨狱枪脱手的一瞬间,尹雪泽整个人已消失在原地,只见黑光掠空,留下道道残影,指向另外一人。 那人骇然回首,瞳孔中映出一只包裹在黑色火焰中的拳头。 砰! 尹雪泽一拳打在对方腰腹,对方身体曲折,吐出的却是冻成猩红冰渣的鲜血。黑色火焰在他身躯上蔓延,顷刻之间就将他化作一个火人。 同一时刻,墨狱枪也追至剩下那人的背后,火焰漩涡焚尽对方的灵力反击,“卟”的闷响中,墨狱枪势不可挡地贯穿了那人要害。 尹雪泽收回墨狱枪,看也不看背后两具坠落的残躯,回到飞舟上来。 他经过飞舟主人身畔时,飞舟主人下意识地身体紧绷,退开半步。 “多……多谢尹道友相助。” 飞舟主人磕磕巴巴地说道,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取出一袋事物,道:“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望道友不要嫌弃。” 他话音未落,尹雪泽一把夺过袋子,丢给镜映容旁边的讨喜男子。 “诶?你给我干什么?” 尹雪泽长腿一迈,越过他回到自己座位,漫不经心地道:“下回订个好点的客栈。” 几个年轻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继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兴高采烈地欢呼起来。 “谢谢你啊尹哥!” “尹哥你真好!” “尹哥最好了!” “尹哥天下第一好!” 几人七嘴八舌地吹捧赞美,有越发浮夸的趋势。 尹雪泽额头青筋一跳一跳,他几乎是暴怒地吼道:“都给我闭嘴!” 几人齐刷刷地捂住嘴,安静如斯。 在众人大气不敢喘的寂静中,镜映容忽然开口: “《冥焱神武宝录》,是万澄轩的传承么?” 包括尹雪泽在内的几个年轻人均是一愣。 讨喜男子疑惑道:“什么宝录?跟我们万院长有什么关系?” 尹雪泽一愣过后,拿鹰隼般的目光盯住镜映容,问道:“你怎么知道?” 镜映容对其凶狠的眼神不为所动,面色不改地道:“我见过他创造这门功法。” 此话一出,几人的神色登时变得古怪起来。 有人迷惑道:“万院长不是都羽化四百多年了吗……” 镜映容:“是三百年。他假死之后,四处云游了百余年,方才陨落。” “假死?!”几人异口同声地错愕发问。 镜映容不答反问:“你们现在的院长是宋济白吗?” 尹雪泽:“是他,宝录也是他交给我的。”不知为何,在听到镜映容道出万澄轩假死一事后,他眼里的敌意和戒备反而消去不少。 镜映容:“看来他得到了万澄轩的部传承。余霖现在如何?” 听到这个名字,其他人俱是一副讳莫如深有口难言的神情。 只有尹雪泽坦坦荡荡,直言道:“大约两百年前,他欲争夺院长之位,被宋院长击杀。” 镜映容微微颌首,似是不觉意外。 尹雪泽眼神中多出一抹审视:“你认识他二人?” 镜映容:“见过数面。” “咦?”有人惊讶道,“那你岂不是至少有三百多岁了?你这个修为……” 那人突然缄口,话下之意不言自明,其他人看镜映容的目光都带上了同情。 尹雪泽眉头一皱,没有说话。 讨喜男子神情中含着担忧,他说道:“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参加太初观的收徒大会吧?如果能拜入太初观,说不定能够突破境界,那样的话,就可以延长寿元了。” “对啊,跟我们一起去试试吧。” “天下皆知太初观的功法精妙绝伦,如果能拜入山门,你一定可以突破的。” “就是,不要放弃啊,反正试一试也没有损失。”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镜映容,语气很是真诚,不掩心中关切。 镜映容看看几人,她眨了眨眼,唇边泛起浅淡笑意,道:“好。” “……” 众人皆是看呆了。 “啧。” 后方传来尹雪泽略带不满的声音,将其他人从恍神中拽回。 讨喜男子连忙说道:“还未向你介绍,我等都来自真武院。我叫唐知乐。” “我叫……” 几人轮流向镜映容介绍自己的名字。 “镜映容。”她说道。 唐知乐笑道:“镜道友,之后我们就一起行动吧。” 镜映容:“好。” 真武院众人本还想与镜映容说笑谈天,然而尹雪泽散发出的仿佛一点就着的暴躁气息令众人不得不紧闭双唇正襟危坐。 后面的路途未再发生变故,陆续有修士到达目的地从而离开飞舟。到最后,飞舟上就只剩下镜映容和真武院的一干人。 到了最后一站长欢府,飞舟降下,流水阶梯再现。 镜映容和真武院众人下了飞舟,唐知乐说道:“我们先去太初观驻长欢府行馆看看,大家没异议吧?” 镜映容:“行馆?” “是啊,你不知道?你以前不是去过太初观吗?” 镜映容:“那时未有此物。” “原来如此。行馆就是太初观在辖下每个地区当地的办事处,目前太初观总共设有三百多个行馆。”唐知乐解释道。 镜映容若有所思:“是当初的驻点。” 唐知乐略一思索,道:“好像是,以前确实有驻点之称,不过很久之前就统一叫作行馆了,驻点的说法已经废除了吧。” 镜映容轻点下头。 冷不丁地,尹雪泽开口道:“说完没有?说完赶紧走。” “就走就走这就走。” 众人忙不迭地祭出法宝动身赶路。 镜映容的云罗惹来同行女修们艳羡的目光,却无人上前询问,大抵是怕尹雪泽发火。 入城后,众人收了法宝,步行向长欢行馆。 还未走近,远远的就看见行馆外面排起了长龙。 唐知乐掂量一番情形,让其他人去附近广场上等候,他和另一名同伴前去打听消息。 第三十九章 () 广场上也聚集了不少人。真武院以尹雪泽为中心占据了一块地方,众人或是打坐休息,或是走到较远处闲聊,或是取出食物吃喝。尹雪泽倚靠着一座雕像,双目闭合,面容沉静,睡着了一般。 镜映容在靠近尹雪泽的位置坐下,本来有心找她说话的人,在看到那尊修罗后,也就望而却步了。 没过多久,唐知乐和另一人到来,他说道:“走,我们先去客栈安顿下来,我再慢慢跟你们细说。” 唐知乐选定的客栈很是豪华,他邀功似的对尹雪泽说道:“嘿嘿,尹哥,这里还行吧?我特地给你挑了个清静的房间。” 尹雪泽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转头问镜映容:“你灵石够不够?” 镜映容:“够。” 说完,她便去单独订了一间房,接着又拿出一块极品灵石给唐知乐。 唐知乐没有接,茫然道:“你给我灵石作甚?” 镜映容:“我与你们一起,凡事算我一份。” 唐知乐还有些犹豫,就听尹雪泽不耐烦道:“你拿着。” 唐知乐这才接过了灵石,嘴里还嘟囔着:“那也用不着这么多啊……” “嗦。” 尹雪泽抛下满含嫌弃的两个字,砰地关上房门。 唐知乐不以为意,对镜映容说道:“他们这些人呀,是为了方便才让我统一管账的,每个人单独的费用我都记着,你的也是,等以后分开时多退少补。” 镜映容点点头:“我知道了。” “你先去休息吧,等会儿我叫你。” “嗯。” 大家的房间都在三楼,一楼大堂是吃饭的地方,二楼也是用来住宿,但房间档次要比三楼的差上一些。 过了会儿,唐知乐叫上众人在楼下集合,同时叫了一大桌菜。 “我打听清楚了,我们不用赶到太初观报名,可以就在行馆报。到时候会对报名的人进行初步的筛选,但凡元婴期以下,只要不是已经入了其它门派,或者恶名昭彰之辈,都可以通过初选。” 唐知乐详细讲述了报名的流程,然后说道:“十天之后,长欢行馆会把通过初选的人统一送往太初观的驻地,也就是太岳山山下。到时候,不光是长欢行馆,所有行馆都会把人送到,再由太初观进行入门选拔和考核。” 听唐知乐说完,众人议论了一阵,只有尹雪泽和镜映容在默默吃饭。 尹雪泽吃饭时很安静,眼帘半掩,神情专注,就连坐姿都端正得近乎乖巧,眉眼间的凶煞意味仿佛从未存在过,出色的容貌惹来大堂中诸多女修明里暗里的秋波。 “喂,小子,你刚刚说报名要准备哪些东西,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边上突然响起一把粗豪的声音,只见一个彪形大汉不知何时站在了桌旁,其一身虬结肌肉令人生畏。 大汉铜铃般的双目瞪着唐知乐,神态极不客气。他的修为与唐知乐不相上下,却然未将真武院众人放在眼里。 镜映容停下筷子,静静地看着。她旁边的人低呼道:“是体修。” 唐知乐皱皱眉,道:“阁下这不像是请教人的态度。” “请教?”大汉双目瞪圆,蒲扇大的巴掌一拍桌子,“你哪只耳朵听到我是在请教?” 大汉这一巴掌下去,桌子纹丝不动,桌上的碗碟杯盘却被震上尺高又落下,叮铃哐啷的,饭菜酒水洒了一桌,乱糟糟的一片狼藉。 尹雪泽的筷子举到一半,他盯着面前那盘洒掉的菜,表情有点懵。 唐知乐怒然道:“你……” 他话音戛然而止,盖因一股森寒刺骨的杀意席卷大堂。 大汉尚在寻找这股杀意的来源,忽地眼前残影掠过,随即手上剧痛传来。 他定睛一看,只见自己拍桌的手被一双筷子竖贯而过,连同下面厚实的桌面一起贯穿。 “啊!” 大汉痛叫,他生生将筷子拔出,但见鲜血飞溅,手掌赫然一个血洞。他既惊又怒,一边止血一遍四下张望:“谁!谁干的!给我滚出来!” “吵死了!” 黑影一闪,众人只听“砰”的巨响,就看见大汉整具身躯陷在墙里,他身前站着满脸戾气的尹雪泽。 大汉七晕八素眼冒金星,好不容易回神,吐着血沫对尹雪泽说道:“你,你……唔呃……” 他“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尹雪泽越见不耐,揪住他领子道:“赔钱!” 大汉彻底呆住,而后火冒三丈,巨大拳头朝尹雪泽轰去:“混账你找死!” 尹雪泽额角青筋一跳,他出手如电后发先至,手掌托住大汉的肘关节,修长五指灵活发力,使了个巧劲。 大汉轰出的拳头登时劲力散尽,小臂软绵绵垂下,肌肉经络尽皆扭曲。 尹雪泽一只手揪着大汉的衣领将大汉抵在墙里,另一只手直接往大汉的腰间腹部揍。 他一拳又一拳下去,大汉毫无还手之力,痛苦的神情中更多了惊恐之意。 更诡异的是,大汉体表渐渐结出一层霜晶,而尹雪泽分明没有动用任何灵力。 “唔!住、住手……唔!我,唔,我赔!” 大汉艰难地说出求饶之语,尹雪泽终于停下动作。他松开手,任由大汉从墙里滑到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大汉不敢拖延,颤巍巍地取出一袋灵石递过去。尹雪泽抓过袋子扔给吓得面色惨白的客栈掌柜,眼睛仍盯着大汉,口中问道:“赔偿够不够?” 掌柜小鸡啄米地点头:“够了够了,还多了。” 尹雪泽:“重新上一桌菜。” 掌柜:“好好好,马上,马上就给您上!” 尹雪泽再次揪住大汉的领子将他从地上提起,像扔破麻袋一样把对方小山般壮硕的身躯扔出了客栈大门。 大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尹雪泽身上,他对此视若无睹,径直往楼上走。 唐知乐喊道:“你不吃了啊?” 尹雪泽头也不回:“不吃。” 真武院众人换了一桌接着吃饭,唐知乐坐到镜映容旁边,关心道:“刚刚没吓到你吧?” 镜映容摇头:“没有。” 唐知乐笑了笑,他指了下楼上,悄声道:“他就是这个脾气,但是没有坏心,不招他就没事儿。” 镜映容轻轻颌首,她望向尹雪泽房间所在,眸色有些幽深。 第四十章 () 深夜。 尹雪泽忽然睁开双眼,同时,外面的敲门声也随之停止。 他坐起身,整整衣衫,问道:“是谁?” 镜映容:“是我。” “……进来。” 尹雪泽打开了房间的禁制。 镜映容推门而入,转身妥帖地关上房门。 尹雪泽盘腿坐在床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问道:“什么事?” 镜映容的视线落在他的手臂上,道:“你的寒冥之毒要发作了。” 她话音堪堪落下,像是要证明她所言不虚一般,尹雪泽的指尖突兀地凝出一层淡黑色的冰晶。 冰晶迅速蔓延,转眼就包裹了尹雪泽一双手掌,并且还在往上延伸。 尹雪泽垂眸看了一眼,他神色淡淡,似是习以为常。 下一刻,他双臂燃起黑色的火焰。冰晶在火焰中融化消弭,他所着衣物却完好无损。 尹雪泽眼皮一掀,自下而上盯着镜映容,道:“你知道得不少。” 镜映容道:“嗯,听万澄轩说过一些。” 尹雪泽眼底精光闪过:“你曾说你见过他创造《冥焱神武宝录》,而宋院长告诉我,此功法是万院长于八百年前所创,你不过筑基后期修为,如何能有八百年寿元?” 镜映容:“修为是假的,你知道。” 尹雪泽没有说话,确是默认了。 镜映容:“万澄轩曾言,此功法修炼起来进展神速,且威力颇大,却有一处弊端” “看来你都知道,所以,你找我到底想说什么?”尹雪泽直接打断了镜映容的话。 镜映容道:“不知何故,你体内生有一缕冰魂,这让你修炼此法事半功倍,却也令弊端更甚。初期你尚可借功法压制,修炼越久境界越高,就越会痛苦难忍,直到修为反噬,道心崩溃。” 尹雪泽面上不见意外或恐惧神色。他沉默良久,道:“连我有冰魂你都能看出,说明你来头不小,既然如此,你为何要答应去拜入太初观?” 镜映容:“他们好心建议,我亦不排斥。” “不懂。算了,随便你。”尹雪泽直截了当地说道。 他顿了顿,道:“我幼时被遗弃在荒古雪原,阴差阳错之下被雪原深处的冰魄神力入体,种下一缕冰魂。后被宋院长捡到,带回真武院。” 镜映容:“他要你修炼宝录?” 尹雪泽:“不错。” “你知其后果,为何同意?” “报恩。” 镜映容歪了下头:“不懂。” 尹雪泽:“……” 他深吸一口气,似在竭力忍耐,尽量耐心地讲道:“他希望我尽快成长,扬真武院威名,挽回真武院日渐衰落的颓势,也希望我将来成为真武院一个战力强横的打手和护卫。所以他把宝录给了我,也告诉了修炼宝录后我会得到的下场。” 镜映容若有所悟:“你为报答他救扶收养之恩,于是甘愿修炼此法。” 尹雪泽:“正是如此。” 镜映容:“你为什么想要拜入太初观?” 尹雪泽:“宋院长说,若我能拜入太初观,或许能结合太初观的功法,参悟出缓解或是彻底压制宝录弊端的办法。” 镜映容定定地直视他。 尹雪泽:“怎么?” 镜映容垂下眼睫,复又抬起,道:“倘若你没有那一缕冰魂,此法可行。而你有,那便不可行。” 尹雪泽眼睛微眯:“你这么笃定,那你对太初观的功法一定知之甚清了。” 镜映容:“嗯。” 尹雪泽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思忖片刻,他道:“你找我不会是只为了说这些,那么,你是有解决的办法?” 镜映容:“嗯,有。” 尹雪泽:“有就直说。” 镜映容坦然道:“寻与你功法体质互补之人,与之合修。” “互补之人?”尹雪泽愣了一下,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大日玄阳真经》,身具火脉,例如这般?” 镜映容点点头:“若你说的是的帝熔一族的核心功法,便正合适。你认识这样的人选?” 尹雪泽没有答话,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神情。 “我知道了,多谢。”他道。 镜映容:“嗯。” 她又道:“你还要拜入太初观吗?” 尹雪泽点点头,“拜入太初观有益无害,且与日后留在真武院不冲突。” 他看向镜映容:“没有其他事的话,请回吧。” “好。” 镜映容推门离开。 房门关上后,尹雪泽眉心蹙起。 他指尖再度凝结一簇冰晶,冰晶内部生长着絮状黑色细丝,使得冰晶呈现淡黑颜色。 在冰晶蔓延到肩膀之前,黑色火焰就将其焚尽。 尹雪泽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痛楚。 他重新躺下,裹紧被子,在床上蜷缩成一团。 …… 第二天,真武院众人去长欢行馆报名。 报名时,镜映容拿到了一枚四四方方的令牌。令牌上没有繁复的花纹,只刻有一个圆圈纹样,背面有“太初”二字。 镜映容注视着令牌上那个圆圈出神,旁边唐知乐拿肩膀碰碰她,道:“别发呆,后面的人在催了,快把神识印记烙进去。” 镜映容点下头,依言在令牌中烙下了神识印记,再把令牌交还回去。 报完名从行馆出来,唐知乐道:“大家不要离开城太远,结果应该很快就会出来,到时候会有灵雀使者把令牌送到大家各自手上。” 尹雪泽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唐知乐赶忙问道:“诶尹哥你去哪儿?” “回客栈。” 不知道谁说道:“回去干嘛,跟我们一起去玩吧尹哥。” “不去。” 尹雪泽离开后,男修们商量着去哪儿玩乐,女修们则想去到处逛逛。 “听说长欢府有一处博展园,有诸多奇珍异宝展出,我们不如去那里看看。” 女修们凑到一块儿议论着,其中有人对镜映容说道:“镜道友你跟我们一块儿去吧。” 男修们纷纷表示不满:“博展园有什么好逛,十有五六都是幻形虚影,还不如跟我们去八宝楼玩,听说那里面什么好玩的都有。” 一群人就镜映容跟哪方去这个问题打闹起来,场中一时好生活泼热闹。 第四十一章 () 最后镜映容跟女修们去了博展园。 不是她自己选择,是女修们半搂半推地把她带走,男修们不方便有这等动作,只能对女修抢人的行为哄笑一番后就结伴离去。 长欢博展园占地颇广,大致分为了妖兽展区、灵植展区、矿石展区、法宝展区、异宝展区等几个部分。其中三分之一的出展物是实体,另外三分之二的出展物是幻形虚影。 镜映容随女修们先去了法宝展区。法宝展区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一方通体紫蓝的印玺。 方印悬浮在保护罩中,保护罩是粗大的光柱,下接地面上接穹顶,表面浮现一行行金色小字,详细介绍了关于这方印玺的信息。 “哇,是赤火尊者的奔雷万象印诶。” “下品天器啊……” “可惜只是幻形虚影。” “当然啦,你想什么呢,真正的奔雷万象印早在七百年前就损坏了,传闻说是被比赤火尊者更强的大能破坏的,赤火尊者甚至不敢透露对方是谁。” 几个女修围着光柱叽叽喳喳地谈论。 镜映容唤醒了极煞剑。 极煞剑:“遇到麻烦了?” 镜映容:“不是,你看。” 极煞剑:“这什么东西?奔雷万象印?还是个幻形虚影,看它做什么?” 镜映容:“你当年斩灭了它的器灵。” 极煞剑:“我破坏的法宝那么多,哪能一一记住。不过这个”它迟疑少时,道:“你这一提,我好像有点印象了。” 镜映容:“是赤火尊者的法宝之一,他的另一件法宝中品天器赤星雷鸣宝瓶被焰收了火种,又被你斩作两半。” “哦,我想起来了,那个喜欢炫耀自己红色胡子的人。” 极煞剑说道,“我记得他是背地里嘲讽李成空没胡子结果被李成空听到,于是被小小地教训了。” 镜映容:“嗯。” 镜映容和极煞剑交流的同时,那些女修们仍在兴致不减地研究。 “幻形虚影就幻形虚影吧,我想进去体验一下。” “我也想,你先去吧,我排你后面。” “还有我还有我。” 最前头的那名女修取出一块中品灵石,放在在保护罩底部的凹槽里。凹槽随即合拢,光柱中间开启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 女修从小门进入光柱内部,小门随即合拢。她站在奔雷万象印的下方,仰起头兴奋又期待地看着。 奔雷万象印陡然放出雷光万道,但见光柱中闪电游走,雷霆炸裂,转眼就淹没了女修的身影。 数息之后,雷电消失,女修满脸激动地从光柱中走出来,周围同伴簇拥上去询问她的感想。 “下品天器果真厉害,如果是实物,刚才那一下我就死透了!” 女修情绪亢奋地讲述自己方才的体验,到最后除了镜映容之外所有人都进光柱切身体会了一把。 这期间镜映容独自逛完了法宝展区,法宝展区里最高品阶的就是奔雷万象印,但也有品阶不高却功效特殊的法宝。 之后她们去到了妖兽展区。妖兽展区有三大亮点,其中之一是一具九级妖兽的完整骸骨。即便只有骸骨,其体积也堪比一座小山,光是那黑洞洞的眼眶,就有房屋大小。 这具九级妖兽骸骨并非幻形虚影,而是实物。即使有阵法隔离,离得近了仍然能感受到强烈到恐怖的压迫感。 其他人只敢在远处观赏,只有镜映容从容地走到骸骨近前。 她打量半晌,在识海中说道:“是晋级后境界未稳时被杀。” 极煞剑:“你观察这个做什么?” 镜映容:“心瑶要我多看多听,多用五感获取信息。” 极煞剑:“这分明是舍本逐末。” 镜映容没有回答。 “镜道友,镜道友。” 远处的女修们呼喊道。 “快回来,不要站那么近。” “你离远点。” “快过来快过来。” 镜映容转身回到她们中间,她们或是关切或是嗔怪地说道:“骸骨上凶威犹存,咱们这种修为,很容易被影响道心的。” “是啊,你走那么近,都没有觉得不舒服吗?” “我光是看一眼都觉得胆战心惊。” 她们碎碎念叨,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就跟被尹雪泽盯着的感觉一样”,话题就这么被带歪了。 镜映容面带微笑地安静聆听。 半空中忽然荡开几处涟漪,宛如雨丝落入湖面,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几只由灵力幻化的小雀儿拍着翅膀从涟漪中飞出,有人低呼:“灵雀使者!” 包括镜映容在内,她们一行人每人肩头都落下一只灵雀,灵雀背上背着一个玲珑精致的小包裹。 镜映容摸了摸灵雀的脑袋,然后取下小包裹,将其拆开,里面是之前那枚令牌。不同的是,令牌上面的圆圈内,有了她的名字。 识海中极煞剑情绪震动:“太初观居然还在用这个圆。” 镜映容:“嗯。” 极煞剑:“明明李成空当时只是随手一画……我一直觉得他画的是你的本体。” 镜映容:“也许是。” 收到令牌后,灵雀使者随之消失,有女修嘟囔着“可爱”、“想养”之类的话。 把整个博展园逛完,用去了五六日时间。饶是众人皆身负修为,女修们也已有些疲惫。 是以,离开博展园后,她们没有再去其他地方,而是直奔客栈。 又过几日,到了去太初观的日子,真武院众人和镜映容来到了城外的一处山谷中。 山谷中央停着一艘飞舟。这艘飞舟可比来时坐的那一艘要雄伟太多,两者的差距就如萤火与皓月。 飞舟唯有一个入口。入口处两边分别站着一位金丹大圆满的修士,中间有一道光幕。每名修士佩戴令牌登上飞舟,通过光幕时,令牌便会闪烁一次。 飞舟上人潮涌动,这时候尹雪泽的优势就显现了出来。他黑着脸往那儿一戳,三白眼再一扫,周围就空出一片,随后唐知乐就带着其余人凑了过去。 临近出发时间,入口处光幕收起,那两名金丹修士飞上船头,而在他们面前,站着一位元婴修士。 第四十二章 () 元婴修士朝向众人,声音浩荡传开:“吾姓韩,乃长欢行馆馆主,自此至到达太岳山为止,诸位行程皆由老朽负责。” 韩馆主讲了一遍飞舟上的注意事项和此行的路线时间,随后在两个金丹修士的陪同下入了房间休息。 尹雪泽垂头站着闭目养神,镜映容照旧眺望外面的云天发呆。 唐知乐左右张望,忽然注意到某人。他拿手肘撞了下尹雪泽,尹雪泽皱眉睁眼,满眼不耐烦:“干什么?” 唐知乐:“看那边,好漂亮的美人儿,人家看着你呢。” 尹雪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明眸皓齿的女修正目不转睛地打量他,见他向自己看来,也不闪躲,反而落落大方地展露笑颜。 尹雪泽视若无睹,正要重新合上眼眸,又听唐知乐强压兴奋之意的声音:“过来了过来了,人家过来了!” “你吵死了!” 尹雪泽冲唐知乐瞪眼怒吼,唐知乐连忙捂住嘴,眼珠子却不停地在尹雪泽和女修之间乱转。 女修款步走到尹雪泽面前,道:“在下柯,乃奉义谷之人,不知是否有幸与阁下结识?” 尹雪泽瞄她一眼,面无表情道:“多谢赏识,不必了。” 唐知乐惊讶地睁大眼,移开捂着嘴巴的手正要说话,尹雪泽一个眼刀过来,他又默默地重新捂上了。 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神色,似是没想到会被拒绝。她不气馁,接着道:“为何?” 尹雪泽:“没兴趣。” 柯双唇轻抿,见尹雪泽完不愿搭理自己,她表情中不免多了气恼。 这时她注意到旁边背对众人的镜映容,眼底精光一闪,身姿袅娜地走过去。 唐知乐视线追随着柯,不自觉移开手压低声音对尹雪泽道:“尹哥你这是何必呢,难得遇上一个不怕你对你有兴趣的姑娘。” 尹雪泽没有答话,手上燃起黑色火焰。 唐知乐:“好的我闭嘴。” 火焰熄灭,尹雪泽继续闭目养神。 “这位道友,可是那位公子的友人?” 柯问道。 镜映容转过身,她看了眼尹雪泽,视线转回柯身上。 她道:“是同行之人。” 在看清镜映容相貌的一瞬,柯不由地失神,以至于没有听清镜映容的回答。 她极力隐藏住眼底的嫉色,向镜映容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询问镜映容的姓名与身份。 镜映容静静地注视她,看得柯神情忐忑起来。 她终于开口:“你不喜欢我,为何要与我结识?” 柯陷入呆滞。 旁边真武院的几个女修噗嗤笑出声。 柯回过神来,恼道:“你未免太无礼了吧。” 镜映容没有说话。 柯气鼓鼓地瞪她,胸膛急剧起伏,场面一度僵持。 唐知乐只能过来打圆场:“柯道友莫怪。那个,我们是真武院的人,这位是镜映容镜道友,刚刚那位公子,是尹雪泽。” 听到真武院的名头,柯面现震惊之色,等“尹雪泽”三个字一出来,她瞳孔骤缩,低声惊呼道:“雪魄修罗?” “正是。”唐知乐点头道。 柯茫然地看向尹雪泽,随后浮现出慌乱和后怕的神色,磕磕巴巴道:“原,原来诸位是真武院的道友,在下冒犯了,还望各位见谅。” 不等唐知乐答话,她又紧着说道:“在下友人尚在等待,就不打搅了。” 说完她转身匆匆没入了飞舟上的人群里,来时的婀娜从容尽数消失。 唐知乐冲其他人摊开手,好笑道:“喏,又吓走一个。” 众人皆笑。 “尹哥的名号太好使了些。” “要我说啊,尹哥真是浪费了他那张脸。你看他不凶人的时候,多招蜂引蝶啊。” “那可不。刚才那姑娘还算好了,被尹哥甩脸色也没退缩,还想着从镜道友这里下手呢,可惜呀,再好看的脸也架不住雪魄修罗这四个字的威慑。” “镜道友你方才太厉害了,一点也没给人家留面子,哈哈哈。” “她大概是以为镜道友和尹哥有点什么吧,酸气那么重,还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呢。” 众人嘻嘻哈哈的,镜映容淡淡一笑,然后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刹那间场面静下来。 镜映容指尖点了一点尹雪泽所在方位,众人瞬间明白,条件反射地闭紧嘴巴努力不发出声响。 所有人的视线之外,尹雪泽眉间皱起的深痕缓缓淡去。 …… 经过数日行程,众人眼前出现了一条绵延万里如巨龙起伏、雄壮巍峨的山脉。 山脉最高的主峰直入云霄,宛如擎天之柱,这便是那有天下第一山之称的太岳神山。 太岳山下有一片望无际的广阔平原,平原上建有一城,城名为祖。 飞舟飞入祖城上空,在专门的场地降下。场地上已经停放了一百多艘样式不一的飞舟。 韩馆主再次现身,带领众人下了飞舟。一男一女两个身穿制式服装的年轻修者上前接待,谈吐举止俱是优雅得无可挑剔。 极煞剑:“这是内门弟子的制服?比当年好看不少。” 镜映容:“你不睡吗?” 极煞剑:“故地重游,我也有点兴趣。” 识海里极界笔的声音响起:“我和焰也想出来看看。” 镜映容:“好。” 她取出极界笔和极焰珠。极焰珠放在怀里,极界笔悬在腰间。 极焰珠:“哟,这熟悉的灵气。” 极界笔:“其实我不明白,你为何想回到这儿来。” 镜映容眉头微微蹙起,眼里浮现一抹困惑。 “我……不知道,只是有了这个念头。” “稀奇,你居然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念头。” 极煞剑冷不丁地说道。 极焰珠语气跳脱地道:“那不是挺好的嘛,你看那些所谓‘人’,不正是有许多千奇百怪的念头么?她这样,正说明她更像人了嘛。” 太初观为前来参加收徒大会的人准备了住处。这些住处按照七色,由低到高被分为红橙黄绿青蓝紫七个等阶,红居灵气最为稀薄,环境也狭窄偏僻;紫居灵气最为浓郁,居住条件也是最好。 第四十三章 () 住处数量有限,红居最多,紫居最少。每一处住所有相应的门匙,住所设有阵法禁制,只有持门匙之人方能控制禁制开关。 韩馆主告诉众人,每个人可以自由领取一枚门匙,但是,住所是可以夺取和交换的。 “也就是说,就算领了紫居的门匙,如果有人上门挑战,打不过对方的话,就会把门匙输出去。是这个意思吧,知乐?”有人问道。 唐知乐:“对,所以我们得量力而行,不要把目标定太高,不然输得搬家多丢面子。” 众人不禁被他的说法逗乐了。 也有人忍不住嘀咕:“这有点不公平吧,还没入门呢,就开始划分三六九等了,那那些还没踏入修炼之道的孩童少年多吃亏。” 也许是听到了这番话,韩馆主淡淡道:“十六岁以下未踏入修炼之道的人,本门有另一套挑选方法,他们也不会与你们住在一处。” 之前说话的人闻言有些讪讪,他的同伴压低声音道:“你傻呀,各大宗门最喜欢的就是没有修炼过又年纪小的苗子,哪用得着咱们操心。” 那人恍然大悟。 镜映容盯着那七种颜色的门匙,任由识海里三道声音交谈。 极界笔:“当年还是分宇宙洪荒四个等级,现在变七个了。” 极煞剑:“拿颜色命名,难听。” 极焰珠:“哈哈哈,为了方便而已嘛。我想啊,大概是现在来的人太多,四个等级不够分了。” 极界笔:“看来太初观后来发展得还不错,要是李成空还在,不知会作何感想。” 极煞剑:“他?他压根不会在意这个吧。” 极焰珠:“那不一定,他有时候也挺小心眼儿的,说不定会生闷气呢,哈哈哈哈” 极界笔也跟着轻笑。 众人商议着领取哪个颜色的门匙,而尹雪泽一声不吭,径直取走了一枚紫色门匙。 跟他同样行径的,还有镜映容。 唐知乐满脸错愕,夹带着一丝担忧,对镜映容说道:“你别跟尹哥学啊,参加大会的有好些是金丹修士,你会被盯上的。” 镜映容:“我打得过。” 唐知乐一时语塞。 “真的假的……那你小心些。我们几个都在青居,有事的话过来记得找我们。” 他关切地叮嘱道。 镜映容:“好。” 等所有人选好了门匙,韩馆主宣布道:“收徒大会将于一个月后正式开始,这段时日里,你们不得离开祖城,在祖城内可自由行动。至于城内的注意事项,你们各自的房间中均备有玉简以供查看。” 韩馆主蓦地神色一凛,冷声道:“记住,不得在城中闹事。如有闹事者,当即除去参会资格,且三百年内不得踏入祖城。” 众人齐声应是。 处理完一些琐碎手续,众人去往各自的住处。 还有许多行馆的人未到达,因此紫居也空着不少。尹雪泽随便选了一间,迈步走去,镜映容跟在他身后,目标是他所选住处的邻近一间。 走到半路,前方拐角处出现一行人。那行人身穿火红的衣袍,个个器宇轩昂,为首的一个青年更是英俊挺拔,外袍上绣有繁丽焰纹,显然在这行人中地位最高。 对方迎面走来,正好对上尹雪泽和镜映容。那英俊青年微微一愣,旋即将眉一挑,面带笑容道:“你也来了。” 青年说话时,目不转睛地凝视尹雪泽,瞳孔中泛起金色,如有煌煌日光。 而他身后的其余同伴却是面有怒色,看向尹雪泽的目光皆带有敌意。 尹雪泽反应很是冷淡,他只“嗯”了一声,就目不斜视地准备从旁走过。 谁料,青年忽然伸出臂膀,拦在尹雪泽面前。 尹雪泽眼睛一瞥,下一刻,墨狱枪已然出手。 青年同样是筑基大圆满的修为,说时迟那时快,他面前陡然出现一柄长剑。长剑金光闪耀,如一轮炎炎骄阳,架住了刺来的神枪。 不分上下。 尹雪泽杀气四溢,道:“滚。” 青年目光灼灼,却是笑道:“有本事,你自己过去。” 眼看战斗一触即发,镜映容出声道:“居住地不允许私斗,你们可以去比武场。” 青年这才注意到镜映容,“这位道友是……?” 镜映容报上了名号,接着以陈述的语气说道:“你们是帝熔一族。” 青年颔首微笑:“正是,在下巫曜宸,忝为帝熔族少主。” 镜映容:“巫明筌是你什么人?” 巫曜宸一怔,道:“是在下的祖母。” 镜映容点点头。 极界笔:“这后辈有几分筌丫头当年的风采。” 极焰珠:“嗨呀,不知道他的父母什么样,筌丫头找的那个道侣还挺优秀的。” 尹雪泽握着墨狱枪,一字一顿道:“比武场,去不去?” 巫曜宸重新转回注意力,他收了长剑,笑容轻佻:“不去,我有事要忙,不逗你了。” 尹雪泽冷冷看他,没有说话。 这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满溢惊喜的声音:“雪泽哥哥!” 在场诸人循声一看,只见一高高瘦瘦的少年风一样跑来,而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仆从一路大呼小叫:“少爷你慢点啊!” 看到少年,尹雪泽脸上的神情竟是罕见得柔和起来,戾气尽数收敛。 少年跑到近前,一把搂住尹雪泽的肩膀,他年纪只得十五六岁,身量却比尹雪泽还高出一截。 “我就知道你会来,我本来想去真武院跟你一起走的,可是我家老头子不让,还非得找一群人跟着我,我可烦了。” 少年嘴上吧嗒吧嗒不停,他的仆从也不敢靠近,只能在边上看着。 少年又问:“你住哪儿啊?选好地方没?” 尹雪泽指了下方向:“那里。” 少年望了一眼,转头对其中一名金丹期仆从说道:“去,把东西带上,我们搬过去。” 金丹期仆从低头恭敬道:“是,少爷。” 少年搂着尹雪泽往前走,尹雪泽经过巫曜宸身畔,一个眼神也未给对方。 巫曜宸饶有兴味地一笑,随后带领其他族人离开。 第四十四章 () 走出一段,少年注意到跟在后面的镜映容。他看看尹雪泽又看看镜映容,好奇地道:“雪泽哥哥,那位姐姐是你的朋友吗?” 尹雪泽答了一声“嗯”。 少年便转身大方地问道:“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赵锦煦,来自兰曦岛。我们是从烟浣行馆过来的,两天前到这儿。” “镜映容。” 镜映容随即念了一句:“兰曦赵家,阵炼天下。” 赵锦煦腼腆地笑:“姐姐你也知道啊,不过我不喜欢钻研阵法,我喜欢像雪泽哥哥这样,打架干净利落,咻咻咻、唰唰唰一下子就把敌人杀个精光,那才叫痛快!” 他边说边比划,眉飞色舞意气洋洋,满心满眼都是对尹雪泽的憧憬和崇拜。 到了选好的住所,尹雪泽用门匙解开禁制,赵锦煦指挥金丹仆从去占了旁近的一间紫居,又缠着尹雪泽想进他的屋子玩,尹雪泽也应允了。 镜映容进到属于自己的紫居。这是一个独立的院落,院子里有灵泉活水,也有如画景致。除了正厅卧房,还有专门的练功房,房内部署了聚集天地灵气、加快修炼效率的阵法。 极煞剑作出了评价:“比当年的宇字阁小了一半。” 极界笔:“不过那个聚灵阵要比以前好得多了。” 极焰珠:“聚灵阵我们也用不着呀。” 极界笔对镜映容说道:“按照当年的规矩,虽然按理说他们不会连内部都窥探,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让我画几道吧。” 镜映容:“好。” 极界笔飞上半空,笔尖游走,勾勒出几道古怪线条,线条隐没于虚空中,刹那间,整座院落被一股无形且玄奥的能量笼罩起来。 …… 太岳山上,太初观内。 大殿中,掌门及一众长老正在议事。 长老之一道:“我还是认为,往后本门再开收徒大会,可以拒收已有修为在身的人了。” 长老之二附和道:“我也如此认为,收徒大会报名人数一届多过一届,有必要提高门槛了。比起那些有修为在身半路转投的各大世家望族子弟、派阀势力成员,还是直接培养年纪小且没有修为的好苗子对本门更为有益,这样成长起来的弟子对本门忠诚度更高,省得一个个学到了本事就胳膊肘往外拐。” 有人对此表达了担忧:“可是本门收徒历来不论那些,若是骤起变更,怕会引来不满。” 前一个说话的长老语带不屑地说道:“谁敢不满?纵使不满,他们又能如何?” 又有人说道:“别忘了,收徒大会的规矩当初是那位定下的,倘若让那位感到不悦,你等也觉得无所谓吗?” 此言一出,众皆变色。 “这……那位已经久不问世事,而且当年他不也说了,往后太初观如何与他再无关系。这点小事,他应该……不会放在眼里吧?” “那谁说得清,以传闻中那位的性子,说不定他说的只是气话呢。” 众长老面面相觑,场中一时安静下来。 这时,太初观现任掌门人发话了: “要提高门槛,可以从选拔流程入手,增加考核项目,提高考核难度,缩减名额数量,这些都是办法。” 他这番话,算是侧面否定了长老们所提议的拒收有修为之人的话题。 没有人表现出异议。 “本门并非历来不论那些,在本门创派之初,和世间所有宗门在收徒一事上并无区别,只收无修为根基的幼童及少年人。” 掌门人缓缓说道。 “后来那位前辈重定宗门规矩,虽然其他祖师与前人几多修改,但收徒大会的初选总则,是从未变过。所以,今后这个议题不必再提。” “遵命。”众长老应道。 掌门人视线扫过场中,道:“无论那些弟子们有何出身背景,倘若无法使他们对本门归心,乃是本门的失职。本门实力在天下宗派中独占鳌头,却还留不住门下弟子的忠心,说明本门在培育弟子上仍然做得不够好,才令他们宁愿倾向原生背景也不愿信任和忠于本门,此乃我等之过,需要我等反思改进,明白吗?” “明白!” 说完正事,掌门和长老们就考核项目的相关问题商议了许久,随后诸位长老退下,大殿中只留下掌门一人。 忽有两道人影显现。 人影一男一女。男者体魄雄健,威严尽显;女者身姿清瘦,玉面皎洁。 掌门道:“通圣道君,云梦道君,那位前辈的事可有消息了?” 两位道君对视一眼,云梦道君微微颔首,通圣道君会意,对掌门说道:“能够确定,他已经陨落了。” 掌门人身躯一震,却没有多少意外之色,只是神情中多了一抹哀戚。 云梦道君说道:“这二十余年来,我等用尽各方办法来勘察验证,如今得出这个结果,虽不是我等想看到的,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了。” 掌门长长叹息,无力地道:“有劳两位道君了。唉,如他那般修为通天彻地之人,竟也难违天命。我等修道,修到头来,又能修出个什么……” 掌门说着说着,眼中笼上一层恍惚神色,宛如迷雾障目。 见其状,通圣道君眉头一锁,张口发出一声雷霆之音,掌门人霎时清醒,眼里雾霭散尽。 云梦道君道:“万不可因此动摇道心。我辈修道之人,乃是求一个长生,而非永生。须知,这世上,没有永恒不灭的事物。” 掌门行以大礼:“本座内心已明,多谢道君点拨。” 通圣道君说道:“此事眼下只有我等知晓,切记不可泄露消息。” 云梦道君姣好的面容浮现一抹忧愁,“若是消息走漏,不提其它宗门有何作为,要紧的是,妖兽那边,必然不甘蛰伏。” “自当如此。”掌门说道,“不知那位前辈是否留下传承?” 云梦道君摇摇头:“这点我等无法判断,只知他尚在本门时,未曾收过弟子。后来他隐居星游岛,即便是本门也极少获知消息,就更不甚了解了。” 第四十五章 () 掌门沉吟道:“那么,可有办法找到星游岛吗?” 通圣道君和云梦道君不约而同地摇头。 “难,太难了。” “星游岛隐于无尽虚空,每时每刻的方位都不相同,可谓来去无影,又得混沌之力庇佑,极难探寻踪迹。” “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布下混元星衍妙仙大阵,以阵法之力推算星游岛在无尽虚空中的方位。但是此法弊端甚多,其一大阵难成,除去材料无数,至少还需要再有三位与我等相当修为之人加入;其二便是方才云梦道友所言,即便推算出当时方位,也未必就能寻到;其三则是来自混沌风暴的威胁,混沌风暴威力绝伦,倘若在里面停留太久,莫说找到星游岛,怕是连自身安危都无法保障。” 通圣道君说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古往今来,天底下,也只有那位前辈可以把无尽虚空当作后花园。” 云梦道君道:“以传闻中那位前辈的性格,若他有心将传承留与本门,我们即使不去特意寻找,传承迟早也会落到本门头上。若他无此心意,即便我们找到了,等着我们的,怕也是”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但掌门和通圣道君已然想到,脸上均是微微变了颜色。 掌门道:“既如此,那便不作强求。我只担心,有人如我等这般掌握了那位前辈陨落的证据,抢先去寻找星游岛。” 通圣道君重重一哼,道:“如有此等事件发生,本门定不能袖手旁观。别人若是找不到便罢,若是找到了,本门也绝不允许他人染指那位前辈的洞府。” …… 时间过去小半个月。 各方行馆的人陆续到来,可供选择的住处愈来愈少,是以渐渐地有了争斗。这其中,以青蓝紫三个等阶的住处争夺最为激烈。 这天真武院的人又跑来约镜映容出去玩,镜映容刚一出门,就碰上有人来挑战尹雪泽。 对方是一名金丹中期的修士,他一边看着手里的图鉴一边骂骂咧咧:“呸!筑基大圆满也敢来这儿住,哪来的傻子,找死吗不是,我今天就让你长个记性!” 尹雪泽还没现身,倒是赵锦煦先一步从自己住处出来,凶巴巴地道:“你凭什么骂人!” “嘿,还有个筑基前期?”金丹修士像是看到了猎物般两眼放光,“我就骂了怎么着?现在的后生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看看自己斤两,这是你们能住的地方吗?” 他边说边朝赵锦煦逼近,这时,赵锦煦身后金丹大圆满的仆从踏前一步,挡在赵锦煦身前,虎视眈眈地瞪着对方。 金丹修士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看图鉴,对照上面的紫居主人修为,登时反应过来,撇嘴道:“嘁。” 接着,他步子一转,重新走向尹雪泽的住处,放出灵力触发外面的阵法禁制,以表明自己下了战书,口中喊道:“里面的人赶紧给我滚出来!” “你!” 赵锦煦气愤不已,突然有人拍拍他肩膀,他一愣之下回头,惊喜道:“雪泽哥哥!” 尹雪泽微一点头,他看着那名金丹修士,面无表情道:“你要挑战我?” 金丹修士:“这间紫居的主人就是你小子?对,我找的就是你,我给你个机会,乖乖把门匙……” “闭嘴,吵死了。” 尹雪泽极为不耐地打断对方的话,杀意一闪而过,他眼眸暗了暗,许是顾及规定因此强自忍耐。 金丹修士怒形于色,他还要开骂,尹雪泽丢下一句“去比武场”就大步流星地离开。 赵锦煦急急忙忙地跟上尹雪泽的步伐,活像一条小尾巴。真武院的人也一个个面带兴奋地拉上镜映容跟过去。 “走走走,赶紧去占个好位置。” “这人是没认出尹哥的身份?” “嗨,来报名的人藏龙卧虎,没认出也正常。诶你们说,他能坚持几招?” “五招,不能更多了。” “我觉得还能多点儿,挑战规则明令不准下死手,只分胜负不见生死,尹哥必须得收敛。” “十招!十招内那厮就会被揍下台,我赌” “嘘!你小声点!别让那厮听见,不然就没热闹可看了!” 真武院的人压低了声音议论。 比武场有若干个战台,尹雪泽随意择了一个空的站上去,金丹修士站到了他对面。紧接着,一名太初观内门弟子出现于台上。 尹雪泽和金丹修士将令牌交给作为裁判的太初观弟子检查的空档,台下刷啦啦围满了一堆人。 赵锦煦拿出吃奶的劲头挤到了人群最前面,也不管惹来多少白眼。真武院众人也仗着人多团结从而占到了好位置,连带着镜映容也沾了光。 唐知乐正和同伴聊得火热,视线不经意地一瞟,神情瞬间转为惊讶: “帝熔族的那帮人怎么也来了?” 以巫曜宸为首的帝熔族人因其张扬的穿着,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也有不少人由此认出了他们一行人的身份,纷纷投以或欣羡或畏惧的目光。 真武院的人却俱是沉了脸皱了眉,显然不太待见帝熔一族。 “估计是冲尹哥来的……可能是想借此机会观察尹哥的实力。”有人说道。 唐知乐眉头皱起,又随即舒展,道:“他们想看就看,不用管他们。” 镜映容看看左右,问唐知乐道:“真武院和帝熔族因何结下仇怨?” 唐知乐挠挠头,道:“算不上仇怨,就是一点过节。以前本院和帝熔族其实关系还算可以,偶有往来的那种。几年前帝熔族族长带了一批年轻俊杰来本院做客,结果出了点小意外。” 说到这儿,唐知乐脸上不见凝重,反而露出了感到好笑的神色。 “那群年轻俊杰里,有个姑娘看上了我们尹哥。那姑娘是个胆大主动的性子,当众对尹哥来了个告白。结果你也能猜到,尹哥直接就拒绝了,一点情面都没留。” 镜映容:“于是帝熔族便开始敌视你们?” 唐知乐摇头,“这只是个由头,重点是,那姑娘追求尹哥不成,竟然想出了下药这种法子。” 第四十六章 () 镜映容:“下药?” “对,”唐知乐神神秘秘地,“就是那种迷惑心智诱发**的药,你懂的吧?” 镜映容点点头。 唐知乐道:“那姑娘多半是怀着得不到心也要得到人的想法,都不知道从哪儿搞到的那种丹药,丹药品级还不低。不过她没得手,被尹哥察觉了。” 镜映容:“然后?” “然后尹哥就把那姑娘给杀了。”唐知乐耸耸肩,补充道:“当场击杀,等宋院长和帝熔族族长赶到的时候,尹哥已经和其他帝熔族人打起来了,重伤了好几个。哦,那次巫曜宸没来,那群人里没一个是尹哥的对手。” 镜映容问道:“宋济白如何处理此事?” 唐知乐回答道:“宋院长说既然人都死了,就不再追究了。帝熔族族长也不好发作,直接带人打道回府了。” 镜映容:“原来如此。” “是啊,那之后我们和帝熔族的关系就僵化了。再然后就是两年前,我们,帝熔族,还有其它几个势力门阀,一起探索某个遗迹。那个遗迹很大,本来大家都是互不干扰各凭本事,但是帝熔族的人和我们过不去,老是和我们抢东西。当时帝熔族带队的就是巫曜宸,他和尹哥前边儿都没出手,任随我们小打小闹,等到最后遗迹里最重要的宝物出现,他俩就交上手了。” 镜映容:“谁胜?” 唐知乐摸摸鼻子,像是想起了有趣的事情,哭笑不得地道:“没分出胜负,他俩都受了重伤后,其它势力的人就赶来了。眼看宝物要落到别人手里,他俩居然联手把宝物给破坏了!接着尹哥就带我们一溜儿逃出了遗迹,巫曜宸那边也是,把其它势力的人甩在了后头。到现在那几个势力还因为这件事对我们和帝熔族耿耿于怀。” 唐知乐刚说完,台上的战斗就拉开了序幕。 金丹修士祭出一柄刀状法宝,道:“嘉昙洲孙宏,小子,放马过来!” “真武院尹雪泽。” 墨狱神枪黑焰狂舞,尹雪泽挑起一双三白眼,如一头饥兽盯死了对方。 “尹……尹雪泽?” 孙宏表情呆滞,中间的裁判正要宣布挑战开始,他陡然发出一声大叫来阻止:“等一下!” 太初观弟子皱眉道:“怎么了?” 孙宏结结巴巴道:“那个,我,我找错人了!我要挑战的人,不、不是他。” “那你要挑战谁?” “我……” 孙宏手忙脚乱地拿出图鉴,眼力和神识并用,飞快地在上面搜寻。 “我要挑战的是暮云涧旁边那间紫居的住户,那人也是筑基大圆满,我搞错了,搞错了,嘿嘿。” 孙宏挤出一脸讪笑,看向尹雪泽的目光隐隐带上恐惧。 尹雪泽扭头就走,转身时墨狱枪有意无意地甩出几点火星落在孙宏鞋面,他下品灵器的靴子登时被烧出几个洞。 孙宏:“你……” 他刚说了个“你”字,剩下的话就被尹雪泽的回眸一瞥给逼回了肚子里。 尹雪泽下台时,只见巫曜宸迎面走来。巫曜宸冲尹雪泽笑了笑,尹雪泽将其无视。 巫曜宸在孙宏茫然的眼神中登上台,风度翩翩地笑道:“原来孙道友的目标是在下。” 孙宏愣了愣,道:“你是……哦,你就是刚刚我说的那个人?对对,没错,我就是要挑战你。” 巫曜宸将令牌交给太初观弟子检查,随后祭出了一柄灿烂如烈日光轮的长剑,朗声道:“帝熔族巫曜宸,请阁下赐教。” “……” 在巫曜宸报出名号后,孙宏彻底傻眼了。 “巫……居然是巫少主当面。弄错了弄错了,是我弄错了,我不是要挑战你,我是” “你有完没完!” 发出这声怒斥的不是别人,正是台上耐心耗尽的太初观弟子。 被太初观弟子怒视的同时,孙宏还接收到了来自的台下无数双含有嘲笑之意的目光,他汗如雨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慌乱焦躁中却是让他在图鉴上捕捉到了一个信息。 “我要挑战清溪桥头边上的那处紫居主人,这次不会错了,都怪这图鉴乱写,才害得我一再搞错。” 孙宏手上灵力一放,将图鉴崩作齑粉,他强作镇定,向太初观弟子赔礼道歉。 巫曜宸似笑非笑地看孙宏一眼,这一眼令他刚止住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这也太丢人了。”唐知乐一副看热闹的表情。他随口道:“不知道这次被他挑中的又是谁,万一又上去个惹不起的,我看他还是……诶,镜道友你干嘛去?” 镜映容脚步微顿,“他挑中的是我。” 唐知乐:“……” 见镜映容走来,巫曜宸面上闪过一抹讶异。他向镜映容点头示礼,下了台去。 “金丹中期……镜道友她能行吗?” 真武院众人俱是担忧不已,唐知乐叹气道:“挑选住处的时候我就劝过她,她不听啊,还说自己打得过金丹修士,我没办法,只能由得她去。” “镜道友不像是会口出狂言的人,也许,她是深藏不露?” “但愿吧,唉,现在担心也没用了。” 除了真武院的人,其他观战的修士看镜映容的目光大多带着同情,也有少部分幸灾乐祸之辈。 镜映容报了名号,孙宏顿时长舒一口气。他脸庞上重新挂起目空一切嚣张跋扈的神态,轻蔑道:“等会儿别怪我不懂怜香惜玉,怪就怪你自己没点自知之明,区区筑基后期也敢占紫居。不过嘛,你现在认输也来得及。” 镜映容微微摇头,道:“请赐教。”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孙宏脸色一沉,他催动灵力,刀状法宝飞上半空,兀自颤鸣不绝。 他一声大喝,刀状法宝就冲着镜映容当头斩下,强悍的灵力与威压锁定住镜映容,凶猛飓风平地而生,破空声中隐约有猛兽咆哮。 台下传来阵阵惊呼,而孙宏嘴边已然控制不住地露出了笑容,太初观弟子掐了个法诀准备救人。 镜映容仰起头,瞳孔中映出斩落放大的刀状法宝。金丹之威恐怖如斯,却连她的衣角也未能掀起。 第四十七章 () 面对威势无匹的一击,镜映容分毫未动,她臂弯上的云罗扶摇而起,仿若飘曳无力的流云横在刀下。 刀状法宝斩在云罗之上,仿佛遇到铜墙铁壁,竟不得寸进。 接着,云罗悠悠一摆,刀状法宝就被抛了出去。 孙宏尚未反应过来,就觉身体一紧。他低头一看,自己已被云罗缠成了蚕蛹。 “什么东西!” 孙宏大惊失色,他催使灵力涌出体表,意图破坏云罗。然而无论他怎么做,云罗不仅没有遭受任何损坏,反倒越缠越紧,宛如一条巨型妖蟒,吐露冰冷杀机。 孙宏浑身的骨骼发出咯咯声响,他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然后“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我……认输。” 孙宏话音刚落,云罗便松开来,飞回镜映容处。 随后,场中响起太初观弟子的声音:“镜映容,胜!” 台下众人哗然,几乎每个人眼里都写满不可置信。一道道满含错愕的视线凝聚在镜映容身上,无人注意跌坐在地狼狈不堪的孙宏。 镜映容面色平淡,下台时,对上巫曜宸精芒暗藏的目光。 巫曜宸道:“镜道友能以筑基后期修为一招击败金丹中期,按理说不该是藉藉无名之人,莫非是在下孤陋寡闻?” 镜映容认真地思考一阵,道:“这个名字,的确是藉藉无名。” 巫曜宸愣住,甚是不解。而在他再度发问之前,镜映容已经离开,回到了真武院那群人里。 “你也太厉害了吧!真人不露相啊!” 唐知乐等人兴奋不已地将镜映容围住,“你难道是得了高人指点?还有你这个法宝,什么品阶的?怎么没有灵力气息?” 一个接一个问题向镜映容抛来,镜映容没有回答,果不其然,问着问着,这群人就例行内部聊开了,压根没管镜映容回不回答。 尹雪泽被赵锦煦缠住,难得地没有吼他们嫌他们吵闹。唐知乐一扭头,看见正在听赵锦煦讲话的尹雪泽,突发奇想地问了一句:“镜道友,若你和尹哥交手,胜负概率会是几分?” 一听这话,其他人都安静下来,一双双闪动着好奇神色的眼睛看着镜映容。 这时,尹雪泽忽然转过脸来,道:“会是她胜。” 唐知乐被惊得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愣愣道:“你会输?” 尹雪泽:“嗯,我一定会输。” “怎么可能!” 所有人处于震惊中时,赵锦煦第一个出声质疑。他眼睛瞪得大大的,有点生气地说道:“我不信,你不可能会输。” 尹雪泽抬起手,赵锦煦条件反射地弯腰勾脖以方便被摸头,却不料尹雪泽反手就给他来了个脑瓜崩儿。 “哇!嘶” 赵锦煦捂住脑袋,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你干嘛呀雪泽哥哥!” 尹雪泽掀起眼皮,瞧了瞧他龇牙咧嘴的模样,丢下三个字: “小傻子。” “我才不傻,你诶你等等我啊!” 赵锦煦屁颠屁颠地跟着尹雪泽跑了,他的几个仆从照常隔着固定的距离兢兢业业地跟在后头。 唐知乐看得啧啧咋舌:“这赵家少爷在尹哥那儿享受的简直是天下独一份儿的待遇。” 旁边人道:“那当然,他好歹是尹哥一手带大的。” “你这话说的,就跟他俩有什么血缘关系似的。” “喂喂,你们小点声,尹哥还没走远呢,想挨揍啊?” 趁真武院众人说笑成一团的时候,镜映容不声不响地退出了人群,回到自己住处。 自从这次挑战之后,再没人为了抢夺门匙去找镜映容的麻烦,但是找她切磋试探的人却多了起来。 所有的切磋邀请,镜映容都一概应允。无论对方是何种修为,金丹前期也好金丹大圆满也好,她都是一招制敌。 久而久之,她的名号响亮起来,在报名的人里有了不小的名气,于是便有人意图拜访和结交。 “你要是嫌烦不想见他们,就把房间禁制改为闭关勿扰的状态。” 和真武院的人在城内游玩时,旁人如此提醒道。 镜映容:“嗯。” 其他人说道:“过段时间就没事啦,我今天听见那些人说你态度冷淡不好接近,估计过段时间他们就识趣不会来打扰你了。” 镜映容:“我态度冷淡吗?” 其中一个女修道:“是挺冷淡的,但也不是坏事啊,我觉得你很好啊。” “就是啊,你的性格就这样,又没碍着谁,不用管他们。” 众人纷纷安慰起镜映容。 镜映容安静地听着。某个时刻,她的神识捕捉到了某些东西。 识海中,极煞剑道:“太初观的小辈?” 镜映容不动声色,在识海中说道:“也许是。” 极煞剑:“怎么盯上了你?” 镜映容:“不知。我不认识他。” 极界笔:“不难猜,应是这些时日你闯下名声,引来了太初观里一些人的注意。太初观的收徒大会是件大事,不少眼睛都盯着呢。” 极煞剑:“唔,有道理。” 极焰珠跃跃欲试:“把他抓来问问不就知道了嘛。” 镜映容:“不用。” 极煞剑:“小心你的修为露馅。” 闻言,镜映容心神凝汇,将筑基后期的修为模拟得更逼真几分。 对方过了许久才离开。这时,镜映容和真武院一行人来到了祖城中的一处标志性地点烈霞祭坛。 这是一座层叠螺旋的锥形祭坛,其色如彩霞,瑰丽壮美,气势恢宏,似一支巨大的尖钻直刺苍穹,要将天空戳出一个洞。 在祭坛的最顶端,有一个小小的口子,口子里钻出一簇细小的火苗。火苗呈淡淡的白色,直立着静静燃烧,在庞大祭坛的对比下显得格外渺小。 “不老天泉、流沙魔方、无忧梦境都看过了,祖城的‘地风水火’四大景,就剩这烈霞祭坛咱们还没看过。” “听说这四大景是祖城防御大阵之一四煞转**藏阵的阵眼所在,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可能吧?阵眼这么重要的存在不是应该隐藏起来吗?能这样显露出来,还给人观赏游玩?” 第四十八章 () 一行人边说边靠近祭坛,有人伸手触摸,惊呼道:“好凉啊!” “凉?不会吧……咦真的诶,凉津津的,这是什么材料做的?” 有人看向镜映容:“镜道友,你以前不是来过太初观吗?这个烈霞祭坛你有了解什么吗?” 镜映容想了想,道:“铸造祭坛的主要材料是火离精金。” “火离精金?怪不得摸上去是凉的。” “谁来跟我解释一下火离精金是什么……” “是一种极其珍贵的宝物,它会持续不断地吸收太阳精华,据说顶级的炼丹炉和锻造台都会加入火离精金。之所以摸起来是凉的,是因为它转化出来的热力都锁在内部。我说你呀,平时多看点资料好不好,不然哪天你遇上这种宝物,一个不认识就错过了。” “等等,镜道友,你的意思是,这整座祭坛,都是以火离精金为主材?” 镜映容:“嗯。” 众人大感震撼。 “不愧是顶尖宗门啊……” “我能抠下来一点儿不?”有人垂涎欲滴地看着祭坛,忍不住上手用指甲刮了刮。 同伴急忙打掉他的手:“你找死啊!这上面的禁制是摆着好看的吗?” 一提到祭坛上的禁制,那人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就连其他正在摸祭坛过手瘾的人都飞快地把手缩回来。 “还有呢还有呢,还有没有其它的你知道的消息?”先前发问的人再次问镜映容。 镜映容眨了下眼,道:“这里的确是一处阵眼。” “啊?还真的是啊?这么说来,四大景就是四煞轮转大藏阵阵眼的传闻,是真的咯?” “嗯。” “啊……太初观这么放心把阵眼显露在外面?不担心被人破坏?” 镜映容抬起头,视线尽头是祭坛之上、以辽阔天宇为背景的那一簇小小火苗。 “世间能够破坏它们的人,不会因它们隐藏或显露而被影响。” 一行人若有所悟。 极煞剑:“你没告诉他们,祖城城墙上的五尊异兽雕像,还有城中心广场上那座阴阳鱼,是另外两个阵法的阵眼?” 镜映容:“他们没有问。” 极煞剑:“他们一问你就说了。” 极焰珠道:“说就说了嘛,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知道的啊。” 极界笔:“太初观也没想隐瞒,当年祖城始建,我记得是直接把阵法和阵眼昭告天下的。” 极煞剑:“你没记错,这是李成空的主意,他当时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第一宗门就要有第一宗门的格调’。”极界笔说道,然后笑起来:“他当初为了说服其他人,让那几人放心,自己出了布置阵法所需材料的大头,用的都是最好的宝物,把阵法威力提升到最强。” 极煞剑:“哦,我想起来了,他因为这个肉痛了好一阵,后来跑去各个险地扫荡妖兽收集宝物补充库存。那段时日,我挺尽兴。” 极焰珠:“那段时间,光是被你斩杀的兽皇就有十多位吧?真厉害呀。” 极煞剑:“你不也一样?一把火烧光了六方妖域。” “嘻嘻。” 极焰珠轻灵地笑,话头一转,道:“这么多年没见,被火离精金养着,也不知这里面的小家伙长成什么样了呢。” 极煞剑:“你试探试探。” 极焰珠:“行啊。” 镜映容听到这里,对身旁的真武院众人说道:“你们离祭坛远一些。” “啊?为什么?” 虽然有疑问,但他们没怎么犹豫和怀疑就离开了祭坛四周。 突然间,脚下的大地抖动起来。 “怎么回事?地震?” 在场诸人皆有修为在身,是以虽惊不乱,只纷纷奇怪发问为何祖城会有地动。 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句:“快看祭坛!” 所有人看向烈霞祭坛,只见烈霞祭坛震颤不停,由下至上泛起骇人红光,宛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大地的抖动便是因祭坛所起。 祭坛顶端,那一簇本是静静燃烧的火苗,不知何时变作了一团巨大的炽白烈焰。烈焰在空中狂舞,竟是点燃了周围的灵气,刹那间将天空烧成一片火海。 “好热!” “快跑快跑!” 场中的温度急剧上升,一众修士纷纷各施手段抵抗阵阵热浪来袭,却收效甚微,只能拼命逃窜。 真武院众人因为得了镜映容的提醒所以离得最远,因此眼下受到的冲击最小。然而当他们发现镜映容还站在祭坛脚下,竟一个个朝镜映容奔来,口中呼喊着要镜映容快离开。 此刻镜映容识海里很是热闹。 极煞剑:“你吓到它了!” 极焰珠委委屈屈地:“我没有想到它反应这么大啊。” 极界笔:“你怎么试探的?” 极焰珠:“唔……我烧了它一下。” 极界笔和极煞剑:“……” 极焰珠:“很轻的一小下而已啊。” 极界笔:“哈哈哈,它误以为你想吞噬它吧。” 极焰珠:“什么嘛,我吞它干嘛,我以前可是供了不少火种给它呢。” 镜映容:“凡人会把家畜养肥后宰杀吃掉。” 极焰珠:“……” 极煞剑:“快点让它冷静下来。” 极焰珠:“怎么做啊?我要再烧它一下吗?要是太初观的人来了会不会给镜子添麻烦啊?” 极界笔:“不用担心,刚刚我已经隔断了这片空间,太初观的人暂时不会发现异常,但是其他在场的人想必会去报告,所以说,咱们先离开吧。” 镜映容:“好。” 识海中的交流在现实中仅过去一刹那,当镜映容准备离开时,真武院的人堪堪回转来。 他们带上镜映容快速远离了祭坛,混乱中谁也没想起一开始是镜映容提醒了他们离祭坛远些。 当修士们逃得差不多以后,祭坛的异动逐渐平息,红光暗淡下去,天空中的火海熄灭,那一团炽白烈焰也渐渐回缩。 等太初观的高阶修士闻讯赶来,烈霞祭坛已恢复平静一如往日,淡白色的小小火苗在蔚蓝苍穹的背景上安静燃烧。 太初观修士几番检查,都未能查出祭坛异变的原因,因此在那之后,祭坛虽然仍可以供人游览,却在暗处多出了几重强横禁制。 第四十九章 () “这一届大会来报名的人里,有不少已经成名的年轻修士啊。” 太初观中,几位长老俱在一处,围着一本名册商讨。 “真武院的尹雪泽,帝熔族少主巫曜宸,妲婆宫的蓝初翠,还有海庄坊的舒苹徽,连兰曦赵家老鬼都把他那个宝贝独子送来了。” “此届收徒大会,可谓群英荟萃啊!” “不光是群英荟萃,听负责带领这一届素人的祁长老说,那批幼童少年里,也出现了好些个天才苗子。” “好苗子无论如何都会收的,再多都不嫌多。倒是这边,我收到风声,据说这一届要提高考核难度,缩减入门名额。这样一来,这边的竞争估计会前所未有的激烈。” “我也听说了,到时候肯定会是龙争虎斗。不过年少有名的那些人应该都能进,就看还有没有什么意外之喜。” “说到这个”其中一名长老将名册翻到下一页,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道:“此人你们有听说吗?” “镜映容?略有耳闻,之前有金丹中期的修士向她发起挑战,结果一击之下就败下阵来。” “我也听闻过关于此人的部分消息,她真实实力远超表面修为,可以说强得……不正常。” “我之前就怀疑此人隐藏修为,特地前去暗查了一趟。” 一个身材矮小的长老出列,他皱眉说道:“那日她与真武院的小辈们在一道,据我观察,她的修为不似做伪,只不过……” “不过什么?” “此人给我的感觉有些怪异,不像是年轻修士,其神态气度,让我想起某几位前辈大能。” “据我所知,这个镜映容起码有三百余岁数,为了突破境界延续寿元才来参加本门收徒大会,故此,她与那等年轻修士自然有所区别。她实力远超修为,也许是因为她在这个境界浸淫许久所至。” “若她积累深厚到这等地步,不可能无法突破。在我看来,以她表现出来的实力,突破到金丹期绰绰有余。” “这……” “等等!”有人拔高了声音,一下攥住所有人注意力。他问那个矮小长老:“你说她和真武院的小辈在一道,是烈霞祭坛异动的那一日吗?” 那位长老略一回想,笃定地说道:“没错,就是那日。” “我记得事后报告上记录着,烈霞祭坛异动之时,真武院的小辈们也在附近。” “如此说来,当时那个镜映容也在?” “应该在的。你们说,会不会是她……” 说话之人话语未尽,只是朝在场之人传递眼神示意。 几位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是流露出了或多或少的怀疑之色,但一时无人敢开口定论,以至于场中静得鸦雀无声。 最后,一名资历最老修为最高的长老发话了:“此事没有确凿证据,切勿妄议,以免被人诋毁本门欺压晚辈。不过,既然事关烈霞祭坛,也不可轻视,我不日就将此事上报给掌门,让掌门定夺,你等觉得如何?” “如此甚好。” “就这样做吧。” …… 这一日,赵锦煦前来镜映容的住处拜访。 他来时偷偷摸摸的,还让自己的金丹仆从在旁放风,像是生怕被谁看见。镜映容问他有什么事,他说是有事请教,镜映容便打开禁制让他进来。 “镜道友,这个请你收下。” 赵锦煦双手捧着一个宝盒,姿态十分诚恳乖巧。 镜映容:“为什么?” 赵锦煦:“我家老头子哦就是我爹,说有求于人的时候要先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人家才会尽心尽力地帮你。” 镜映容略一沉吟,收下了宝盒:“好,你说。” “那个,是这样的,咳咳。” 赵锦煦清了清嗓子,他似在斟酌语句,不知该从何说起。 “那个,就是,嗯……该怎么说呢,这个……” 镜映容:“与你自己有关?” 赵锦煦果断摇头:“不是。” “与尹雪泽有关?” “嗯……诶?!你怎么知道?” 镜映容:“猜的。你很在意他。” 赵锦煦挠挠头:“好吧,我就直问了。镜道友,你有没有发现,我雪泽哥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者说是,他隐瞒了自己受伤生病之类的……?” 镜映容瞧了瞧他,道:“你想问他所修功法的弊端。” “对!你果然知道!”赵锦煦一拍大腿,“当日雪泽哥哥说你是他朋友,我就知你肯定很特殊,能被雪泽哥哥承认是他朋友的,这世上没有几个。” 镜映容:“既然你知道此事,说明他并未瞒你,那么,你想问我什么?” 赵锦煦握了握拳头,道:“他倒是想瞒我……你有所不知,因为某些家事,我幼时被我爹送到真武院暂住,那时宋院长便让雪泽哥哥照顾我。我在真武院生活了十年,直到家中纠纷解决,才被接回兰曦岛。这十年里,一直是雪泽哥哥陪伴我,他不仅照顾我生活起居,还指导我修炼。他对我而言,既是兄长,又是师父。” 镜映容:“所以他待你比对别人亲厚。” 听到此话,赵锦煦嘿嘿笑了两声,羞赧中透出些许得意。 “雪泽哥哥他几乎没什么事瞒我,除了这件……我当时年纪太小,只知他在修炼一门非常奇特的功法,当时我很羡慕,还缠着他想让他教我那门功法,他拒绝后我还跟他闹别扭来着。直到后来,我无意间撞见他功法的弊端发作。” 说到这里,赵锦煦皱起眉头,眸色变得幽沉。 “他当时叮嘱我不要说出去,我答应了。自那次之后,他每次发作,才没有刻意避开我。如果不是被我撞见,他肯定会一直瞒着我的。而且,他也没有告诉我真正的详情,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修炼的究竟是什么功法,那个弊端又是怎么回事。所以,这次我来,就是想问你,你知不知道内情。” 镜映容:“知道。” 赵锦煦眼睛亮起来:“你能告诉我吗?” 镜映容:“不能。” “为什么?!” “此乃他人私事,未获其本人允许,我不能告诉你。” 第五十章 () 赵锦煦有些气恼,更多的是无奈和忧虑:“他现在发作得越发频繁了,虽然他可以压制住,但是我总担心以后会严重到无法控制的地步。昨晚我找他玩,他又发作了一次,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能做……” 他声音里漫上委屈,眉宇间满是苦涩。 镜映容垂下眼睫,复又掀起:“我已将解决之道告知与他。” “诶?你知道解决的办法?” 赵锦煦重新燃起希望,“那这个总可以告诉我吧?” 稍微思忖后,镜映容将当日对尹雪泽说过的话又说了一次,末了,补充道:“帝熔族核心子弟本是极好的人选,不过,以他们双方的关系,也许不行。” “帝熔族……”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赵锦煦眼底竟是涌现了一抹戾气。那抹戾气稍纵即逝,被他掩饰得极好。 “好,我知道了,太谢谢你了。” 赵锦煦一脸开朗灿烂的笑容,端是纯真少年。 “容我再多嘴问一句,除了这种办法,就没有其它方法了吗?” 镜映容:“或许有。我非是知能,只知这一种。” 赵锦煦点头:“我明白。” 镜映容看他一眼,道:“赵家阵法独步天下,若你有心,或可从阵法中钻研出新的方法。” 赵锦煦一怔,陷入沉思。 赵锦煦告辞离开后,极界笔道:“这小辈有点儿意思。” 极煞剑哼道:“嫩了点。” 极焰珠:“他说镜子是他那个什么哥哥的朋友的时候,心火很旺诶,你也感觉到了吧,镜子?” 镜映容:“嗯,不过他没有恶意。” 极煞剑:“对你是没有恶意,对帝熔族就不一定了。” 极界笔:“你好像给荃丫头的那个小孙儿招了点麻烦啊。” 镜映容:“我不知情,是为无辜。” 极煞剑:“你们听听,我有时候真不知道她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 极界笔笑道:“镜子从不说谎。” 极焰珠也跟着笑了:“但她可以只说自己想让人知道的,嘻嘻。” …… “两位道君,”太初观掌门手里拿着一根玉简,“虽然这是小事一件,但牵扯到烈霞祭坛,所以本座想听听你们二位的看法。” 通圣道君道:“那个镜映容出身何处?有何背景?” 掌门摇摇头:“不详。此人偶然与真武院的人相遇,之后结伴同行。她似乎……是个散修。” “你将她的影像放出来看看。”云梦道君说道。 掌门指尖在玉简上一划,玉简随之放出一道蒙蒙光幕,光幕中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 女子身材高挑,容颜绝世,一双墨瞳漆黑如夜。 云梦道君凝视着女子的脸庞,她眉心缓缓蹙起,犹豫着说道:“我怎么觉得……她有些面熟?” “嗯?你以前见过此人?”通圣道君转向云梦道君,问道。 云梦道君轻轻摇头:“没有见过,我能够确定。也许是,她长得像我曾经见过的什么人吧。” 她不再纠结这一点,转而说道:“若是对此人存疑,着人仔细调查一番便是。” 通圣道君表示了赞同,道:“烈霞祭坛那边我会亲自去一趟,确保四煞轮转大藏阵无恙。” 掌门:“有劳了。” 云梦道君:“既如此,我便派我座下弟子去调查镜映容,也是给他一个磨练的机会。” 掌门问道:“是道君前些日子新收的那名弟子?” 云梦道君道:“正是。” 掌门:“那还请道君将这枚令牌给他,方便他在门中行事。” 掌门取出一枚玉白色的令牌,云梦道君将其接过,道:“如此甚好。” …… 梦霄阁。 云梦道君高坐大殿之上,一名年轻男子从门外走来。 他在玉阶下方站定,一对剑眉扬起,望向云梦道君。 “师尊召弟子前来,有何吩咐?” 云梦道君:“我要你去调查一个人。” 闻言,男子眉头一皱,露出为难的神色。 云梦道君:“你有难处?” 男子道:“弟子这些时日正在冲击筑基中期,所以……” 云梦道君:“欲速则不达。” “可是弟子根骨已比别人差,笨鸟先飞,更应该多修炼才是。” 男子说完,久久没有听到云梦道君的回答,他不禁有些忐忑。 “……师尊?” 云梦道君一声轻叹,道:“你毅力顽强,信念坚定,悟性也不差,这些都是你的优势。你想用勤勉补足自己在先天根骨上的劣势,本是正确。但是,你若一味执念于此,反倒落了下乘。” 男子不禁怔愣,道:“弟子……不懂。” “我座下弟子数人,你可知,我为何要修为最低的你去做此事?” “是为了锻炼弟子?” “这只是其一。其二,你做事稳妥谨慎,修为不高更便于接近对方,令对方放松警惕。其三,你最近是否感觉自己在修炼上遇到阻塞?” “是的。” “造成阻塞的不是你的根骨,而是你的心态。” “心态……?” “你把自己逼太紧了。”云梦道君深深凝视他。 男子一怔,他低头思索,目光逐渐明朗。 “弟子明白了,谢师尊教导!” 云梦道君露出欣慰的笑容,打趣道:“既然明白了,可以去给为师做事了么?” “弟子必竭尽力完成师尊之令!” 男子铿锵有力地答道,随后发问:“不知师尊要弟子去调查何人?” “是来参加本届收徒大会的人,她现在在祖城中,住处为紫居。” “她的姓名是什么?” “镜映容。” …… 一月之期将满,这一天,太初观通知所有参加大会的人集合。 “是要宣布选拔内容和标准了吗?” 真武院的人照例以尹雪泽为中心站成一团,镜映容也在队伍里,还有赵锦煦,他撇下自己的仆从,挤到了尹雪泽身旁。 这句话是唐知乐问镜映容的,他本来是随口一问,镜映容却回答了。 “不是。” “啊?那让我们聚起来做什么?” “宣布淘汰名单。” “淘汰?!” 听到他俩对话的其他人纷纷转过头来,七嘴八舌地问。 “什么淘汰?这不是还没有开始考核吗?” “难不成是我们错过了什么?别吓我啊。” “诶”唐知乐突然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差点把这个忘了。” 第五十一章 () 正当其他人追问唐知乐的时候,台上太初观的一名长老开口说话了: “以下念到名字的人,将无缘本门收徒大会。” 话音落下,众人前方出现一份灵力所凝的名单,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长老身旁一名弟子上前一步,灵力灌注入声音,大声念道: “通柳行馆:仲兴笙、柳昊、辛醉冬…… 西川行馆:柯茵馨、濮兰、焦飞英…… 白梁行馆:魏绍钧、吴郁、童秀洁…… 乐正行馆……” 待弟子念完退回去,长老说道:“三日后,各行馆馆长会把你们统一送回。” 直到这时,场中的一众修士才陆续回过神,然后炸开了锅。 “凭什么要我们走?!” “就是,凭什么!” “太初观你们什么意思?” “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也有在名单内却沉默的修士,他们似乎并不惊讶,大多是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长老视线一扫,元婴期的威压铺天盖地,令众人瞬间噤声。 他目光落在方才抗议最大声的几人的其中之一,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瑟缩了一下,气焰无,道:“晚辈叫金开诚。” “金开诚,”长老扫过名单,“你曾仗着修为欺压骚扰橙居的一名女修。” “我……” “还欺骗他人售卖有关考核选拔的虚假信息。” “这……” 叫金开诚的修士似是想反驳辩解,却长老打断:“你若对此存疑,此处有溯光之影,是否需要放出来展示?” 金开诚脸色大变,结结巴巴道:“不、不用了。” 长老不再看他,目光移到另一人身上,再次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面有心虚之色,硬着头皮答道:“晚辈……翟翰文。” “翟翰文,伙同他人寻衅滋事,在黄居某修士住所外面设置伤人陷阱” 翟翰文随着长老的话语脸色渐白,见长老还有继续说的架势,慌忙道:“晚辈知错,晚辈知错了!” 长老便不再继续。他环视一圈,道:“还有谁需要说法?” 这回没有人再出声了。 唐知乐小声道:“太初观会在收徒大会开始前暗中观察住在这里的人,进行筛查,品行低劣者会被剔除参加大会的资格。” 旁人道:“没听说还有这一着啊?你怎么知道的?” 唐知乐:“因为不是每一届收徒大会都是这样,毕竟同时观测这么多人,还要持续那么久,对太初观也是很大的负担,所以不会每一届都来这一出,是偶尔才有。我是很久以前偶然听别人说的,出发前宋院长没有特地告诉我们,大概是对我们的人品有信心吧……” “不是。” 尹雪泽突然道,瞬间吸引了真武院所有人的视线。 唐知乐:“那是因为什么啊?” 尹雪泽看了他一眼,然后唤道:“锦煦。” 赵锦煦“诶”了一声,自豪又带点儿小瑟地说道:“我来替雪泽哥哥告诉你们吧。宋院长才不是对你们有信心呢,要是你们遇上了这种筛查,又因为品行不端被削去了参加大会的资格,等回去后,他也不会重用你们的。” 所有人愣住,唐知乐最快反应过来,道:“所以是宋院长故意没有告诉我们?” 赵锦煦点头:“对呀。” “哇……太心机了吧宋院长。” “还好咱们人品过硬,都没被筛下去。” 识海中,极煞剑说道:“这个大会前的随机筛查又不是秘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不知道?” 极界笔沉吟道:“或许是因为,太初观已经太久没有实施过,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 极焰珠道:“还有好些人知道这项规则,却还心怀侥幸地干坏事呢。哎呀呀,才一个月时间,就不会做做样子么?” 极煞剑:“哼,这种蠢货,太初观里越少越好。” 等名单里的人一一离场,长老宣布五日后收徒大会第一场考核开始。 回去时,镜映容故意脱离了真武院一行人。她换了个方向,去到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 她站定后,说道:“你找我有事,或是跟踪我?” 空无一物之处徐徐现出一年轻男子身形,他答道:“既是跟踪你,也是找你有事。” 说罢,他极为恭敬地向镜映容行礼,道:“镜前辈,您还记得我吗?” 镜映容颔首道:“记得,霍修茂。” 霍修茂眉眼染上喜色,他笑了笑,道:“当年承蒙您的点拨,让我有了拜入太初观的契机。” 镜映容目光滑过他腰间的身份令牌,道:“你是亲传弟子。” “正是,我前不久被云梦道君收为关门弟子,得以晋升亲传。” 霍修茂坦率地说道。 “云梦道君,”镜映容垂下眸子,似在回忆往事,“解长梦么?” 霍修茂道:“是的。” “嚯,”极界笔发出略带讶异的轻笑,“那小丫头居然成道君了。” 极煞剑不屑:“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这不是理所应当?” 极界笔:“也是,当年李成空看好的几个小辈里就有她。” 镜映容:“你找我,有什么事?” 霍修茂略一迟疑,道:“此处不便说话,前辈可否随我去初晓峰我的洞府?” 镜映容:“可以。” …… 云霄之上,悬浮着众多山峰、岛屿和陆地,好似众星拱月般拱卫在太岳神山周围。那些体量庞大的山体大陆,即使与太岳神山凌驾云层的部分相比,也是一粟之于沧海。 霍修茂御使法宝,和镜映容出现在初晓峰山门外。但见山门外光华一闪,现出一尊傀儡巨像。 巨大的傀儡双目放出两束红芒,罩住镜映容,周身关节连接处泛起白光,已经是处于启动状态。 极煞剑:“乙兵傀?” 极界笔给予了肯定的答案:“对。” 极焰珠:“被改动了这么多呀,我差点没有认出来呢。” 极界笔:“核心没有变。” 极焰珠:“唔,是了,天干十傀的核心铸造都有你参与。” 霍修茂取出一块玉白色的令牌,令牌散发蒙蒙白光,挡住乙兵傀双目放出的红芒。 第五十二章 () 红芒闪了几闪,随即消失。乙兵傀身上的白光熄灭了,它朝玉白令牌躬了躬身,而后缓缓隐没身形。 霍修茂带镜映容去到初晓峰上自己的府邸。他请镜映容在厅中坐下,屏退侍从,自己亲手泡了一壶茶水。 “这是紫春谷出产的紫晶霜叶,请前辈品尝。” 霍修茂期待地看着镜映容。 镜映容端起茶杯小啜一口,道:“现在可以说了吗?” “嗯?”霍修茂一愣之后旋即反应过来,“哦,是这样的,前辈,其实我是奉我师尊、也就是云梦道君之令,来调查你。” 镜映容:“为什么要调查我?” 霍修茂将自己从云梦道君那里听到的消息一字不落地告诉了镜映容,末了,说道:“当知道要调查的人是前辈你后,我很庆幸,幸好师尊选择了我。若是别人,也许会给前辈你造成困扰。” 霍修茂在讲述时,识海里极焰珠在给镜映容道歉:“对不起呀,给你添麻烦了。” 镜映容:“没关系。” 她听完前因后果,对霍修茂说道:“你不想给我造成困扰,要怎样做?” 霍修茂沉吟片刻,他抬起眸子凝视镜映容,道:“在确定方法前,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前辈,前辈可以拒绝回答,若是愿意回答,请您一定要说实话。” 镜映容微微一笑,道:“好,你问。” 霍修茂却是愣神,直到镜映容因为疑惑而歪了下头,他才回过神来。 极煞剑:“你看他脸又红了。” 镜映容:“嗯。” 极煞剑:“这次你知道为什么吗?” 镜映容:“可能是因为他认为我长得好看。” 极煞剑:“……有道理。” 极界笔哈哈大笑:“有长进!” “咳咳,”霍修茂干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失神,“那么,第一个问题镜前辈,你的修为是假的吧?” 镜映容:“嗯,假的。” 霍修茂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道:“那你能告诉我你的真实修为么?” 镜映容轻轻蹙眉,道:“我不知道。” 霍修茂愣了一下,他仔细端详镜映容的表情,眼珠一转,揣摩语句后问道:“我换个问法,你的实力是否在化神之上?” 镜映容:“是的。” 霍修茂追问:“那返虚呢?” 镜映容:“比返虚更强。” 霍修茂轻吸一口凉气,他似乎还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但嘴巴张了又张,话说出来的瞬间内容却变了:“烈霞祭坛的异动跟你有关系吗?” 镜映容十分果断地:“不是我做的。” 极焰珠笑嘻嘻地:“是我做的哟。”然而霍修茂并不能听到。 霍修茂眼里划过一丝惊讶,他低头沉思,随后看向镜映容,正色道:“你来太初观,会不会对太初观不利?” 镜映容摇头:“不会。” “那好,我知道了。” 说罢,霍修茂扬起嘴角,笑容温和。 镜映容:“问完了吗?” “问完了。” “你确定好方法了吗?” “嗯,”霍修茂回答得果决有力,显得胸有成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前辈请放心,一切交给我。” 镜映容:“你要欺骗你的师尊吗?” 霍修茂呆了一呆,他显出几分犹豫,但还是老实回答道:“这是不可避免的。” 镜映容思索了少时,她带着些许困惑问道:“我对你有恩,你的师尊对你也有教导之恩,你为何要欺骗你的师尊,而不欺骗我?” 这个问题把霍修茂问住了,他嘴巴微张,神色间浮现一抹迷茫。 “的确……我确实可以什么都不说,寻机接近前辈你然后暗中调查。只不过” 霍修茂深深呼吸,目光坚定起来:“我当日说过,你对我的恩情,我会百倍以报。如果没有你的指点,我不可能来到太初观。所以,若要我选择,我会偏向前辈你。” 镜映容没有说话。 霍修茂半开玩笑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骗师尊比骗前辈你更容易些。” 却不料镜映容答道:“嗯,对的。” 霍修茂一愣。 镜映容问道:“我需要做些什么?” 霍修茂淡笑道:“你什么都不用做,我往后会经常来找你,你别嫌我烦就好。” 镜映容:“嗯。” “对了,在人前我可不能称呼你为前辈,我应该称呼你” 说到这儿,霍修茂想起了某件事,他神色变得古怪,颇有些哭笑不得。 “若是你顺利拜入太初观的话,那明面上,前辈你就是我的师妹了啊!” …… 五日后。 所有人被带到太岳山山脚下,面前是一道极为宽阔的通天阶梯。 “七日之内,到达上面广场的人,即可进入下一轮选拔,否则是为淘汰。” 太初观的长老说道,“允许使用任何方法,尔等可以各施手段。”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天梯倒悬,根本看不到广场在哪里。 唐知乐道:“来了来了,这就是传闻中的登天阶!” “能直接飞上去吗?” “做梦呢你,”唐知乐翻了个白眼,“上去之后你一身修为都没用,修为越高受到的压制越大,都得老老实实地走上去。诶,我上次讲的时候你没认真听啊?” “咳……没留意。那岂不是变成比肉身强度了吗?可是修为高的人一般来说肉身也更强啊。” “……哪有那么简单,等会儿上去你就知道了。再提醒你们一次,前段路程千万保存好体力,不然等到后面有够你们受的。” “知道了知道了。” 真武院的人纷纷答道。 等太初观的长老一宣布开始,许多人就急不可耐地冲了上去,甚至有人直接祭出了法宝想要御器飞行。 然而,当他们登上阶梯,行动瞬间变得迟缓无比,飞起来的人一个个摔下去,压倒下面的人,阶梯上霎时一片人仰马翻混乱不堪。 唐知乐偷笑:“一群笨蛋。” 见冲在前面的人吃了亏,其他的人也就不着急了,均是从容不迫地登上阶梯。 镜映容抬起左脚,踏上第一级阶梯。 在这瞬息之间,整座天阶,崩裂了。 第五十三章 () 在镜映容左脚落下之前,极界笔就说道:“这东西可承受不起你的修为啊。” 镜映容:“嗯。” 极界笔:“需要我帮忙吗?” 镜映容:“不用。” 天阶崩裂的一瞬间,镜映容双眼中闪过一抹银白。 于是,在短暂到几可忽略的时间内,整座天阶重新复原。 而后再崩裂,再复原,再崩裂,再复原…… 与其说是复原,不如说是,毁坏的阶梯不断被新的阶梯替代,连同上面的阵法、禁制、符文,都毫无二致。 不过刹那,她就已复制了千万座天阶。 毁灭与创造仍然在不断交替。 而走在天阶上的众人丝毫未有所觉。 镜映容眼底的银白之色忽隐忽现,仿佛藏纳了极其细小的光镜,在镜面之中,是那宽阔无比的通天之阶。 包括在场的太初观诸多强者大能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发觉任何端倪。 天阶上的第一重关隘启动了。 阶梯上无数阵纹亮起,阵纹中,出现一只只灵气所凝的妖兽虚影。 这些妖兽虚影身躯呈半透明,散发出的凶悍兽性与真实妖兽如出一辙,不过实力远远不及。 但听兽吼如雷,令风云变色,一望无际的兽潮涌向天阶上的一众修士。 “快跑!” “让开!别挡路!” “跑什么啊,杀了不就完了。” “怎么这么多啊!” 有人方寸大乱,顶着天阶上的压迫之力咬牙攀登,意图甩掉身后袭来的兽群;也有人镇定自若,祭出法宝一边斩杀一边前行,想要杀出一条坦路。 妖兽虚影实力不等,强的去找修为高的修士,弱的去找修为低的修士。虽然它们实力远不及真正的妖兽,但在修士的修为被天阶压制的情况下,不是那么容易对付。 虚影不会对修士造成真实的伤害,但如果任其攻击不作抵挡,则会被吞噬灵力、损耗体力,还会被拖延时间。所以一旦被虚影缠上,无法摆脱的话,只能选择将其灭杀,然而,灭杀虚影同样会消耗灵力体力。因此,是战是逃,如何抉择,就看修士自己的了。 “大家集中起来,排成阵型,轮流击杀,轮流休息,注意保存体力!” 唐知乐高声喊道。 真武院众人应声而聚,一边击杀妖兽一边维持着阵型缓慢而稳定地上行。 结成队伍的修士有许多,或三人,或五人,或更多。 有那身家丰厚的修士,大肆挥洒灵力斩杀妖兽虚影,再以高级丹药补充灵力与体力。或者是洒出大把符,轰退围上来的兽群。 还有修士,推攘周围的人,将别人当作盾牌挡住妖兽虚影,自己拼命往上爬。 也有修士被兽潮彻底淹没,孤立无援,被耗光灵力,体力也枯竭,无法再继续前行,只能无奈地申请退出。 混乱当中,有那么几个人显得格外悠哉。 尹雪泽体外缭绕着黑色的火焰,一波又一波兽群扑向他,却在接触到黑色火焰时化作虚无。他一步一步拾阶而上,步伐不快,却未有滞涩。 巫曜宸背后升起一尊光轮,光轮金光万丈,赤焰升腾,宛如煌煌大日,日光所及处,扑来的妖兽虚影皆哀嚎着消失。他在天阶上不紧不慢地攀登,颇有闲庭兴步之意。 赵锦煦没有和自己的几个仆从在一起,他手中托着一个阵盘,阵法之力将他稳稳护佑,妖兽虚影尽被弹开。 有身姿绰约的女子,脚下步步生莲,莲花绽放,妖兽退避。 有体如小山的壮汉,妖兽虚影扑咬之下,被蓬勃的血肉精气反灌爆体而亡。 有娇小若女童的修士,腕上金铃清脆作响,靠近的妖兽虚影如同喝醉了酒般摇摇晃晃,难以行动。 “那几个还是人吗?” “大家都修为都被压制,他们怎么还能那么轻松?” “笨啊你,他们哪个的实力是只靠修为达到的?咱们的筑基期是筑基期,人家的筑基期可不止是筑基期。” “人比人气死人。” “诶,你们看那边那个,她在干什么?” “那人……好像是那个镜映容吧?” 镜映容身边同样围了一大群妖兽虚影,且都是最为强大的那一拨。 妖兽虚影源源不断地涌上,潮水般将她淹没,无数半透明的兽躯叠在一起,竟有实体化的趋势。 它们嘶吼着,撕咬着,施放各种术法,兽吼震天,响彻天穹。 镜映容在做什么呢? 她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不慌不忙地登着阶梯,脸上表情都未变过一丝。 真武院的人忙中还分心注意到了镜映容的情况。 “她不知道那样会吃亏吗?得想办法告诉她吧?” “怎么可能不知道,灵力和体力的流失又不会没感觉。” 唐知乐挥动法宝扫灭数只妖兽虚影,喊道:“别担心她了,担心一下自己吧!喂,后面的小心别掉队!” 再多的妖兽虚影都无法对镜映容造成半分阻碍,到最后她所处的位置形成了一座由妖兽虚影构成的小山,她是小山的核心,带动整座小山不断移动。 极煞剑:“你不嫌碍眼?” 镜映容:“不嫌。” 她眼底闪烁的银白仍未停歇。 太初观的人在半空中观望,时不时交流几句。 “镜映容如此托大,想来坚持不了多久。” “那也未必,依她一个月来的表现,应该是有些手段的。” “你们看巫曜宸,不愧是帝熔族少主,在修为被压制的前提下都能用出这等程度的朱曦真炎,《大日玄阳真经》也是名不虚传。” “尹雪泽也不差,不过他修炼的到底是什么功法,我怎觉得有些诡异。” 谈话间,有一人忽然到来,引来长老们的关注。 “修茂,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霍修茂。 霍修茂微笑道:“有些好奇这边的考核方式,所以来看看。” “你不是……哦对,你当年是以素人身份参加收徒大会的,两边的考核项目不一样。” “我记得的,当时修茂你在收徒大会上的表现相当亮眼啊!” 霍修茂自谦几句,目光隐晦地看向天阶上的镜映容。 第五十四章 () 第一重关隘持续了整整一天。 最后的几个时辰,妖兽虚影已经所剩不多,但是已经没有人主动斩杀妖兽虚影,绝大部分人都是拖着沉重的脚步,艰难地埋头攀登,无力再管妖兽虚影的袭击。 原本表现轻松的极少部分人,也不复潇洒。 尹雪泽体表的黑色火焰熄灭,凝出一层薄薄淡黑色冰晶,妖兽虚影在欺上时被冰晶侵蚀,掉落一地冰渣。深入骨髓的寒意中,他鼻尖却沁出了细汗。 巫曜宸背后的光轮暗淡了许多,就像即将坠入地平线的夕阳,奋力燃烧最后的余晖。他眉头皱起,满脸疲惫。 赵锦煦早已无力维持阵盘的运转,只是在阵法关闭时,尹雪泽来到了他身边,淡黑色冰晶在脚下蔓延,将周围的地面覆盖,随着两人的移动而不断前增后消,且始终没有触碰到赵锦煦的双脚。 尹雪泽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愈发苍白,细密的汗水汇成小股顺着他的脸庞淌下。赵锦煦极是担忧,伸出手想去扶尹雪泽,却被尹雪泽躲开。 赵锦煦看看自己落空的手,又看看尹雪泽身上怪异不祥的淡黑色冰晶,最后视线落在对方眉心的深痕,他不自觉咬紧了牙,眼眸暗下。 这时候,阶梯上的人已经拉开了距离。尹雪泽、巫曜宸及其他几个人在前列,后面陆陆续续的有一些人,越往下人越多。 天阶上没有人看到镜映容,只有身在高处俯瞰局的太初观的人知道,镜映容,已经完脱离了人群,走到了天阶三分之一的位置。 围攻她的妖兽虚影已经从小山变成了大山,而这座大山,此刻正在通天阶梯上匀速移动。 “她……是怎么回事?” 太初观一众长老陷入震惊。 “你们谁看明白了?她不可能完不受影响,这没道理。” “难不成是她所修功法有蹊跷?” “这个镜映容果然不简单,我看应该上报给掌门……” 听到这话,霍修茂眸中精光一闪,道:“晚辈愚见,如果因为此事去搅扰掌门,未免太过草率,不如再观察观察,反正,大会才刚刚开始,也不急于这一时。” 几个长老思量一番,都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暂时放下了上报的打算。 终于到了时间,天阶上所有妖兽虚影瞬间消失,只听“哎哟”之声顿起,连续不绝,是修士们松开了紧绷的弦,一个个跌坐在阶梯上。 “抓紧时间休息,不要急着走,第二关很快就要来了!” 唐知乐喘着粗气说完这句,不再理会其他,盘腿坐在阶梯上闭目调息。 尹雪泽蓦地张口吐出一道仿若霜雾的白气,他周身冒出微弱的黑色火焰,用了很久才燃尽自己身上的淡黑色冰晶。 “雪泽哥哥。” 赵锦煦扶住尹雪泽,眼中满是忧虑。 尹雪泽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挣开赵锦煦的手臂,祭出墨狱神枪支撑身体,脊背挺得笔直,闭上双眼凝神吐纳呼吸。 他俩处在前列,天阶极是宽阔,所以旁近没什么人。然而远处的巫曜宸却朝这边望来一眼,眼底思索之色一闪即逝。 没过多久,第二重关隘来临。 阶梯地面上,钻出了无数乳白色气流,宛如遍地生长出的古怪植株幼苗,密密麻麻,旋生旋灭。 这些乳白色气流视灵力屏障如无物,轻而易举地钻入人的躯体,在人体大小经脉中游走。 在气流钻入身体后,修士顿觉身躯沉重无比,必须将气流排出体外,才能自由行动。 气流无穷无尽,所以修士们不得不一直维持着对气流的控制和运转,若是无法掌控气流的走向,任其在体内乱窜,便会寸步难行。 “这是在考验对天地灵气的掌控能力?” 极煞剑问道。 极焰珠答道:“我觉得不止哦,因为还考验了神智上的集中力和专注力,这一关的话,灵力和修为是派不上用场的啊。” 极界笔:“根骨和经脉资质的差异影响也被削弱了,的确是是太初观一贯以来的风格。” 那些古怪的乳白色气流同样钻进了镜映容的躯体。只不过,在钻进去的那一刻,就彻底湮灭了。 极界笔问镜映容:“这些东西倒是有趣,是谁设计的?” 镜映容:“不知道。” 极焰珠:“当年的考核项目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在用呀。” 极界笔:“多半都有所改动,不过,应该是越变越好吧。” 极煞剑:“那不一定。”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时有人停下来休息,也有一些人知难而退,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到达目的地,索性申请退出。 镜映容前进的步伐没有半点变化。她仿若登山观景的游人,不疾不徐,一身云淡风轻。 当第二重关隘结束,她已行至通天阶梯的二分之一。 接下来的第三重和第四重关隘一关更难过一关,到了第四天,天阶上留下的人已不足一半。 “老天爷,不是说登天阶不会太难吗……” 第五重关隘开启前的空当,唐知乐有气无力地抱怨道。 他环顾四周,真武院的其他人早就不知道在哪里了,在前在后,还是已经退出淘汰,都不清楚。 “第一道考核就这么难,后面的项目可怎么办……诶,尹哥走到哪儿了啊,还有镜道友,别是已经到广场了……” 他一边放松休息,一边喃喃自语着。 镜映容还没有到广场。 此刻,她和广场之间,隔着十级阶梯。 镜映容走上倒数第十级阶梯,第五重关隘便在这时开启。 整座天阶突然大放光芒,远远望去,恍若一根光芒巨柱直冲云巅。 待光芒散去,所有仍留在天阶上的人赫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山脚下,眼前是通天阶梯的起点,身边是稀疏了许多的人群。 “怎么回事啊这是?” “我们怎么又回来了?” “太初观想干什么?” 人们茫然四顾,还有不少人面带怒容。 “是要我们重新再攀登一遍。” 一个声音这样说道。 众人循声望去,是笑容无奈的巫曜宸。 第五十五章 () 听到巫曜宸的话,唐知乐难以置信地道:“重……重新来一遍?” “对。” 回话的是尹雪泽。 他仰头遥望天阶之上,一向凶戾的三白眼此刻微微眯起,流露些许凝重。 众人下巴都要掉了。 唐知乐仍不死心,他余光瞥见镜映容在近旁,有如看见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怀抱着仅剩的一丝希望问道:“镜道友镜道友,你说,不会真要我们重新再爬上去吧?!” 镜映容道:“七日内,到达广场。标准未变。” 她这话,听在众人耳里,等于变相肯定了巫曜宸和尹雪泽的说法。 唐知乐眼中彻底失去焦距。 “完了。” 他呆呆道。 场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终于,像是拉满的弦到了极限后遽然断裂,有人打破了这片死寂: “开什么玩笑!这根本不可能做到!老子不干了!” 这话好似溅入油锅的火星,直接引爆了众人心中的愤懑和怒火。 “对!我也不干了!” “太初观分明是捉弄我们,搞成这样,有几个能通过选拔的?” “反正我不干了,我不想再爬第二遍了。” “我也是,我退出。” “我也退出,横竖都通过不了。” “太初观仗势欺人,太过分了!” “就是啊,不想招收弟子就别办什么收徒大会,浪费我们时间。” 众人骂成一团,许多人决意退出考核,放弃资格。 前来的太初观弟子一声不吭地收走了那些人的令牌,任凭群情激愤,不作任何解释。 真武院的人多多少少有所动摇,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唐知乐,唐知乐又看向尹雪泽。 他握紧拳头,苦涩道:“尹哥,你肯定没问题的,可我们恐怕……” “不试试怎么知道。” 尹雪泽打断唐知乐的话,他望着天阶,目光凝重中淌出几分煞气,却是极为坚定。 赵锦煦本来还有些彷徨,这下像吃了一颗定心丸,扬声道:“对啊,七日之期还没到,这次我们有了经验,一定会比第一次用的时间少,说不定能行。” 闻言,真武院众人动摇之意被打消大半。 “也是哈,半途而废也太给咱们宋院长丢人了。大家加油,不就是再爬一次嘛,有什么难的。” 唐知乐给众人打气,他见大家仍然兴致不高,便悄悄对镜映容道:“镜道友,你鼓励鼓励我们呗?这个没办法指望尹哥,他只会骂我们废物。” 镜映容:“怎么鼓励?” “就……说点让我们有盼头的话?就是会让大家充满希望和信心的那种话。” 镜映容想了想,道:“好。” 她对真武院其他人说道:“这项考核,你们能够通过。” 唐知乐:“……” 镜映容:“这次会很顺利。” 唐知乐:“……” 面对镜映容投来的疑惑眼神,唐知乐扶额:“……挺好的,多谢。” 镜映容:“你说谎。” 唐知乐一张脸憋红了。其他人也是个个憋笑模样。 尹雪泽瞥来一眼,道:“废物。” 这一骂登时令真武院所有人振作起来,一伙人纷纷抖擞精神,俱是斗志昂扬。 极煞剑:“我觉得他们有病。” 极界笔:“哈哈哈哈哈” 另一厢,帝熔族的人请示巫曜宸的意见: “少主,我们还要继续吗?” “当然要。” 巫曜宸果断地说道,语气斩钉截铁,“我帝熔一族,何时放弃过?不战而降,不争言败,是为大耻!” “是!” 巫曜宸没有看姿态敬畏的族人,他的视线正落向真武院的方向。 他唇边勾起一抹笑:“你们先走,我去会会老相识。” “遵命。” 真武院众人看到巫曜宸走过来,均是散发出敌意。 尹雪泽面无表情地看向对方,赵锦煦下意识地挨他更近。 巫曜宸笑道:“我们要不要来比比,看谁先到达广场。” 尹雪泽:“没兴趣。” 巫曜宸尾音上挑,语带挑衅:“怕了?” 尹雪泽:“滚。” 巫曜宸轻笑,站着没动。 尹雪泽不再看他,转身登上天阶。 巫曜宸眸中精光一闪,几乎是同时踩上了阶梯,并且与尹雪泽靠得很近。 赵锦煦:“你这人怎么” “锦煦。”尹雪泽唤道,他看着阶梯,目不斜视,“不用理会。” 赵锦煦便不说话了,乖乖地跟在尹雪泽后头。 镜映容和真武院的人走在一起,她的步伐与第一次攀登时分毫无差。 这一次,过了很久,第一重关隘都没有出现。 唐知乐忧心道:“不是吧,难不成这次的关隘变了?那我们之前的经验不就没用了吗?” 镜映容:“没有关隘。” 唐知乐:“什么意思啊?” 镜映容:“天阶上已经没有关隘了。” “你是说……”唐知乐摸摸下巴,边思索边说着,“这第五重关隘,就是最后一重,只是单纯让我们重走一遍天阶,不会再经历前面的四重关隘了?” 镜映容:“嗯。” “你怎么知道?” “天阶上所有的阵法禁制和机关符文,都已关闭。” 唐知乐嘴巴张了张,“这个你又怎么……罢了,你确定吗?” 镜映容:“确定。” 一行人面面相觑,然后发出满是惊喜的欢呼声。天阶上的其他人听了,问其缘由,知道答案后也都是欢欣不已。 没有关隘,只是攀登阶梯的话,剩下的时间无论如何都该够了。 巫曜宸倒是另有遗憾之色:“这样比起来就没意思了。” 尹雪泽置若罔闻。 半空中,太初观的一位长老感慨道:“早听说这一届大会要提高考核难度,眼下看来,消息不虚啊。” 旁人附和道:“是啊,这才第一项,就刷下了这么多人。以往登天阶这一项顶多只有三重关隘,这次竟然开启了五重,而且前四重关隘的难度都比往届增加了。” “前四重只是难度增加,这五重,可是临时设置出来的新关隘,据说仅用一次,以后都不会再用。这一届参加大会的人,也算是撞上了。” “被第五重吓退的有不少人吧?他们现在,作何感想?” 一名长老颇为幸灾乐祸地说道。其他几人对视之后,默契地看向了安置淘汰修士的休息处。 第五十六章 () 休息区。 出局的修士们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在向太初观弟子求证后,人人脸上神色异彩纷呈。 那些在第五重关隘主动要求退出的人,脸色尤其精彩。 “怎么会这样……早知道就不退了。” “唉,我好后悔。” “我也……” 也有人,比起懊悔,更多是感到愤怒。 “这算什么,太初观分明拿我们取乐!” “就是,这种关隘有什么意义?根本就是在戏耍我们。” “这简直是儿戏,太初观此举太过跌份,难以服众。” “我们不服!” “对,不服!” 抗议声越来越大,连带着许多不相干的修士也跟着起哄,浑水摸鱼企图把事情闹大,迫使太初观改变规则。 太初观其中一名长老冷哼一声,飞到这群人上空,磅礴威压降下。 “取乐?戏耍?儿戏?” 长老目光如刀,横扫场中,冷笑道:“可笑,你等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下面的修士怒火中烧,却敢怒不敢言。 “你等自愿退出,与本门何干?期限未到,你等就自甘认命,放弃不争。连一项考核尚且如此,修真之道磨难重重挫折无数,多的是需要重头再来的时候,到时你等会是如何自处?哼,还敢说此重关隘无意义?” 长老每句话都像一记重锤,锤在那些人心上,锤得他们低下头颅,锤得他们无颜再说半句。 天阶上,因为确定了不会再有关隘出现,大部分人都放松下来,也不急着冲上广场。 “咱们走快点,”唐知乐压低声音说道,真武院的人都看着他,“虽说只要在七天内到达广场就算过关,但说不定越早到的人越会给太初观留下好印象,宜早不宜迟,我们尽量快些。” 所有人齐齐应是。 唐知乐又问镜映容:“镜道友,你和我们一起?” 镜映容点头:“嗯。” 于是镜映容随真武院一行人加快了步伐。 这次天阶上的人依然拉开了距离,但差距远远不比第一次那么大。而走在前头的,几乎仍是那么些个人除了跟真武院一起行动的镜映容。 虽然说了这样比起来没意思,但巫曜宸依旧和尹雪泽走在一块儿。 巫曜宸:“我一直很好奇,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尹雪泽:“……” 巫曜宸:“看似火行功法,却有阴寒之力。” 尹雪泽:“……” 巫曜宸:“有这般奇特强横的功法,你还会转修太初观的功法么?哦,不妨告诉你,我是不会转修的。” 尹雪泽:“……” 巫曜宸看着那张强压烦躁之意的冷漠脸庞,反而笑了:“何必如此冷淡,等拜入太初观,你我也算同门,何不如往日恩怨一笔勾销,提前培养培养感” 唰! 破空声截断了巫曜宸的话。 墨狱枪枪尖抵在巫曜宸颈上,再前进半分就可见血。 然而巫曜宸依然面带笑容,没有半点惊慌恐惧,笑吟吟地看着尹雪泽。 尹雪泽额角青筋迸起,一身煞气犹带三分杀意,挟着暴怒一字一句道:“闭!嘴!” 巫曜宸笑意加深,他抬手在唇边做了一个合拢的动作,双唇抿紧,搞怪地冲尹雪泽眨了眨眼。 尹雪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手腕一翻收了墨狱枪,加快脚步噔噔噔远离了巫曜宸。 赵锦煦匆忙跟上,与巫曜宸擦肩而过时,他转头看了巫曜宸一眼。 接触到赵锦煦的视线,巫曜宸先是一愣,继而眼睛微眯,盯着赵锦煦的背影若有所思。 七日期满,果然天阶上剩下的所有人都顺利到达广场。 这次镜映容和真武院的人一道行动,不似第一次那般一骑绝尘,是以没有惹来太多关注。 “恭喜各位完成此项考核,获得进入下一轮考核的资格。” 太初观的长老说道。 人们面露喜色。许多人轻松之余不忘打量周遭环境,但见广场宽遥,仿佛辽阔无边,地面以某种光滑幽蓝的石料铺筑,坚硬冰冷,散逸出渺渺白雾,宛如置身仙境。 烟笼雾绕中,依稀可见极远处又是一条通天阶梯,延伸进高远云霄。 长老继续说道:“各位会有一天的休息时间,一天之后,在这广场之上,将会开始第二项考核,望各位做好准备。” 唐知乐小声嘀咕道:“广场上?那看来是‘斩己障’了。” 镜映容:“‘斩己障’是什么?” 唐知乐:“简单来说,就是自己和自己打,打赢了就算通过。” 镜映容:“……嗯?” 唐知乐没有注意到镜映容的异样,自顾自地嘟囔着:“斩己障在太初观所有考核项目里都算得上最难的几项之一,加上登天阶变得那么难……看来太初观这次是有意提高收徒门槛了。唉,希望明天能走运。” 太初观的人离开后,修士们在广场上各自调息。 镜映容在广场上缓缓行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通往更高处的天阶脚下。 她仰起头,视线似穿过白云苍穹,望到太岳神山山巅的风景。 极煞剑:“上去看看?” 镜映容:“现在不用。” 极界笔:“也不知道,以前咱们呆过的地方,如今变成什么样了。” 镜映容:“会看到的。” 她悠悠抬起左手,纤长食指伸出,一只灵符所叠成的蝴蝶不知从何处飞来,落在青葱指尖。 蝴蝶翅膀上符文闪烁,传出霍修茂的声音: “镜前辈,广场上人多眼杂,且有本门大能关注,是以晚辈无法亲身来见。晚辈只想告知前辈,明日的考核项目为斩己障,到时前辈请前往广场东南方向右数第三个石台,晚辈会尽力配合前辈……” 说到此处,霍修茂的声音忽然弱下去,他似乎轻轻咳了一下,然后才带着隐忍的笑意接道:“……作弊。” 话语结束后,灵符蝴蝶燃烧起来,不留痕迹。 极界笔打趣道:“这小辈致力于让你成为他的师妹啊。” 镜映容:“他是为了报恩。” 极煞剑:“对了,他当年不是说修道是为了报仇么?你下次问问,他的仇报没有。” 镜映容:“好。” 第五十七章 () 一天过去。 几个太初观长老再度现身,为首的一名长老大袖一挥,放出万道华彩,落到广场地面上。 广场忽然震动起来,从地底深处传出阵阵轰鸣。几息过后,地面升起了一座座石台。 长老又一次挥袖,道道华光洒往石台。华光散去后,每座石台上均出现了一个竖立的白色旋涡。 “你等各选一座石台,上去站好。” 随长老话音落下,众人纷纷走向各自选中的石台。 镜映容径直朝东南方向走去,站在了右数第三个石台上面。 几位长老分散开来,将广场划分成若干区域来坐镇。镜映容所在区域的坐镇长老是一位风姿绰约的女修,她御使着一柄如意样式的法宝悬空高坐,向下方众修士介绍自己名曰穆献仪。 极煞剑:“难怪那小子让你选这个位置。” 极界笔笑呵呵道:“小辈有心了。” 镜映容所站立的这座石台正好是这块区域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一座。 镜映容“嗯”了一声,眼睛看着面前的白色漩涡。 穆献仪长老向该区域中每个石台上的白色旋涡打入一道灵力,不一会儿,漩涡中心缓缓旋开,露出幽邃的阴影,仿若通往深渊。 阴影中,走出一个人影,人影与该座石台上的修士外貌身形极为相似,只是略显虚幻朦胧,仿佛蒙着一层薄雾,所着衣物也模糊不清。 镜映容:“……” 极煞剑:“……” 极界笔:“……” 极焰珠:“哈哈哈哈哈好像你的老本行呀!” 极界笔忍俊不禁道:“其实差了很远,不过……哈哈哈哈,也是巧了。” 极焰珠:“我就说呢,这个什么斩己障,昨天听到时就觉得不一般,果然哈哈哈哈哈哈” 极煞剑:“这谁弄出来的项目,故意效仿你?” 镜映容:“我不知道。” 她面前的白色漩涡旋开后并未出现人影。 镜映容轻吐一缕清气,清气在漩涡前打了个旋儿,而后幻化成人影走出,就像其它石台上的景象那般,人影是朦胧虚幻的另一个“她”。 穆献仪没有发现镜映容施展的手段,她对底下的修士们说道:“此项考核名为‘斩己障’,你等所要做的,便是斩杀面前的障物,若是无法斩杀或者被障物逼到石台之外,是为失败。” “障物不知畏惧,不觉疲劳与疼痛,只有最本能的杀念,且灵力无尽。” 说到这里,穆献仪有意停顿,果不其然绝大部分修士都变了脸色,有人忍不住道:“那还怎么打?” 穆献仪微微一笑,道:“障物与你等修为相同,所用法术相同,然,没有法宝,亦没有丹药等外物辅助。” 听到这话,修士们的情绪才平复下去。 穆献仪:“开始吧。” 随她一声令下,每座石台上的障物都行动起来,朝修士本尊发起攻击。 镜映容面前的人影一动未动。 极界笔:“怎么了?你不想装一下?” 镜映容眉宇间浮起一抹困窘,道:“有点……奇怪。” 极煞剑:“哪里奇怪?” 极界笔:“是觉得别扭吧,嗯,跟自己弄出来的假象做戏,是挺别扭的。不过你再不动手,上面那个小辈可能会注意到你。” 其它石台上已经是打得火热,只有镜映容这儿还在跟“障物”对峙,因为位置的缘故所以暂时没有被穆献仪发现。 镜映容盯着自己制造的假象看了一小会儿,云罗徐徐飘起,正要有所动作,极界笔忽道:“那个小辈来配合你了。” 半空中,穆献仪正要看向镜映容所处石台,却听一人道:“穆长老,可否容我在此叨扰?” 来人正是霍修茂。穆献仪一见霍修茂,双眸不由地亮了一亮,道:“自是可以。不知霍师侄所为何事?” 霍修茂道:“晚辈近日苦于境界突破,想借此机会观摩学习,又得知穆长老您道法高深,因此也想向您请教一些修道上的问题。” 穆献仪笑道:“霍师侄你有云梦道君作师尊,还需要向我请教么?” 霍修茂:“晚辈认为,每位前辈的道法都有独特之处,都有值得晚辈学习的地方,还望穆长老不吝赐教。” 穆献仪端详着霍修茂挺拔端正的模样,眼中好感更浓,答道:“既然霍师侄诚心求教,那我自然不会藏私。说起来,霍师侄你越发一表人才了。” 她掩唇轻笑,端是风情万种。霍修茂扯动嘴角,礼貌地道谢。 霍修茂一边观看下方的战斗,一边找些话题问穆献仪,牵制住穆献仪的注意力,让她分不出心去留神镜映容那边的情况。 极煞剑:“是个机会。” 镜映容也不多话,直接让假象破灭,复归成最初的一缕清气,消散在天地间。 霍修茂余光偷瞄到这一幕,他继续跟穆献仪聊了许久,直到其它石台上陆续有人斩杀障物,才寻了个由头告辞离去。 穆献仪目送霍修茂飞远,神情颇为恋恋不舍,呢喃道:“真是个好苗子……” 收回心绪后,她开始清点区域中完成考核的人数,这才看到镜映容。 穆献仪惊咦一声,自言自语道:“她居然在我这里,方才竟是没有注意,可惜了,本来还想多观察观察此人……罢了,既然完成了也就算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成功斩杀障物,也有不少人被障物打出石台,或者是差点被障物所杀,所幸有坐镇的长老及时出手相救,从而捡回一命。 等所有石台上的战斗都有了结果,石台落下,广场上恢复平整。为首的太初观长老宣布道: “恭喜完成第二项考核的诸位,你们已通过本门这一届收徒大会,成为本门的外门弟子。” 闻言,许多修士大喜过望,不顾刚刚结束战斗的疲惫与一身伤势,兴奋地欢呼起来。 也有很多修士神情失落,满脸沮丧。 长老顿了顿,道:“至于在第二项考核中失败的人,也不必灰心,你等还有一次机会。” 第五十八章 () 听到说还有一次机会,没有通过考核的修士重新燃起希望。 长老说道:“在制符、阵法、炼丹、铸器、驯兽、培植等技艺上有所长的修士,稍后可以报名参加加试,若通过加试,同样能够成为本门外门弟子。” “已经通过考核的人,可以选择留下观看,也可以选择先随赵长老、常长老去琼琚飞地,即外门弟子的驻地。” 唐知乐他们商量着是走还是留,最后一致决定问尹雪泽。 赵锦煦悄悄拽了下尹雪泽的袖子,尹雪泽看他一眼,对唐知乐等人说道:“我留下,你们走。” 唐知乐:“为什么啊?” 尹雪泽:“你们太吵。” 众人:“……” 赵锦煦笑嘻嘻地拉着尹雪泽朝阵法加试的场地走去,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等待观看。 唐知乐问镜映容:“镜道友,你是什么打算?” 镜映容:“去琼琚。” 唐知乐:“那咱们就一起走吧!” 镜映容:“好。” …… 琼琚飞地。 琼琚飞地在云霄之上,是拱卫着太岳神山的众多山峰岛屿陆地中的一座,是其中体量最大者之一。 琼琚飞地有山有海,陆地部分呈一钩弯月形状,又似巨人展开双臂,怀抱一捧内海。内海名瑶海,占了飞地一半的面积,海上大大小小的岛屿星罗棋布,景色美不胜收。 陆上有两座大城,一名天球,一名瑾圭,分别在月牙两端。中间则是外门弟子居住及修炼生活的地方。 赵、常两位长老将一行人带到生活区里的一处开阔之地。这里早已有若干外门弟子肃立等候,见到赵长老等人,整齐有序地作出恭迎之礼。 赵长老说道:“你们可以先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有什么不懂的,就请教这几位师姐师兄,或者是去问执事也是可行的。” 常长老补充道:“等加试完毕,选出最后一批人,就会为你们举行入门大典。” 两位长老叮嘱了几句随后离去,那些外门弟子依次向众人介绍起自己的名字和所担任的职责。 修为最高的弟子向众人说了几条外门的规矩总则,然后道:“这段时日你们暂且住在客苑,等大典过后再建造自己的洞府。洞府的选址这几日你们就可以顺带留意,飞地地图等下会由你们的王师兄交给你们,上面有标注哪些地方允许创造洞府,哪些地方不得擅入,你们记得认真看。” 其他几名弟子也分别说了些注意事项,众人都是凝神细听。 之后众人便被带到客苑,每人从王师兄手里得到一根玉简,随后住进各自的房间。 镜映容看过了玉简中的内容,识海中极煞剑问道:“怎么样,变化大不大?” 镜映容:“体量增加了一些。” 极界笔:“正常,毕竟人多了不少。” 极焰珠:“嘿,我想起了一个熟人!” 极界笔:“哈哈,我知道你说的是谁,方才一来到这儿,我就想到它了。” 极煞剑:“它还活着?” “以它的种族寿元,大约……还活着吧?”极界笔话语中透出不确定。 镜映容:“去看看便知。” 镜映容离开房间,朝客苑外面走去。 极煞剑:“你去哪儿?不是该去瑶海吗?” 镜映容:“是去瑶海。” 极煞剑:“……你想怎么去?” 镜映容:“先去天球,乘舰出海,至衔叶岛,租一小舸,入海心,潜洋底。” 极煞剑:“……” 极界笔:“哈哈哈哈,她想如何就如何吧,左右我等都是一般清闲。” 极焰珠:“去天球转转也不错的呀。” 极煞剑仍有些无语:“一个瞬移就到的事……” 镜映容出了客苑,迎面看见几个外门弟子。 那几人有男有女,正在因为某件事而争吵,但均把声音压得很低,似是担心被他人听见。 其中一人一眼看到镜映容,登时面有尴尬之色,急忙给其他人使眼色,另几人朝镜映容看来,一愣之后,同样多多少少有点心虚。 镜映容:“你们是找我吗?” “这个……啊对,我们正是在等你,”一名女弟子抢先说道,“镜师妹,你要出去吗?” 镜映容:“嗯。” “那我带你到处转转吧!”女弟子迫不及待地说道。 这下其他人忍不住了,争先恐后地道:“还是我来带你吧!”“选我啊镜师妹!我有最新一场拍卖会的邀请函!”“师妹我带你去看丹师会啊!”“师妹……” 镜映容安静地等他们说完。 “怎的这么热闹?” 忽然一道声音传来,几人转头望去,连忙施礼道:“见过霍师兄。” 霍修茂点点头,他的修为实则不如其中几人,却因为身份之别从而地位更高。 镜映容看了看那几人,随即将视线转向霍修茂,非常从容淡定地说道:“见过霍师兄。” 霍修茂:“……” 几个外门弟子目光中浮现疑惑,盖因霍修茂一脸古怪表情。 “咳咳,”霍修茂别开视线,不知道在看哪里,“那个,镜……镜师妹啊,你……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镜映容:“有。” 霍修茂:“我带你去。” 镜映容:“好。” 那几个外门弟子谁也不敢开口争抢,于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镜映容和霍修茂走远,然后开始彼此埋怨。 走得远了,霍修茂不禁松了口气,喃喃道:“好别扭。” 镜映容:“他们为什么都想带我?” 霍修茂笑道:“当然是为了拉拢前辈你。” “拉拢?” “是啊,”霍修茂仰起头,眼睛微眯,似是回忆起某些往事,“这外门可不安生,有人的地方就有拉帮结派。每到收徒大会的时候,他们就会提前留意有潜力的人,收集相关情报,对其进行拉拢。方才那遭只是一个开头,今后估计他们还少不了打扰你。” 镜映容:“嗯,我知道了。” 霍修茂看了眼镜映容,低头笑笑,道:“你若是嫌他们烦,让他们吃两次苦头,他们就会知趣了,他们不会想给自己树敌的。” 第五十九章 () 镜映容应下了,随即问道:“你的仇,报了吗?” 霍修茂愣了一愣。他缓缓皱起眉,眸色沉下,道:“没有。” 镜映容:“哦。” 霍修茂眉梢挑起一抹讶异:“前辈不多问问吗?” 镜映容:“问什么?” 霍修茂:“问我为什么没有报仇。” 镜映容:“那么,你为什么没有报仇?” 霍修茂颇为哭笑不得:“前辈你……诶。” 他脸上的沉郁之色被冲淡不少,平静道:“我还不知道仇人的身份与踪迹。” 镜映容:“你不知道对方是谁?” 霍修茂:“当日我只隐约看见对方的长相和所用法术,其它一无所知。” 镜映容:“嗯。” “而且,自我修炼伊始,我便愈发感觉到,那人的修为非常高深,远非现在的我可比。” 镜映容:“你不向云梦道君请求帮助吗?” 霍修茂摇头:“我一个人的仇,我一个人报。就算穷尽此生,我也要将那人找出,报仇雪恨。” 说话间,两人路过一处建筑,霍修茂便转了话题,为镜映容介绍起来:“这里是外门的藏书阁,里面列藏了见闻游记、前人传记、杂谈随笔等等,最上面几层是各类修炼功法、术法详解、丹器符阵等技艺相关。阁中的玉简不可带出不能外借,只能在里面看,不过里面提供了单独的静室,另外也可以自己复刻玉简。” 镜映容打量藏书阁片刻,道:“以前可以外借。” “前辈你也知道?我听说很久之前是可以将藏书阁的玉简租借外带的,不过总有人损坏或是丢失玉简,即便有赔偿,最后本门也还是决意不再允许外借了。” 镜映容:“嗯,也好。” “如果不在宗门内又想查阅藏书阁里的资料的话,可以用这个”他拍了下腰间的身份令牌,“令牌里储存有藏书阁里所有玉简的内容,把神识连入就可以翻看。只不过,用令牌的话,会消耗宗门贡献点,按时间计。” 镜映容看了看自己的门派令牌,眸中罕见地流露一抹好奇。 极界笔“嚯”了一声,惊奇道:“都发展出这种功能啦?” 极煞剑:“有意思。” 极界笔又道:“那宗门贡献点的作用就不仅限于过去的兑换宝物了吧?用处应该要比以前多得多,你问问他。” 镜映容:“宗门贡献点……” “很重要,”许是猜到镜映容要问什么,霍修茂直截了当地道,“在本门,有时候甚至比灵石更有用。” 他抬起手臂,指向远处一座桂殿兰宫,道:“那里是管理贡献点的地方,可以进行贡献点的转让和交易。贡献点的来源主要是完成宗门任务,以及向宗门交贡宝物,除此之外,在宗门举行的一些比赛和竞技中取得好名次,或是对宗门作出某些功劳,都会被奖励贡献点。” 霍修茂带镜映容在生活区转了一圈,详细介绍了每个地方的信息和功能。 “再往外面走,就是林地山脉等历练之所,有矿石灵草各种天材地宝,但也有妖兽栖息,妖兽按等阶高低被圈禁在不同区域。这些地图上都有标注,想必前辈你已经看过,我也就不赘述了。对了,前辈你想去哪里?” 镜映容:“天球城。” 霍修茂:“去天球城有专门的路线,地图上也有。哦还有,在这琼琚飞地,是不允许长老以下的门人在高处飞行的,即便是亲传弟子也不行。” 镜映容:“嗯,只能近地面行进。” “不止,还有另一种方式。” 霍修茂笑了笑,将镜映容带到一处好似山洞的建筑,上方牌匾上写着“直道”二字,大门处不时有人进进出出。 进入建筑后,出现在面前的是一条宽阔笔直的通道,通道地势下行,似乎深入地底,趋于平缓时又分出两条岔道。岔道一条挂着“天球”的牌子,另一条挂着“瑾圭”。 霍修茂:“从地下直道可以直通天球和瑾圭二城,并且能够御器飞行,要比从地上过去节省许多时间。当然了,要走直道,也需要耗费贡献点。” 镜映容看着天球岔道关口的五彩光膜,然后一步跨出。霍修茂察觉到她的动作,脸色一变,道:“别” 一个“动”字还没说出口,镜映容已经完进入了光膜内部,站在对面看向霍修茂。 她说道:“我没有贡献点。” 霍修茂张着嘴满脸愕然。 “禁制没有被触发……为什么?” 镜映容:“我破掉了禁制。” 霍修茂:“……” 镜映容:“已经补好了。” 霍修茂:“……” 霍修茂穿过光膜时,身份令牌闪动了一下。他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说道:“你可是吓到我了。我本想说,你可以先用我的贡献点进来。” 镜映容:“令牌可以给别人用吗?” 霍修茂:“这种地方没有限制,只要给的贡献点够,就能带其他人一起进。” “嗯,我知道了。” 直道不愧是直道,一路畅通无阻,偶尔遇到其他人,也因为通道太过宽阔而互相保持了足够的距离。 镜映容在御使着云罗飞行时,识海中极界笔还在感慨:“花样儿越来越多了。” 极煞剑:“说明历代掌门都不蠢。” 极焰珠:“是呀,看起来是给弟子们提供方便,其实也是为宗门利益考虑。弟子们为了享受这些便利,一定会更加努力地去赚取贡献点,到最后,得利最大的,还是宗门呐。” 没多久,出口在望。出于某种考虑,在穿过出口的光膜时,霍修茂特意提醒了镜映容,出来时不需要再消耗贡献点。 这一端的出入口在天球城内部,所以,离开直道后,所见便是一城繁华。 霍修茂:“这就是天球城,前辈你来此,是有事要做?” 镜映容:“我想出海。” 霍修茂:“出海的话,要去港口乘游舰或是海兽。” 镜映容:“也要用贡献点吗?” 霍修茂笑了:“对。” “不能用灵石了吗?” “不能了。” 镜映容想了想,道:“那先去换取贡献点。” 第六十章 () “前辈,这里可以用材料宝物兑换贡献点,也可以直接用灵石兑换,不过那样不值。” 霍修茂将镜映容带到城中的兑换处。当值的执事显是认得霍修茂,热情地迎上来。 “霍师侄,你有什么需要?” 霍修茂:“我陪镜师妹来兑换贡献点。” 执事的视线转向镜映容,眼里闪过惊艳:“这位镜师侄,可是这一届收徒大会新入门的弟子么?” 镜映容:“是。” “那我便为你简单介绍一下兑换的规则。” 执事摊开一本玉白薄册,册子里空无一字。他将手一抹,登时书页大放光华,半空中,一行行文字与图画在光芒中流转。 “……这世间绝大部分灵物都可用来兑换,兑换的结果取决于物品的价值和数量……” 执事侃侃言道。 听完,镜映容伸出手掌,掌心躺着一枚浑圆的珠子。珠子通体漆黑泛蓝,内部有点点星光闪烁,乍一看去,宛如一颗神秘的眼球。 她道:“我用这个兑换。” 霍修茂好奇地打量着珠子。他没看出个所以然,想询问执事,转头却看见执事一脸震惊。 “苍龙睛?这是苍龙睛?!” 镜映容:“嗯。” 执事双手戴上一副特殊的手套法宝,小心翼翼地从镜映容手里接过珠子,转身去到楼上房间。 在等待评估结果的时候,霍修茂问镜映容:“苍龙睛是何物?” 镜映容:“一种炼器材料。” 霍修茂:“很珍贵?” 镜映容想了想,道:“我这里有很多。” 霍修茂沉吟:“那也不是太稀有?可执事为何有这么大的反应……” 镜映容没有回应霍修茂的自问自语。 极界笔:“你不能因为李成空挖了一整个苍龙睛矿藏就觉得这东西不够珍稀。” 极煞剑不屑:“这东西本来就不怎么样。” 极焰珠:“在戒指里确实排不上号啦,不过放在外面还算有点价值吧。” 极煞剑:“这都值得大惊小怪,太初观门派资源紧张?” 极界笔笑道:“这是外门,眼界不用那么高。” 执事下来了。 他仍旧珍而重之地捧着苍龙睛,对镜映容道:“镜师侄,经过鉴定和评估,你这颗苍龙睛品质上乘,值十万贡献点,你确定要兑换吗?” 镜映容:“嗯,要兑换。” 执事:“请把身份令牌给我。” 执事拿了镜映容的身份令牌进行操作。 镜映容看向一旁的霍修茂,道:“你在惊讶什么?” 霍修茂咽了口唾沫,小声道:“我到现在贡献点都没十万……” 贡献点的事处理完毕,两人去到天球城的港口。 港口被一座大阵一分为二,一边是万千洋舰,另一边是无穷海兽。两边俱是人声鼎沸,夹杂着海兽嘶吼,整个港口极是热闹。 “洋舰安稳迅速,海兽刺激有趣,前辈你选哪个?” 霍修茂问道。 镜映容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海兽。” 霍修茂便带镜映容去海兽的那一边。 数不清的海兽在水中沉浮,有庞大如山的黑纹巨鲸,有体长百丈的双头魔蛟,也有圆圆滚滚的吞贝兽,还有张牙舞爪的三眼海蟹。 每只海兽都被套上缚兽箍,且均配有一名驭兽师。根据海兽的体型差别,每只海兽可乘坐的人数不等;又根据海兽的活动方式不同,供人乘坐的地方也有所区别。 霍修茂:“前辈你想去海上什么位置?” 镜映容:“衔叶岛。” “衔叶岛……”霍修茂思忖片刻,“那是离港口最远的岛,唔……那只照海兽如何?刚好是双人乘坐,且深入瑶海海底,可一览海底风光。” 镜映容:“好。” 照海兽扁扁平平,身后拖着一条又长又薄的尾巴,背上遍布着深色椭圆斑点。 驭兽师在照海兽对应的岸上位置等候,看见迎面走来的两人,礼貌问道:“两位要坐照海兽?” 霍修茂:“是,去衔叶岛需要多少贡献点?” 驭兽师正要回答,却有人插话道:“哟,这不是霍师弟吗?居然舍得坐照海兽,我别是眼花看错了吧?” 对方话语中透出一股子阴阳怪气,嘲讽之意毫不遮掩。 霍修茂看向对方,面色不改,淡淡道:“荀师弟眼神挺好,可惜心瞎了。” “你说什么?!” 荀沧火冒三丈。他挽着一个美貌女修,女修瞥见霍修茂的身份令牌,悄悄拽了下荀沧的衣角,弱气道:“荀师兄,他是亲传……” “是亲传弟子又怎么样?”荀沧故意放大了音量,惹得周围的人纷纷看来,“筑基期的亲传弟子,见过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亲传弟子?筑基期?有这种事?” “啊,这个我知道,是听说是云梦道君新收的徒弟。” “筑基期就能成亲传,那说明天赋很好吧?可我看那人的年龄……” 一道道意味各异的目光落在霍修茂身上。 霍修茂嘴唇紧抿,眼眸幽沉。 他不再理会荀沧,向驭兽师重复了一遍问题。 被无视的荀沧愈加愤怒,他看到镜映容,一瞬间的失神后,眼底漫上阴毒与嫉恨。 “我说怎么连空蝉皮都买不起的霍师弟突然变得这么大方,连照海兽都舍得乘坐,原来是有美人在旁啊!” 荀沧紧接着对镜映容道:“师妹,你别看霍师弟区区筑基期,他可是亲传弟子,前途无量啊!虽然么,在筑基前期停了那么久,平时也挺节省哦我不是说他穷,别误会。但他这个人啊,还是过得去的。” 荀沧这番话明褒暗贬,句句带刺,旁人都听得出来他是在讥讽霍修茂,故意让霍修茂在镜映容面前丢脸。 镜映容看了眼霍修茂,又看向荀沧,道:“你是内门弟子。” 荀沧一愣。 镜映容续道:“按太初观门规,内门弟子见亲传弟子,无论修为高低,均尊对方为师姐师兄。你,为何要叫他师弟?” “我……” 荀沧张口结舌,万没想到镜映容有此一问。 霍修茂也目露惊异之色。 荀沧回过神,他涨红了脸,跳脚道:“他不过就是走了狗屎运才被云梦道君看上!我堂堂金丹修士,要我喊他师兄,门儿都没有!” 第六十一章 () 称呼虽有规定,但到底是小事,极少有人愿意为此较真。即便较真,也因为没有既定的处罚措施,所以最后大多不了了之。 荀沧吃准这一点,是以有恃无恐。 镜映容说道:“道君收徒,不可儿戏。你此言,是指他不配为道君弟子,云梦道君收徒不严吗?” 仅听话语内容,似是镜映容抓住荀沧言语漏洞,有意针对。然而,偏生她一脸认真模样,带上几分疑惑,却是在真诚地发问。 “这……我……” 荀沧的气焰一下子弱下去,他慌乱地看看左右人群,心虚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敢对道君不敬,你别诬陷人!” 镜映容疑惑之色更重:“你的意思是什么?” “我、我的意思是……他太弱,让道君丢脸,对,是这个意思。” 镜映容歪了下头,不解地问:“你比他强?” “我当然比他强!” “那为什么云梦道君没有收你作弟子?” 荀沧目瞪口呆。 周围接连响起“噗嗤”、“噗”的窃笑声,众人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霍修茂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他垂下眼帘,眼底泛起几丝暖意。 镜映容还在等待荀沧的回答。荀沧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两位,还走吗?” 看了半天热闹的驭兽师出声问道。 霍修茂:“要走。” 他和镜映容把身份令牌交给驭兽师,驭兽师跃上照海兽的背部,将两枚令牌放入缚兽箍中间的一处铭刻符文的凹陷,扣除贡献点后再把令牌还给两人。 照海兽张开宽扁的巨口,吐出一大一小两个泡泡。小泡泡罩住背上的驭兽师,大泡泡慢悠悠飘向霍修茂和镜映容,浸过两人的身躯后将他俩包裹起来,又带着两人慢悠悠地飘回去。 照海兽在水中转身,掀起大片白浪。它甩起长长的尾巴,末端托住大泡泡,然后下潜入海。 海水顷刻吞没视野,隔着透明的泡泡膜壁,可以清晰地观赏由明转暗的海洋世界。 照海兽速度极快,转眼就潜到了深海。万籁俱寂,一片黑暗中,照海兽背部的深色斑点散发出莹莹冷光,照亮一方水域,在这幽暗的海底极是惹眼,不少深海妖兽被吸引过来,如是强大的,驭兽师便利用缚兽箍帮助照海兽隐迹逃遁,如是弱小的,照海兽就大口一张侵吞入肚。 镜映容看了会儿海底风光。她将视线收回,落在身旁始终沉默的霍修茂身上。 “你不高兴,为什么?” 霍修茂被惊醒,他看了眼镜映容,眼眸半垂,道:“没什么。” 镜映容定定地看着他,随后重新把目光投向外面。 海的更深处传来悠远空旷的幽鸣,似暗流潮音,又似古兽长吟。 霍修茂突然说道:“前辈,这世上,当真没有提升根骨的办法吗?” 镜映容回头看他。 “有,”她答道,“很难。” 霍修茂眼里闪过一丝微光:“有多难?” 镜映容:“以你一人之力,用在提升根骨上面,不如专心修炼。” 霍修茂苦笑:“可我的修炼进度着实太慢了。” 镜映容:“不是很慢。” 霍修茂:“那是因为我把贡献点都花在了这上面。好一些的练功房要花去大量的贡献点,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凭借足够的灵气尽量提高修炼效率。但是” 他笑容里充满苦涩和无奈,“即便如此,我的修为增长也还是比不上别人。” 镜映容想了想,道:“已经胜过了世间大多人。” “这个要归功于宗门培养。太初观拥有最顶级的修炼功法和丰富的修道资源,我若是连大多人都比不过,未免太废物。” 霍修茂叹了口气,又说道:“我这样的心态对修炼不利,师尊她也说过,我把自己逼得太紧。可是,我一想到报仇,就忍不住着急。” 镜映容:“你的修炼,只为了报仇吗?” 霍修茂不假思索:“没错。” “报仇以后呢?” 霍修茂愣住。 良久,他神思恍惚地喃喃道:“我也不知道……” 镜映容转开了视线。 霍修茂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风起云涌,神情几度变幻,随后陷入深深的迷茫。 倏忽间,一道灵光乍现,撕裂迷雾,破除心障。 霍修茂双眼亮如星辰,兴奋地大叫:“前辈,我懂你的意思了!” 镜映容:“?” 霍修茂完无视了镜映容的疑惑,雀跃不已地说道:“我知道了,我不能把报仇当作部,我为了报仇而踏上修道之路,但是,我修炼,不能仅仅是为了报仇。倘若我太过执着于此,怕是会走火入魔,等将来即便报了仇,我的人生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说完这一长串,才稍微平静下来,满眼感激地对镜映容道:“谢谢前辈点拨!” 镜映容带着些茫然地道:“我没有点拨你。” 霍修茂没有听到这句话,因为他突然触碰到了筑基中期的界线。那道曾经难以逾越的鸿沟此刻变得近在咫尺,他迎来了突破的契机,然而眼下并非合适的地点,所以他不得不暂时专心压制灵力的波动。 极煞剑:“你是他说的那个意思吗?” 镜映容:“不是。” 极煞剑:“那他怎么就知道了?还知道了这么多有的没的。” 镜映容:“不知道。” 极界笔哈哈大笑:“是这小辈悟性太高,自己想太多,反而误打误撞,给想通了。” 等霍修茂勉强将高涨的灵力压制下去,衔叶岛也到了。 照海兽浮上海面,不远处即是衔叶岛的港口。就如天球城的港口一般,这里也是分成了洋舰和海兽两边。 照海兽游向海兽那边,找了个靠岸的空位。它将长尾往前一摆,大泡泡就被送到岸上,然后破裂开来,露出里面的两人。 港口毗邻衔叶岛上的坊市,霍修茂在征得镜映容的同意后,去坊市里找了一处练功房,开始闭关突破。 镜映容租到了一艘小船。她立在船头,船身阵纹亮起光芒,载着人在海上悠悠远去。 第六十二章 () 小船似缓实疾,很快到达瑶海的中央位置。 时而可见庞然巨物从海下翻腾出水,显露隐幽身影,或是半片尖鳍,或是一线脊背,或是头顶长角,或是片片坚鳞。 这里是海兽的乐园,外门弟子无可踏足。 小船虽小,却也引来海兽觊觎。只不过,每当它们靠近小船,都会在无声中湮灭。 小船停了下来,镜映容将其收起。云罗在她身周翻飞环绕,银霓漫舞,如仙如画。 镜映容低头凝视海面,而后如一尾游鱼滑入海中。 她在不断下潜。 海底亘古的黑寂向她敞开怀抱,她毫不留恋地穿梭而过。 黑寂之下是炫目的红。 沸腾滚烫的熔浆中,游动着各类妖兽。这些妖兽长相古怪至极,犹如梦魇,每一只都散发出凶悍异常的气息,杀戮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镜映容没有关注周遭景象,她的速度之快,令那些妖兽无从反应。 穿过熔浆,又是长久的深黑,再接着,是极寒的世界。 雪白的冰冻层坚逾法宝,极致深寒,没有任何生物能够在里面存活。 镜映容速度不减。 冰凌在她面前退开,又在她身后合拢。 深寒过后,迎来最后的黑暗。 冲破这一层阻碍,眼前豁然开朗。 仿佛到了另一方天地,绿草如茵,微风轻拂,灵气充沛。 镜映容足尖落在柔软的土地上,不远处的草丛中,一只肥硕的黄绒兔立起来,睁着圆圆的眼睛好奇地看她。 极界笔:“这儿还是老样子。他有发现你吗?” 镜映容:“没有。” 极界笔:“看来还在睡觉。” 极焰珠:“嘿,这个懒货,就知道睡睡睡。” 镜映容向前走去。 一路上看到很多妖兽,也有普通的动物,但不见猎杀争夺,所有的生物都和平共处。对于镜映容这个陌生来客,它们最多看几眼,没有半点攻击的意向。 前方出现了一小片湖泊,湖泊水平如镜,湖心有一块凸起的草地,草地中央有一株盛开白花的树,树下卧着一位老者。 老者宽袍大袖,头枕着一截树根睡得正香,呼噜声很有节奏。 极焰珠:“我来跟他打个招呼。” 珠子红光一明一灭,老者屁股后面就冒起了烟。他悠悠醒转,睡眼朦胧地咂咂嘴,道:“什么味儿……怎么这么烫啊?” 老者后知后觉地回头一看,登时跳将起来:“哎哟哟着火了着火了!” 他甩出一堆神通法术都没能灭掉那一小团火焰,只得将身一团,现出原形,于是就见一只巨龟扑在了火焰上。 火焰被成功压灭,过了好一会儿,巨龟才颤巍巍地将头尾和四肢从龟甲内探出。它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在看到镜映容后瞪圆了双眼,问道:“你是何人?怎会来此?” 不等镜映容回答,它又看见对方腰间的令牌,晃了晃脑袋,道:“外门弟子?外门弟子怎么会来这儿?不,不对,你的修为……” 巨龟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移动粗壮四肢,用与体型不符的速度飞快后退,离开草地没入湖泊,本就庞大的身躯更是噌噌噌迎风见长。 “你是谁!再不说,我就叫人了!” 极焰珠飞上半空,灵识闯入对方识海。 “还这么胆小呀,修为白长了。” 巨龟停下动作,紧紧盯住极焰珠。 “……是你?还有你们?……”它终于察觉到极煞剑和极界笔的气息,“道尊来了吗?他在哪儿?” 镜映容:“他不在。” “你到底是……” 镜映容指尖轻点眉心,一粒光点飞出,由小变大,化为一面澄澈光明的宝镜。 巨龟四肢一软。 “你你你你你变成人了?!” …… 简单聊过几句后。 巨龟重新变回了老者模样,他神情复杂地说道:“想不到当日一见,就是最后一面,唉。” 老者看向镜映容,道:“你这样倒是不错,我也想出去走走看看了。” 镜映容:“你不害怕了吗?” 老者沉默片刻。 “怕,自然还是怕的。只是,实不相瞒,我的日子,也不多了……” 镜映容眼瞳中泛起波澜。 “你寿元将尽?” “是啊,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睡觉,想尽量拖久一些。不过,现在想来,这样也无甚意义。” 镜映容:“你想去哪里?” “我得考虑考虑。” “要和我一起吗?” 老者连连摆手:“饶了我吧,和您几位呆一块儿,压力也太大了,虽说足够安……” 极煞剑:“以你的修为,天底下没几个地方不安。” 极煞剑一开口,老者明显有瑟缩之意,讷讷道:“外面很危险……” “你胆子怎么就这么小呀!”极焰珠道。 极界笔道:“他若不是胆小,当初也不会被李成空带到这儿来了。我说,你不如找个修为低的修士跟着。” 老者愣愣道:“为何?” 极界笔:“修为低的人不会跑去危险的地方,你低调点也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你,去哪里也不用你操心,你只需跟着看,不想看了就睡觉,岂不美哉?” 极煞剑:“这不是跟我们一样?” 极焰珠:“是呀,我们跟着镜子就很好呀。” 老者思忖一会儿。 “你说的有道理,那,可否有劳你们替我物色一个人选?” 镜映容:“可以。你有什么要求?” 老者:“修为要低,性子要稳,地位要高,品行要好。” 镜映容想了想,道:“我知道了。” 极界笔:“走之前,你要不要跟现任掌门知会一声?他们若骤然发现你消失不见,可能会引发乱子。” 老者嘿嘿一笑:“我给留个口信就成。” …… 镜映容回到衔叶岛时,霍修茂已经完成了突破,顺利进阶筑基中期。 “前辈,你的事办完了?”霍修茂问道。 镜映容点点头:“嗯。”她顿了下,又道:“送你一个东西。” 云罗卷起的一端飘到霍修茂面前,徐徐舒展开,露出被包裹的事物。 霍修茂打量着那小小的一坨,不太确定地道:“乌……乌龟?” 第六十三章 () 云罗里躺着一只青褐色的小乌龟,它头尾四肢紧缩,只留下一副圆圆的龟壳。 霍修茂接过小乌龟,小乌龟还没他半个巴掌大。 “前辈,你为何送我……乌龟?” 霍修茂没发现这只乌龟有什么特殊之处,似乎连灵力妖力也无,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乌龟。 镜映容:“你符合它的要求。” “它……?” 霍修茂看看手里的小乌龟,又看看镜映容,见镜映容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打算,也不再多问,道:“既然是前辈好意,那我就收下了。” 镜映容:“它很胆小,你要随身带着它。” 霍修茂愣了一下,也答应了。他从储物戒指里找出一个方形小盒,将小乌龟放进小盒里,再把小盒扣在腰带上,外衣将其完挡住。 从衔叶岛回到天球城,两人在街上随意逛逛。 天球和瑾圭,两座城市里的产业一部分属于宗门,一部分属于私人,即门中弟子或是长老执事开设。宗门产业几乎只能用贡献点进行交易,而私人产业绝大多数是贡献点和灵石均可使用。 在路过一家售卖家具的店铺时,霍修茂问道:“前辈,你的洞府选址有眉目了吗?” 镜映容摇摇头。 霍修茂沉吟片刻,道:“我当初在外门时,曾有一处中意的地点,可惜那地方对我来说颇为危险,是以无奈放弃。前辈若有兴趣,可以随我去看看。” 镜映容:“好。” 霍修茂说的那个地方是在瑶海的一个海湾附近,地势较高,不远处即是密林。 海湾呈椭圆形状,像一只鼓鼓囊囊的大布口袋,海水从狭窄的袋口涌入又退出,水势平缓浪小潮慢,乍一看去,仿佛一座内湖。 “这里灵气充裕,视野也开阔,日出日落时风景极好,不管是去天球城还是去生活区,来往都算便利。唯一的缺点,便是不太安。” 霍修茂指指海湾:“时不时就会有海中妖兽从这里上岸,”他又指指背后的那片密林,“还会有林中妖兽从那里面出来。” 他带着笑,道:“所以,地方虽好,却一直没有人把这里选作洞府。不过我想,这对前辈你来说,也许算不上什么麻烦。” 镜映容点头道:“嗯,就这里。” “等大典过后,你把此处的方位上报,等通过后,就可以着手建造洞府了。” “好。” …… 入门考核的加试结束,最后一批人被选拔出来,连同当日留下观看的人一起被带来琼琚飞地。 生活区愈发热闹起来,尤其是客苑。 就如霍修茂所说,时常有人以各种名头来找镜映容,企图拉拢她。 镜映容但凡空闲,都不会拒绝那些人的各种名头,诸如参加宴席、参加拍卖会、品茶论道、观赏表演等等。 后来那些人就发现,她纯粹是冲着那些活动去的,丝毫不在意今天邀请她的和昨天邀请她的是水火不容的两拨人,也就是说,她完不倾向任何一方,可谓无所顾忌。 镜映容的这种行为被那些人认为是无意加入任何团体的表现,于是渐渐地,没有人再怀着此类目的来打扰她了。 除了镜映容外,那些人放弃拉拢的还有少数几人,比如巫曜宸和尹雪泽。 尹雪泽凶名在外,本就没多少人愿意去触霉头,偏有那不信邪的人,自告奋勇想去混熟脸,结果被尹雪泽直接提溜到了外门的比武场,被迫面对“闭嘴滚”和“生死斗”的选择,只好怒不敢言地选了前者,打那之后就没人再去捋虎须了。 巫曜宸刚来第一天就看中了一处洞府选址,偏偏那地方已经有人建造了洞府。他态度和善地与对方交涉,在对方拒绝搬走以后,不由分说地放出一记朱曦真炎,转瞬烧毁对方的洞府及防御法阵,其行事霸道可见一斑,加上有同族之人拱卫,自是无人敢去招惹。 …… 梦霄阁。 云梦道君看着下方,欣悦道:“突破了?甚好,看来当日让你去调查镜映容,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 霍修茂恭恭敬敬地道:“谢师尊栽培。” 云梦道君道:“对此人,你有何发现?” 霍修茂眼底暗芒一闪,面上不见异样,坦然道:“弟子惭愧,目前只知此人出手阔绰,似乎身家丰厚,且对本门有一定了解。此人素来寡言,似对弟子有所提防,很难套话。” 云梦道君:“她平日行事是否有古怪逾矩之处?” 霍修茂:“弟子未曾发觉。” 云梦道君微微颌首:“不急,她若有异心,迟早会露出破绽。” “是。” 云梦道君斜倚身子,以手支额,眼中浮起恍惚神色:“我还是觉得,她有些面熟,见过么……” 她的话音极轻,飘散在大殿里,若有似无。霍修茂没有听清,问道:“师尊,你在说什么吗?” “没什么,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遵命。” 霍修茂转身正要走,却听云梦道君道:“等等!” 背对云梦道君,他脸上慌乱之色一闪而逝。 霍修茂强掩心虚,低着头回转身躯,道:“师尊有何吩咐?” 云梦道君视线落在他腰间位置:“你带了一个活物?” 霍修茂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取下腰带上的小盒,打开盒盖给云梦道君看:“这是弟子在瑶海海边捡到的。” 云梦道君愕然道:“乌龟?” 霍修茂硬着头皮道:“是,弟子看它乖巧可爱……” 云梦道君忍俊不禁,浅笑道:“看你平日里老成持重,未想到也有这般心思。罢了,虽然不是灵宠,但既然你喜欢,那便养着吧。这个你拿去。” 云梦道君袖袍轻拂,一个小袋子落入霍修茂手中。 “此乃低级灵兽饵料,一粒可保它十年无需进食。” “谢谢师尊!” 离开梦霄阁,直至回到初晓峰上自己的府邸,霍修茂才敢松口气。 他把小乌龟放到桌上,取出一粒饵料放在旁边。 小乌龟仍旧是缩成一个龟壳,若非云梦道君说它是活物,霍修茂几乎就要怀疑它之前呆在盒子里时早被憋死了。 第六十四章 () 见小乌龟不为饵料所动,霍修茂当它怕生不适应,也不着急,索性在桌旁入定修炼。 良久,小乌龟悄悄探出头来,一对小眼睛盯着霍修茂看了一会儿,然后看向旁边的饵料,眼里流露出极为人性化的嫌弃神色。 冥冥中,霍修茂仿佛听见了一声苍老的叹息,似真似幻,恍若梦中。 他睁开眼,神识一扫,表情有些疑惑。思忖少焉后,他摇摇头,重新沉入修炼。 某个时刻,整座初晓峰的地脉,悄无声息地改变了。 这种改变是极其细微的,但产生的作用却是超乎想象的。 沉浸于修炼状态的霍修茂忽觉自己心境无比澄明透澈,心神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之中,修炼速度陡然加快。不仅如此,他的身躯好似被浓郁到几近液化的灵气包裹,精纯无比的天地灵气争先恐后地涌入他体内。 不知过了多久,这种玄妙的状态终于消失,霍修茂停止修炼,眼中满是惊奇。 周围的灵气和修炼之前并没有差别,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但是明显增长了一节的修为告诉他,那并非梦境。 “是顿悟吗?……” 霍修茂喃喃自语,余光不经意地一瞥,随即有了一个小小发现 桌上的饵料不见了。 …… 举行入门大典的前一天,要将这一届新入门的弟子送到太岳神山上。 琼琚飞地与太岳神山之间,架起了一座琉璃仙桥,仙桥宝光辉映四方,照得云海生彩浪;两旁有千百灵禽展翼翱翔、引颈清鸣,景象壮丽且充满勃勃生机。 新入门的弟子们走在桥上,兴奋地谈论着,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朝气蓬勃。 通过仙桥,众人来到了太岳神山山顶广场。广场上,最醒目的就是中央的六座雕像。 这六座雕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以一种通透柔润宛若凝脂的不知名石料雕刻而成,其模样栩栩如生,如有真人之神韵。 雕像并不如何巨大,却有一种震慑八荒的气场,叫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每座雕像的基座上都以金色小字铭刻其主要生平事迹,历经沧桑岁月仍鲜艳如新,穿越时光洪流,让人得窥修真界古老画卷的一角。 “祖师们太伟大了!” 镜映容身旁的一名弟子感叹道,满是崇拜与敬仰,引得不少人赞同。 镜映容目光扫过六座雕像,神色淡淡。 “咦,这儿怎么有一个空基座?”有人问道。 在此人发问之前,已经陆续有人注意到,六座雕像旁边,还有一个基座。从基座上留下的痕迹来看,上面原本不是空的。 也就是说,这里本来是有七座雕像。 “这上面刻的字也被人抹掉了。” “是诶,为什么啊?” “谁知道呢。” 弟子们议论着。 镜映容走到那消失的第七座雕像跟前。 基座上的金色小字被什么人用异常暴力的方式破坏殆尽,能凭此感觉到对方当时的愤怒心情。 极煞剑说道:“太初观竟然就这么一直放着不管。” 极界笔:“这可没法儿管,重建还是拆掉,哪有人敢去做这个主。” 极焰珠叹气道:“世人善忘,以后呀,可就没人记得他为宗门所做的事情了。” 极界笔:“他也不在乎。” 极煞剑嗤道:“如果真不在乎,他就不会还留个底座在这儿。” 忽然间,天空暗了下来。众人抬头望去,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朵乌云。 乌云沉沉压下,人们随之发现,那赫然是一只巨大的妖禽。 妖禽白头灰羽,金色的尖喙与巨爪反**光,一对双翼遮天蔽日。它越飞越低,目标正是广场。 “九级妖兽劫月大鹏?!” “这里怎么会有妖兽?” “九级妖兽!我们怎么办?” 人群出现了一阵骚乱。 不过很快骚乱就平息下去,因为从妖兽背上飞下来一人,那是太初观的一名长老。 长老对众人说了声“稍安勿躁”,然后冲劫月大鹏招了招手。 劫月大鹏终于落下,它收起双翼时掀起的狂风令好些人站立不稳。 一条白云阶梯从大鹏背部延伸下来,蜿蜒着落在地面。 数名长老从阶梯上走下,他们各自牵着一到两名幼童,幼童好奇地打量周围,时而冒出几句童言稚语,惹得长老们开怀大笑。 跟在长老后面的是一群少年人,他们之中年纪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岁。比起天真烂漫不晓世事的幼童,少年们对于周遭的一切显然有更深的感触,流露出或多或少的敬畏和胆怯。 “我都忘了还有这拨人。” 唐知乐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镜映容旁边,说道。 其他人问道:“这就是这一届和我们一起入门的素人?” 唐知乐:“是啊,可别小瞧这些素人。能被太初观选中,说明他们必有过人之处,说不定很快就会在修道之路上超过我们。” “他们以后也会来琼琚飞地?” “是啊,不过要等到他们有一定修为基础才行,那个标准我记得好像是……练气初期?在那之前,他们会住在一个……一个什么什么岛上来着?” 唐知乐下意识地问镜映容:“镜道友诶不对,咱们已经是同门了。那个,镜师姐,那个岛叫什么你知道吗?” 镜映容点点头,扬起手臂指向远方拱卫着太岳神山的众多岛屿的其中一座,道:“晨明岛。” “哦哦对,就是这个岛,离琼琚飞地挺近的。话说,我也好想搭乘劫月大鹏啊!一次也好。” 唐知乐后半句话成功带歪话题,在一片“我也想啊”“谁不是呢”的响应声中,众人纷纷把羡慕的眼神投向了那群幼童和少年。 在长老们的指挥下,素人们和已有修为在身的弟子们站到一处。少年大多有些拘谨,幼童却是童心无忌,甚至缠着弟子们玩闹起来。 “姐姐你好漂亮啊!” “大姐姐,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我希望我以后像你一样好看。” 镜映容身边围了三四个幼童,他们眨巴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用稚嫩而直白的语言表达对镜映容的喜爱与赞美。 第六十五章 () “谢谢夸奖。” 镜映容一本正经地向幼童们道谢。 其中一个小男孩奶声奶气地问:“大姐姐,我长大以后可不可以娶你呀?” 镜映容思考了一下,道:“你长大以后,我才能回答。” 小男孩握拳:“我会快快长大的!” 一个小女孩推了男孩一把:“不许你跟我抢漂亮大姐姐!” “凭什么,我就要抢!” “不许抢!” 两个小孩吵成一团,推搡中其他小孩也加入进来,场面顿时变得混乱。 混乱的还不止这一处。 两个幼童追逐打闹时,其中一个不小心撞在了别人腿上,摔了个屁股蹲儿。 那小孩摔懵了,抬起头却对上一双凶神恶煞的三白眼,当下便是一呆,而后“哇”地一声,竟是被吓哭了。 尹雪泽:“……” 小孩儿哭得惊天动地,好些人转头看来。 另一边,巫曜宸弯下腰笑着对紧揪住他袍角的小孩儿说道:“乖,放开我的衣服,好不好?” 小孩看看他亲切和善的笑脸,又看看手里柔软华美的火红衣袍,明显舍不得放弃。 眼珠一转,小孩儿直接将脸埋入衣袍,随即响起了擤鼻涕的声音。 巫曜宸:“……” 衣袍上淌过一抹红芒,小孩儿尖叫起来,松开手,脸庞上赫然出现大片红痕。 “好痛呜哇哇哇” 又是一番惊天动地。 长老们终于看不过眼,把孩童隔离出来,挨个安抚好,然后连同少年们一起带去了太岳山上的住处。 广场上重新恢复了平静,留下来的长老大致讲了一遍明日入门大典的流程。需要弟子们做的事并不多,所以也无需事先排练。 接着他们给每名弟子发了一个储物袋。储物袋里装着几根玉简、若干材料道具和灵石,以及两套外门制服。 长老告诉众人明日须身穿制服,又细心叮嘱了在大典开始前不可在太岳山上随意走动等注意事项云云。 临时住处在广场西边,与琼琚飞地上的客苑有些相似,但是规格要高很多,以及素人和修士之间是被隔开的。 镜映容在自己房间里换好了制服,出门后正巧遇上一群人围在一块儿闲聊。 “太初观果真财大气粗,连外门弟子制服都是中品灵器。” “就是外观难看了一点,我能不能自己加个腰封?” “你就知足吧,没看见逆涯宫和无锋剑派的制服什么样吗?咱们这已经算是好看的了。” 他们正聊着,其中一名女弟子看见镜映容,踮起脚冲她招手。 “容容,快来快来。” 女弟子叫舒苹徽,来自海庄坊,实力强劲,颇有声名,之前和镜映容打过几次交道。 镜映容走过去,舒苹徽挽住她,对其他人笑道:“喏,瞧瞧,不是衣服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这话倒是没人反驳,只有一人打趣道:“你别挽着人家,我替你觉得累。” 舒苹徽个子娇小,镜映容身量高挑,两人身高差距较大,是以舒苹徽挽手的动作看上去就显出一种吃力感。 舒苹徽美目一瞪:“找打啊你!” 众人嘻嘻哈哈地笑闹。 不知是谁说道:“听说明天有其他宗门的人要来观礼,你们知道不?” “知道啊,好几个大宗门都派了人过来。” “派人?不是掌门亲临?” “哪可能啊,至少得是内门大典那种级别才会引动其他宗门的掌门人。入门大典这种,最多派两个长老来。” “每一届入门大典都这样,我还知道他们早就到了,现在就住在东边的礼苑呢。” “诶?那咱们要不” “你要去自己去,我才不跟你一道儿,长老都说了不能乱跑。” “嘁,胆小鬼。” 镜映容在一旁听着,识海里极界笔说道:“明天太初观现任掌门会到场,多半还有其他高层,你要是不想暴露修为,到时候可得多加注意。” 镜映容:“嗯。” 极焰珠:“暴露了也没关系嘛,他们又不敢怎样。” 极界笔:“哈哈,说得也是,那就顺其自然吧。” …… 一夜过去。 翌日清晨,入门大典按时举行。 广场两旁的半空中堆云砌雪,祥云拥着一座座浮空的亭台楼阁,楼台里的人影影绰绰,正在观望太初观这一届新入门的弟子。 广场前方筑起的高台上,站着太初观掌门和一众长老。 掌门正在讲话,他的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清晰地直达每个人识海里。 接着,青穹之上传来清越嘹亮的啼鸣,那是数只身披五彩、体貌修长的美丽妖禽。每只妖禽俱是口衔一根树枝,在天幕下盘旋飞翔。 树枝作嫩绿颜色,清新可人,宛若初春雏芽。莹润的叶子浸出露水,随着妖禽的飞动而洒落。 于是就像下起了一场牛毛细雨,熟记大典流程的众人没有加以阻挡,任由雨丝落到身上。 露水渗透进人的皮肤筋膜,进而到经络血肉,最后进入到骨骼。所过之处,涤荡污秽,消泯积垢。 这是太初观为新弟子们准备的入门三大礼的第一件礼物,能够大幅度祛除体内杂质,强化肉身。 接下来是第二件和第三件大礼,分别为传灵珠和种灵印。 传灵珠,即赋予每人一颗纯净灵气所凝的宝珠,在修炼过程中,可以逐步将灵珠炼化,将灵气纳为己用。而种灵印,则是在每人身上种下一道符印,这道符印可抵挡一次化神期以下的攻击,几乎等同于多了一条命。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面对这三份大礼,在场的诸位新弟子也个个难掩激动神色。 舒苹徽内视完体内的灵珠和符印,高兴得原地蹦跳,手腕上的金铃叮呤叮呤响,分外悦耳动听。 “看来我可以很快突破到金丹期了,容容,你呢?” 舒苹徽转向身边的镜映容,问道。 镜映容:“嗯?” 舒苹徽:“我是问,你也可以突破了吧?只需要稍微炼化一点灵珠的灵气,突破境界不成问题吧?” 镜映容歪了下头。露水、灵珠和符印在进入她身躯时就消散了,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下。 “灵珠,对我无用。”她回答道。 第六十六章 () “无用?怎么会无用呢?” 舒苹徽不解地问。 镜映容:“灵气太少。” “这还少啊!”舒苹徽不可思议地道,见镜映容一脸平静,也只好选择相信。 她拽住镜映容的手,略有些担忧和着急地说道:“你得快点突破才行啊!寿元,不等人的。” 镜映容想了想,道:“好。” 入门大典结束后,众人通过琉璃仙桥返回琼琚飞地。 镜映容将自己洞府的选址报上去,在等待结果发下的空闲里,看起了太初观的修炼功法。 太初观的修炼功法不止一种,其中最为主流的是《玄鸿问道图》,这门功法属性中正,没有短板,各方面均是优秀,综合水平极高,放眼天下,都是名列前茅的顶级功法。其余功法各有侧重,也都称得上顶尖。 门下弟子可以自行选择修炼功法,如果不想学太初观的功法,学习宗门外的功法,门规也是允许的。 镜映容将包括《玄鸿问道图》在内的几门功法看完了严格来说是看完了前一部分,剩下的部分要等晋入内门以及亲传才能获悉。 极界笔问她:“有变化吗?” 镜映容:“有。” 极煞剑:“什么变化?” 镜映容陷入沉思,似是在理清思路。 “每一门功法,都阐述得更详细,更易理解。” 极焰珠道:“考虑得真周到呀。” 极煞剑:“哼,只方便了蠢货。” 极界笔笑笑:“话不能这么说,从宗门角度来讲,这样能够提升弟子的整体实力,是好事。” 极煞剑“嘁”了一声。 镜映容:“我不懂。” 极界笔:“不懂什么?” 镜映容:“你们也有神识,为什么不自己看,而是要问我?” 极煞剑:“懒。” 极界笔:“懒。” 极焰珠:“懒。” 镜映容:“哦。” 出门前,镜映容将自己模拟出来的修为调整到了筑基大圆满。 她去到了藏书阁。 藏书阁一楼大堂里,坐着一位面庞方正、神态肃穆的中年执事。 执事双目微阖,镜映容的到来未引起他的注意。 镜映容没有往更里面走,而是站在原地观看大堂里悬挂的一条条光幕。 光幕上显示着某本书籍经卷或功法的名字,后面注明所缺损的内容,以及作为悬赏奖励的贡献点。 “《翼轸四川玄谱》,缺第六、八、九卷,补每卷奖五百贡献点”。 “《赤云斩海诀》,缺第三、四章,残损第七章第二节,补每章奖四百贡献点,修复残损部分奖一百贡献点”。 “《天师雾灵丹典》,遗失,寻获上交奖二十万贡献点”。 …… 镜映容一条条看过去。 极焰珠:“李成空收集了蛮多书的,有没有这里需要的呀?” 镜映容:“有。” 极焰珠:“可以拿来用诶。” 极煞剑:“她又不缺贡献点。” 极焰珠:“才不是说贡献点呢,是说可以帮助到他们哟。” 极煞剑:“为什么要帮他们?” 极焰珠嘻嘻一笑:“干嘛这么别扭呀,我们都是希望太初观越来越好的,不是吗?” 极煞剑:“……哼。” 镜映容还在看,这时从外面又进来一人。那人径直走向执事,拿出一根玉简,道:“周执事,你好,我来交献《巽风浮光录》缺失的第八卷。” 这是一名女子,她身材纤弱,看起来不胜扶柳之力,话语却是一板一眼,没有娇柔之意。 周执事掀起眼皮看向对方,眉头一下子皱起。 他带着几分不悦道:“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了吗,只收原版,你这种自己编写补的根本不合规矩。” 女子说道:“我能保证,我自己编写的,和原版会是一模一样。” “保证?你拿什么保证?” 面对周执事的质疑,女子从容不迫,将自己编写补的原理缓缓道来,说得十分详尽有条理。 然而这并不能打动周执事,他耐心耗尽,不耐烦地打断了女子的话:“够了,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就是再有理,我也不可能收录,万一误导了别人怎么办?” 女子面色淡然,眼里却隐隐流露一抹失落。她嘴唇翕动,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低头默默地将玉简收入储物袋。 看到她这副模样,周执事反倒有些不忍,劝道:“你想赚贡献点,有很多办法,何必在这个上面较劲。” 女子摇头道:“我喜欢做这个。” “唉你算了算了,我也不跟你多说了。” 周执事挥手示意女子离开。 女子正要走,镜映容来到了她面前,道:“我可以看吗?” 女子愣了片刻才明白过来镜映容问的是什么。 “哦,可以,你看吧。” 她重新取出玉简,交到镜映容手上。 镜映容神识一扫,道:“嗯,的确和原版一模一样。” 听到这话,女子尚未有所反应,周执事先忍不住了。 “你从哪儿得出的结论?” 他的视线在女子和镜映容间来回梭巡,神色间多了一抹狐疑,道:“你们不会是互相认识,来给我演戏看的吧?” 镜映容和女子异口同声道:“不认识。” 话音落下,女子下意识看向镜映容,镜映容却看着执事。 她说道:“我看过原版。” “嗯?”周执事满脸惊讶,“你有原版?那为何不交来这儿?” 镜映容:“我第一次来。” 周执事愣了愣,恍然道:“你是新入门的?难怪没见过。” 他略一沉吟,又看看对面两人,道:“这样吧,你把原版交来,如果真的一模一样,我可以做主,让你们两个都得到奖励。” 镜映容:“好,我明日带来。” 女子跟在镜映容身后一起离开藏书阁。 她紧跑几步,跟上镜映容的步伐,举起自己的身份令牌,正色庄容地道:“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罗琦,外门弟子,上一届收徒大会入门,目前修为是筑基前期。” “你好,我叫镜映容。” 镜映容同样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罗琦:“镜映容,你明日去藏书阁,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 镜映容:“可以。” “那我到时去客苑外面等你。” “好。” 第六十七章 () 与罗琦约好了时间后,镜映容回到客苑的房间。 没有惊动任何人,她脚步迈出,眼前场景变换,重回星游岛。 识海中多出两个存在,是极清簪和极御袍。 极清簪:“回来有事吗?” 极御袍:“遇上麻烦了?” 镜映容:“来取东西。” 她朝天外楼中的某一层走去。 极清簪:“在外面二十多年,过得如何?” 镜映容眼瞳中漾起涟漪。 “不错。” 她说道,眼帘微垂,嘴角轻翘。 极清簪大为惊奇。 “你这个表情……呵,看来的确是不错啊。” 极御袍说道:“不错就好,如果遇上麻烦,就告诉我们。” 镜映容:“嗯。” 极煞剑:“你操什么心,我们三个跟着她,能有什么麻烦。” 极御袍:“你就是个麻烦。” 极煞剑:“你是不是想打架?” 极御袍:“我怕你?” 极清簪:“你们啊,别这么幼稚。” 极焰珠笑嘻嘻道:“打起来打起来。” 极界笔:“你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镜映容安静地听它们斗嘴。 天外楼的其中一层,是空极道尊用来存放典籍秘法之类物品的地方,其中以功法、神通道术、技艺法门这些资料居多。 空极道尊并没有专门收集此类物品的癖好,只是他修为太高,活得又太久,于是无意间就从各种渠道得到了很多这类事物,不知不觉,就攒下了数不清的一堆。 不可计数的玉简在房间里漂浮着,宛如天上繁星。 镜映容放出神识,转瞬之间获取到所有玉简的内部信息。 她指尖虚点,一小撮玉简飞下来,排成一列列悬在她面前。 纤白玉嫩的手指掐了一个简单的诀,另一方便出现了完相同的一列列玉简。两撮玉简相对,犹如镜像。 镜映容将新出现的那一批玉简收入了戒指。 极清簪:“你拿这些东西去做什么事?” 镜映容:“给太初观。” “你去太初观了?”极御袍惊讶地问。 “嗯。” 极清簪和极御袍静默了几息。 极清簪语气复杂道:“那里还好吧?” 镜映容:“还好。” 极界笔:“比过去还好。” 极清簪和极御袍又没声儿了。 极焰珠嬉笑道:“欣慰就欣慰嘛,瞧你们这一个个别扭的,那么小心眼儿,跟李成空学的嘛?” 极御袍:“……讨打。” 极清簪:“你比煞还讨嫌。” 极煞剑:“关我什么事?!” 极焰珠:“我只是说了实话嘛,向镜子学习的。” 镜映容:“?” 极清簪悠悠一叹。 “既然你去了太初观,那把这个带上吧” 覆盖了大半个星游岛的凌霄巨树微微一震,连带着岛外无尽虚空都随之震颤。无边树冠中飞出十多个碧莹莹的绿色光点,光点汇集到天外楼,落入镜映容手心,显化为十多颗透碧的种子。 “也许有用得上的地方。” …… 翌日。 镜映容出门的时候,罗琦已经在客苑外面候着了。 她冲镜映容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跟在镜映容身边。 两人一起到了藏书阁,周执事看到她二人,露出期待之意:“来了?” “嗯。”镜映容应道,取出一枚玉简交给对方。 与此同时,罗琦也将交上了自己的玉简。 周执事先查看了镜映容给的玉简。他目光渐亮,欣悦道:“确实是《巽风浮光录》的原版无误。” 接着,他又把神识投入到罗琦的玉简里。 “……还真是一模一样。” 周执事看向罗琦的眼神多出一抹欣赏和惊叹,“看来你的确有这方面的天赋和才能。” 罗琦不卑不亢地点了下头。 周执事手掌一抹,大堂上方内容为《巽风浮光录》的那一条光幕就消失了。 “我说话算话,你俩把令牌给我。” 接过镜映容和罗琦的身份令牌,周执事将贡献点划入进去。 “补《巽风浮光录》第八卷的奖励是九百贡献点,所以给你们每人都划了九百进去,你们自己可以查验一下。” 周执事将令牌归还后,不管是镜映容还是罗琦都没有进行查验。见状,周执事眼里更添满意神色。 他看看罗琦,面色一肃,正色道:“此次是例外,以后你自己编写的东西仍然是不能作数的,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 罗琦的眼眸黯淡下去。 周执事又看向镜映容,和颜悦色道:“如果再有这类原版书籍,记得交到这儿来。” 镜映容:“嗯,我带来了。” 她话音落下,周执事面前就出现了一批玉简。 周执事一愣,他拿起其中一根玉简查看,随即瞪大了双眼。 “《天师雾灵丹典》?!” 他又拿起第二根玉简。 “这个是……《泫金极火卷》?” 第三根。 “《云鹄冥图》……” 第四根。 “《净业紫冥经》……” “……” 当看完所有玉简,周执事的表情只能以震惊二字形容。 “你,你哪来这么多典籍原版?” 周执事难以置信地问镜映容。 镜映容:“别人收集的。” 周执事愣住,他突然醒悟过来,含着歉意道:“是我唐突越矩了,按规定我无权过问典籍来源,此乃你们的**。” 镜映容:“无妨。” 周执事很快算出了总共的奖励:“一共七十三万六千四百贡献点,你一次**献这么多,是以有额外奖励,就给你七十五万吧。” 镜映容:“谢谢。” 周执事摆摆手:“是你应得的。” 一旁的罗琦早已陷入呆滞。 大堂中的光幕这下子消失了一大半。 拿到贡献点后,镜映容没有离开,而是留在藏书阁里阅览典藏。 她从周执事那里买了很多空白玉简,遇上天外楼里没有的典籍,便将其复刻。 不过与一般的复刻不同,她所复刻出来的,实际就是原版。这一点,周执事是不知道的。 镜映容将复刻的玉简直接传回天外楼凭借本体核心与天外楼控制枢纽之间的联系,不用她亲自回去放置。 办完了一切,镜映容从藏书阁出来后,遇上了等候已久的罗琦。 罗琦看着她,语气板正地说道:“镜映容,我想与你做一个交易。” 第六十八章 () 镜映容:“什么交易?” 罗琦不答反问:“我需要先确认,你拥有很多典籍经卷,对不对?” 镜映容:“对。” 罗琦素淡的脸庞显出一丝喜悦,道:“我想借阅你的典籍,我可以为此支付灵石或者贡献点。” 镜映容没有立即答话。 罗琦解释道:“噢,是这个样子,我喜欢看各种典籍,不管是诗文小说、史料文学,还是技艺传承、功法秘籍,我都看。外门藏书阁里的典籍我部看过了,所以,我需要从别处寻找新的典籍。” 镜映容道:“你擅长补和修复典籍?” 罗琦:“是的,这是我的爱好。” 镜映容:“任何典籍都可以吗?” 罗琦摇头:“只有修炼功法类,并且,以我现在的能力,如果是太过高深的功法,我办不到。” 镜映容思忖少息。 “我借给你典籍,你为我补修复典籍,这种交易,可以吗?” 罗琦眸光一亮:“当然可以!不过,也许我现在能力不足……” 镜映容:“没有时间限制,当你能做到的时候,就做。” 闻言,罗琦展露出开心的笑容,她高兴得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儿地冲镜映容点头。 留下了罗琦的洞府地址,两人暂别。 极界笔道:“你那儿有破损的典籍?” 镜映容:“他收集的典籍里,有些是残卷。” “这样啊。他都没整理过,什么东西都往天外楼里塞。” “所以他一开始把天外楼建那么大,就是为了偷懒嘛。”极焰珠说道。 极煞剑:“啧,他能把典籍材料法宝丹药这些东西分开放就不错了。” 镜映容:“别人会把道器隔离分界放置。” 极煞剑:“我们……” 极界笔:“一直是” 极焰珠:“呆在一块儿的诶!” 四者俱是无言。 …… 镜映容洞府选址的许可令发下来了。 同时期收到许可令的还有一些人,其中几个人商议之后决定叫上其他人结队去房建处,因为据说人多有优惠。 于是他们便来邀请镜映容,镜映容应允了。同行的还有舒苹徽、唐知乐、尹雪泽、巫曜宸等几个她认识的人。 瑾圭城有琼琚飞地上规模最大、物资最齐的房邸建设处。一行人没有走直道,而是从地上的路线出发去瑾圭城。 有尹雪泽在的地方基本就有赵锦煦,这次也不例外。他俩走在离一行人的后方,赵锦煦在给尹雪泽展示某个有趣的玩意儿,尹雪泽好奇又专注地看着。 舒苹徽蹦到镜映容面前,诧异又欣喜道:“容容你突破了!” 唐知乐忍不住小声嘀咕:“容容……” 舒苹徽眼眸斜飞,视线锁定唐知乐,似笑非笑:“你有意见吗?” “没没没,没有没有。” 唐知乐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巫曜宸走到镜映容身旁。 “听闻镜师姐选了一处险地作为洞府。”他微笑着说道。 他们同一届入门,明面上巫曜宸更先到筑基大圆满,按理说他应该称呼镜映容为师妹。 镜映容:“不是险地。” 巫曜宸笑了笑,笑容里颇有一种不出预料的意味。 他话锋一转,道:“镜师姐曾提起过在下的祖母巫明筌,莫非镜师姐认识她老人家?” 镜映容:“见过。” 巫曜宸眼底精光一闪:“她已经过世八百余年了。” 镜映容:“嗯。” 巫曜宸深深地看了镜映容一眼,眼里划过猜想被肯定后产生的了悟和明晰。 他目视前方,带着些许叹息道:“祖母她老人家天资卓绝,倾毕生之力,使我族寿数得以延长。身为后代,无缘得见长辈之姿,实乃遗憾。” 镜映容侧过脸凝目于他,道:“你有几分像她。” 巫曜宸一怔,而后笑道:“着实是在下之幸。” 镜映容:“你族寿数如今几何?” 巫曜宸:“大约是同等修为之人的七成。” 镜映容:“从前只有五成,进步了。” “那两成就是祖母她毕生的心血。” 巫曜宸语调沉下去,他瞳孔微缩,绽出凛冽锋芒。 “在下此生大愿,便是令族人得享十成寿元。” 镜映容:“不容易,你要努力。” 巫曜宸收起眼中沉厉,换上翩翩笑容:“师姐说的是。” 这时,一女子从旁走过,她身姿绰约,步伐袅娜,容貌生得极美,行走间有幽香浮动。 女子偏过头,视线从巫曜宸身上转到镜映容身上,又从镜映容身上转回巫曜宸身上。 女子看着巫曜宸,双颊梨涡隐现,浅笑道:“巫少主素来不近女色,怎地此刻却与镜师妹谈笑风生?” 她的声音宛若珠翠摇落,甚是动听,仿佛能勾人魂魄。 巫曜宸轻笑以对:“在蓝师姐心中,在下只会近男色么?” 女子尚未回答,就听舒苹徽道:“蓝初翠,你这样的才叫女色,容容这样的,叫绝色。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哟。” 舒苹徽挽住镜映容的手,说完还朝蓝初翠做了一个鬼脸,丝毫不惧对方是金丹修士。 蓝初翠也不动怒,她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眼神扫过舒苹徽,然后款款走远。 “哼!” 舒苹徽一手挽着镜映容,一手叉腰由于个子娇小,这个动作被她做出了可爱娇俏的观感。她气咻咻地说道:“真讨厌,妲婆宫出来的人都这么讨厌,以为天下的男人都得围着她们转。” 她看了看巫曜宸,道:“你对她没兴趣吧?没兴趣就不用给她好脸色。你看,她敢去烦尹雪泽吗?她肯定不敢。” 巫曜宸忍俊不禁地笑了。他下意识回头看尹雪泽,尹雪泽似有所感,抬头望来,与巫曜宸目光相接。 尹雪泽皱了下眉,没有理会巫曜宸,低下头继续研究赵锦煦给他的小玩意儿。 巫曜宸收回目光,笑意加深。 舒苹徽:“你还笑,你给容容惹麻烦了知不知道?蓝初翠肯定会针对容容。” 巫曜宸摸摸鼻子:“知道。为表歉意,稍后镜师姐在房建处的一应花销,由在下承担。” 舒苹徽:“这还差不多。” 她拽了拽镜映容的胳膊,在镜映容看过来时,用口型说出两个字:“宰他!” 第六十九章 () 每到新弟子入门的时节,房建处就会成为琼琚飞地上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在房建处,可以购买建房材料请人按照自己的意愿修筑,也可以请专人按自己需求和喜好设计洞府,还可以直接购买现成的屋邸。此外,还包括园艺规划管理、阵法刻画设置、周边环境整改、家具摆设定制等等。 巫曜宸似乎早有打算。他购买了许多炎阳属性的建材,找了工匠,给出了一份详细的建造图示,要求工匠严格按照图示来做。 尹雪泽和赵锦煦都请了专人来设计。尹雪泽提出的要求是“清静”,简单来说就是要清雅安宁,不受人打扰。赵锦煦则希望洞府里有足够宽敞的空间来给他练习阵法。另外,尹雪泽洞府的阵法布置被赵锦煦挺起胸膛承包了。 唐知乐准备买现成的屋邸。展厅里放置着难以计数的房屋模型,模型底下标明了面积大小、所用建材、适合环境、可更改部分、优缺点与特点、基础设施与价格等等信息。他正在艰难地挑选。 “我想自己设计,不过还得请个匠师帮忙指导。容容,你呢?”舒苹徽问镜映容。 镜映容想了想,道:“买现成的。” 舒苹徽:“现成的,唔……” 她摸着下巴沉思。 “有特殊的要求吗?比如外观,或者,大小?” 镜映容:“没有。” “那就简单了,”舒苹徽打了个响指,笑容染上不怀好意,“买最好的!” 于是她们两人便在众多模型里挑选出了几个价格最高的。舒苹徽接着把唐知乐抓过来,帮镜映容参考,从中选出一个她们认为最好的。 然后舒苹徽又带镜映容去选购家具和房间用品,也都是挑的最好和最贵的。 最后舒苹徽把巫曜宸带过来付账的时候,巫曜宸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 唐知乐偷笑:“巫曜宸这把被坑得够惨。” 镜映容:“他和舒苹徽有过节吗?” 唐知乐摇头又点头:“过节?说是也不是。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两年前,我们和帝熔族,还有其它几个势力门阀一起探索遗迹的事吗?” 镜映容:“记得。” 唐知乐:“那几个势力门阀,其中一个就是海庄坊,那次是她带队。” 镜映容点头:“我明白了。”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说我坏话?” 舒苹徽突然从两人背后冒出。镜映容面色未变,唐知乐却是吓得一哆嗦。 “没有没有没有!”他连忙否认道。 “是吗?”舒苹徽笑眯眯的,腕上金铃应和般地发出轻响。 镜映容:“嗯,没有说你坏话。” 舒苹徽看了镜映容一眼,“既然容容这么说,那我就信了。” 唐知乐长舒一口气。 赵锦煦过来看热闹,本来他还跃跃欲试,想向镜映容自荐洞府的阵法布置,然而当他知道镜映容的洞府位置后,就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镜师姐你干嘛把洞府选在那儿啊?就算布置了阵法,三天两头就会被妖兽冲破的,即便没有被冲破,维持阵法运转也是一笔大花销。” 赵锦煦蔫蔫地说道,“除非用更高级的阵法,但是我能力不够,你只能找别人了。” 镜映容:“嗯,没事。” 舒苹徽:“赵师弟,不如你来给我的洞府布置阵法,怎么样?” 赵锦煦一下子高兴起来:“好啊!费用我给你便宜两成,啊不,三成。” 舒苹徽:“……我之前听见你免费给尹雪泽布置啊?” “那不一样!”赵锦煦梗着脖子嚷嚷。 …… 工匠们当天就携带建材去到洞府选址,开工建造。 建造洞府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镜映容带上了典籍去到罗琦的洞府。 罗琦的洞府建得方方正正,线条古朴而硬朗,与她本人纤细柔弱的外形甚不搭调。 洞府外面没有布置太多的法阵,花草藤蔓肆意生长,一看就知缺乏打理。 “不好意思,我这里只有清水。” 罗琦端来两杯水放桌上。的确是清水,一丝灵气都没有的普通水。 桌上原本堆满了玉简和纸笔等杂物,镜映容坐下后,罗琦将杂物随意地往边上推了推,这才空出了放杯子的地方。 镜映容环视周围。 她们此刻在前厅,然而这个前厅更像是库房,没有多余的装饰和摆设,桌椅也没几张,只有数目庞大的玉简,这些玉简按照某种规律被整齐地排列摆放在架子上。 镜映容又看了看桌上散乱的纸页,上面布满瘦硬灵动的字,以及奇奇怪怪的图画和符号。 她收回视线,对罗琦道:“典籍我带来了,放哪里?” 罗琦:“就放这里。” 镜映容:“不够放。” 罗琦愣了一下,道:“那我们去另一个地方。” 罗琦带着镜映容穿过前厅,左拐右拐,进入了一个防备严密的房间。 这个房间铭刻了密密麻麻的阵法符文,就连进去时,都经过了一番极为繁琐的程序。 房间内部分外空旷,只在中央盘坐着一个“人”,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识海中,极煞剑问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极焰珠:“假人呀。” 极煞剑:“废话。我是问那个假人是怎么回事。” 盘坐姿态的假人没有五官,体型与常人无异,以不知名材料制成,呈透明状,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颜色逼真的血管经络和骨骼脏器。 而此刻,假人体内有几条细细的蓝色光流,光流按照某种既定的轨迹不断地流转循环,忽明忽暗,透出一种节奏和韵律感。 罗琦见镜映容在打量假人,主动说明道:“这个是辅助工具,用来模拟功法的运转情况,帮助我推演和验证功法。” 镜映容:“是你制作的吗?” 罗琦:“是的。” 镜映容微微颌首,若有所思:“很精妙的器具。” 罗琦抿抿唇,嘴角泄露一抹笑意。 极界笔赞叹道:“这小丫头是块良才啊。” 极煞剑:“修为低了点。” 极界笔:“她把心思和时间精力都放这上面了,估计无心修炼吧。” 镜映容将典籍从戒指取出,空荡荡的房间里,刹那间玉简堆积如山。 第七十章 () 偌大房间里,除了两人下脚处,都堆满了玉简。 罗琦睁大眼看着几乎把自己淹没的玉简,眼中放出奇异的光采。 “这么多!” 她嗓音微颤,盛满激动。 罗琦随手抓起身边的一根玉简,神识一扫,惊喜道:“《西居见闻录》,我找了好久。” 她突然有所发现,神情转为诧异:“原版?” 罗琦抬头看向镜映容:“你把原版给我?” 镜映容:“嗯。”顿了顿,她补充道:“原版有很多。” “……很多?” 罗琦露出一抹迷惑,不过比起这个,她显然更在意玉简的内容,因此并未刨根问底。 镜映容:“有些是功法残卷,当你能力足够时,补修复它们。” 罗琦郑重道:“我答应你。” 这时,假人体内流转的蓝色光流忽然变得刺眼,同时发出“”的噪音。 罗琦“啊”了一声,急忙将手按在假人头顶,灵力自手心喷涌而出。 蓝色光流随之改变了轨迹,重新恢复正常,噪音也消失不见。 正当罗琦松了口气,蓝色光流陡然分出无数曲折细丝,犹如霹雳乱闪,光芒炸裂,“噼啪”之声密集如雨。 罗琦毫不犹豫地放出灵力屏障,将自己和镜映容以及房间里的玉简围起来,下一刻,只听“砰”的巨响,假人上半部分躯体被炸成了碎片。 “哦。” 罗琦看着一地狼藉,一脸习以为常的表情。 她收起碎片残骸,取出一个新的假人。 镜映容:“这个经常损坏吗?” 罗琦点头:“对。一个原因是功法要经过很多次推演,一旦运转错误,就会导致损坏;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个辅助工具还不够完善,承受力不稳定,很容易出现问题。” 镜映容盯着假人看了一会儿,道:“如果它更完善,你推演的效率会更高。” “这是必然。”罗琦答道。 镜映容:“我想尝试改动它。” 罗琦很是惊讶,她上下打量镜映容,又看了看假人,下决定道:“可以,你尽管试。” “嗯。” 镜映容手里出现一团柔软的物体,如同透明的面团,内部生长着血红的丝络。 她将手指放在上面,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在回忆某些事情。接着,双眸重回清明,她并指如刀,在物体上以灵力刻画符文。 那团物体渐渐融化缩小,泛起金色华光,血红丝络反而越发粗壮。 镜映容将这红丝透金的古怪物体灌入假人躯壳,假人登时有了某种肉眼难察的变化。 镜映容:“我做完了。” 罗琦半信半疑地朝假人里注入灵力,很快,她脸上的神情变为欢喜:“性能提升了很多。镜映容,你很厉害。” “谢谢夸奖。” 罗琦近乎着迷地看着假人,“有了这个,我的能力将会提升得非常快。” 镜映容:“很好。” 罗琦瞥了镜映容一眼,又重新把心神放在假人上,低声道:“也许,我能创造出一门新的功法,然后” 她蓦地缄口。 镜映容:“然后?” 罗琦摇摇头:“不能告诉你。” 镜映容:“哦。” 从罗琦那儿离开后,极界笔问道:“你什么时候学的那种技艺?” 镜映容:“他为我创造这具身躯的时候。” 极界笔讶道:“他还教你这个?” “没有,”镜映容平静地否认,“是我看到了,觉得或许有用,便想试试。” 极界笔好笑道:“一看就会?你啊,也是个天才。” 极煞剑:“你忘记她的本体性质了?” 极界笔:“……倒也是。” …… 洞府终于建好了。 霍修茂带了厚礼过来,说是庆贺镜映容新居落成。然而等他到了才发现,来的不止他一个。 舒苹徽,唐知乐,巫曜宸,赵锦煦,以及被赵锦煦缠着带来的尹雪泽。 霍修茂这个亲传弟子夹在一群外门弟子之间,分外格格不入。 好在在场的几个外门弟子均是不俗,即便是相较之下最弱势的唐知乐,在真武院时也是同辈中颇有号召力的人物。因此,他们在面对霍修茂时,不会像普通外门弟子面对亲传弟子那般拘束和顾忌。在聊过几句之后,霍修茂和其他人之间的生疏隔阂就消退了许多。 镜映容给这群人提前备好了茶水和果盘糕点唐知乐洞府建成时,她和来自真武院的那些人一起去拜访过,唐知乐就是这样招待来客的。 茶是天霖白蕊,取的最尖尖上的一丁透白芽;泡茶的水是无尘雨,十年方得一捧。两样都是空极道尊忘在戒指里的存货,被镜映容从那缥缈无际的空间深处翻找出。 品质极佳且蕴含着浓郁灵气的珍贵茶水,没有人会拒绝。大家边喝边聊,不知不觉茶壶就空了。 镜映容拿起茶壶去厅后添水,霍修茂见状,连忙起身跟上,嘴里说道:“我来帮忙。” 离开了众人的视野,霍修茂看见镜映容拿出一个葫芦,以灵力将其加热,往壶中注入滚烫的沸水,醇厚茶香扑面而来,壶口处的灵气浓到几乎液化。 霍修茂:“镜前辈……” 镜映容:“这里没有需要你帮忙的事。” “咳。” 霍修茂稍微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他讪讪道:“其实我是……有事想请教前辈。” “什么事?” 霍修茂道:“近日以来,我在修炼时,常常进入一种……玄妙不可言的状态。一开始我以为是顿悟,但顿悟可遇不可求,绝不可能变成常态,况且顿悟也不能强行聚集天地灵气来为我所用。” 说到这里,霍修茂停住了。他神色莫名地凝视着镜映容,似乎在斟酌语句。 “这种情况,是上次你我分别后开始出现的,所以,镜前辈,是你在帮我吗?” 镜映容非常干脆地摇头:“我没有,不是我。” “那……” 霍修茂还要问些什么,蓦然听见铃铛脆响,循声望去,是舒苹徽抱臂斜倚在门口,笑吟吟地看着两人,意有所指地道: “添水添这么久,你俩聊什么悄悄话呢?” 霍修茂耳根子一红,镜映容很诚实地指了指茶壶,道:“天霖白蕊,冲泡后需要静置半刻钟。” “正好,外面有人来了。” 舒苹徽收了笑容,没好气道:“蓝初翠,你知道是她吧?” 第七十一章 () 镜映容的确早已知道来人是蓝初翠。 蓝初翠在洞府外面没有发现阵法,所以她直接上前敲门,而后门便开了。 看见蓝初翠进来,前厅里的人反应各不相同。巫曜宸、唐知乐和赵锦煦俱是不咸不淡地跟她打了声招呼,尹雪泽看也不看她,舒苹徽则大喇喇地翻了个白眼,从鼻子里发出轻哼。 蓝初翠没有看见镜映容的身影,她也不问,款款走来落座。 蓝初翠视线在厅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尹雪泽身上。 她含笑道:“尹师弟有修罗之号,冷心烈性,竟然也会与镜师妹交好,着实让我意外。” 尹雪泽此时正盯着桌上的一碟糕点。他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蓝初翠一眼,复又低下头,似乎那碟红白双色糕点有某种吸引他的地方。 赵锦煦憋着笑,伸手拿了一块,从中间将糕点掰成两半,将白色的那一半递给尹雪泽,红色的一半则自己吃了。 尹雪泽微皱的眉头舒展开了,拿着糕点小口小口地吃着,一点渣都没掉。 被对方完忽视的蓝初翠笑容染上寒意,但神色变换之后,到底是忌惮占了上风,她选择调转目标。 蓝初翠看向咽下糕点正在擦嘴的赵锦煦,眼波流转,道:“赵师弟,你不口渴么?” 赵锦煦动作一顿,冲蓝初翠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舒苹徽嗤笑一声,起身道:“我去叫容容。” 于是便有了方才那一幕。 镜映容和霍修茂从厅后走出。镜映容提着茶壶,将众人的杯子满上,然后翻手取出一只新杯子放在蓝初翠面前。 蓝初翠盯着杯中氤氲的茶水,瞳孔微缩。 舒苹徽喝了口茶,状似漫不经心地道:“有这种好茶喝,怎么会口渴呢。” 蓝初翠敛了敛眸,再看向镜映容时,眼底只剩深邃。 她说道:“聊备薄礼,以贺镜师妹新居落成之喜。” 蓝初翠捧出一只精美锦盒,镜映容道了声谢,接过后正要收起,蓝初翠又道:“镜师妹现在就打开看看吧。” 镜映容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打开锦盒,黑底银丝的绒面上躺着一支粉白蜜璃缀花簪。这支发簪不仅样式简洁高贵,更是一件上品灵器。 蓝初翠紧紧注视着镜映容的脸庞,然而,她没有看到对方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视线上移,镜映容云鬓间的发簪发钗步摇等饰品,最高也不过下品灵器。 蓝初翠收回视线,粲然一笑,道:“我观镜师妹衣饰时常更换,可见其数繁多。然多不如精,这支发簪是我精心挑选,应当十分适合师妹。” 镜映容有很多衣物鞋靴和配饰,都是她在秦家时,秦心瑶给她置办的。秦心瑶的一大爱好就是打扮镜映容,经常拉着镜映容逛街买衣饰。 秦心瑶很清楚,以镜映容的修为,衣饰的品级没有太大意义,所以她在给镜映容挑选衣饰时,总是以美观为主。离别前,她特地叮嘱镜映容勤换衣饰所谓雨露均沾,镜映容一直有照办。 极煞剑:“她在嘲讽你?” 镜映容:“有一点。” 与此同时,镜映容视线从发簪上掠过,不解地问道:“多不如精……这个,精?” 蓝初翠表情一僵。 极煞剑对极界笔和极焰珠说道:“你们说她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极界笔强忍笑意,故作正经地分析道:“要说故意么,她是诚心发问;要说不是故意么,她还真挺会气人的。所以嘛你猜咯?” 极焰珠则说道:“哪有故意不故意的,她的本性你还不清楚吗?没什么好纠结的啦。” 失态仅是一瞬,蓝初翠很快恢复了优雅,道:“想不到镜师妹眼界如此之高。但我有一问若是此物算不得精品,那镜师妹发间佩戴之物,又算什么?” 镜映容当即答道:“算心意。” 蓝初翠嘴唇微张,一时语塞。 镜映容将锦盒关了,收进戒指。 场中气氛略嫌沉寂。 霍修茂适时地出声道:“镜师妹,这份八珍糕,你是在天球城的浅藤斋买的么?” 镜映容:“嗯。” 霍修茂淡笑道:“我与他家掌柜相熟,你下次再去买,告知一声,会给你算便宜些。” 镜映容:“好,谢谢。” 蓝初翠这才注意到霍修茂这张陌生面孔。 在看到对方代表亲传弟子的令牌时,她神色微微一变,目光飞快地划过霍修茂带笑的面容,又是一转,眼中随即映出镜映容处之泰然的姿态。 她垂下眼帘,暗自咬了咬牙。 赵锦煦说道:“对了,镜师姐,你洞府外面那棵树是哪儿来的啊?” 镜映容:“我种的。” 众人一愣。 唐知乐:“长那么快?” 镜映容:“嗯。” 唐知乐:“那不是普通的树种吧?” 镜映容:“嗯。” 巫曜宸看着镜映容,勾唇笑道:“虽然不普通,但那棵树看起来却无特殊之处。想来,镜师姐是不愿它太过惹人瞩目了?” 镜映容:“嗯。” 巫曜宸点头道:“既如此,我等就不多问了。” 舒苹徽眉梢轻挑:“虽然不喜欢你替我们做主,不过看在意见一致的份上,我也就同意了。” 唐知乐摸摸鼻子,识趣地不吭声。 赵锦煦摊了摊手,道:“我只是随口一问,因为我记得那儿之前没有树,是片平地……我只关心,镜师姐你找到给你布置阵法的人了吗?” 镜映容:“不用找。” 赵锦煦:“诶?” 镜映容:“不用布阵。” 赵锦煦:“啊?” 尹雪泽屈指敲了赵锦煦脑袋一下,赵锦煦郁闷地摸着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尹雪泽,倒也不在意镜映容的回答了。 洞府之外。 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扎根在土壤中,露出地表的树根如苍龙虬结,树干笔直粗壮,树冠丰浓阔大,有如碧云一朵,洒下一片荫凉。 除了格外繁盛以外,这株大树并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霍修茂随身携带的小盒里,小乌龟伸出脑袋晃了晃,自言自语地道:“大手笔……琼琚飞地,往后有福了。” 第七十二章 () 众人的洞府陆续建造完毕后,大家便各自有了要忙碌的事。 有人忙着转修功法,有人忙着炼化灵珠,有人忙着赚取贡献点。 舒苹徽、尹雪泽和巫曜宸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闭关冲击金丹期;唐知乐在闭关进行散功和重修他毅然决定了转修《玄鸿问道图》;赵锦煦向宗门申请了外出,听说是要回兰曦岛取东西。 镜映容没有要忙的事,便在霍修茂的建议下,去到了发布宗门任务的衍勤殿。 衍勤殿里外人来人往,熙攘非凡。大殿外面悬浮着十块相同的巨大光幕,光幕上显示着一条条任务信息,信息在不断地滚动交替。 衍勤殿并非只发布宗门任务,门中长老及弟子也可以以个人名义发布任务,宗门在将其查验核实之后,便会投放进光幕。 镜映容走到其中一块光幕底下,正要看上面的任务信息。边上一个面带焦急之色的山羊胡中年男子本来在左顾右盼,见到镜映容后,登时眼前一亮,急吭吭地上前,问道:“姑娘,接任务?” 镜映容:“嗯。” 中年男子说道:“你要不看看我发的任务?酬劳很丰厚的。” 镜映容:“哪一个?” 中年男子神识一放,接触到光幕上其中一条任务,那条任务闪了几闪后消失,而男子手中则多了一枚方而薄的小巧光签。 镜映容看了光签中的内容,说道:“我没有卖过货物。” “没做过不要紧,很简单的,我教你你很快就能学会。” 中年男子说完,见镜映容没有立刻回答,不禁更急了,忙道:“学不会也不打紧,你帮我打打下手也行。” 镜映容思索片刻,道:“好。” 中年男子闻言喜不自胜,道:“那我们现在就走!” …… 瑾圭城。 城里有一家售卖珍珠的店铺,店名叫“泪匣”,中年男子是这家店的老板,叫汪正德。 “之前当伙计的那个姑娘不干啦,说想专心修炼。这段时日生意又好,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只好发任务招人。” 汪正德带镜映容去到店里。店铺有三层,第一层是平常售卖珍珠的地方,第二层是雅室,用来招待某些贵客,第三层是库房以及休息间。 “你先试着记住珍珠的名称种类、品相大小、用处和价格这些最基础的东西,以后再加深了解。咱们不急,慢慢来。” 看起来很着急但实际很有耐心的汪正德汪掌柜,指着店里的珍珠,细致又和蔼地教镜映容认识。 “这种叫海珠,是最常见的珍珠,普通珠贝都可以孕育。形状多样,颜色呢,有乳白、浅粉、淡黄。可以用来炼制法宝或作镶嵌用,但是不可入药和炼丹,这点要牢记。” “那种叫螺珠,只产于冠王螺体内,冠王螺知道吗?不知道没关系,以后有机会让你见见。螺珠光泽鲜亮,多见纯白、粉红、橘黄这些颜色,少部分会出现类似火焰的纹路,有火焰纹的螺珠价格会翻上几番。” “你看这个,个头比其它珍珠大很多对不对?它是皇珠,由帝砗磲孕育,特点就是又大又圆,蕴含的灵气也比其它珍珠多得多,不管是炼丹铸器,还是入药,都可行。” “再看看这个,墨蓝色的珍珠,很少见吧?这可是咱们店里最顶级的珍珠之一,属于鲛珠。鲛珠绚丽多彩,不仅仅有银白粉黄红等等,更拥有绿、蓝、黑、金这些极为少见的颜色,是唯一一种能够直接服食的珍珠。” “珍珠的大小通常被分为十个型号,以数字计,一号最小,十号最大。” “要记住,任何珍珠,都是越圆越好,越大越好,灵气越足越好。” “还有……” “……” 汪正德正说着,门口进来一个人。 “有人吗,买珍珠。” 汪正德便暂停了话语,转身迎上去。 “是邹公子啊,您这次想买哪种珍珠?” 邹姓修士说道:“汪掌柜你在啊,李姑娘走了,我还担心店里没人呢。” 汪正德和气地笑道:“劳您挂怀了,刚刚招回来新人。” “哦?”邹姓修士移开视线,终于注意到汪正德背后的镜映容,他目露惊艳之色,道:“是这位姑娘?” 汪正德:“正是。” 他侧过身让出镜映容的身影,对镜映容道:“邹公子是咱们店的老主顾了。” 镜映容微一点头,道:“邹公子你好。” “你、你好。” 邹姓修士说话都有些磕巴了。他竭力将目光从镜映容脸上转回到汪正德身上,由衷地道:“明珠配美人,汪掌柜,你眼光还是这么毒。” 汪正德拱拱手:“您说笑了。” 邹姓修士摇摇头,转而说起了正事:“我这次来买螺珠,要正圆的,颜色随意,五颗三号,五颗四号。” 汪正德答应一声,正要去取,他忽地想起什么,对镜映容说道:“刚才我教你的,你都记住了吗?” 镜映容笃定地回答道:“记住了。” 汪正德:“那你试试按邹公子的要求去把螺珠取来。” 镜映容毫无滞涩地从货架上拿下来十颗螺珠,五颗小一点的是白色,五颗大一点的是粉色。 汪正德满意地捋捋自己的一把山羊胡:“做得很好。” 接着,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只绣有“泪匣”字样的锦囊,让镜映容把十颗螺珠装进锦囊里,同时还说道:“不同种类的珍珠要分开放,切不可混了。” 镜映容:“嗯。” 镜映容将锦囊递给邹姓修士,道:“你……您付账用灵石还是贡献点?” 邹姓修士:“灵石吧。” 镜映容:“一共五十二块中品灵石。” 见镜映容报账顺畅,汪正德越发满意,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邹姓修士付清灵石,恋恋不舍地准备离去,汪正德照常说道:“多谢惠顾。” 镜映容看了看他,也学着说道:“多谢惠顾。” 邹姓修士离开后,汪正德问镜映容道:“怎么样,不难,对吧?” 镜映容点点头:“嗯。” “哈哈,来,咱们接着方才的继续讲,这个珍珠的行价啊……” 第七十三章 () 镜映容开始了在泪匣的正式做活儿。 汪正德带了她十天,第十一天起,就让她独自呆在一楼,汪正德自己则去三楼的休息间,偶尔探出神识察看一楼情况。 “那个,我想买珍珠。” 一名男性修士进店,他愣愣地看着镜映容,又飞快地移开目光,视线在满堂珍珠中飘忽,似乎不知道该看哪儿。 镜映容问道:“您想买哪种?” “我不太了解……你能替我选一下么?” 修士终于给自己的视线找到了落点,他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不是来买珍珠而是买鞋的。 镜映容熟练地问:“买来做什么?” “炼器……啊不是,炼丹。” “要多少颗?” “五颗差不多。” “对颜色和形状有要求么?” “什么颜色形状都可以,不要太小,还有,”修士顿了一下,声音弱下去,有些羞赧,“尽量,尽量便宜些。” “好。” 镜映容应道,随后转身去从货架上拿珍珠。 听到动静,修士这才敢抬起头。他看见满室珍珠熠熠生辉,却又在镜映容的顾盼之间黯然失色。在那道身影下,再美的珍珠也沦为陪衬。 镜映容取了珍珠后回转,修士又慌忙把头低下了。 他的视野中出现两只霜雪素白的手,手心各捧着五颗珍珠。左手心的珍珠大些,右手心的珍珠小些,都是不规则的形状,颜色也各不相同。 这十颗珍珠色泽品相都称不上好,然而当它们被捧在那双手掌中时,被那凝脂玉雕的肌肤映着,竟恍若有了动人心魄的华光。 “左边是四号螺珠,总计六块中品灵石;右边是三号螺珠,总计四块中品灵石。您有满意的吗?” 镜映容问道。她的态度和语气无论如何也谈不上热情,但显然客人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 修士的视线从左边转到右边,又从右边转到左边。 “就……四号的吧。” “需要磨粉吗?” “不需要。”修士下意识地回答,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顿时露出些微懊悔之色。 “嗯,稍等。” 镜映容把右手的螺珠放回货架,再将五颗四号螺珠装入锦囊,递给修士。 收好灵石后,她对修士淡淡一笑,道:“多谢惠顾。” 那笑容浅淡得像天上的云絮,饶是这般也叫修士看呆了眼。 修士魂不守舍地离店,出门时还差点在台阶上摔一跤。 不远处,他的同伴看见他出来,凑上去挤眉弄眼地笑道:“怎么样,没骗你吧?” 修士怔忪地默默点头。 “诶诶诶,别发懵了,珍珠买了没?” 修士回过神:“买了。” 他拿出锦囊,将珍珠倒出来给同伴看。 同伴惊讶道:“四号的螺珠?你不是说最多三号就够用了吗?” 修士干咳两声,支支吾吾地道:“那个,我不是,咳,那什么,唉……” 他吞吞吐吐半天没说清楚,同伴的表情却变得微妙,好笑中带着理解和同情:“得,不用说了,我明白,美人跟前充面子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不是也” 同伴猛然住口,变得一脸讪讪。 修士这下不尴尬了,一副找到知音的庆幸神色:“怪不得你说你灵石用完了,你之前来买珍珠的时候也超预算了吧?” 同伴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是你?我要买什么样的珍珠我心里有数,我都跟人家直说的。” “那你的灵石哪儿去了?” “呃……”同伴摸摸鼻子,“我连续来了三趟了,每趟都买了点儿,所以就……” 修士:“……” 同伴转了话题:“反正都要买珍珠,以后咱们就来这儿买好了,价格差不多,还赏心悦目……你说是吧?” “是!” …… 店里没有客人时,镜映容便坐在靠近门口的柜台后面,对珍珠做一些简易的加工。 泪匣主要出售珍珠的裸珠,此外,还顺带出售珍珠的基础加工品,如珍珠粉和珍珠首饰。这些加工品以往是汪正德随性而做,因此数量都不多,有时候卖完了就没了。 汪正德顺手把加工技巧教给了镜映容,镜映容对此似乎有些兴趣,生意清闲时便自己鼓捣。 她放了一匣子珍珠在柜台上,按照汪正德教给她的知识,从匣子里挑选出种类相同、颜色一致、品质近似的珍珠,放置在一旁的研钵里。 研钵和研杵是汪正德前两天新买的,本来店里也有,被镜映容弄坏了就如当初她弄坏秦心瑶的修铸石。她吸取经验,将灵力稀释后小心控制,总算能顺利地使用工具了。 购买新工具的钱从她的酬劳里扣。 镜映容对此表示无异议。 挑选出了合适的珍珠,镜映容将灵力注入研钵研杵,认真地将珍珠碾碎、研磨,过程中还需要用灵力裹住压碎的珍珠,以防珍珠中的灵气外泄,最后再用神识进行筛透,确保粉质足够细腻。 磨好的珍珠粉被装入细口圆肚的玉瓶里,用刻了符文的软塞塞好,瓶身贴上标签,注明名称和剂量,便算完成了。 镜映容做得神贯注。即便她可以用灵力轻而易举地将最坚硬的珍珠在瞬息间碾作尘埃,但她依旧选择用这种方式来一步步完成事情。 珍珠首饰她也会做,汪正德自己未曾专门研究过,因此教给她的是最简单的款式做法,比如那种给珍珠打个孔再取根妖蛛银丝或者别的什么丝给串成一串的珍珠手链,又或者是直接串一颗珍珠在丝线上做成的珍珠吊坠,要多简单有多简单。 行人从泪匣门前经过时,时而会看到柜台后面坐着的绝色女子。她低首垂眸,神态平和而专注,玉指拈起一颗颗莹润珍珠,灵巧地做着活计。 明珠美人,有如画卷,人们总忍不住会多看两眼,再用余光顺便瞄一下店铺的牌匾。久而久之,就记住了店的名字。 不知不觉,泪匣这个原本声名不显的小店,在瑾圭城中,渐渐有了名气,成为很多修士尤其是年轻修士的话题谈资。 第七十四章 () 泪匣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 名声传开后,来买珍珠的人便多了起来。除了裸珠,还有不少人是冲着珍珠粉而来。 “镜姑娘,我要两瓶白皇珠粉、两瓶蓝鲛珠粉。” 一名女修进店来,熟门熟路地说道。 镜映容正忙着为另一名修士取珍珠,听到客人来意后,臂弯上的云罗飘飞而出,如有灵性般卷起一瓶又一瓶珍珠粉,然后托着四瓶珍珠粉送到女修面前。 “总计一上品三百中品灵石。” 女修从云罗中拿过玉瓶,再放了相应的灵石在云罗上,云罗卷住灵石回到镜映容身边。 女修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看起了店里摆出来的珍珠,等镜映容送走了其他客人,才道:“镜姑娘,你家店的珍珠粉怎么做出来的?我买过好多家店的珍珠粉,都不如你家的粉质细灵力足。” 镜映容指了下柜台上的研钵研杵:“磨出来的。” “都是磨出来的,就你家的不一样……可能是手法问题?” 女修自己给自己找了个解释,然后忍不住夸道:“你家这珍珠粉是真好用,希望别涨价,要涨也别涨太多。” 镜映容眨了下眼,道:“掌柜做主。” “掌柜?哦对了,你能不能转告你们掌柜一声,你家的首饰样式也太单一了,浪费那么好的珍珠。” 镜映容点下头:“嗯,我会转告他的。” “行,我走啦。” “多谢惠顾。” 女修前脚刚走,后脚又连着进来几位客人,镜映容投入到新一轮的忙碌中。 收货回来的汪正德看到店里一派热闹景象,捋着山羊胡,笑得见牙不见眼。 镜映容抽空跟汪正德打了声招呼,将女修提的建议告知他。 汪正德摆了摆手:“咱们又不是珠宝匠师,首饰只是捎带卖,用不着多费心。” 说完,他看了镜映容几眼,沉吟少时,又道:“不过么,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自己琢磨琢磨。” 镜映容收好最后一位客人给的灵力,转过头,神情染上不解:“自己琢磨?” “对,这个给你。” 汪正德搬出来一个箱子。打开箱盖,里面满满一箱的珍珠。 这些珍珠要么形状古怪,要么带有瑕疵,要么灵气丧失,要么色泽黯淡。 这是一箱子废珠。 “你拿去玩儿吧,可以练手,不喜欢的话扔了也行,反正随你处置了。” 镜映容:“好。” 汪正德交代了几句琐事就上楼去了,镜映容则看着那箱废珠出神。 极煞剑:“你在想什么?” 镜映容:“在琢磨。” “琢磨什么?” “怎么用它们练手。” 极焰珠道:“得先要有工具啊!这儿的工具太少了当然啦,其实不用工具也可以,不过你肯定还是会用的。” 极界笔:“你可以去制作珠宝的店铺逛逛,偷个师学个艺。” 极焰珠:“干嘛非得偷偷摸摸的,找个人教不是更好吗?” 极界笔:“这店里这么忙她哪有那个空。要不找几部这方面的典籍,自己跟着学?” 极焰珠和极界笔你一言我一语地给镜映容出主意。 极煞剑:“……你们很积极?” 极焰珠:“你不觉得很好玩吗?” 极界笔轻笑道:“因为觉得挺有趣的。” 极煞剑:“无聊。” 没等镜映容琢磨出个名堂,店里又忙碌起来。 …… 初晓峰。 霍修茂从修炼状态中退出,神情欣喜中夹杂着困惑。 经脉里汹涌奔流的灵力告诉他,他的修为的的确确是到了筑基后期。 “太奇怪了……” 他喃喃道,陷入沉思。 蓦地,他神色一动,取下腰间的小盒。 小盒里,小乌龟仍旧将头尾四肢缩在龟壳。 霍修茂用手捏着小乌龟龟壳两侧,将其举到眼前。 他端详半晌,又用神识反复观察,都没发觉小乌龟有任何奇异之处。 霍修茂只得将小乌龟放回盒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是好是坏……” …… 蓝初翠来到泪匣的时候,镜映容正忙活着。 店里不止一个客人,但并不如何混乱。没被招呼到的客人都安安静静地等着,或是坐在客椅上喝茶,或是观赏陈列出来的珍珠。 客人看起来都很悠闲,从他们时不时偷瞄镜映容的情况来看,他们也许更希望等久一点。 镜映容也看到了蓝初翠,她朝对方微点了下头就转开了。 蓝初翠只好主动出声道:“镜师妹。” 镜映容一边将手里的珍珠装入锦囊一边道:“你有什么事吗?” 蓝初翠:“我有些闲话想与你聊聊。” 镜映容:“稍等。” 蓝初翠:“……我买珍珠。” 镜映容:“在您前面还有三位客人,稍等。” 蓝初翠:“……” 蓝初翠柔夷轻抚胸口,吐出一口闷气,维持住面上的妩媚与高雅,随即美目四下一扫,找了把空椅子坐下了。 蓝初翠的到来分去了客人们一部分的注意力,尤其是坐在她近处的修士,只觉鼻间一缕幽香缭绕,不禁心旌摇曳。 感受到外界聚来的目光,蓝初翠眼中重新盛起笑意,秋波流转,眉目含情,愈发招展迷人。 好不容易等所有的客人走完,堂中只剩她们两人,蓝初翠朱唇微启,正要开口,就听镜映容问道:“您买哪种珍珠?” 蓝初翠刚提起的一口气又憋在了胸口。 她随手一指,看也不看:“就那颗。” 镜映容看了看她指的珍珠,又看了看她,应道:“好。” 镜映容背过身去拿珍珠,蓝初翠看着她风仪玉立的背影,眼神却是有些复杂。 随后,一个锦囊递到蓝初翠手中。 “总计五十块上品灵石。”镜映容道。 蓝初翠一愣,脱口而出道:“这么贵?” 镜映容歪了下脑袋,神色无辜地道:“八号正圆金色鲛珠,五十上品灵石是正常行价。” 蓝初翠又是一愣。她解开锦囊,里面确实躺着一颗金灿灿的浑圆珍珠,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蓝初翠深深吸气。 镜映容:“您方才指的不是这颗吗?” 蓝初翠闭了闭眼。 “就是这颗。” 她扯起嘴角,微笑着答道。 第七十五章 () 强颜欢笑地交付了灵石,蓝初翠终于提起了来意:“我想和你聊聊。” 镜映容:“嗯,你要聊什么?” 蓝初翠看看周围:“就在这儿聊?” 镜映容:“我在做活儿。” 蓝初翠终于绷不住了。她揉揉眉心,语速加快,道:“你筑基大圆满的修为,不去修炼争取早日突破到金丹,反倒来做这种事,你怎么想的?” 镜映容面色淡淡:“我不急。” “你……” 蓝初翠盯着镜映容,眼里有幽沉的嫉妒,以及别的什么。 这时候,汪正德从楼上下来,说道:“小镜啊,你朋友来看你啦?” 镜映容:“是认识的人。” 汪正德没有意识到“认识的人”和“朋友”之间的区别,他笑眯眯地道:“和你朋友去玩儿吧,正好你也歇歇,今儿就关店吧。” 镜映容:“好。” 蓝初翠微微一笑:“这下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了吧。” “你想去哪儿?” …… 瑾圭城城中的一家乐坊。 潺潺琴音如水流淌,拥有安定神魂的力量。 镜映容望着台上弹琴的修士,对蓝初翠道:“我不通曲乐。” “可不是让你来听曲儿的。” 蓝初翠抬手撩起耳旁的乱发,一举一动都媚态尽显。 “镜师妹应当是不喜迂回之人,那我就直说了。” “嗯?” “镜师妹,这外门中有你的存在,令我很不爽利。” 说完这话,蓝初翠定定地看着镜映容,似是在等对方发问。 然而镜映容只是平淡地说了句:“嗯,我知道。” 蓝初翠愣了一愣,倏而笑道:“那你可知道是何原因?” 镜映容从台上收回视线,想了想,道:“因为我分去了别人对你的关注?” 蓝初翠:“是,也不是。” 镜映容露出疑惑的表情。 蓝初翠垂下眼眸,盯着镜映容放在桌案上的、未染丹蔻的素手。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你一个人身上的时候,当所有人都为你倾倒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她问道,视线移到自己的手上。 手掌白嫩,十指纤纤,指尖染着艳丽胭脂颜色,美得惊心。 镜映容道:“没有感觉。” 蓝初翠低低一笑,道:“果然呢。” 她手指攥紧,指尖陷入掌心。 镜映容目光扫过她的手,道:“你对我的恶意增加了,为什么?” 蓝初翠摇头不语。 她抬起头,笑容妩媚如初,轻声道:“你这样的怪人,是不会明白的。” 镜映容:“嗯。” 台上的乐师换了一首曲子,舒缓的琴音变得激昂。 蓝初翠起身说道:“最后给你一句忠告,皮囊算不得什么,你还是多专注修炼吧。” 镜映容没有应声。 蓝初翠刚要走,忽地想起一事。 “还有,”她回转身,将镜映容自上而下打量一遍,眉头微蹙,“你背上的剑和腰间的笔,我不知是何法宝,但是不得不说,它们与你的外形和衣着很不协调,建议你换掉。” 说完她就走了。 镜映容:“……” 极煞剑:“我杀了她。” “你跟一小辈较什么真。”极界笔带着笑意道,然后补充道:“我觉得我挺好看的,所以一定是镜子的搭配有问题。” 镜映容:“?” 极焰珠:“她没有说我诶。” 极界笔:“她那是没看到你。” 被镜映容放在怀里的极焰珠:“也是哈。” …… 回泪匣的路上,经过一家售卖工具器械的店铺,镜映容抬脚走了进去。 店里正好有制作珠宝首饰的工具和辅料,镜映容买了一套,那家伙计还很是贴心地给镜映容详细讲解了用法。 离开那家店后,镜映容没走多远,就被一男子拦了下来。 男子身材略微发福,衣着十分气派华贵。他看着镜映容,满脸笑容地道:“是镜姑娘吧?鄙人赵康文,乃玉润阁的掌柜。” 镜映容:“你有什么事吗?” 赵康文道:“我是来聘请镜姑娘的。” 镜映容不解地问:“聘请?” “没错,在下的玉润阁与泪匣乃是同行,不过么,这规模就大多了。” 赵康文言语中颇有自得之意,“镜姑娘如若愿意来我玉润阁做事,不论汪正德给你多少酬劳,我都会给你双倍。” 他神色间很是自信,似乎笃定镜映容会答应。 极界笔:“哟,挖墙脚来了,看来你给你家掌柜赚了不少灵石,惹人眼红了啊。” 极焰珠:“双倍酬劳诶!” 极煞剑:“你激动什么,她又不缺灵石。” 极焰珠:“诶,这段时间下来,我才发觉灵石不好赚嘛。” 极界笔:“我们出世之时,李成空已经是身家丰厚,也不知他曾经修为低弱时是不是也这么一点点地赚灵石。” 镜映容:“是的。金丹以前,他都很穷。” 极界笔:“噗。” 极焰珠:“哇好难想象啊。” 镜映容在识海里说着空极道尊过去的辛酸奋斗史,同时也没落下与赵康文的交谈。 “我不愿意。”她毫不犹豫地说道。 干脆利落的拒绝令赵康文为之愕然,他回过神,道:“是酬劳令姑娘不满意?那,三倍,如何?” 镜映容摇头:“泪匣就很好,我不想换地方。” 赵康文皱起了眉,笑容也冷了下去。 “镜姑娘,你可知,自从你到了泪匣,你们抢了我们玉润阁多少生意?” 镜映容:“我们没有抢,是客人愿意来。” “道理是不错,但,自古同行是冤家,客人都去了你们那儿,谁还来我们这儿?” 赵康文脸色阴沉,“镜姑娘,你不会不明白,客人大多是冲着你去的。但你也要明白,挡人钱财如杀人父母,所以,我只能来找你。” 镜映容:“你认为我杀了你的父母,所以你要杀我吗?” 赵康文一窒,慌乱地看向四周,嘴角抽搐几下,道:“休得胡说!” 他深吸一口气,稍微恢复镇定,又道:“你不来玉润阁也可以,我给你一笔灵石,你离开泪匣,你答不答应?” 镜映容:“不答应。” 赵康文怒极反笑:“好,很好,那我们就走着瞧!” 第七十六章 () 镜映容回店里时,汪正德还吃了一惊:“这么快就回来啦?” 镜映容:“嗯,没有其它事,就回来了。” 汪正德欲言又止。 镜映容:“你想说什么?” 汪正德沉吟道:“小镜啊,你那朋友的话,我听见了,她说得也有道理,你们不比我这种人,在修道这条路上已经走到头了,你们还有大好的前途。所以啊,你要是需要闭关突破修为,你就回去闭关,等修为突破了,你再回来,我这儿给你留着位置。” 镜映容:“不需要。” 汪正德:“我就是先这么说着,等你有需要的时候,或者你有什么事情要去做得离开一阵子的时候,再告诉我。” 镜映容:“嗯。” 汪正德捋着他的山羊胡上楼去了。 极焰珠:“这掌柜人还不错呀。” 极界笔:“所以镜子才愿意留下来啊。” 极煞剑不屑道:“不过是因为她能带来利益。” 极界笔轻笑:“这也没什么,世人的感情大多是建立在利益上,不求回报的才是极少数,何况是一介商人。” 极焰珠:“是呀,镜子不是讲了嘛,李成空当年给人做帮工的时候还被掌柜挑刺克扣灵石呢,还有刚刚那个小辈,趾高气扬的叫人不喜。这么一比,这个掌柜好得多了。” 极煞剑:“……我发现你们两个老喜欢一个鼻孔出气。” 极界笔:“有吗?” 极焰珠:“嘻嘻嘻。” 镜映容把那箱废珠取出来,开始实验自己新买的工具。 …… 赵康文气冲冲地回到玉润阁,店里的几个伙计看到他的神情,一个个大气不敢出,俱是默默低头做事。 他的夫人放下手里的玉简,迎上前来,问:“怎么,她不同意?” “哼,说什么她都不答应。” 赵康文愤愤然坐下,弄出老大声响。 夫人面有忧色,道:“那该如何?店里的进账越发少了。” 赵康文黑着脸没有说话。 夫人又道:“要不,我们把价格降一降?” “不行!” 赵康文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本来就是小本生意,再降还怎么赚钱?” 夫人:“那怎么办?” 赵康文眼神阴冷:“敬酒不吃吃罚酒,据说最近泪匣的珍珠粉很受欢迎啊,呵,既然如此……” …… 迎来送走一拨又一拨客人以后,镜映容终于抽空做出了自己琢磨的第一件珍珠首饰。 极煞剑:“这什么?” 镜映容:“手链。” 极界笔:“看起来有点眼熟?” 镜映容:“借鉴了中品天器玄凤莲心环的样式。” 极界笔噗嗤一笑,道:“你这,差得有点多啊。” 极煞剑:“你给她留面子?是差很多才对。” 镜映容“哦”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沉。 极煞剑:“……你,在生气?” 镜映容:“原材料差太多。” 极煞剑:“真生气了?” 镜映容:“工具也不可比。” 极煞剑:“喂……” 极焰珠:“哎呀你怎么还问!” 极界笔忍笑道:“别理它,用废珠做成这样,很不错了。” 镜映容:“嗯。” 镜映容正要将手链收起,店外一道人影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容容” 舒苹徽拖长尾音,一个猛扑扎进了镜映容怀里。 然后她就被极焰珠给硌到了。 “疼!什么东西啊,这么硬?” 舒苹徽跳下来,揉揉额头纳闷地瞅着镜映容胸前。 极焰珠:“我还没喊疼呢!” 镜映容:“找我有事吗?” 舒苹徽刚要答话,不经意地瞥见了镜映容手中的废珠手链。 “你拿的什么呀?是首饰吗?挺好看的啊。”她好奇地道。 镜映容当即将手链往舒苹徽手里一塞 “送你。” “哈?” 舒苹徽愣了愣,在察觉到手链没什么灵气不是贵重之物后,她便爽快地将其收起。 “谢啦!对了,你看你看,我突破到金丹啦!” 舒苹徽两手叉腰,挺起胸脯,一脸欢欣骄傲,腕上金铃发出轻快的铃音。 镜映容唇角微微上扬:“恭喜。” 舒苹徽笑容灿烂,胳膊撑在柜台上,双手捧着脸:“本来没这么快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琼琚飞地上的天地灵气好像增多了一点,所以突破时间比我预计的少了一些。” 镜映容点点头。 “对了!差点忘记正事,你快跟我走。” 舒苹徽蹦起来,拉住镜映容的手。 “什么事?” “巫曜宸也要突破金丹了,出现了丹劫异象,好多人都过去看了,我们也快去,说不定会对你的修为突破有帮助。” “等一等。”镜映容道。 舒苹徽:“还等什么?” 镜映容:“要告诉掌柜。” 舒苹徽:“……” 镜映容跟汪正德请了假,这才和舒苹徽一起赶向巫曜宸的洞府位置。 …… 巫曜宸的洞府建造在一块巨型山岩上,山岩又坐落于高地,居高临下,视野极好,颇有一种睥睨四方的气势。 此刻洞府周围围了很多人,其中甚至有太初观的外门长老。 镜映容和舒苹徽还未靠近,舒苹徽抬起手遥遥地一指:“看那儿!” 洞府上方,悬着一轮光芒万丈的“太阳”,再一细看,便会发现,那其中盘坐着一道身影。 巫曜宸双目紧闭,周身烈焰升腾,仿佛化身太阳的火核,狂暴的灵力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周围的温度正在急剧上升,洞府周围的人一退再退,就连那几个外门长老都面露凝重之色。 “帝熔一族果真强悍,结丹都能引发这种动静,可惜”舒苹徽叹了口气,“祖传短命。” 镜映容没有说话。 她安静地遥望着那一轮太阳,漆黑瞳眸倒映出旁人无法得见的真实的景象 无数至阳至热的灵气游向太阳,被巫曜宸身周的火焰炼化,化作最精纯的灵力被他吸纳。而这些至阳至热之力的来源,赫然是苍穹之上那轮真正的大日。 极界笔:“我想起来,当年筌丫头从返虚晋升洞真时,那个惊天动地的情形。” 极焰珠:“我记得我记得,无涯海都被焚去了一半呢!” 极煞剑:“这小辈还差得远。” 极界笔轻笑:“未来可说不定,要知道,后生可畏啊!” 第七十七章 () 不知过去多久,包裹巫曜宸的太阳忽然向内坍缩,直至没入巫曜宸的丹田处,连同火焰一起完消失。 巫曜宸睁开眼,双目金芒如刺,转瞬隐没于眼底。 他直起身,缓缓落下,站在洞府最高处,对周围人朗声道:“在下金丹已成。” 周围人纷纷恭贺,几位外门长老也上前道喜。 巫曜宸一一回礼。他忽有所感,望向镜映容和舒苹徽所在之地,朝二人微笑点头示意。 舒苹徽道:“也幸好帝熔族都是一群短命鬼,不然凭借他们的先天体质和本族功法,发展起来的话,怕是能威胁到好些大宗门,附近的门阀势力更是会不堪一击。” 镜映容:“海庄坊首当其冲。” 舒苹徽也不否认:“是啊,谁让海庄坊离得近呢。” 她鼓了鼓双颊,又道:“以前帝熔族都只是送一些精英族人拜入太初观,这次竟然将自家少主都送了进来,看来是被逼急了吧,想借太初观的力量攻克寿元缺陷,也说明,他们对巫曜宸的天资悟性很看好啊。” 镜映容:“嗯。” 舒苹徽:“啧啧啧,你瞧,蓝初翠果然不会缺席。” 旁人都散得差不多了,蓝初翠才上前祝贺。她巧笑倩兮,端是好风姿。 而巫曜宸对她的态度和对别人的态度没什么不同,只客气地回谢两句,然后他又朝镜映容这边望来。 见镜映容和舒苹徽仍在,他便随意寻了个由头对蓝初翠告辞,然后来到镜映容舒苹徽二人面前。 镜映容:“恭喜。” 巫曜宸笑道:“镜师姐的贺喜我收下了,舒师妹,你的呢?” 舒苹徽白眼一翻,哼道:“我比你早个把时辰出关,你得叫我师姐,巫师弟。” 巫曜宸挑挑眉:“还是叫舒姑娘更为习惯。” 舒苹徽:“是啊,当不起你巫少主的一声师姐。” 蓝初翠远远地看见他们三人有说有笑,镜映容虽然很少插话,但巫曜宸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明显更多。 蓝初翠眼眸幽暗。 那边,巫曜宸话锋一转,问道:“尹雪泽呢?他出关没有?” 镜映容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舒苹徽皱了下眉,道:“好像没有。奇怪,他明明在我和你之前闭关的……” 舒苹徽话音未落,忽听惊呼四起! 三人循声看去,只见远方一道黑炎冲天而起,有如狼烟,望之不祥。 “那是尹雪泽洞府的方位!”舒苹徽惊异道。 巫曜宸眼中精芒一闪:“走!” 三人赶往黑炎所在地,然而尚未到达,黑炎就已熄灭。 舒苹徽讶道:“发生了什么?” 巫曜宸目光沉凝,没有说话,默默加快了前行速度。 尹雪泽的洞府建成了高塔形状,塔身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给人以肃杀之感。 许多人被黑炎吸引来,但由于尹雪泽洞府外围的阵法铺设面积异常之广,所以众人只能站在远处观望。 能靠近洞府的只有一人,那便是为尹雪泽布置了所有阵法、并且还被尹雪泽分予了阵法枢纽控制权的赵锦煦。 赵锦煦站在高塔下面,神情焦急无比,眼中满是担忧。 “赵师弟!”舒苹徽冲赵锦煦一边呼喊一边招手。 赵锦煦看见她们三人,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开阵法禁制放她们进来。 走到近处,舒苹徽顺嘴问了一句:“你不是回家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等赵锦煦回答,她又迫不及待地问:“现在什么情况?方才我们看到黑炎出现又消失,他这么快就成丹了?” 赵锦煦摇摇头。 舒苹徽愕然:“失败了?不会吧?” 赵锦煦道:“不是,他早就成丹了,可是不知为何,他一直没有出来,那道黑炎……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赵锦煦仰头望向塔顶,袖袍下手掌攥紧,嗓音发涩。 “我想进去看看,又怕他正处在紧要关头,给他造成麻烦。” 舒苹徽也跟着皱起了眉:“以他的实力,不太可能出差错。嘶你们觉不觉得有点儿冷?” 舒苹徽看了看自己手臂,肌肤上起了细细的一层鸡皮疙瘩。 赵锦煦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浑身一震,下意识地看向镜映容,惶惶然道:“镜师姐,是不是功法” 镜映容将目光从高塔塔顶位置转向赵锦煦,轻轻点了下头。 赵锦煦的脸色登时就变了。 巫曜宸的视线在镜映容和赵锦煦之间来回转动,神情若有所思。 “我去看看,若有意外,也好及时通知长老。” 他说道,朝洞府大门迈出了步子。 巫曜宸才迈出一步,赵锦煦就挡在了他面前。 “你不能进去。” 赵锦煦冷声道,盯住巫曜宸的眼神凌厉尖锐。 巫曜宸将眉一挑,似笑非笑地道:“你不是担心你的雪泽哥哥么,你不敢进去,那我就进去帮你看看他,有何不可?” 赵锦煦:“帝熔族和真武院有旧怨,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机对他不利。” 巫曜宸:“那是过去之事,眼下我们同为太初观弟子,我又怎会坑害同门呢?” 说着,巫曜宸迈出第二步。他刚刚晋升金丹,气息还未完收敛,外放的金丹威压迫使赵锦煦后退数步。 赵锦煦双眼冒火:“你!” 巫曜宸勾起嘴角,轻笑:“你拦得住我?” 闻言,赵锦煦面上的怒火反倒平息了。他冷冷一笑,道:“论修为,我的确拦不住你。但是,别忘了,你还在我的阵中!” 赵锦煦手掌一握,洞府外所有阵法同时发动,无数阵纹大放毫光,霎时间大地震颤风云变色,这一方天地的灵气流动被搅乱,仿佛海面生出风暴,翻起恐怖波涛。 一股无与伦比的挤压与排斥之力降临在巫曜宸身上,他好似成了这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会被滔天巨浪拍到岸上。 巫曜宸面色微沉,他一双瞳孔陡然染作金色,犹如太阳升起。强横的灵力自他体内爆发,化作熊熊赤焰,顷刻间就烧毁了部分阵法。 阵法之力与金丹之威相抗,两人相持不下,竟是斗出了真火。 第七十八章 () 舒苹徽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赵师弟的阵法造诣竟然如此之高,还有,他是给尹雪泽布置了多少阵法啊!” 镜映容看着那两人,没有说话。 舒苹徽又道:“虽说没直接交手就不算违反门规,不过闹出动静太大,搞不好会引来执法长老……容容,要不我们先撤?” 镜映容摇摇头,转而看向洞府大门。 “啪嗒”声响,门开了。 彻骨寒气扑面而来,尹雪泽站在门口,皱眉看着门外四人,声音沉沉道:“你们在干什么?” 赵锦煦和巫曜宸几乎同时停手。 赵锦煦匆忙跑过去,慌张忧急地道:“你没事吧?怎么一直不出来?” “我没事。” 面对赵锦煦,尹雪泽表情缓和了些。他抬手摸了摸赵锦煦的脑袋,赵锦煦习惯性地低下头,以弥补两人的身高差距。 舒苹徽盯着尹雪泽,眼里含着道不明的意味,问道:“尹雪泽,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尹雪泽周身灵力澎湃,是实打实的金丹修为,然而,此时他脸上却是惨白如纸,更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之色,根本不像是刚刚突破一个大境界的人。 尹雪泽眼皮微掀,淡淡地扫了舒苹徽一眼,并不答话。 他冲镜映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看向一旁的巫曜宸,面无表情地道:“你毁我阵法?” 从尹雪泽现身起,巫曜宸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此刻被对方问起,巫曜宸反而移开了视线。 他看向尹雪泽身后尚未关闭的大门,晦暗光线中,门内似乎覆盖了某种深色的晶体,反射出幽幽寒光。 巫曜宸双眼微眯。 他收回视线,赶在尹雪泽不耐烦之前,笑容格外真挚地答道:“误会,真的,信我。” 尹雪泽对此的回应是祭出墨狱神枪。 枪尖指着巫曜宸眉心。 “比武场。” 他说出这三个字,三白眼里尽是狠戾。 巫曜宸没动。他仍然带着笑,双眼却露出极为认真的神色,道:“以你现在的状态,跟我打,会吃亏的。” 尹雪泽眼睛眯了起来,眼里凶光更甚。 “去,不,去?”他一字一顿,许是因为怒气,苍白脸庞上浮起一抹病态的红。 巫曜宸敛了笑,皱起眉。 “你哪儿都不许去!” 忽听一声大吼,只见赵锦煦愤怒地瞪着尹雪泽,胸膛急剧起伏。 尹雪泽一下子给吼懵了,他愣愣地看着赵锦煦,显出几分茫然和不知所措。 盛怒之下,赵锦煦青涩的面庞显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冷厉和强势,在场几人从未见过他的这般表情。 他猛地出手,不由分说地扣住尹雪泽的手腕,将人往大门里带。 “进来,我有话问你。” 许是这样的赵锦煦太过陌生,尹雪泽完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拽进了门里。 大门在其他三人面前轰然合拢。 舒苹徽张大嘴,久久没能回神。 “这……” 她看看巫曜宸又看看镜映容,偏偏这两人表情如出一辙的沉静,令人看不透。 舒苹徽只得叹气,自言自语道:“老实人发火真可怕。” 巫曜宸结束思考,看向镜映容,问道:“镜师姐,关于……” 不等他问完,镜映容就道:“他人的私事,没有其本人的允许,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巫曜宸哑然失笑:“师姐说的对,是我冒昧了。” 舒苹徽拍拍手,道:“这儿也没我们的事了,你们有什么打算?” 镜映容摇头:“没有打算。” 巫曜宸道:“按照往常惯例,天球城毓宝楼的拍卖会将在一个时辰之后开场,我有一张贵宾邀请函,可携两人入场。两位如若无事,不如我们一道去消遣消遣?” …… 拍卖会在一个封闭的会场中举行,一楼是普通座位,二楼是一个个独立的雅间,以供贵宾享用。 雅间面向中央拍卖台的一面墙是以特殊材料铸成,内部可看外面,外面不可看内部,且整个房间都布下了阵法,用来隔绝神识探察。 三人都不是第一次参加拍卖会。巫曜宸悠闲地品茶,心不在焉地看台上一件件卖品出场;舒苹徽倒是看得聚精会神,时不时随口点评两句。 镜映容静静地看着,识海中的声音一刻不停歇。 极煞剑:“天山乳两滴也能卖?” 极焰珠:“这谁呀,三颗极品灵石买二两黄精砂,是不是傻?” 极界笔:“哪场拍卖会都不缺故意抬价的,不过能把南斗水玄丹抬到八百上品灵石的价格,也是,呵,够厉害。” “……” 真的很热闹。 拍卖到了倒数第三件卖品。 “落尘灵壤一方,起拍价,五百上品灵石。” 拍卖师的声音传遍会场。 镜映容身子微微前倾。 巫曜宸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问道:“镜师姐有兴趣?” 镜映容眨了眨眼。 极煞剑:“岛上有息壤,买这个做什么?” 极界笔:“息壤太惹眼,如果在琼琚飞地上用的话,这个正合适。” 在几番追逐竞拍下,五百上品灵石很快升到了三块极品灵石。 镜映容出价四块极品灵石,登时没人吭声了。 正当拍卖师要落槌,一楼有人喊出五块极品灵石的价格。 镜映容:“六块。” 对方:“七块。” 七块极品灵石已经超过了落尘灵壤的价值。 极界笔:“抬价的。” 镜映容:“嗯。” 舒苹徽说道:“这人是卖方派来的吧?也太讨厌了。” 巫曜宸则道:“镜师姐如果想要此物,我另有渠道可以买到。” 镜映容摇摇头,她摊开手掌,手中出现一个盒子,盒中装着满满的落尘灵壤。 “我有。” 巫曜宸:“……” 极煞剑:“你有你还买?” 镜映容:“参与一下。” 极煞剑:“……” 镜映容没有继续出价了。 对方显然没想到镜映容放弃得这么快,当场傻眼。 接下来的两件卖品,镜映容也参与了竞拍,也是喊了两三次价就不喊了。 巫曜宸和舒苹徽看镜映容的眼神都变得有点儿意味难明。 极煞剑:“你知道吗,现在你更像个抬价的。” 镜映容:“哦。” 第七十九章 () 拍卖会结束后,天色已晚,另两人回去巩固修为,镜映容想了想,也回到自己洞府。 回来时,她正好目睹了一群铁背妖狼从树林中钻出,打头的狼王望向她的屋邸,随后仰天长啸。 “嗷呜” 一只只妖狼兽瞳中幽幽绿芒大盛,在黑夜中连绵成阴森鬼火。 此起彼伏的狼嚎声中,它们向洞府发起了冲锋。 狼王没有动,它机警地留意周围,但并未发现镜映容的身影。 微凉夜风轻拂,洞府前的那株大树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狼王敏锐地盯住大树,发现只是风弄出的声音后移开了视线。 然而,下一刻,冲在前方的狼群,陡然消失了。 没有任何动静,它们就那样极其突兀地从狼王视野中被抹去了。 后面的狼群来不及反应,它们冲上前,然后同样失去踪影。 仿佛前方有一张看不见的大嘴,要吞噬所有送上门的猎物。 狼王浑身的毛发都炸了起来,它伏低身躯,兽瞳死死盯住前方,喉咙里发出低吼,似威吓又似恐惧。 剩下的狼群终于反应过来,一只只夹紧尾巴,呜咽着后退。 然而为时已晚。 无形的巨口展开了捕猎。 妖狼开始接二连三地消失,无声无息,仿若沉入泥沼。 惊恐中,狼王疯狂地倾泻妖力,一道道攻击袭往四面八方,许多妖狼被误伤倒地,却连尸体也同样神秘消失。 顾不上同族,狼王绝望地逃窜。不知是不是运气好,直到快逃进树林,它也没有遭遇变故。 眼看黑梭梭的林子在望,狼王兽瞳亮起,露出一线希冀。 但是紧接着,它就感觉到自己的四足被什么东西牢牢缠住,并传来一股巨大的拖拽之力。 黑暗漫上视野,来不及做出反抗挣扎,狼王已被扯进了大地深处,生息断绝。 地面上,泥土像波浪般翻涌,产生的凹陷被转瞬填满,平平整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连半根兽毛都不存在,仿佛没有发生任何事。 镜映容现出身形,走到那株大树跟前。 哗啦啦啦…… 满树碧叶摇曳。 此时没有风。 镜映容伸出手,轻柔地抚摸树干,然后取出一只盒子,从盒子里抓起一把落尘灵壤,撒在大树根部。 叶子摇得更欢了。 极煞剑:“你把它种在这儿,就为了帮你看家护院?” 镜映容:“也是为了弥补。” 极煞剑:“弥补什么?” 镜映容:“玄龟的离开。” 极煞剑:“那补得过头了。” 极界笔:“账不能这么算,虽说玄龟在提升大范围区域灵气浓度上比不了这清灵道种,但是在掌控地脉、宁神静心、参玄悟道等方面,是有其独到之处的。” 极焰珠:“所以说,那个姓霍的小辈走了大运了。” 极界笔:“玄龟一走,无物削减琼琚飞地上妖兽的凶性,即便外门弟子们修炼速度加快,狩猎妖兽时怕也免不了要吃点苦头。” 极焰珠:“有得必有失嘛,不过长久来看,外门还是赚了。” 极界笔笑:“反正都是太初观赚了。” 镜映容看了眼洞府大门,没有进去,而是转身走向海边。 她在那一处海湾边上坐下,眸子里映出海上明月与潮落潮涨。 一只海蟹从海湾里爬上来,支棱着小眼睛瞪镜映容。 镜映容垂眸看向海蟹。 她把手伸到海蟹面前,掌心向上,五指并拢。 海蟹一双小眼睛直溜溜地盯着这份邀请。 然后,钳子一张,剪上了镜映容的手指。 玉白手指纹丝不动,连红痕都没有。 海蟹的钳子碎了。 镜映容默默地收回手,手臂环抱住曲起的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对于一个年岁悠久的器灵而言,一个夜晚也不过是一眨眼。 当月亮沉入海平线,天边欲将破晓,她随之站起身来。 极界笔问她:“世人多借月亮寄托情感,看了一晚上月亮,你有什么感触吗?” 镜映容:“月亮……” 极界笔:“嗯?” 镜映容:“好像珍珠啊。” 极界笔:“……” …… 快到泪匣时,镜映容看到店门口围了许多人,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围观人群中有人看到了镜映容,高声喊道:“让一让快让一让,镜姑娘来了!”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镜映容,随之让出一条通道。 进去后,镜映容看到汪正德和两名男修正在对峙。 汪正德气得山羊胡抖个不停,怒骂:“你少血口喷人!我家东西有问题,那你怎么买的时候不提,现在才来跟我掰扯?!难道不是你自己做了手脚,故意跑来泼脏水?!” 对面那两人中体型高大的那个气愤地嚷嚷:“都说你家珍珠粉好用,我哪知道会遇上这种事,当时看都没看,今天打开了才发现有问题。你把磨粉的人叫出来,我要跟她说。” 另一个较为矮小的修士帮腔道:“我们是有证据的。” 汪正德正要说话,镜映容走过来,问道:“有什么问题?” 她看了眼高大男子,又道:“你是两天前来买的珍珠粉。” 高大男子道:“没错,我的确是两天前来买的。” 他举起拿在手中的玉瓶,道:“当日我买了一瓶白鲛珠粉,你记得吧?” 镜映容:“记得。” 高大男子重重一哼,忿忿道:“可是我今天要用的时候,发现你这瓶鲛珠粉里,居然掺了海珠粉!” 围观人群议论纷纷。 一般来说,鲛珠的价值远高于海珠,如若往鲛珠粉里掺进海珠粉,无疑是一种以次充好的恶劣行径。 汪正德气急,道:“证据!证据在哪?凭什么说是我们掺的?!” 矮小男子不慌不忙地道:“别急。” 他把玉瓶拿过来,拔掉软塞,倒了一些粉末在手心里。 银白色的珍珠粉在阳光下闪耀夺目光彩,一丝丝寒凉灵气从中散逸。 “想必在场的诸位都知道,珍珠磨成粉的时候,为了防止珠体中的灵气外泄,需要磨珠人用灵力程将珍珠裹住,直到最后装瓶。也就是说,珍珠粉往往带有磨珠人的灵力气息,如果装瓶之后,别人再往里面掺入其它东西,短时间内,两者的气息是不一样的。” 第八十章 () 矮小男子说完,停下来等众人的反应,见众人均表示赞同,他继续道:“我的这位兄弟是两天前买的珍珠粉,两三天时间,如果是他自己动的手脚,鲛珠粉和海珠粉的气息是不可能混淆的。可是现在,诸位请看” 矮小男子另一只手骈指成剑,对准手心那撮珍珠粉,指尖泛出微光。 珍珠粉徐徐浮空,快速地翻涌,渐渐分成了两撮,一撮仍是耀眼的银白色,另一撮的色泽则要暗些,透着米色,更偏向于乳白。 “这就是掺在里面的海珠粉,海珠粉和鲛珠粉所沾染的灵力气息一模一样,谁有怀疑,可以亲自来检验。” 矮小男子虚托着两撮珍珠粉,向周围人群展示。 有几个人越众而出,用神识仔细对比了两撮珍珠粉,确定上面的灵力气息是一样的。 矮小男子转向镜映容,道:“镜姑娘,你敢把你的灵力放出来,让大家对比对比吗?” 镜映容一声不吭,面前凝聚起一个由稀释后的灵力构成的光球。 众人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还真的是啊。” “不会吧,这家店开了多少年了,口碑一直很好,怎么会干这种事?” “可能是掌柜识人不清,雇了个内贼回来。” “怎么会这样,它家的珍珠粉我很喜欢的,以后……以后还能买吗?” 汪正德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情形。 “小镜,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是不是有人威胁你做这种事?” 镜映容摇摇头。 “那你是为了什么啊?!”汪正德痛心道。 镜映容淡淡道:“我没有做。” 汪正德愣住。 镜映容看向矮小男子,问道:“拟息术,你从哪里学来?” 矮小男子一呆,眼里慌乱之色一闪而过,道:“什么拟息术?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千幻尊者创造的拟息术,世间极少有人会,你是得到了他的弟子后辈的传承吗?” 镜映容平平静静地问道,而后伸出一指,指向那撮海珠粉。 “你学得很差。” 仿佛一层薄雾被揭开,海珠粉上沾染的灵力气息登时起了变化。 人群中发出惊咦声,随后大多人把目光投向了矮小男子。 镜映容道:“这是你的灵力气息。” 矮小男子脸色骤变,失声道:“不可能!你” 高大男子急忙大力拽了他一下,阻住对方的话头,接着对镜映容道:“如何证明刚刚不是你动的手脚?” 这次不等镜映容回答,周围就有人忍不住说道:“如果灵力气息可以随便改动,那你们也一样没法儿证明珍珠粉有问题啊。” “就是啊,话说拟息术是个什么术法?你们谁听说过?” “我有点印象,但是听说此术早就失传了。” 镜映容看了高大男子两眼,道:“他的拟息术用得不够好,留下了神识残迹。” 高大男子一窒,下意识看向矮小男子,在目睹矮小男子难看的脸色后,表情也跟着不大好看了。 这时汪正德也反应过来,冷笑道:“我这就去请长老过来主持公道。” “不必了!” 高大男子猛地喊道。他看看左右,再与矮小男子对视一眼,两人身形一动,竟同时冲入了人群。 “别跑!” 汪正德追了上去。 人群被冲得一阵混乱,等汪正德挤出去,那两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汪正德气得直跺脚,想让镜映容陪同他去向宗门报备,一回头才发现,镜映容也不见了。 …… 那两人溜出老远,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高大男子见此处僻静无人,便开口埋怨起来:“你不是说你那个术法元婴期以下都无法看破吗?那女的怎么看出来的?” “我哪知道!” 矮小男子没好声气地道。顿了片刻,他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她不光了解这门术法,能够看破,更关键的是,她居然还能破解。” 高大男子道:“那又怎样?” 矮小男子:“说明此人很不简单,赵康文这次估计是踢到铁板了。” 闻言,高大男子又是怒从中来,哼哼道:“赵康文踢到什么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俩的灵石这下子没了。” 矮小男子安慰道:“事情没办好,没了就没了吧,那瓶珍珠粉你拿走没?” “拿了,”高大男子拍拍储物袋,“我没那么傻,留着给他们拿去当证据。” 矮小男子点点头:“汪正德可能会上报给宗门,虽然没有实质证据,宗门也不能拿我们怎样,但最近还是低调点为好。” “怎么个低调法?” “去猎杀妖兽,尽量别往两个大城跑。” 两人正商量着下一步计划,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你们若能活下来,再谈以后。” “谁?!”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同时察看四周,却没发现半个人影。 矮小男子忽觉有异,他低下头去,映入眼帘的是手臂上凸起来的一块块皮肤,仿佛皮肉底下有一条条蛇虫在游走。 “怎么回事?!” 他大惊失色,而一旁的高大男子身上也出现了同样的异状。 “什么鬼东西!” 一阵阵胀痛袭来,两人慌忙神识内视并运转灵力,很快就发现问题所在。 “灵气?!我身体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天地灵气?!” “啊啊啊啊痛死我了!”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体内的灵力中会掺杂进天地灵气就像鲛珠粉中掺进的海珠粉,让所有事情都乱了套。 未经炼化的天地灵气一旦大量涌入人体,如不及时炼化,便会如同开闸的洪水,扫荡一切,摧毁一切。 两人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裸露在外的肌肤时而怪异地凸起。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身躯像是灌进水的皮袋子一样慢慢鼓胀起来,皮肤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珠。 “救命……”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身躯膨胀得好似那盛装珍珠粉的圆肚玉瓶,他们也再无多余心力与体内灵气对抗,只能发出微弱的求救声。 偶有行人经过,眼前所见是空无一物的寻常街角,便目不斜视地走了。 第八十一章 () 镜映容并没有在那处街角多留。 极界笔道:“他们罪可致死么?” 镜映容眨眨眼:“我没有杀他们。” 极焰珠嘻嘻一笑:“难道你觉得他们能捱过去?” 镜映容:“不无可能。” 极焰珠:“是呀是呀,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还是有的嘛。” 极煞剑哼道:“何必弄这些弯弯绕绕,一剑砍了多好。” 镜映容:“那太痛快了。” 极煞剑:“……” 交流间,镜映容已经回到了泪匣。 汪正德正坐在一楼大堂里,看到镜映容后站起身来:“小镜你去哪儿了,快,走走走,跟我去向宗门报备。那两个小王八蛋,让他们跑了,哼!” 镜映容:“嗯。” 汪正德带镜映容去向宗门上报了这件事,不过就像那两人所说,没有实质性证据,只有当时在场围观之人的口述证言,加上本身不是什么大事,所以宗门相关处也只能说等找到这两人后让其给与泪匣一定赔偿。 对这个结果,汪正德不满意却也无可奈何,出来后又把那两人痛骂一顿。 骂完后,汪正德看看镜映容,道:“遇上这档子事真是晦气,今儿不开张了,小镜,我带你去养殖珍珠的地方转转,散散心。” 镜映容:“好。” …… 汪正德的珍珠养殖场在瑶海中的其中一座海岛上。 他们乘坐洋舰去往海岛,海上天气很好,天空像被海水浸透一般洁净湛蓝。 汪正德望着远处的风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镜映容说着话。 “我当年刚拜入太初观的时候啊,也是踌躇满志,一心探索长生大道,觉得太初观、乃至整个修真界的未来都是自己的。” “后来啊,我发现,像我这样的人,在太初观一抓一大把,根骨不是最好的,资质不是最顶尖的,没有雄厚的出身背景,也不得门中高人前辈的青睐。” “就算这样,一开始我也没有放弃,年年月月都在修炼,修炼,但我的修为始终还是那样,不上不下。” “修炼实在太枯燥了,我终于想开了,与其做这种没有盼头的努力,不如去过另一种生活。” 说到这里,汪正德捋了一把山羊胡,摇着头,自嘲又感慨地笑了下,道:“我说这些,你很难理解吧?你初入太初观,也还年轻,正当是意气纵横的时候。” 镜映容点头又摇头,道:“我无法体会,但我知道,似你这般的人,有很多。” “那是,能在修道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的人,都不是常人,这样的人才是少数。” 汪正德悠悠叹息,“大多数人都是中途选择了另外的路,那些有野心有追求的,还能另辟蹊径搏一搏,像我这样的,也就安于现状了。” 镜映容:“是指开店吗?” 汪正德摇头。 “我啊,在外面找了一个志同道合的道侣,后来,又捡了个孩子。那孩子年纪还小,我打算等下一届收徒大会,再让他试试拜入本门,所以我才一直待在琼琚飞地上,想着,要是他能够进来,我也方便照看他。” 镜映容:“外门弟子如一百年内无法晋升内门,便会失去在琼琚飞地上免费居住的资格,想要继续住下去,需要缴纳灵石或者贡献点。你是因此才开店?” 汪正德捋须笑道:“的确是这个原因。虽然不是什么大生意,但赚的灵石也勉强足够了,我不修炼,也就没有需要太花灵石的地方。” 镜映容想了想,问道:“你想让你的孩子拜入太初观,那你希望他将来和你一样吗?” 汪正德捋着胡子的手一顿,他沉默片刻,微微一叹,道:“说实话,我是不希望他活成我这样的,我更希望他在修道之路上比我走得更远,踏上更高的境界,不说名扬天下,也至少要有一番作为。不过……” 镜映容:“不过?” 汪正德和蔼地笑了笑,透出几分慈祥:“不过这也只是一份愿望。其实啊,只要他自己开心,活成什么样,也不那么重要。” 镜映容神色一动,重复道:“只是一份愿望?” 汪正德道:“是啊,这天下做父母的,大多对孩子有这样那样的期望,说到底,也只是希望孩子过得更好些,更快活些罢了。但凡是不蠢不坏的,都不会强迫孩子按自己的意愿去活。” 镜映容默然,望向海天交接的地方。纤浓的眼睫低低垂下,掩去了她眸中的光影变化。 没多久,海岛就到了。汪正德的珍珠养殖场在海岛边上,面积不大也不算小。 有几名佣工正在养殖场中劳作,见到汪正德到来,一一跟汪正德见礼。 汪正德回应他们后,让他们继续做活不用理自己,接着便带镜映容在养殖场中四处转悠起来。 一边走,汪正德一边顺口给镜映容介绍珍珠养殖的相关知识,他说得无心,镜映容听得认真。 最后来到取珠的房间,一只只母贝被放置在阵法构建的光罩中,等待被取珠。 “这取珠啊,可是一项技术活儿,要是取不好,轻则损坏珍珠,重则母贝失活。要是普通的珠贝还好,万一是贵重的帝砗磲或者鲛蚌,那损失,可就大了!” 汪正德边说边从光罩中取出一只珠贝,用一旁准备好的取珠工具,给镜映容演示了一遍。 目睹一颗圆澄澄的珍珠在巧妙的手法下从珠贝中被取出来,镜映容眨眨眼,问道:“我可以试试吗?” “行啊,你试试。” 汪正德把工具交给镜映容,再递给她一只珠贝,末了嘱咐道:“工具别弄坏了啊。” “嗯。” 镜映容把稀释后的灵力灌入工具,模仿汪正德的手法取珠,汪正德在边上时不时提点几句。 一颗珍珠顺利地被取了出来,汪正德捋捋胡子,“不错不错”地夸了几句。 镜映容两指拈着珍珠,翘了翘嘴角。 临走的时候,汪正德送了镜映容珠贝、冠王螺、帝砗磲和鲛蚌各一只。 “你带回去养着玩儿,不想养的话,找个灵厨帮忙做成菜吃了,这玩意儿的肉对修士来说可是好东西。” “嗯,谢谢掌柜。” 第八十二章 () 镜映容将汪正德所赠的四只母贝带回洞府。考虑过后,她把母贝放进了洞府外面的那处海湾。 镜映容从门前大树上摘下一枚叶子,使之落在海湾入口处。碧光闪过,入口处建起高大的栅栏。 附近有海兽被突现的栅栏吸引,游到近前张开大嘴企图破坏,却在栅栏放出的蒙蒙清光中化作渣滓,成了海湾中母贝的养料。 镜映容用灵力清理掉沉积在海湾底部的杂物,正要动身去泪匣,却赶上有人前来拜访。 说是拜访,不过看尹雪泽脸上一闪即逝的意外之色,或许他并非专程来此。 “你要出门?”他问。 镜映容:“嗯,去店里。” 尹雪泽:“走吧。” 比起成丹出关的那日,尹雪泽的状态已经恢复了很多,脸庞也有了血色。 两人一同往瑾圭城行去。 镜映容:“你有事找我?” 尹雪泽:“有事请教,不是急事,所以顺路过来看看。” 镜映容:“什么事?” 尹雪泽道:“你说解决我功法弊端的方法,是寻找与我功法体质互补的人,与其合修。” 镜映容:“嗯。” 尹雪泽:“昆煌宗的《青莲晓焰诀》,南明派的《炎雀破魔功》,适不适合?” 镜映容:“与《冥焱神武宝录》相比,差了一些。如果修炼之人拥有极佳的阳系道体,方能稍作弥补。” 尹雪泽不说话了。 镜映容侧过脸看了看他,问道:“你想去这两个地方,找合适的人选?” 尹雪泽:“嗯。” 镜映容:“功法合修多见于道侣之间,你愿意找道侣吗?” 尹雪泽垂了垂眼,道:“只要合适,不是不行。” “只要合适吗?” 镜映容有些不解,“如若不是你喜欢的人,也可以吗?” 尹雪泽抿了下嘴唇,淡淡道:“那不重要。” 镜映容道:“有人告诉我,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是无比令人难过的事,所以他宁愿孤身至死,也不愿与人将就。” 尹雪泽道:“他说得没有错,但这不是我该考虑的事。” 镜映容若有所思,问道:“倘若你喜欢上不合适的人,又当如何?” 尹雪泽愣了愣,他看向不知名处,一时没有回答。 过了许久,才听他用极轻极低的声音,又说了一遍:“那不重要。” …… 镜映容和尹雪泽都不是话多之人,静默无言地行了大半路程,倒也不觉得尴尬。 忽然间,周边的树林沙沙作响,阵阵腥风来袭。 然而两人均是脚步未停,面上不见惊讶神色,仿佛未有察觉。 树林中的动静越来越大,已经可以看到腾起的滚滚烟尘,正在迅速逼近。 “吼!!!” 伴随着凶猛咆哮,十多只妖兽从林间冲了出来,直奔镜映容与尹雪泽。 卷尾刺獾、巨颚岩蜥、雷角犀牛……这些妖兽品阶不高,但是此刻占了数量优势,加上它们一只只两眼通红,有如发狂一般,若是普通的筑基修士对上,定然讨不了好,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面对来势汹汹的妖兽群,尹雪泽眉头一皱,脚下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漆黑烈焰自他足下燃起,化为一道火焰之圈瞬间扩开。 展开的火圈转眼就越过所有妖兽,黑焰经过的刹那,妖兽们由头至尾被焚作虚无。 火圈熄灭后,方才还势不可挡的妖兽们彻底没了踪迹,仿佛不曾存在过一般。 尹雪泽招了招手,一张符从林间深处飞出,落入他手中。 他拿眼一扫,这是一张已经使用过的符。 “低级引兽符。” 尹雪泽说道,同时看向符飞来的方向,双眼微眯,逐渐漫上杀意。 此时却听镜映容说道:“是冲我来的。” 尹雪泽愣了一下,道:“你知道是谁?” 镜映容:“嗯,知道。” 尹雪泽:“不去找他?” 镜映容看了一眼某个方向,道:“不急,等他回去。” …… 赵康文一路气喘吁吁地跑回店里。 他的夫人看他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奇怪道:“你怎么了?” 赵康文摆摆手,什么也不说,顶着满头大汗跑进最里面的房间。 开启所有阵法,将房间完封闭后,他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开始擦汗。 “你跑得很慢。”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房间内响起。 赵康文一呆,随即惊骇失色,大声喊道:“谁?出来!” 他左右四顾,神识在房间里疯狂搜寻。 镜映容现出身影。 赵康文愣住,喃喃道:“是你?” 镜映容轻轻颔首,缓缓朝他走去。 赵康文陡然惊醒,连连后退,乃至碰倒了桌椅,桌上的一碟珍珠尽数倾洒,莹莹珠光滚落一地。 “你,你怎么进来的?你要干什么?!” 赵康文色厉内荏地喝问,眼里写满心虚。 镜映容:“我来还报。” “还报什么?” “你指使他人诬陷我在先,引妖兽意图害我在后,两罪并还。” 镜映容语气平平地说道,好似只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赵康文心虚之色更甚,但是仍嘴硬道:“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 镜映容没有答话。她微一垂眸,看向地上的珍珠。 “此恶与珍珠有系,既如此……” 镜映容手掌摊开,一面圆镜自她掌心升起。这圆镜并非实体,而是灵力所凝。 镜面对准赵康文,镜中映出的却不是赵康文的影像,而是一粒浑圆的纯白珍珠。 镜中的珍珠滴溜溜旋转,放出一束明亮光华,将赵康文笼罩。 赵康文只觉眼前一片白茫,而后失去了意识。 圆镜消失,一粒珍珠从中掉落,落在镜映容手心。 …… 赵康文清醒过来时,耳边分外嘈杂。 他环顾周围,发觉自己的视野像是被某种白蒙蒙的东西挡住了,变得朦胧不清。饶是如此,他也看出自己此刻是身在自家店铺大堂。 但古怪的是,他所见的一切事物都异常巨大,比如前方那株好似接天连地的雄伟大树,实则是他上个月才买回来的盆栽。 “喂,你怎么放了一颗珍珠在这儿?” 赵康文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一张巨大的脸出现在视野中,是他店里的一名伙计。 另一名伙计的声音传来:“啊?不是我放的啊。” 第八十三章 () 赵康文认知到一个惊悚的事实 他变成了一颗珍珠。 当他想要跟那两个伙计说话时,他才发觉自己发不出声音;他试图做出动作,然后就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存在了。 不是别的事物变大了,是他自己变小了。 他变成了珍珠,又或者是,他以某种自己所不能理解的形态,被困在了珍珠里。 赵康文感到了绝望的森寒。 一只巨如山峦的手掌占据视野。先前那位伙计抓起珍珠,他顿时陷入漆黑。 “今天的粉还没有磨,你给磨了吧?” “又是我?昨天就是我磨的……” 另一名伙计嘀嘀咕咕着。 很快漆黑退去,从四面八方照进来炫目光华。 一颗珍珠在一堆珍珠里。 一堆珍珠在一只研钵里。 研杵重重地捣下。 砰,砰,砰…… …… 这一日不太忙,镜映容照例抽空制作未完成的珍珠首饰。 汪正德走进来,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由衷地赞赏道:“看不出来,小镜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啊。” 镜映容思考了一下,道:“嗯,是天赋。” “哈哈哈哈哈!你呀,不谦虚,不过,这样也不错,年轻人啊,自信是好事。” 汪正德笑着往楼上走去。走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事,在楼梯上转身对镜映容说道:“对了,最近你一个人在外面的时候要当心点儿,听说前些日子玉润阁的赵掌柜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他夫人都去求了长老好几次,还到处托人帮忙找,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镜映容:“嗯。” 汪正德嘱咐完,边摇头边上楼,“这外门啊,也就是看起来太平……” 镜映容低下头继续鼓捣手里的首饰。 忽而,前方一片空间荡开一圈圈涟漪,从中飞出一只灵力幻化的小雀,是曾送过令牌的灵雀使者。 灵雀使者落在镜映容肩上,尖尖的喙一张,发出外门主事长老的声音: “所有新一届外门弟子听令” 命令的大概内容是要新入门的这批弟子于七日后在琼琚飞地的中央广场集合,去往试炼之地。缺席的如无特殊情况,例如闭关突破境界、有伤在身等等,将会按照门规扣除一定的贡献点作为惩戒。 极界笔:“现在的外门弟子试炼活动这么晚才开?我还当已经取消这类活动了。” 极焰珠:“不知道现在有哪些试炼活动呀,肯定比以前多了很多吧?镜子你有听说吗?” 镜映容:“嗯,外门试炼的话,遗迹类有三十余个,险地类有五十余处,还有妖兽类、传承类、关卡类,等等。” 极界笔:“确实多了很多。按照当年的惯例,前几次试炼活动难度都不会太高,因为要照顾素人。” 极焰珠:“这次多半会是关卡或者传承吧。” 镜映容双手提起珍珠首饰,对着阳光打量,“做好了。” 极界笔:“有进步有进步。” 极煞剑:“这次又是模仿的哪个法宝的款式?” 镜映容倏地放下了手。 “我自己想的。” 极煞剑:“……” 极焰珠笑得连本体都在颤动。 极界笔试图忍笑但是没成功:“你可少说两句吧哈哈哈……” 正闹着,店里进来一张熟悉的面孔,是霍修茂。 霍修茂一眼看到镜映容手里的首饰,笑着寒暄道:“前辈,又在做手工活?” 镜映容:“嗯,有事吗?” 霍修茂:“关于试炼的命令你收到了吧?我是来透露消息的。” 镜映容:“你说。” “这次的试炼主场是狂兵尊者的传承地。” 镜映容微微一怔:“是闻幽水吗?” 霍修茂点头:“对,是闻前辈。” 镜映容:“她什么时候,因何离世?” 霍修茂:“约摸五百多年前,在一场本门与两位兽皇及其麾下妖兽的混战里,她为了保护门下弟子,不幸陨落了。” 说到这里,霍修茂叹了口气,接着道:“听说这位闻前辈生前最是爱护后辈子弟,她担心自己遭逢意外,无法福泽门人,是以提前留下了传承。我看过溯光回影,那场大战的最后,是她不惜自爆拉了一位兽皇陪葬,才为众多弟子打开一条生路。” 镜映容沉默着,似是在回忆什么。 极煞剑:“就是当年那个见人就躲的小丫头?” 极焰珠道:“就是她,我还记得呢,明明平时细声细气的,又害羞又怕生,打起架来却生猛极了,还给自己取个‘狂兵’的称号。” 极界笔叹道:“自爆……竟是这般结局。那个小丫头,有点可惜啊,若非如此,她现在应该已走到解长梦那个位置了。” 见镜映容没有说话,霍修茂转移了话题:“这次试炼活动我也会去。” 镜映容:“你去做什么?” 霍修茂:“带一队素人。除了我,还有其他亲传弟子同样要参与。” 镜映容疑惑地看他:“带队,你的修为够吗?” 霍修茂一笑:“够用了,左右只需要带他们在外围转转,增加阅历见闻。比起来自传承地的风险,我更愁怎么照顾小孩儿。” 霍修茂顿了顿,想起某事,话锋一转,道:“对了,前辈,我上次跟你提过,我最近修炼时常进入一种古怪玄妙的状态,不知原因是何。虽然我的修为因此突飞猛涨,但我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他看向镜映容:“前辈,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镜映容:“知道。” 霍修茂:“那……” 镜映容:“是好事。” 霍修茂:“啊?” 镜映容:“问过你师尊吗?” “问过,师尊也专门检查过我的灵力和修为,结果是一切正常。她说或许是因为我破除了心结,从而心境提升,才有了这些变化。” 镜映容:“你不相信吗?” 霍修茂皱着眉,斟酌语句道:“不是不信,只是……难免有点担心。” 镜映容注视着他,语声平淡道:“不用担心。” 霍修茂表情透出几分懵然。 “要买珍珠吗?”在霍修茂反应过来前,镜映容问道。 “啊?呃,珍……买,买吧……” 第八十四章 () 因试炼活动,汪正德很爽快地给镜映容放了假,还唠叨了一堆试炼有关的注意事项。 极焰珠:“李成空说人有了孩子就会变嗦,果然没错呀。” 极煞剑:“你没孩子话也不少。” 极界笔:“焰只是比较活泼而已。” 极煞剑:“……你什么时候能向着我说话?” 极界笔轻笑:“当你占理的时候。” 今天的识海也很热闹。 镜映容来到广场。 她来得不早不迟,广场上的人也不多不少,还有人在陆续赶来。 时间到后,太初观几位修为高深的长老同时施法,将在场所有弟子以瞬移带走。 众人眼前一花,场景瞬间变化,出现在眼前的,是美如幻梦的景色。 洁白的细沙从脚下向两边铺展开去,簇拥着一片平滑清透的湖。湖甚是宽广,肉眼望不到对岸,湖面仿佛静止,即使清风拂过,也吹不皱湖水。湖中倒映着天光云影,比头上的天更蓝、云更白,与苍穹浑然一体,美得令人窒息。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惊叹声。 带门人瞬移的那几位长老都在打坐调息。一次性带这么多人瞬移,饶是他们也感到吃不消。 直到此时,外门主事长老才将试炼之地和试炼内容告诉了众人。 此处便是狂兵尊者设下的传承之地,离太初观不远。这片湖中蕴藏着狂兵尊者留下的各类传承,但是想要获得传承,还需要满足一定条件。 在为期半个月的试炼时间里,能够获得多少传承,拿到多少好处,就要看各人的本事了。 半个月后,湖中会产生排斥力,身在其中的修士都会被排斥出来,回到眼下所处的位置。 主事长老说完具体规则,由另几位长老带领的素人也到了,与之同行的还有若干亲传弟子,霍修茂便在其中。 霍修茂一手牵着一个幼童,从他的表情看,这不是什么轻松好玩的活儿。 与初到太初观时相比,这拨素人有了些许变化。幼童们神采更加灵动,少年们几乎人人都长高了一截,身上隐约有了灵力气息。 “嚯,那个亲传,化神修为。”极界笔略带惊讶地说道。 镜映容看向走在最后面的那名亲传弟子。 那是一名面容年轻的女子,相貌普通,身量中等。别的亲传弟子都是端风雅仪,唯有她,头发极其随意地绾着,衣服穿得松松垮垮,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挂靠在一名素人少年身上,眼皮耷拉着,哈欠连天。 在镜映容看过来的一瞬间,女子陡然抬头,眼皮掀起,一双眼直直对上镜映容的视线,目光如电,精芒四射。 镜映容也不回避,平淡又坦率地看着她。女子皱了皱鼻尖,眼里浮现一抹疑惑,复又耷下眼皮,打了个哈欠,冲镜映容露出一个冒着傻气的吊儿郎当的笑。 主事长老宣布试炼开始后,随着众人相继踏入湖中,这片湖泊的不寻常之处初现端倪。 人站在湖面上,在未动用灵力与术法的情况下,竟也不会下沉。而落下脚步时,溅起的小小水花和荡开的一圈圈波纹,又证明了这确实是水。 对这等异常现象最先作出反应的不是有修为在身的弟子,而是那群孩童。 霍修茂牵着的两个幼童挣脱了他的手,在湖面上撒欢地跑跳。 霍修茂痛苦地捂住脸。 听到后方传来的吵闹童声,一众修士默默地加快了步伐。 镜映容跟着走了没几步,听到后面传来“砰”的一声,回头一看,是方才那个女子倒在了地上,手脚摊成一个“大”字,呼呼大睡起来。 在场的长老们对于女子的行径均是视若无睹,没一个上前训斥的。 极界笔笑道:“得,又是一个刺儿头。” 极焰珠:“她中毒了吗?脖子上有好多红斑。” 极煞剑:“是胎记吧?” 镜映容:“是吻痕。” 极煞剑:“……” 极焰珠:“噢噢!” 极界笔:“咳。” 离岸边渐远,众人逐渐分散开来。湖上没有道路,人们只能各自选一个方向行走。 镜映容走着走着,忽地停下脚步。 她跟前的湖面涌起一朵浪花,浪花中冉冉升起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 镜映容静静地注视着水珠上升,任由水珠没入她的眉心。 一个柔弱的、怯生生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你……你好,那个,你的灵力控制得很好,因为你没有在水面留下痕迹,就、就证明,你的灵力是没有外泄的。所以,嗯,这道‘止水明心诀’我会教给你,你……你要好好学。” 接着,镜映容识海中就多出了一道法诀的信息。 镜映容看了下别人,发现其他人踏在湖面上时都会产生或大或小的水花和波纹,只她自己没有。 她行走过的湖面,仍是平滑一片。 虽然那道声音只是狂兵尊者闻幽水留下的一道残识,在传完法诀后就自行消散,但镜映容还是以神识说了声“谢谢”。 继续走了一段,镜映容看到前方舒苹徽正半跪着,一只手掌按在湖面上。 镜映容出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容容。” 舒苹徽用空着的另一只手跟镜映容打招呼,然后说道:“这湖水好生古怪,我的灵力和神识都穿不透,不知道下面有些什么。” 说着,舒苹徽将手掌往水中按去,水面堪堪没过她的手背,她就再也按不下去了,仿佛遭到了莫大的阻力。 “你瞧,我本来还打算去湖底看看呢。” 镜映容盯着湖水看了一会儿,蓦地道:“尽力攻击它。” “攻击?”舒苹徽一愣,思索片刻,道:“行,我试试,你离远一点。” 她站起身,双臂在胸前交叉,快而匀速地抖动手腕。 叮铃铃铃…… 一对金铃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磅礴如巨浪的灵力随铃音朝四面八方扫荡而去。 舒苹徽所站立的一方湖水顿时翻起了波涛,天光云影俱被揉碎。 波涛带动水流旋转,几息时间,舒苹徽脚下就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舒苹徽看着漩涡呆住了,下意识转头对镜映容道:“容容,这啊!” 舒苹徽发出一声惊呼,竟是瞬息之间被漩涡吸入吞没。 第八十五章 () 漩涡转眼消失,湖面恢复平静。 镜映容继续朝前走。 她看到湖水凝成水巨人,追着修士打,在修士不敌险要受伤的时候,水巨人停止攻击重新化为湖水; 也看到一颗颗水球在湖面滚动跳跃,修士们各施手段捕捉水球,耗尽灵力也难捉到几颗; 还看到有许多修士想方设法地试图进入湖底,但成功者寥寥无几。 …… 弟子们在各寻机遇之时,其他长老纷纷向外门主事长老告辞离去了。 太初观事务繁多,他们不会在此等待半个月之久,主事长老一人留守足矣。 主事长老看了眼呼呼大睡的女子,又看看站在女子边上手足无措的一群素人少年,连连摇头叹气,随后召来另几个亲传弟子,道:“替你们余师姐带带他们。” 那几个亲传弟子领命去了。 …… 世上的某个隐秘之所。 一群人聚集在这里,商讨某件要事。 一人道:“消息确定了,这次太初观的外门试炼主场是狂兵尊者的传承地。” 另一人问:“谁给的消息?还是那个灰袍道人?” 先前那人回答道:“就是他。” 第三人带着怀疑问道:“此人可靠吗?真要相信他?” “应该不会有问题,你们也知道,他不是第一次卖太初观的消息了,我专程去找跟他有过合作的兽族打听过,他卖出的消息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又一人忍不住问出疑虑:“喂,我说,我们真的要对太初观下手?那可是太初观啊!” “太初观又怎么了,只要我们藏好了不留下把柄,他们还能为了几个娃娃翻天不成?” “就是,太初观强是强,但也不是无所不能!你们想想,能被太初观选进门的娃娃,那资质得有多好?咱们在外面踅摸再多,也比不上一个天资出众的。” “但是以我等的实力,即使是奇袭传承之地,怕也讨不到好吧?一旦让他们发出求援信息被太初观收到,那可就遭了。” “要去的当然不止是我们几个,上面说一旦确悉消息,就会派一尊大能来协助我们。” 他们正说着,忽然间,一股大恐怖压上所有人心头,令人汗毛乍起。 几人顿时噤声,彼此面面相觑,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 不知何时,整个大殿的地面、墙壁、梁柱、穹顶以及所有器具摆件,都被染作一片深黑。 那几人仿佛置身一个诡异悚栗的深黑世界,黑漆漆的不见半丝光亮。 一个温和的男声在几人识海中响起:“我是可以协助你们,不过,仅限于封闭传承之地,其它事情,我是不会管的,你们,明白吗?” 几人两股战战,其中一人鼓起勇气开口:“明白!我等绝不让本教和前辈失望!” “那就好,失败的后果,想必,你们也是明白的……” 那声音渐渐消散,浸染世界的深黑之色亦随之退去。 周遭环境恢复正常,那几人纷纷长舒一口气,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一人后怕地说道:“这是哪位前辈,修为莫不是有洞真期?” “多半是了。有洞真期大能坐镇,按照太初观以往仅一个主事长老留守的惯例,到时我等只需拖住主事长老,几个小娃娃还不是手到擒来?” “哈哈哈哈!正是如此!等太初观收到消息,我等早遁远了!” 几人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光景。 …… 半个月的试炼时间很快到了末尾,只剩下一天。 镜映容盘腿坐在湖面,她身边躺着舒苹徽。 半个时辰前才被湖水“吐”出来的舒苹徽,此时正揉着自己胀鼓鼓的小肚子,有气无力地叫唤:“撑死我了哎哟” 镜映容道:“羽净霜露一次性不能喝太多。” 舒苹徽委屈道:“我也不想的!我哪知道狂兵尊者会在考验的最后附送这么大一份惊喜,我当时一激动一着急,就这样了。” 镜映容:“考验的奖励是什么?” 舒苹徽两眼放光:“‘水魂幽音’,是一门针对肉身和神识的双重法诀,非常厉害!而且很适合我。要不是威力太大,我都想演示给你看了。” 镜映容点点头:“嗯,不错,所以你在湖底呆了很久。” “可不是嘛!尊者给的考验一点儿也不简单,还好我赶在试炼结束前完成了。” 舒苹徽眼珠滴溜溜一转,又道:“不知道其他人得到了什么样的传承啊?” 镜映容道:“与你所得相似的有五人,比你所得更多的有三人。” 舒苹徽:“……过!分!” 末了她又问:“那容容你拿了什么传承啊?” 镜映容:“止水明心诀,和一部《水云散录》。” 舒苹徽:“前一个是法诀吧?后一个是什么?功法吗?” 镜映容摇头道:“不是,是闻幽水的一些见闻记事。” 舒苹徽大惑不解:“怎么会给你这个?你做了什么?” 镜映容道:“我逛遍了这片湖,一直在看别人获取传承,于是得到此物。” “……” 舒苹徽无语凝噎,满脸写着“无话可说”四个字。 过了一会儿,舒苹徽的小肚子终于瘪下去。她一骨碌翻身爬起,伸了个懒腰,道:“还有一天时间,我再去转转。容容,明天见咯。” “嗯,明天见。” 舒苹徽离开后,镜映容抬起手,掌心朝下,对准湖面。 莫测的力量自她掌心涌出,下方的一小块儿湖水骤然蒙上深色阴影。 阴影中心,一滴又一滴微白半透明的晶莹液体飞出,在她掌下逐渐凝聚成一个球,球里浮动着无数白色絮状物,宛若泛着微光的细小羽毛。 镜映容盯着这团羽净霜露,思考片刻,还是给还回去了。 羽净霜露重新落入湖水,等待下一个达成条件的门人弟子。 镜映容站起身正要走,却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望向无垠苍穹。 苍穹辽阔,天气晴好,看上去一切正常。 然而镜映容的双瞳之中,天蓝云白的晴空倒影,正在被一抹深黑侵蚀。 第八十六章 () 外门主事长老原本正在闭目冥思,某个时刻,他猛地睁开双目,同时神色大变。 来不及思考,他的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下一刻,森森骨爪、无匹刀光还有凶煞咒印,同时轰在了他方才所处的位置。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洁白沙地被轰出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 主事长老凌空站立,身周被流转的灵力河流环绕回护。他瞳孔紧缩,面沉如水,死死盯着前方。 半空中,三个人影缓缓出现。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主事长老,冷笑着开口:“居然能躲开,不愧是太初观的人。” 视线一一从对方诸人身上看过去,主事长老脸色极为难看,他一个返虚后期,却要面对一个返虚后期、一个返虚中期和一个返虚前期。 或许还不止。 更远的地方,又有数道人影现身,他们均是化神期或元婴期修为,虽然在返虚面前不值一提,但集合起来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主事长老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道:“好大的阵仗!不知诸位是来找在下的麻烦,还是,找本门的麻烦?”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中施放法诀向太初观求援。 然而他随即就察觉到,自己发出的求援法诀都石沉大海,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吞噬了。 主事长老脸上血色褪尽。 看到主事长老的脸色变化,对面那人像是早有预料,洋洋得意语带嘲讽地说道:“阁下大可不必担心,我等只是来借几个人,对阁下的性命并无兴趣。等借到了人,我等自会离开,到时候,阁下再慢慢联络贵派,倒也不迟。” 主事长老双眼眯起:“借什么人?” 那人笑了笑,开口的一刹那,神情陡转冷厉。 “动手!” 一声令下,他和另外两人瞬间成掎角之势将主事长老围住。 与此同时,那些化神和元婴修士祭出法宝,往各个方向四散而去。 主事长老大急,有心出手阻拦那些修士,却被三个返虚修士牢牢困住。 也许是怕逼急了得到同归于尽的后果,又或许是不愿与太初观结下死仇,三个返虚修士只一心拖住主事长老,并不敢施放杀招。 主事长老使出浑身解数也一时冲不破三人的联手围困,焦急之下,他大喝一声:“余闲!” 没有人回应。 主事长老拿眼一瞥之前睡了整整半个月的女子所躺的地方,看到那里已经不见了人影。 见此,主事长老不禁微微地、小小地,松了口气。 …… 霍修茂正用一个小法术逗两个幼童开心。 在亲传弟子中,他修为低、年纪小、入门时间短,所以只让他照顾两个幼童,没有其他负担。 一株幼苗从湖面上长出,模样碧绿喜人,转眼功夫便长成一株成熟的植物。 两个幼童目不转睛地看着,嘴里发出“哇”的惊叹声。 “喏,看好了。” 霍修茂手指一点,植物顶端随之结出一个嫩黄花苞,紧接着,花苞盛放开来,变成了一朵漂亮的花儿。 “哇!霍哥哥你好厉害!” 两童小手拍得啪啪响,其中那名女童伸出手去摸花朵,在她指尖碰到花瓣的一刹那,整株植物都复归灵气消散了。 望着四下飘散的点点尘光,两童瞪大了眼,惊呼:“不见了!” 霍修茂适时地、尽职尽责地引导道:“等你们有了修为,学会这门法术,就能再见到它了。” 两童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嗯嗯!我们一定认真修炼!” 霍修茂摸了摸他们的脑袋:“明天就要回宗门了,这段时间玩得开心吗?” “开心!” 两童异口同声地道。 “开心就好。”霍修茂笑着道,然后别开视线低声喃喃自语:“我的贡献点这下就有着落了……” “霍哥哥你在说什么?” “咳咳,没什么没什么。来,我们先上岸吧,你们不是喜欢玩沙子吗?” “好!” 霍修茂牵住两个幼童,正要动身,忽然听到一阵“啪、啪、啪”的有节奏的鼓掌声。 他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陌生修士,对方正以一种欣赏的目光看他。 “这等修为就能对灵力有如此精妙的控制,悟性着实不差。太初观的亲传弟子,果然个个都是良才美玉。” 霍修茂微一皱眉,看向对方的视线带上一抹狐疑和警惕:“你不是本门中人。” “当然不是。” 对方目光转向两个幼童,道:“本座惜才,你把那两个孩子交给我,我就饶你一命。” 闻言,霍修茂脸色一变,他冷冷直视对方,牵着幼童的手紧了紧。 “我拒绝。” 他毫不犹豫地说道,暗中运转起身灵力。 “呵,那你就死吧。” 那人袖袍一甩,仿佛只是拂去衣上灰尘。 霍修茂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攥紧。 他终于知道了对方是什么修为 化神。 筑基之于化神,也就是尘埃之于宇宙。 霍修茂眼里的光彩暗淡下去。 生死存亡间,他似乎又听到了一声苍老的叹息。 “唉……你这个修为怎么也能遇到这种事……” 叹息声落,几乎捏爆心脏的无形之手突然松开了。 霍修茂双膝软倒,重重地跪在湖面。他大口大口喘气,还忍不住干呕,眼里却重新聚起了光亮。 看到他的狼狈,对面那人反而愣住了:“怎么可能” 他话音未尽,天边突然传来一声怒骂: “狗杂碎,扰我好梦,去死吧!” 这声音第一个字时传来时尚在极远处,等到最后一个字落下,已是宛如雷霆在耳边炸响。 狂暴雷光眨眼即至,一把厚重的长柄巨斧裹挟万道霹雳从天而降,朝化神修士狠狠斩落! 化神修士眼瞳剧震,当机立断施展法诀,企图躲过这狂猛凶绝的一斧。但他万万没想到,奔来的雷光电蛇竟已堵死了他的所有退路。 惊慌无奈中,他匆忙祭出数件高阶法宝,挡在头顶上方。 上中下各品地器,还有一件他最宝贝的下品天器。 没能阻挡巨斧一分一毫。 继自己的法宝通通被劈成两半后,电闪雷鸣中,他的一副身躯,被顺畅地分开了。 第八十七章 () 雷霆消歇,显露出一女子身影。 厚重的巨斧在她手中轻巧地转了个圈儿,被她大咧咧地扛在了肩上。 霍修茂勉力抬头看向女子,登时双目大亮,欣喜道:“余师姐!我咳咳咳!” 因太过激动,气息尚未平复的他不禁一阵猛咳。 余闲扫了他一眼,散漫随意地道:“命大啊你,受伤没?没受伤赶紧把那俩小孩儿哄好。” 两个幼童被一番变故吓得哇哇大哭,霍修茂连忙将他俩揽进怀里耐心安抚。 余闲望向远方,郁闷道:“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啊……啧,麻烦。” 无奈一叹,她飞上半空,朗声道:“有敌入侵,外门弟子顾好自己,亲传弟子保护素人,都给我撑住!” 灵力载着她的声音远远传开,在传承之地中回荡不休。 说完,余闲身化雷光飚飞而去,留下一地法宝碎片和两半残尸。 …… “有敌入侵?” 舒苹徽停下捕捉水球的动作,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她对面不远处,蓝初翠亦是收起遍地莲影,下颌微扬,柳眉蹙起。 “何方神圣,居然敢对太初观下手。” 舒苹徽眼里闪动着好奇之色,自言自语道。 她看了眼地上到处跳动的水球,又看看对面的蓝初翠,翻了个白眼,撇撇嘴。 “与其跟你在这儿抢水球,不如去试验试验我新得到的术法。” 话音落下,她果断御起法宝离开了。 蓝初翠眸中掠过思忖神色,然后也同样御器离开。 …… 散布在传承之地各处的外门弟子,听到余闲发出的号令后,有不同的反应。 有人迅速寻找同伴,以免落单遭劫;有人施法掩饰自身存在,以防被敌人发现;也有人手段尽出,布置下重重防御。 还有的人,怀抱不同目的,主动寻觅来敌。 …… 传承之地外,一文质彬彬的男子高坐空中。 他面前漂浮着一只倒悬的小瓶,瓶口一滴滴落下浓黑的液体。 液体在掉落过程中不断消泯,与之相对的,传承之地外的封锁越发严密坚实。 男子的神识在传承之地内肆无忌惮地横扫。他神色有些复杂,喃喃道:“大宗门,真让人欣羡啊,呵……” “你为什么封闭这里?” 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男子的感慨。 男子一惊,随即发现前方不知何时站了一名女子。 “你……筑基期?!” 男子难以置信地道,又立马否定道:“不可能。阁下究竟是谁?” 镜映容道:“我是太初观的外门弟子。” 男子文雅的面容染上一抹冷意:“外门弟子?阁下莫不是在说笑。” “没有说笑。”镜映容出示了自己的门派令牌。 接着,她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你为什么封闭这里?” 男子瞪着镜映容的令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移开目光,脸上重新浮起温雅笑容,温和有礼地说道:“目的不足以与外人道,阁下若无事,还请离去吧。” 见对方不答,镜映容时隔已久地放出浩瀚如海的神识。 她顷刻间掌握了传承之地中的所有情况。 “你们,抢幼童作什么?”她问。 男子仍维持着温和的神情,道:“此事与阁下无关,阁下最好是不要再问了。” 镜映容摇头:“我是太初观弟子,与我应是有关的。” 男子笑容微冷:“哦?那阁下是想管闲事了?” “嗯。” “既然如此,那就请阁下赐教了!” 男子话音刚落,便抬手祭出一方黑色的砚台。 黑色砚台迎风变大,霎时间,周围空间尽被染作深黑颜色,天上地下,宛若深渊。 男子轻笑道:“好让阁下死个明白,在下名号峦墨。” 峦墨尊者见镜映容没有用出任何反抗手段,仿佛预见到对方被深黑吞噬、身躯化墨的场景,眼底的提防和顾忌彻底淡去了。 然而很快,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在那无尽深黑的世界里,镜映容成了唯一的光源。 她站在那儿,恍若连黑暗都生出光彩。 镜映容伸出一根手指,往边上虚虚一戳,指尖便沾上了一滴浓墨。 她带着些好奇端详浓墨片刻,随后捻了捻手指,浓墨就湮灭了。 目睹此景的峦墨尊者大惊失色。 “你!你到底是谁?!消息中明明没有说会有太初观的大能到此!” 镜映容没有回答。她淡然地说道:“我本想将你赶走,但你意图杀我,那我便要,杀了你。” …… 一身上带伤的太初观亲传弟子正在苦苦追逐一元婴修士。 “你别跑!站住!把孩子放下!” 亲传弟子怒吼道,然不顾自己的伤口还在渗血。 前方的元婴修士“呸”地吐口唾沫,骂骂咧咧道:“还追,还追!狗皮膏药!” 他手中赫然抓着一名幼童,幼童已经昏迷过去,身体倒是无恙。 正是有这名幼童在手,元婴前期的他才能把元婴后期的亲传弟子打伤。 他拿孩子作肉盾,迫使亲传弟子束手束脚不敢尽力攻击他,他却能大肆攻击对方。 只不过这位修士没有想到,亲传弟子会如此坚韧,追他追得如此之紧。 察觉到双方距离拉近,修士回身放出一记法诀。亲传弟子想将其挡下,却担心灵力碰撞的余波伤到幼童,只得自己躲开。 这一躲,距离又更远了。 “混蛋!” 亲传弟子骂道,已是满头大汗。 焦急间,他忽然看到前方远远的出现一道人影,当下也顾不得对方是敌是友、修为几何,病急乱投医地喊道:“快拦住他!” 元婴修士也看到了那道人影,在察觉到对方只有金丹修为以后,他冷冷一哼,道:“别挡路!” 话出口的同时,他随手放出一记法诀扔向那人。蕴含了元婴修为的一击,若是普通金丹修士遇上,不死也是重伤了。 但偏偏,对方不躲不避,似缓实急地祭出一柄金光璀璨的长剑。长剑剑尖,一点赤焰燃起,焰心金芒隐现。 赤焰倏忽间涨大,变成了一轮闪耀金芒的赤红火球。 就像是,太阳落在了剑尖。 第八十八章 () 剑尖的太阳迎上了来自元婴修士的一击。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冲击和灵力爆炸,只有轻轻的“卟”一声,攻击撞进太阳,太阳猛地又涨大一圈,表面的赤红裂开无数细纹,细纹中迸射出耀眼金光。 元婴修士吃了一惊,但也仅仅是吃惊罢了,速度并未因此减慢半分。 直到他看见那柄长剑的金辉中飞起一只异兽虚影。 那异兽是一只赤首黑目、腹生三足的巨大妖禽,金黄的羽毛缭绕着炽热焰息,仿佛生于熔炉,正在灼灼燃烧。 妖禽发出一声嘹亮的嘶啼,三足张开趾爪,抓住剑尖太阳,朝元婴修士振翅飞来。 滚滚热浪来袭,空气为之扭曲。元婴修士脸色微变,比起他的震惊,那名亲传弟子反应更大,惊怒交加地吼道:“喂!孩子!” 长剑收起,巫曜宸轻笑:“几位,还不出手么?” “你也太奸诈了吧!” 另一个方向,舒苹徽现出身影。她娇喝一声,脚踏玄奥步法,双手在胸前结成法印,腕上金铃碰撞。 叮铃铃…… 元婴修士顿觉识海一阵刺痛,似有无数尖针刺进大脑,也刺进了肌肉骨骼,刺进每一寸皮肤。 “唔!” 修士发出闷哼,眼白布满缕缕血丝,手脚颤抖不已,险些脱手松开幼童。 紧接着,他又闻到了一股异香。 半空之中,一朵朵鲜花凭空凝现,打着旋儿轻飘飘落下,没入元婴修士的身躯。 元婴修士经脉中奔涌的灵力瞬间变得滞涩,如同粘稠的浊物,立即就令他的速度迟缓许多。 蓝初翠含笑垂眸,把玩着手中的一朵七色小花,她嗅了嗅花的芬芳,轻声道:“尹师弟,有劳了。” 神识肉身和灵力三者被同时针对,元婴修士能发挥出来的实力登时不足五成,但金丹与元婴的差距远非筑基和金丹的差距可比,在妖禽逼近之前,他就会冲破三层封锁。 忽然间,从妖禽后方陡然冲出一道漆黑光芒。 这黑光之前借妖禽与太阳的威势隐藏己身,连元婴修士都没能发现,直到此刻方才显露。 黑光如电激射,比妖禽来得更快,几乎是瞬息之间就欺到修士近前。 若是平时,挡下黑光乃至给予对方重创可谓易如反掌,然而此时此刻,元婴修士只能勉强施放防御法诀。 法诀施出,他眼底凶芒一闪,竟是提起了幼童,用那小小身躯挡在自己身前。 在元婴修士看来,对方极有可能会顾及幼童性命,从而强行收手。 但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的速度竟然不减反增,那副来势汹汹的架势,根本是不顾幼童的安危。 元婴修士眼中映出狂舞的漆黑烈焰,从中传来仿若能够毁灭万物的可怖气息。 他不禁将所有注意力放于黑焰,拼命将滞涩的灵力挤进术法里。 下一刻,黑焰与他施放的法诀相撞,却是转瞬就熄灭了。 “嗯?” 修士一愣,随即就感到一股冰寒刺骨的冷气从指尖蔓延而上,他的手立时就失去了知觉。 他低头看去,淡黑色的冰晶包裹了他整只手臂,而被他抓在手里的幼童,已然不见了。 修士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他勃然大怒,终于冲破三重封锁,而后看向遁离的黑光,正欲动身去追,妖禽却已飞临上空。 妖禽又是一声高亢啼鸣,张口对元婴修士吐出熊熊炎息,周身金羽化作利刃万千,向修士飚射。 与此同时,妖禽的三足松开趾爪,太阳朝修士轰然坠落。 砰砰砰砰!!! 恐怖的爆炸恍若毁天灭地,火光冲天而起,染红了一方天穹。 舒苹徽看得咋舌不已,忍不住拿眼频频瞄向巫曜宸,嘟囔道:“怪物。” 然而巫曜宸面上并无轻松之色。他凝目紧盯着爆炸中心,重将长剑握于手中。 果不其然,爆炸尚未结束,就有一道人影从中冲出。 “混账!混账啊啊啊啊!” 元婴修士一身道袍破破烂烂,披头散发,满脸血污,面容狰狞无比。 他双目通红,凶恶的视线一一掠过巫曜宸三人,杀意如能凝成实质。 正当巫曜宸等人凝神防备时,元婴修士却猛地调转方向迅速离去。 三人惊愣之后立即回过神修士去往的,是黑光遁走的方向! “追!” 巫曜宸大喝道。 三人紧跟元婴修士。但有一人,比他们三个更快。 那名亲传弟子终于赶了上来,直接超过三人,追向元婴修士。 元婴修士看也不看身后追来的人,他眼里只有前方那道疾驰的黑光。 两者间的距离愈来愈近,元婴修士已经能够看到被对方抱在怀里的幼童。 “孩子给我,我饶你不死!” 灌注了灵力的声音传到对方耳里,而对方完不为所动。 不仅不为所动,反而猛然提速。 眼看和黑光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远,元婴修士气急败坏,也因此忽略了周遭的情况。 当他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黑光经过的路线上,布置在湖面的无数阵法符文齐刷刷亮起。 一个阵法套一个阵法,组成一套连环复合大阵,将元婴修士困于其中。 元婴修士面不改色,冷哼道:“这种品阶,阵法再精妙也是无用!看我……什么?!” 大阵刚一运转,一个个阵法就接连爆炸,在连锁反应下,威力重重叠加,成功阻拦了元婴修士的行进。 “我才没那么不自量力,妄想用常规手段困住一个元婴期呢。” 赵锦煦撇撇嘴,赶到已经停下身形的尹雪泽面前,把幼童接过来。 尹雪泽丢下一句“躲远点”,旋即手执墨狱神枪回身折返,在大阵近处严阵以待。 赵锦煦担忧地望着尹雪泽的背景,不过很快,他的担心就消失了。 元婴后期的亲传弟子已然追上。他径直冲进仍在爆炸的大阵,一出手就是十成十的战力。 没有了来自幼童安危的掣肘,这位亲传弟子终于可以使出力攻击对方。 元婴后期对战元婴前期,修为高者又是太初观的精英,因此这场战斗在巫曜宸三人赶到前就落下了帷幕,结果也毫无悬念。 第八十九章 () 亲传弟子收起法宝,转向靠过来的五人。 他满怀感激道:“师弟师妹,这次多亏你们了。” 顿了顿,他难掩好奇地问道:“不过你们如何知道敌人要出现的地方,连他掳劫了孩子都知道,甚至有时间提前制订应对策略?” 几人面面相觑,巫曜宸当先道:“我等只是碰巧遇上。” 舒苹徽双手环胸,没好气道:“是啊,巫少主出招声势夺人,我是被吸引来看热闹的,哪知道会被拖下水,想不出手都不行。” 巫曜宸挑了挑眉。 蓝初翠浅笑道:“巫少主应是知道我与舒师妹在附近的,倒是尹师弟,似乎是临时从别处赶来?” 尹雪泽正蹲着身子研究那名元婴修士的尸身,听到这话也没抬头。 赵锦煦嘿嘿一笑,道:“我们在很远的地方就获知了这边的情况,雪泽哥哥早先就动身赶来了,只是没想到会遇上你们,连环阵也是早就布置好的。” 舒苹徽奇道:“隔那么远,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有这个。” 赵锦煦一掐法诀,湖面上随之浮现一个个巴掌大小的微型小阵。这些小阵错落地分布,彼此隔着遥远的距离。 “这是狂兵尊者传给我的‘水之瞳’,可以在水中布下此阵,以此探测阵法周遭一定范围内的情况。” 赵锦煦眉开眼笑地说着,尾巴几乎要翘上了天。 舒苹徽“切”了一声。 赵锦煦低头看向怀里昏迷的幼童,道:“他怎么还不醒啊?” 蓝初翠道:“让我来吧。” 她指尖生出一朵白色小花,放在幼童鼻下,令其吸入花朵的气息。 幼童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懵懵地四下张望,回过神后,“哇”地大哭着挣扎起来。 赵锦煦手忙脚乱地把幼童交给亲传弟子。看着亲传弟子一脸无奈的模样,其他几人都默默地站开了些。 舒苹徽跑到尹雪泽旁边,也蹲了下来,压低声音道:“尹雪泽,我觉得你最好少跟赵师弟在一块儿。” 尹雪泽一愣,皱眉道:“为什么?” “你本来话就少,跟他在一块儿,他把话都说完了,你都快成哑巴了!” 尹雪泽:“……”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幼童,亲传弟子叹口气,道:“也不知道宗门的救援什么时候来。” 巫曜宸问道:“之前发出警示的是哪位师姐?” 亲传弟子:“余闲,余闲大师姐。连余师姐都干起正事了,说明长老那里的形势一定很严峻,按理说救援早该来了,真是奇怪,唉。” 巫曜宸望向苍穹,若有所思。 “宗门应该还不知道这里的事。” 亲传弟子愣住,下意识道:“怎么可能?” 巫曜宸:“除非本门突遭浩劫,否则不会有迟来的理由。尽管情势不妙,但余师姐要大家撑住,而非逃跑,便证明仍有转圜的余地,也说明长老不至于连发出消息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唯一有可能的是,有人截断了消息。” 闻言,亲传弟子豁然开朗,道:“有道理!可如果是这样,那我们恐怕就还得等上至少一天时间,直到宗门发现我们没有如期回去。” 巫曜宸正要回答,却忽地想到了什么。他嘴角一勾,意味深长地道:“那也未必。” …… 峦墨尊者不明白事情是如何发展成现在这个情形的。 他明明只看见,那神秘的女子手指隔空虚点了一下他面前倒悬着的小瓶,传承之地外的深黑封锁突然间就消失了,化归为最初始的浓黑液体,一滴滴返回瓶中,甚至由于速度过快,最后汇聚成了一股浓稠的黑色液体。 再接着,侵蚀空间的无尽深黑也重新化为黑色砚台。峦墨尊者失去了对砚台的控制,眼睁睁地看着黑色砚台缩小再缩小,一同没入了小瓶。 “不!”有了某种预感的峦墨尊者绝望地大喊。 小瓶爆开了。 他眼前一片深黑。 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尽皆失去,唯有触觉仍存。 因此他才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融化。 剧烈的、语言无法描绘的痛楚从身各处传来。 峦墨尊者非常熟悉这个过程。以往死在他的“渊墨世界”中的人,都是这般,一点点融化,神识泯灭,**变为墨的一部分,灵力化为精纯的灵气供他吸收炼化。 他无论如何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会体验这个过程。 峦墨尊者不知道女子是如何做到的,他只知道,女子的修为,要比自己想象的高得多得多。 在试过了所有方法以后,峦墨尊者终于放弃了挣扎。 他尚未消融的丹田深处,倏地飞出一枚血符。 血符散发的气息尤在洞真之上。 峦墨尊者把自己最后的经历和满腔仇恨录入血符,在感知到血符冲破深黑之后,他稍微放下了心,承受着剧痛等待死亡到来。 可随即他仅剩的一丁点儿神识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咦,你们看,我拦下个什么?” …… 传承之地外面的外面,更高远的地方,一支笔静静地悬在那里。 因而,传承之地外的这场战斗,没能惊动到任何人,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极界笔带着那枚血符回到镜映容面前。 镜映容打量血符片刻,随后将其捻灭了。 她看向前面不断收缩涌动的一团浓黑液体,问极焰珠:“你能把里面的杂质焚去吗?” “可以呀!” 极焰珠轻快地答道。 只见红芒一闪,浓黑液体就只剩下尘粒大小的一滴,隐隐泛出异色光彩。 极焰珠:“……是它太不经烧了不关我的事!” 镜映容:“哦。” 她将这滴蕴含了大量精纯灵气与纯粹能量的液体投入传承之地的湖里。 封锁传承之地的峦墨尊者,永远地和传承之地融为一体了。 …… 外门主事长老已经负伤,但是比起他,对方三人所受伤势更重,尤其是那个返虚前期的,右肩被开出了一个血洞。 万没料到主事长老如此难缠,三人脸色都不大好看。 而主事长老面色也是阴沉无比,眼里满是忧急。 他时不时就要寻机发出求援信息,但都徒劳无果。 可他仍未放弃。 眼下,他打退返虚后期的那名修士后,又施放了一记求援法诀。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又一次失败的准备,可是这一次,那道携带求援信息的灵力顺利地破开空间,被人接收了。 第九十章 () “张兄,再这样下去,我们拖不了此人太久啊!” 返虚前期的修士对返虚后期的修士神识传音道。 “尽力而为!那群废物,抓几个孩子都浪费这么长时间,等回去后定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返虚中期的修士犹豫了一下,说道:“太初观的亲传弟子也在这里,会不会是他们阻碍了行动?” “亲传弟子又如何?若是连几个后辈都对付不了,他们还活着作什么!” “不错,他们该死,你们也别活了!” 一个怒气勃发的声音,突然在几人头顶响起。 上空,一道身影踏出。 浩荡威压临下,对方三人脸色剧变,外门主事长老则面有喜色。 上方那人狠狠一握手掌,三人便如三只兔子一样被捏到了一起。 那人手臂青筋凸起,手掌握得更紧,三人的身躯躯干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四肢和头颈鼓胀起来,几乎要被捏爆。 这时,又有一道身影走出。 “留活口。”后来的这人说道。 先前那人重重一哼,不满地松开了手。 三人破麻袋似的掉下去,还有一息尚存。 “究竟发生了何事?弟子们现在如何了?” 第二人问主事长老,主事长老当下将变故简短快速地说了一遍。 对方颔首道:“好,我知道了。你辛苦了,休息去吧,这里的事,就交给我二人。” …… 余闲又斩杀了一个化神修士。 “余师姐!余师姐!” 元婴和金丹期的亲传弟子欢呼着,满眼崇拜地看着她。 余闲把巨斧往地上一杵,仰天长叹:“那群老不死的怎么还没来!我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为什么要承受这些……干它的,你们别嚎了!” 弟子们齐齐噤声。 正在这时,一道磅礴神识席卷整个传承之地: “所有外来者,速速束手就擒!否则,杀无赦!” 神识中传来浓重的杀意,令人无法怀疑话语的真实性。 弟子们先是一愣,然后爆发出更为热烈的欢呼声。 吵闹中,忽有“砰”的一声。余闲扔开巨斧,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累死我了!” …… 镜映容回到湖面。 她手里拿着一枚储物戒指,是属于峦墨尊者的,在其被融化之前被她拿了。 镜映容熟练地抹去上面的元神印记,然后将其炼化。 极界笔:“你这一气呵成的动作,颇有当年李成空的风范。” 极焰珠:“不管什么时候,杀人夺宝都是发家致富的最佳途径呀。嗯,反杀也算杀人。” 极煞剑:“有没有好东西?” 镜映容:“有。” 她掌心出现一个透明的小球,小球中心有一颗褐色的种子。 极界笔道:“嚯,飞羽藤的种子?给清带回去,它一定会喜欢。” 镜映容:“嗯。” 她又取出了几样东西,都是世所罕见的宝物。 极焰珠:“这人的身家还可以嘛!” 镜映容:“没用的东西要留着吗?” 极界笔:“留着交给太初观换贡献点吧,或者你自己拿去卖掉。” 镜映容:“嗯。这个东西宗门不收,会有人买吗?” 她捧着几部厚厚的书卷。书卷已经很旧了,封面上没有名字。 极焰珠道:“里面写的什么呀?怎么不用玉简来记?” 镜映容:“春宫图。” 说着,她哗啦啦地将书卷部翻了一遍,展示给三灵看。 极煞剑:“……” 极界笔:“此人,深藏不露啊……” 极焰珠:“男人和男人、男人和女人的我能理解,可是他干嘛还收集女人和女人的呀?他又用不着。” 极界笔:“单纯的喜好也是有可能的,不一定非得用上……话说这些东西就别卖了,卖起来麻烦。” 镜映容:“嗯,那就不留了。” 她手掌一抹,书卷化灰飘散。 这时,那道横扫传承之地的神识掠过了这里。 镜映容:“太初观的救援来了。” 极界笔:“那就没问题了。” “嗯。” …… 入侵传承之地的这群修士很快被处理完毕,意图反抗和逃窜的均被灭杀,放弃抵抗听凭处置的,则被禁锢起来押去听候审问。 由于这场意外,外门试炼活动提前结束,但一众弟子并未回归,而是需要先去一趟太岳神山。 到了太岳神山,亲传弟子、外门弟子和素人少年中受伤的人被带去疗伤,其余人则在一个大殿中等候。而那群饱受惊吓的幼童则被长老们带走了。 据门中长老所言,之所以叫他们等在这里,其一是为了方便传唤其中与那群修士有过交手的弟子,以收集更多有关对方的情报;其二则是为了进行下一步的安排。 “发生这种事,宗门肯定会给我们一些补偿的,尤其是受了伤的那些同门。” “这次可真是吓到我了,还以为会小命不保呢!” “是啊,谁想得到会发生这种事,我带的那个孩子差点就被抓走了,还好余师姐及时赶到。” 大殿中,弟子们交头接耳地议论。 没有门中前辈在场,大家都很放松。有谈天论道的,有打坐修炼的,有弹琴下棋的,甚至还有做起买卖的。有那机灵的素人少年,趁机向这些师姐师兄们请教起了修炼上的问题。 舒苹徽眉飞色舞地跟镜映容讲他们几个对付元婴修士的事。两人正聊着,余闲忽然一屁股坐到了两人边上,探过来半边身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问道:“两位师妹,我跟你们打听个事儿。” 舒苹徽眨巴眼睛,道:“余师姐?你想问什么事?” 余闲悄悄地用手指了指包括尹雪泽和巫曜宸在内的几个外门男弟子,道:“那几位师弟,都叫什么?” 舒苹徽正要回答,余光瞥见镜映容正看着另一个方向,她下意识地顺着那个方向看去,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见两人不应声,余闲急了:“怎么不说啊?” 一个冷若冰霜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余闲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当然是看他们有几分姿色,想……嗯?” 她猛地反应过来,神情骤然僵硬,然后脖子像锈住了一般,一点一点艰难地扭过去。 在她身后,站着一位冰雕玉砌的俊秀男子。 “想什么?继续说啊。” 第九十一章 () 大殿中,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惨叫 “我错了!沛儿,沛儿你听我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余闲一边嚎叫一边朝俊秀男子一个饿虎扑食,男子毫不留情地退开,她直接脸着地摔在了地上。 男子退得远远的,高绝冷冽地道:“你别碰我。” 余闲却不听,爬起来继续扑向男子。 男子翻手拿出一个小瓶,小瓶瓶口对准余闲,“卟卟卟”地射出十多颗药丸,照着余闲的脸颊打。 余闲也不躲,顶着一脸印子扑过去,一把抱住男子,谄媚地笑道:“我脸皮厚,你随便打,嘿嘿。” 男子扒拉了几下没把她从身上扒拉下去,见众人都瞧着他俩,只得冷着脸哼了一声,放弃挣扎任由余闲熊抱。 余闲满脸写着讨好:“我还能想什么啊,我都有你了。我只是好奇问问嘛,这一届外门弟子都很优秀的,我身为大师姐,总得关心关心新人是不是?” 男子冷冷讥讽道:“就关心男弟子,不关心女弟子?你怎么不问问你去请教的这两位师妹名字叫什么?” 余闲的腰板儿一下挺直了,“因为我知道啊!舒映容,镜苹徽,对不对?”她看向两人道。 舒苹徽:“……” 镜映容:“不对。” 余闲朝镜映容龇牙瞪眼。 男子又是一哼,冷笑:“我听长老说你辛苦杀敌,所以才过来看看你有没有受伤。你倒好,还有闲心关心师弟,是我多事了。” 听到这话,余闲眼珠子一转,叫嚷起来:“我受伤了我真受伤了!好疼的!” 男子似笑非笑:“伤在哪儿?我怎么没看见?” “已经好了,抱抱你就好了,”说着,余闲踮起脚,“让我亲一个就更好了。” “说了别碰我!” 男子别开脸,用手坚决地挡住余闲撅着凑过来的嘴,愤愤道:“既然伤好了,我的丹药也就省了!” “丹药?”余闲一愣,而后大喜过望:“你还给我准备了丹药啊?哪呢哪呢?我好开心啊!让我看看嘛” 男子本不欲理她,无奈她实在难缠,又没脸没皮地不停说些腻歪话,眼见周围众弟子的眼神越来越微妙,他只好别扭地道:“地上。” “啊?” 余闲转头看向刚刚打过她脸然后掉落一地的丹药。 她毫不犹豫地蹲下身一颗一颗地去捡。 男子怔了怔,无措地蜷了蜷手指,而后终于忍不住去拉她:“别捡了,都脏了,灵气也散了。我这里还有。” “我不,你专门给我准备的,我得收着。” 余闲捡起最后一颗丹药,自己拿了个瓶子装着,放进储物戒指里。 她起身看见男子微红的耳根,面上寒霜已是冰消雪融。 余闲嘿嘿一笑,凑过去道:“走走走,咱们找个没人的地儿……在传承之地的这些天我可想你了!” 男子半推半就地被她拉着走,轻哼道:“想我?难道不是在天天睡大觉?” “睡觉是为了梦里见你,你看看,我想你想得都瘦了……” 两人走远了。 大殿外面的执事想拦又没敢拦。 外门弟子大都一头雾水,亲传弟子们却是习以为常,甚至艳羡有加。 “余师姐和沈师兄的感情真好啊。” “唉,看得我都想找个道侣了。” “你醒醒,道侣哪有那么好找,还是好好修炼吧。” …… 对那些被抓起来的修士初步的审讯结果出来后,太初观现任掌门及一众高层对此进行了商讨。 “其它事暂且不提,据他们所言,此次封锁传承之地、阻拦求援的是他们教中一名名号为峦墨尊者的洞真期修士,可是,我们没发现这个峦墨尊者的存在啊?” “会不会是此人因为某些原因,放弃了这些人自己先逃了?” “不可能。” 出言否定的是掌门。 他环视众人,道:“此人即便提前逃离,他封锁过传承之地,必然会留下气息印记,且没有必要刻意抹消,否则应当会杀同伴灭口。但问题就在于,在传承之地外,没有任何人的气息留存。” 闻言,所有人都陷入苦思。 “此事的确可疑。关键之处不在于这个峦墨尊者,而是在于传承之地外毫无他人迹象。” “我倒是觉得,这件事并没有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外门试炼活动地址一事,到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他们所说的那个贩卖消息的灰袍道人,又是何方神圣?” 其中一长老出列说道,引发众人又一波讨论。 “灰袍道人我略有听闻,据说此人修为超绝,来去无踪,从未有人获悉他的真实身份,连性别都无从知晓。其人专司贩卖各种消息,而且是主动上门兜售,多是把名门大派的消息卖给邪修或是妖兽兽族。” “此人实乃一大患,难道就不能想法子制裁他吗?” “太难了,我知道曾经有好几位大修士联手对付他,最后竟也让他逃了。他孤身一人无所顾忌,大家也怕逼得太急,激怒了他。”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这个神秘的灰袍道人引起了在场许多人的兴趣和关注。 议论纷纷中,掌门突然发声道:“诸位的讨论有些偏了。” 众人一惊。 掌门沉声道:“灰袍道人的身份不是一朝一夕间能猜出来。我想知道的,是他如何得知本门此次外门试炼活动地址。是他混入本门自己偷到的消息,还是,本门有他的眼线?” 此言一出,一众高层长老尽皆脸色微变。 掌门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庞,目光中透出的沉沉压力令许多人额上见汗。 “我希望诸位多多思考这个问题,务要追查到底。须知道,内贼难防,以前本门也遭过难吃过亏,这背后是否与灰袍道人有关,是两说。以后还会不会发生这等事,也是两说。” 众人皆俯低了身躯,齐声道:“谨遵掌门号令!” 见场中气氛沉凝,掌门话锋一转,撤去了威势,道:“好了,弟子们还在等候,我们先来商量商量,给他们的补偿和奖励吧。” …… 第九十二章 () 不断有人过来传唤弟子前去问话。 霍修茂程神思恍惚,被问完话回来后也仍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幼童吗?” 镜映容走到霍修茂身旁,坐下问道。 霍修茂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回神道:“听说……好像是用来养人傀。” “傀儡吗?” “不完是,我听几个长老说的,也不太清楚,只知那些人是来自一个叫傀神教的邪修组织。这次他们为了不暴露身份所以没有带上人傀。” 镜映容点点头。 霍修茂欲言又止。 镜映容:“你想说什么?” 霍修茂犹豫片刻,他转动脑袋,看看左右前后和上方,一副疑神疑鬼的模样。 “前师妹,你有没有觉得……暗处有人在注意我?” 镜映容:“有。” 霍修茂一愣,急道:“在哪里?是谁?” 镜映容指了指后方:“那个弟子在偷看你。” 霍修茂:“……” 他哭笑不得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觉得……好像有人在暗中帮我。” 说到这儿,他停顿一下,轻轻皱了下眉,继续道:“这次我差点就死了,但是当时,我似乎听见了一个声音,然后我就莫名其妙地捡回了一条命。” 镜映容很果断地道:“我没有发现有人在帮你。” 霍修茂仍是半信半疑:“难道,只是我的幻觉和巧合?” 识海里,极煞剑道:“你说谎?” 镜映容:“没有。玄龟不是人。” 极煞剑:“……” 镜映容问霍修茂:“这对你来说,很重要?” 霍修茂点头:“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我想知道他帮我的原因和目的。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我不能糊里糊涂地承受这种恩惠。” 镜映容:“对你来说是馅饼,对它来说,也许什么都不是。” 霍修茂一怔,然后陷入沉思。 许久,他的眼睛忽然绽出光亮,仿佛拨云见月。 “我明白了!” 他兴奋地说道,随即神情一变,慌忙起身,对镜映容道:“对不住,我得失陪了。” 镜映容:“嗯?” 霍修茂却已经匆匆忙忙地跑出了大殿,镜映容看到他跟外面的执事说了几句,又出示了一块玉白色令牌,执事才放他走了。 极界笔奇道:“他明白什么了?” 镜映容:“不知道。” …… 一众弟子在大殿中等了七日。 七日时间对修道之人来说不算什么,只有素人少年们觉得较为难熬,好在有另外供他们休息的地方。 七天里,和傀神教修士有过交手的弟子均被传唤了一遍,而那些受伤的弟子也差不多养好了伤势在倾宗门之力的帮助下,才会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 第七天时霍修茂回来了,他的修为赫然到了筑基大圆满。 他一回来就找上镜映容,道:“你三番两次给予我点拨,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 镜映容不解道:“点拨?” 霍修茂笑了笑,道:“我之前眼界太狭隘,格局也不够大,所以才一叶障目。你说得对,对我来说是馅饼的事物,也许对更高处的人来说,不过是随手拂落的无用之物。与其纠结这种事,不如专注自身,等我变得更强了,自然就能得到答案。而且……” 霍修茂噼里啪啦地讲了一长串。 镜映容歪了歪头。 极焰珠:“他在说什么啊?” 镜映容:“他的感悟。” 极界笔:“为什么他能从你一句话里想出这么多?” 镜映容:“我不知道。” 极煞剑:“我觉得我有点听不懂。” 镜映容:“嗯,我也是。” 她只能用懵懂眼神来回应对方的滔滔不绝。 霍修茂终于发现镜映容在盯着他看,他脸一红,打住了话头,后退了两步。 这时候,有人走进了大殿,是太初观的几位高层长老,外门主事长老也跟在后面。 所有弟子都向长老们见礼。 紧接着,又一位长老进殿来,身后跟着余闲。 余闲迈着八字步,又是那副吊儿郎当哈欠连天没睡醒的模样。她乱穿一气的衣衫在身上晃荡,露出颈项和胸前的大片肌肤,上面布满了暧昧红痕。 她径直找了张椅子一屁股坐下,转眼就歪着脑袋微张着嘴睡起来。 长老们也不管她,当众宣布了宗门给予众人的补偿和奖励。 除去灵石贡献点和天材地宝、法诀秘籍等等物品奖励不提,太初观特地向这些弟子开放了五彩仙泉,期限为六天。 五彩仙泉位于拱卫着太岳神山的其中一块飞地上,是出自太初观几位前辈高人之手的一处宝地,连亲传弟子都未曾来过。 到了五彩仙泉气势宏伟的入口大门,在一众弟子的惊叹声中,冒出了一个令大多人为之侧目的声音: “这地方怎么还分男女啊?” 余闲望着大门后分开的两条通道及上方的标示牌匾,难以置信地问道。 旁边的亲传弟子尴尬地咳嗽一声,道:“余师姐,听说进入仙泉时很多人不会穿衣服的。” “不穿衣服怎么了?”余闲一脸理直气壮,“我等修道之人,哪能拘泥于男女之别?我看啊,大家一起泡澡更有利于增进同门情谊,不如就” “就你话多!” 为首的长老终于忍不下去了,训斥道:“要进就进,不进你找个地方睡你的觉,不许捣乱!” “进进进。” 余闲道,步子一迈,偏向了标示着男性的那边。 长老在后面暴跳如雷:“我要上报掌门!” 余闲步子不停。 “我告诉沈沛去!” 余闲腿一拐,灰溜溜地转去了女性通道。 弟子们分别进入了通道。 走过长长的通道,途中一道道禁制亮起又熄灭,终于来到仙泉所在。 入目是五个高低错落的巨大水池,每个水池都仿若一方小小的湖泊。池水分作纯白、红粉、鹅黄、淡蓝、浅绿五色,温热氤氲,雾气迷蒙。 通道出口的位置悬浮着一块光幕,上面注明了每种池水的名称和功效作用,以及使用过程中的注意事项。 看过光幕之后,众人便各自挑了水池入水。 第九十三章 () “容容,你想泡哪个泉啊?我想泡白泉增长灵力,又想泡蓝泉扩宽识海,还想泡绿泉提升肉身,粉泉修复暗伤陈疾也很有必要……” 舒苹徽边说边褪下衣物,略作考虑后,拿了两条白纱遮住私密处。 “想不到这泉水上至洞真,下至凡人都能使用,我本来还以为素人会用不了呢……那些前辈大能果真是神通无穷。” 整理好头发,舒苹徽转过头,一眼看见衣衫褪尽不着寸缕的镜映容。 舒苹徽呆在当场。 镜映容:“你流鼻血了。” 舒苹徽回过神,慌慌张张地止住鼻血,随后扔了条白纱给镜映容。 “你你你你快遮住!” 镜映容接过白纱,看了看周围众多曼妙身姿,道:“她们都没有遮。” “那不一样!”舒苹徽不由分说地抢过白纱将其盖在镜映容胸前,“你这杀伤力太大了,喜欢同性的修士也有不少,你当心被人占便宜。” 镜映容:“哦。” 镜映容对泡哪个泉没主意,对她而言泡哪个都一样都一样没什么用处。 舒苹徽走到白泉边上,看到蓝初翠正靠在池边,身周艳丽花瓣沉浮。 她看了眼蓝初翠半露水面的一对浑圆,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平坦,头一扭,拉着镜映容走了。 两人入了泉水淡蓝的水池。刚一下水,舒苹徽就精神一振。 “好奇妙的感觉,好像连神识都泡进了温水里,好舒服啊。容容,你觉得呢?” 镜映容探出一小部分神识感知了一下。在她广若汪洋的识海面前,这池泉水就像一滴雨露般那样渺小,起不到任何作用。 镜映容老实说道:“太小。” “小?”舒苹徽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镜映容胸前白纱隆起的弧度。 她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唾沫,脸颊微红,喃喃道:“不小啊……” 镜映容:“?” 两人泡着泉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聊天。 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这次试炼的变故上。 舒苹徽:“宗门肯定不会放过那些人背后的势力组织,就是不知道会什么时候动手。” 镜映容想了想,道:“要等调查清楚。” 舒苹徽:“是啊,他们敢对太初观下手,肯定是有所依仗的。” 说到这儿,舒苹徽皱了下眉头,若有所思道:“我想起我来太初观前,好像就听说过邪修劫掠幼童的事情,不过那时候没在意,以为是个人行为,因为有不少邪修喜欢拿孩童来炼丹炼物。现在一想,可能他们早就形成了组织,已经发展很久了,一直在暗中活动,只是之前没引起重视罢了。” 镜映容神色一动,道:“邪修,有很多么?” “算不上多,自本门崛起以来,正道日渐昌盛,不管是邪修还是妖兽,都被打压得厉害。不过” 舒苹徽话锋一转,“近几百年来,他们似乎有反扑的趋势,或许是之前被逼得太紧了吧。各大门派都或多或少地吃过亏,其中本门尤甚。” 镜映容道:“但是,我看太初观发展得很好。” 舒苹徽眨眨眼睛:“敌强吾愈强呗,本门也算是拿敌人当磨刀石了。据说以前邪修和妖兽还没有反扑的时候,宗门享着盛世太平,还发展得没那么快,几个名门大派也闲得经常内斗。现在内斗少了,门下弟子的质量也比从前更优秀了。” 镜映容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着,镜映容忽然从池子里站起来,朝旁边移了一段距离。 舒苹徽奇道:“怎么……” 她话未说完,只听一声巨大轰鸣从远处传来,紧接着就见一具身躯从天而降,落在方才镜映容的位置,溅起老大水花。 “谁?!” 不光是舒苹徽,近处的女修均祭出法宝进入警戒状态除了看上去淡定无比的镜映容。 随后,一个顶着**乱发的脑袋冒了出来。 余闲抹了把脸,骂道:“干!居然在隔墙上设置那么强的阵法,简直就是浪费宗门资源,令人发指,丧心病狂!” “隔墙?” 众女弟子望向轰鸣声传来的方向,而后俱是陷入沉默。 有人替大家问出了心中所想:“你想偷看男弟子吗?” 问话的是镜映容。 “偷看?不不不,”余闲摇头否认,“我是关心师弟们的身体发育情况。” 镜映容思索片刻,带点疑惑道:“这种关心方式不是偷看吗?” 余闲:“……” 她在水中趟过来,一把揽住镜映容,把人往角落里带去,以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道:“师妹,话不能这么说。来,悄悄告诉师姐,难道你对男人的身体就没有一点兴趣吗?” 镜映容毫不犹豫地摇头:“没有。” “那对女人的身体呢?” “也没有。” 余闲看镜映容的眼神登时起了变化。 “这……那,那你觉得,妖兽的躯体怎么样?” 镜映容略一思索,道:“同等级下,妖兽的躯体强度往往比人修高出许多,在肉身力量上,妖兽通常占有先天优势。” 听到镜映容对妖兽躯体的正面评价,余闲看她的目光越发复杂起来。 “唉……原来是这样。” 余闲摇了摇头,似乎有些苦恼。 “我明白,这种事强求不来,所以我也不会劝你或者是怎么着你,放心,我会帮你保密的。不过,你千万保护好自己,更不要弄错立场,改去投敌啊!” 余闲语重心长地对镜映容说道。 镜映容茫然地看着她,而她只顾摇头叹气,拍拍镜映容的肩膀后就上岸了。 好像又去了隔墙那边。 极界笔:“她是不是误会了不得了的事情……” 镜映容:“不知道。” …… 六天时间一晃而过。 弟子们在五彩仙泉收获颇丰,就连余闲,在认清自己无法突破隔墙后,也老老实实泡起了泉水,化神期的修为都长进了不少。 除了镜映容。 她唯一的变化,不过是中途默不作声地将模拟出来的修为调整到了金丹期。 发觉镜映容修为变化的舒苹徽被吓了一跳,最后也只能当作是镜映容修炼的功法特殊,所以晋升金丹才会无声无息这般说服了自己。 第九十四章 () 回到琼琚飞地,镜映容先去拜访罗琦。 罗琦用来招待客人的依旧只有清水。 “你来得正好,我前两日修复了几部残卷,去找你时,才知道试炼活动发生意外,你们还没有回来。” 罗琦把修复好的残卷玉简交给镜映容,镜映容看过里面内容后,微微颌首,将其收起。 接着,她把从峦墨尊者的储物戒指中取得的典籍给了罗琦。 罗琦喜不自胜,当下捧着典籍沉浸其中,也不管镜映容了。 镜映容看了会儿模拟功法运行的假人,遂向罗琦告辞离开。罗琦头也不抬,嘴里说着:“好,你慢走。” 从罗琦的洞府出来,镜映容想了想,没有回自己洞府,而是转道去了瑾圭城。 远远地看见泪匣,镜映容却是愣了一愣。 几个工匠正在把有着“泪匣”三个字的牌匾拆下,铺子里也被拆改许多。 镜映容不自觉地加快步伐,走到门口,问其中一名工匠:“你们在做什么?” 工匠被人打扰本有些不耐烦,扭头看见镜映容后,态度缓和了些,道:“在翻修屋子,怎么,姑娘你有事儿?” 镜映容:“汪掌柜让你们做的吗?” “汪掌柜?你说以前这儿的掌柜?” “以前?”镜映容一怔。 看到镜映容的神情,工匠似乎明白了什么,道:“以前这家店的掌柜把铺子卖啦,卖给了刘掌柜,是刘掌柜雇我们把这儿重新修建一遍。” 他回忆了一下,补充道:“也没多久,就半个月前吧。刘掌柜考虑新店外观方案考虑了很久,所以我们今天才动工。” 说完后,见镜映容没有答话,工匠顺口问道:“姑娘你是来找以前那家店买东西的?” 镜映容摇了摇头。 她看着模样大变的店铺,曾经摆满珍珠的货架歪倒一地,自己平时呆着的柜台也被挪到了角落。 那双黑漆漆的眼瞳里,漫起一抹莫名思绪。 “镜姑娘,镜姑娘。” 旁边忽然有人喊道。 镜映容转头看去,是隔壁杂货铺子的周掌柜。 周掌柜朝镜映容招手,示意她过去说话。 “周掌柜,什么事?”镜映容走到近前问道。 周掌柜叹了口气,道:“你才回来,还不知道吧?前些日子就你离开去参加外门试炼后没隔几天,老汪收到一则消息,他家那孩子,失踪了!” 镜映容眼帘垂下复又抬起:“是被人劫掠了吗?” 周掌柜:“不清楚,我也不方便过问,不过看他那样子,估计”他摇头连连叹息,“凶多吉少啊。” 周掌柜又道:“当时他急匆匆来找我,说要卖掉铺子养殖场和洞府,筹灵石去找孩子。他说他没办法等你了,要我替他对你说一声对不住,还托我转告你,你上个月还没来得及结算的报酬,以及卖掉你做的首饰得的灵石,都被他寄放在了城内办事处的郑执事那里,你去找郑执事,证明了自己身份,他就会把灵石给你的。” 镜映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谢谢周掌柜。” 周掌柜摆摆手:“没事没事,你快去吧。” 镜映容朝办事处行去。 极界笔说道:“可惜你没有接触过那个孩子,不然的话,你是找得到的吧?” 镜映容:“嗯。” 极焰珠:“多半又是那个什么教干的,也不知道他们养的那个人傀是个什么东西。” 镜映容忽然道:“那时,应该放走那枚血符。” 极焰珠不解道:“为什么呀?” “因为可以跟着杀到他们老巢去。” 答话的是极煞剑。 极界笔轻叹:“的确,错过了一次好机会。不过那时也不能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到了办事处,镜映容找到郑执事,出示身份令牌后,郑执事将一个小储物袋交到了她手里。 “明细和灵石都在里面,你自己核对核对。” 郑执事说完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镜映容收好储物袋,回到大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脸上没有表情,却又比然的淡漠多出了别的什么。 她发了许久的呆。 回到洞府时,夜幕已落。 镜映容再一次坐到了海湾之畔。 又是一轮圆满明月。 耳边回响着潮汐涨落之音,静谧而安详。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明月,一动不动。 旁边的,一只海蟹爬了上来,小眼睛直碌碌瞪着镜映容。 它的钳子消失了一只。 过了会儿,海蟹簌簌爬到镜映容身边,挨着她,面朝瑶海。 一人一蟹就这样依偎着,直到天色将明。 第一缕阳光破开云层洒落海面时,海蟹开始往海湾移动。 它爬到一半,忽然发现自己曾经碎掉的那只蟹钳又长了出来。它晃了晃新长的钳子,横行的轨迹一下子乱了。 “扑通”一声,它滚落进了海湾的水里。 镜映容站起身。 极界笔说道:“还觉得月亮像珍珠么?” 镜映容:“嗯。” 她顿了顿,又道:“也像别的东西。” 极界笔轻轻一笑。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镜映容不答。她思索片刻,忽地看向了海湾。 随着她心念一动,从海湾里升起了四样事物。 是当初汪正德送给她的四只母贝。 极焰珠惊奇道:“长这么大了呀?” 镜映容把这四只母贝带回洞府放进海湾后,除了建起栅栏阻挡海兽和清理海湾底部沉积的杂物,并没有给予太多的照料。比起汪正德的珍珠养殖场中那些被精心伺弄的母贝,这四只母贝说是野生的也不为过。 按理说,这样生长起来的母贝,不死已是幸运,根本不能指望能长多好,更不可能孕育出上好的珍珠。 然而此刻,悬浮在半空的四只母贝,体格都比寻常母贝大出两圈。不仅体格硕大,外壳也是莹润生光,灵气四溢。 镜映容看了看洞府门前的大树,又看了看海湾入口处的栅栏,然后探察了一番海湾中水体所蕴含的灵气和养分。 她沉默着。 再接着,镜映容以神识察看了四只母贝的内部。 她在识海中说道:“我想养珍珠。” 第九十五章 () “镜师姐,你要我在这儿布置阵法?” 赵锦煦一头雾水地看着海湾,问道。 镜映容点头表示了肯定。 赵锦煦不解道:“我能问是为什么吗?而且还得是调控温度的阵法,这里用得着吗?” 镜映容坦然道:“我要养珍珠,育珠的母贝需要合适的温度。” “养珍珠?” 赵锦煦感到诧异,不过随即他就理解了:“对啊,镜师姐你突破到金丹,寿元大增,培养一个小爱好也是情理之中。” 言罢,赵锦煦问起了镜映容对阵法效果的要求和其它事项,还拿了根玉简边听边记。 “嗯,嗯……好,我都记下了,不过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来准备。” 赵锦煦笑得赧然,“老实说,我不是特别擅长这种生活类型的阵法,所以还得再钻研钻研,再收集些更好的材料,才能保证阵法的效果让师姐你满意。如果你急着要,我可以先布置一个简单的凑合用。” 镜映容道:“不急,你准备好了再来。” “嗯嗯,我会尽快准备好的。” 赵锦煦认真允诺道。 他又看了眼海湾,眼中涌现一抹好奇:“我还没有亲眼见过育珠的母贝呢,镜师姐,你能给我看看么?” “能。” 镜映容话音落下,一只大如圆桌的珠贝便从水中飞出,悬在赵锦煦面前。 赵锦煦惊呆了:“母贝原来有这么大吗?珍珠明明只有那么小一颗啊。” 镜映容道:“不是,是灵气和养分太足,导致它们比寻常母贝大很多。” 赵锦煦这才释然了。 镜映容手掌附上一层灵力,轻轻抚摸珠贝。慢慢地,珠贝张开了贝口,露出柔软的内里。 赵锦煦凑近了仔细向里看去。 他看见被肉膜裹紧的一个圆圆的凸起。 “……” 赵锦煦抬起头,表情难以描述。 “上次我看到这么大的珍珠,还是在别人送到我家的贺礼里……镜师姐,你之前真的没有好生照看它们吗?” 镜映容:“嗯,我通常呆在店里,很少回来。” 赵锦煦钦佩道:“随便养养都能养出这么大的珍珠,你也太厉害了。” 镜映容:“谢谢夸奖。” 赵锦煦眸子一转,道:“镜师姐,你的珍珠采摘以后,是打算卖出去吗?” 镜映容略作思忖,道:“嗯,如果有人买的话。” 赵锦煦道:“那我有个提议。” 镜映容:“你说。” “虽然我不是很懂珍珠,但是我知道这种大小的珍珠定然不会是寻常货色。比起你自己开店或者是让别的珍珠店来收购,你不如去和那些高阶炼丹师炼器师合作。” 镜映容想了想,微微颔首:“这类人出手阔绰,且可以形成稳定客源。” 赵锦煦嘿嘿一笑:“正是!但是你千万不要养出太多这种稀少的珍珠。” 镜映容:“为什么?” “因为物以稀为贵啊!多了就不稀罕了,我家老头子是这样告诉我的。” 镜映容若有所悟地点头。 赵锦煦走后,镜映容问三灵:“如果只养四个,会不会太少?” 极煞剑:“你缺灵石?” 镜映容:“不缺。” 极煞剑:“那就不少。” 镜映容:“嗯。” 极界笔道:“四个足够了,贵精不贵多,既然你想养,不如把重心放在提升珍珠的品质上。” “好。” …… 镜映容回到星游岛。 来到息壤之地,她将从峦墨尊者那里得到的飞羽藤种子送给极清簪化身的巨树。 极清簪果然很高兴,宏大树冠婆娑抖擞,无尽虚空为之震颤,数不尽的混沌风暴刚一生出就被绞灭。 极御袍的神念传过来,透着些不开心的意味。 镜映容道:“没有适合你的东西,以后如果遇到,就带给你。” 极御袍又变得开心起来了。 极煞剑嗤道:“小家子气。” 极御袍没理它。 镜映容对极清簪道:“我想取一簇天星藻。” 极清簪答应得很干脆,也不问其原因。 一条巨大如苍龙的根系卷着一团闪闪发亮的水藻送到镜映容面前。 镜映容将其收好,道了谢。 极清簪温和道:“还需要什么,尽管拿就是。” 极御袍也道:“这岛上的灵植都成熟几回了,你不拿,也是浪费了。” 镜映容“嗯”了一声,随手摘取了几株灵植的果实。 “镜子。” “什么?” 镜映容一回头,却见几条根系交错成人手状,捧着许多珍贵果实和罕见灵植。 “都拿着吧,无论如何,你在外面,得尽量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嗯。” 极焰珠好笑道:“你干嘛呀,她过得很好啊,怎么这么忧心忡忡的。” 极御袍:“有你们三个在,不能不担心。” 极清簪:“是这个道理。” 极焰珠:“你们什么意思啊!” 极界笔:“不至于连我也包括进去吧?” 极焰珠:“哈?难道我和煞是一类吗?我才不要呢。” 极煞剑:“你们几个,来打架啊!” 五位器灵又开始了斗嘴。 镜映容习以为常。 …… 镜映容把天星藻放进海湾里。 入水后,蜷缩成一团的藻类瞬间舒展开来,而后在短短几息时间里,蔓延了整个海湾的底部。 此后若是从高处俯视海湾,便会看见水底银芒点点,碎光细密,宛如银河倒影。 四只母贝就像饿急了一般,贪婪地吞吃起天星藻。不过在水中充裕的灵气滋养下,它们吞噬的速度还比不上藻类生长的速度,因此天星藻半点不见少。而由于设下了禁制的关系,它也不会肆意生长,只会维持在一个恒定的总量。 饵料有了,接下来是清理水中毒物害虫的药液。栅栏能防海兽,却不能防那些细微的生物,以及某些海兽排出的有害之物,而这些东西偏偏很容易对母贝造成威胁。 从清毒的药液,到提升母贝防护能力的药物,再到改善水质的矿物粉末。按照当初汪正德带她参观养殖场时教导的内容,镜映容一步一步,终于把海湾改造成了一个像样的小型养殖场。 虽然这个养殖场里只有四只母贝。 等赵锦煦做好布置阵法的准备,最后一步也即将宣告完成。 第九十六章 () 在听说镜映容养起了珍珠,与她交好的人纷纷过来参观,又在得知她只养了四只母贝后,不约而同地表达了各自的无语。 这天舒苹徽前来找镜映容,说是要带她去参加宗门举行的一项比试。 “就是那个登楼活动,你听说过吧?每隔一段时间举行一次,之前你在店里做工所以我没来找你,现在你总有空了吧?” 镜映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视线投向海湾。 舒苹徽见状,无奈道:“就四个贝壳,你离开一下也不会有事吧。” 镜映容道:“调温的阵法还没有布置。” “赵师弟说快了,他说他想尽他所能给你布置一个最好的。哎呀,你之前没管它们的时候,它们不也长得好好的嘛?走啦走啦!” 舒苹徽拉着镜映容走了。 登楼活动是外门定期举行的一项竞技活动。所谓登楼,登的是“琼楼”。另外,内门有一项与之类似的活动,名曰“玉宇”。 琼楼极高极大,是琼琚飞地上一座标志性建筑。楼分作十层,每层均有不同的机关和规则,最先登上顶层并夺得中央玉的人便是活动的胜者。 此时琼楼周边已经围满了人,楼的底层四面都是仿佛水帘一般的帷幕,不断有人穿透帷幕进入楼里。 参加登楼活动的修为要求是筑基及其以上,因此不满足要求的外门弟子都待在外面等着观战。不过并非直接观看楼中的战况,而是通过每一层楼外时隐时现的灵纹显示,来看到达某一层的有哪些人。 极焰珠:“这不就是当年的登塔比试嘛?只不过把塔改为了楼而已。” 极界笔:“那个塔承载不起现如今这么多的弟子了,想来,难度也是有所提升的。” 极煞剑则问道:“那两群人在做什么?” 它问的是前方那两群气势逼人的女修,一群挥舞着许多黑色大旗,一群则身着鲜艳赤红衣裳。双方泾渭分明且各不相让,彼此隐隐透出一股敌意。 仔细一看,女修里还混着一些男修。 镜映容将极煞剑的问题重复了一遍来问舒苹徽。 舒苹徽啧啧道:“那是尹雪泽和巫曜宸的支持者。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一届来到琼琚飞地后,到现在为止,举行过的登楼比试中,第一名总是他俩的其中一个。后来也不知怎么的,他俩就有了这么一批支持者,每次登楼比试,两边的人都要这样集结起来壮声势,谁也不服谁。” 舒苹徽忽然压低了声音,道:“我觉得呀,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都没这两群人的关系差,真是搞不懂。” 镜映容点点头,问:“谁获胜的次数多一些。” 舒苹徽想了想,道:“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巫曜宸吧,尹雪泽参加的次数少,他好像不太喜欢这种人多的活动。” 说话间,她俩已经从那两群人中间经过,然后又遇上了一群人。 这群人以男修为主,人人表情狂热。 镜映容:“他们是谁的支持者?” 舒苹徽撇嘴:“蓝初翠的。” 从这群人旁边经过后,舒苹徽突然步子一顿,突兀地换了方向。 镜映容顺着原来的方向看去,然后道:“那边的人,是你的支持者吗?” 舒苹徽尴尬道:“对……” 镜映容:“为什么要躲他们?” 舒苹徽撅起嘴:“怪难为情的。” 镜映容:“哦。” 终于来到了底层的帷幕之前。 穿过帷幕,眼前场景一变,只见偌大空间里站满了人。四个角落各有一座螺旋向上的楼梯,楼梯宽阔,直通上一层,而此刻四座楼梯均被法阵封住。 在场中最中央的位置,放置着一尊巨鼎,鼎中燃着一支一人合抱的粗壮香柱。 香柱已经燃得只剩一小截,等香燃尽,活动就正式开始了。 舒苹徽抓紧时间跟镜映容讲起了每一层的规则,她刚讲到一半,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道:“镜师妹,你终于会做些正经事了。” 舒苹徽登时皱起了眉,转头冷笑道:“蓝初翠,你这话我可听不懂了,何谓正经何谓不正经,你能告诉我么?” 蓝初翠目光扫过舒苹徽,落在镜映容脸上,道:“于修炼无益、浪费天分之事,便是不正经。” 镜映容道:“不正经,不好吗?” 她这一问,不仅是蓝初翠,就连舒苹徽都愣住了。 蓝初翠回过神,道:“难道你觉得很好?” 镜映容:“我没有做无故害人之事,为什么不好?” 蓝初翠一窒。 舒苹徽噗嗤一笑,道:“就是,又没有害人,不正经又怎样,轮得到你来指教?” 蓝初翠深深呼吸,凝视着镜映容,道:“我只是觉得惋惜。镜师妹这等风姿,若不能修得高深道行,早早寿元耗尽香消玉殒,该是何等令人痛惜。” 舒苹徽两手把腰一叉正要骂人,就听镜映容淡淡道:“不会的。” “哦?镜师妹竟如此自信?” 蓝初翠嘴边翘起妩媚的笑,“那我们不如来比比,谁先到第一层。” “你还要脸吗?你到金丹多久,容容到金丹才多久?”舒苹徽横眉道。 蓝初翠:“我可以让镜师妹三个时辰。” 镜映容却是摇头:“不比。” 蓝初翠眸色微沉:“为何?” 镜映容:“出力,对你不公;不出力,对比试不公。” 她说得平淡又坦率,就像在说天气似的不带有任何情感色彩。 蓝初翠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双眸紧紧盯着镜映容,眸中风起云涌。 就在这时,香柱燃到了尽头。 封住四座楼梯的法阵同时关闭,刹那间,人们如潮水般争先恐后地涌向四座楼梯。 这第一关,就是必须通过楼梯到达上一层。四座楼梯看似宽阔,但也无法让所有人一起通过,必有先后之分。因此,为了最先通过楼梯,弟子们往往会大打出手。 好在,一旦楼中的人伤势过重生命垂危,就会被禁制送到外面。如若自己想放弃,也可通过消耗令牌中贡献点的方式来离开琼楼。 第九十七章 () 法阵堪堪解封的一瞬间,舒苹徽和蓝初翠的身影便原地消失,只看到两道疾光迅猛无比地分别冲向两座楼梯。 另外两座楼梯上,则分别出现了一黑一赤两道流光。 四人各自占了一座楼梯的头名,出手阻拦的人也有,但不多,也没有起到作用。 四人之后,弟子们一拥而上,在楼梯口打成了一团,场面十分混乱。 镜映容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直到所有人都去到上一层、楼梯空了下来,她才不急不缓地从其中一座楼梯走上去。 第二层的空间充斥了霍霍剑芒,这些锋利雪亮的剑光是从中央一柄悬浮的短剑发出。无数剑芒纵横来去,无视来自修士的任何攻击和防御,但凡被剑芒沾身的修士,即使是被碰到了一根发丝,都会被送出琼楼,因此,只能躲避。 想通过第二层,就必须躲开铺天盖地的剑芒,到达短剑下方的阵法中,借由阵法之力去往第三层。 这些剑光不仅无穷无尽,还有灵性般追着人发起攻击,许多修士躲闪不及被剑光触到,霎时就没了踪影。 琼楼外面,第二层对应的灵纹中,一个又一个名字飞快消失。 而那四个人的名字已经出现在了第五层。 面对密密麻麻的剑芒,镜映容也不躲,从容不迫地径直走向短剑。 “哇,第一次参加?” 旁边有正在闪避的修士注意到了镜映容的动作,不禁多看了对方两眼,露出同情和好笑的混合表情。 然而转眼他就看见,所有接触到镜映容身体的剑芒,都发生了奇妙的折转,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在她身躯外面,把所有剑芒都反射开去。 她就在满室剑光中,悠然前行。 修士的眼珠子都差点掉出。 “怎么可” 话音未落,他就因分心而被剑光击中,禁制之力发动,将其送了出去。 镜映容站到了短剑下方的阵法中,顺利到达了第三层。 第三层的人都在抢夺一种漂浮在空中的珠子,抢到十颗珠子的人才能通过中间那座楼梯上的阵法。 珠子数量有限且恒定不变,拥有珠子的修士若被人“击杀”,被送出去后,其抢到的珠子就会重新出现在第三层,即使是被收进了储物器具也是一样。修士通过第三层后,十颗珠子也会重新返回。 因此,为了尽快登楼,第三层因珠子引起的争夺很是激烈。 镜映容到第三层后先弄清了珠子的总数量。 极焰珠遗憾道:“珠子很多啊,怪不得那四个小辈都一块儿上去了。” 极界笔道:“对于四个人来说是很多,对于到这里的人来说就很少了。你瞧那几个,下手也挺狠的。” 极界笔说的是镜映容右前方为了三颗珠子杀红眼的几个修士。 极焰珠:“反正也不会死人嘛,受伤也是一种成长呀!” 极界笔哈哈一笑。 只有极煞剑百无聊赖:“这到底有什么意思……你不能直接瞬移到顶层?” 镜映容:“我想看一看每一层的设置。” 极煞剑:“你用神识……罢了,你看吧。” 镜映容没有去抢夺珠子,她直接朝中间的楼梯走去,在接触阵法的前一瞬,她手里凭空出现了十颗珠子。 她顺利通过了阵法,然后消去了珠子。 众人都专注于抢夺,没什么人留意到她。 但这却引起了楼外的一些人的注意。 “咦,第四层灵纹第二行的那个镜映容是谁?我没印象啊。” “我也没印象,之前没参加过登楼活动吧,新人?” “新人这么快就到第四层?!” 有人插话道:“我知道她,她是我们这一届的。她的确挺厉害,当初在祖城的时候,很多修为比她高的人挑战她,她都是以一招击败对方。” “此人我也有耳闻,她刚到琼琚时好些人想拉拢她,她似乎都没兴趣。” “但是我之前怎么从来没有在其它活动里见过她?按理说,她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也得参加一些比试活动吧?难道她一直闭关修炼?” “那倒不是,听说她长期在瑾圭城的一个珍珠店里做工,不过那店子前些日子被转卖了,可能是因为没事做了,她才来参加活动的吧。” “她这种实力做什么不好,为什么要跑去做工……” 修士们正议论着,忽然附近响起震天的喧哗声。 “啊啊啊啊雪泽!!!” 手执黑色大旗的修士们尖叫着,将旗子舞得猎猎作响,一眼望去,宛如波涛汹涌的黑色海洋。 第七层空置的灵纹扭曲形成了尹雪泽的名字。 接着,仅仅只过了一息时间,灵纹中又多了巫曜宸的名字。 于是身着赤红衣裳的修士们也爆发出了吼叫。 两群修士就像是要比比哪方声音更大似的,音浪一浪高过一浪,吵得周围修士一再远离,甚至干脆发动术法隔绝了外部所有声音。 再接着,蓝初翠和舒苹徽的支持者也加入了这场“比试”。其他有名修士的支持者也不甘示弱,纷纷参与进来。 琼楼外面,气氛极其火热。 “这一届弟子真是不得了啊……” “是啊,看看他们,我都要无地自容了。” 围观修士们发出这般感慨。 然后又听不知是谁惊讶道:“快看,那个镜映容到第五层了!” 第四层的机关是幻境。由大型幻阵和作为阵眼的下品地器“如梦”所构建出一个幻境世界,所有到达第四层的弟子,都会落进一个又一个幻境中。幻境数不胜数,从未重复,弟子们只有依靠自身心性和意志来破除幻境,找到阵眼所在,方能去到第五层。 镜映容身临第四层时,没有看见什么幻境,只看到零星几个闭眼站立、眉头紧皱的修士,以及到处闪烁光芒的繁复阵纹,还有阵纹汇集处,一枚颤抖不已的象牙色令牌。 “呀,居然孕育出了一点点灵识了呢。” 极焰珠微感意外地说道。 “这么多年,太初观还是把它从灵器铸升上来了。” 极界笔带着一丝笑意,随后催促道:“快走吧,别吓坏了小家伙。” 镜映容应了一声,朝令牌打进一道微薄的灵力,旋即就到了第五层。 第九十八章 () 第五层,两名修士正在联手对战一只凶悍妖兽。 那妖兽体格硕大,生有四足与双翼,身周风雷缠绕,蹄下踏火,头顶紫金尖角,端是威风凛凛,神骏不凡。 那两名修士被妖兽打得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其中一人抱怨道:“下面怎么还没人上来,就我们两个,这下怎么打得过?” 另一人道:“打不过也得打,这次好不容易这么快冲上第五层,即使比不上前面那几个天才,但只要冲进前十就有奖励,所以咱们必须撑住!” “你说得轻松……诶?有人上来了?!” 那人惊喜地看着出现在第五层的镜映容。 镜映容看了眼两人,目光落在妖兽身上。 妖兽长啸一声,舍下两人,势不可挡地向镜映容冲来,头上独角尖端迅速凝聚起一颗光弧跃动的球体。 镜映容将手一指,云罗飞起,绷直如利剑,瞬间贯穿妖兽身躯。 妖兽所有动作立即停止,如同一副凝固的画面,随后画面渐渐分崩离析,化作烟散。 云罗回到臂弯,镜映容视线上移。 中央的穹顶上,道道异光闪过,一只小巧的妖兽雕像缓缓降下。雕像外观与方才的妖兽一般无二,就像是妖兽缩小之后的模样。 雕像落到地面,放出一束光芒连接上方。光束迅速扩大成光柱,光柱上端那头荡起水波般的彩光。 镜映容走进光柱,在光柱中徐徐上升,没入彩光之中。 那两名修士直到此刻才从震撼中惊醒。 “什么人啊这是?!” “管她什么人,先跟上去再说,不然等会儿拟像又要出来了。” 一名修士急不可耐地奔向光柱,却被另一人拉住。 “急什么,拟像被杀后起码要过半刻钟才会再出现。这人实力这么强,万一看咱俩不顺眼、担心咱俩占名次,先把咱俩弄出去怎么办?” “唔……你说得也对。那咱们就再等等。” 因此,当镜映容到达第六层时,整个第六层只有她一人。 第六层是一座迷宫。 这座迷宫是用一种呈现出镜面效果的材料建成,不仅将景象映照得纤毫毕现,还有隔绝神识的效果。此外,迷宫中还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球形多面体,同样是呈镜面效果。 修士们身处这样的迷宫之中,很容易彻底迷失,在里面胡乱打转,久久找不到出口。 镜映容一到第六层,眼中所见就是天上地下四面八方无数个“自己”。 她难得地皱起了眉,眼底浮现一抹不悦。 极焰珠:“啊,生气了。” 一丝冷冽杀意骤然出鞘,刹那之间,所有镜面生出无数裂纹。 哗啦啦啦啦…… 密集的清脆声响中,整座迷宫都碎裂了,随即又被碾灭得连渣都不剩。 迷宫不存,出口也就没有了。镜映容直接瞬移到了第七层。 极界笔犹豫道:“知道你不喜欢,不过就这么破坏掉,是不是不大好?好歹是宗门财物。” 镜映容沉默片刻,道:“我复原了。” 第六层,那两名修士刚一上来,没看见迷宫,不禁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迷镜宫哪儿去了?” “不会是改了机关吧?” “啊?那我们不是……” 话说到一半,迷宫出现了。 视野被无数个“自己”充斥,两名修士登时头晕目眩,再也顾不上别的了。 眼下,巫曜宸、尹雪泽、舒苹徽和蓝初翠四人已经到了第八层,是以第七层也没有人。 镜映容面前出现了三颗棋子,其中两颗上面刻着数字,分别是“一”和“四”,另一颗上面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 接着又出现了一个不透明的匣子,棋子落进匣子,匣子盖拢,然后分裂成了三个小匣子。 三个小匣子静静地悬浮在镜映容面前。 极煞剑:“什么意思,是要你选一个?” 镜映容:“不知道,舒苹徽没有说。” 舒苹徽还没有说到这一层的机关规则,就被蓝初翠打断了。 没多想,镜映容随便地拿向了中间那个小匣子。 她指尖刚碰到匣子,小匣子便自动打开,里面飞出了一颗棋子,上面刻着“一”。 禁制之力发动。 “……” 镜映容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巨鼎。 这里是底层。 此时的底层空无一人。 极界笔恍然道:“原来数字是代表层数。” 极焰珠:“不是还有一个没数字的吗?” 极煞剑嗤笑道:“那个代表原地不动,这都不懂?” 极焰珠:“你不是也才知道?刚才你还在问呢。” 极煞剑哼了一声。 极界笔:“要重新爬一次吗?” 镜映容摇头:“不必。” 她一步踏出,已然回到了第七层。 三个棋子和匣子再度出现。这次三颗中仍然有一颗没有数字,另外两颗则分别刻着“二”和“五”。 三个小匣子分裂完成后,镜映容的神识轻易突破了匣子外的封锁,里面的三颗棋子一览无余。 “这一层是考验神识之力吧,只有强行突破封锁,才能看到棋子的情况。若是靠运气瞎蒙,就太不靠谱了。”极界笔说道。 “嗯。” 镜映容应声道,选择了装有光滑棋子的那个小匣子。 果然,这次她留在了原地,没有被传送。 这般又来了一次,到了第三次,三颗棋子上都有了数字。 三、六、八。 镜映容选了“八”。 光芒闪过后,她出现在了第八层。 两对目光齐刷刷向她看来。 “容容!” “镜师妹?!” 舒苹徽和蓝初翠正对峙着,两人中间立着一枚丈高的梭形晶状体。 镜映容向两人点头表示回应,接着看向晶状体,问道:“这个,该如何做?” 舒苹徽道:“限定时间里,谁对这东西的攻击伤害最高谁就能上去我说,你也太快了吧?明明是第一次来……” 舒苹徽有些不服气地撅起嘴。 蓝初翠眸色幽幽,没有说话。 “我知道了,谢谢。” 镜映容看着晶状体,右手抬起。 而此时的她尚不知晓,她方才在第七层的一番举动,已经在琼楼外面引起了轩然大波。 第九十九章 () 当镜映容的名字被第七层外面的灵纹显化出来时,围观人群喧腾起来。 许多人都在打听这个略显陌生的名字,于是乎,从镜映容参加太初观收徒大会起,到最近的行为消息,都被人挖掘出来。 正当修士们交换着纷杂情报时,却见镜映容的名字闪了一闪,忽然从第七层消失了。 “她上第八层了?” “不会吧,怎么可能这么快。” “第八层没出现她的名字啊。” 这时候,有人无比诧异地大声道:“快看!她回底层了!” “什么?!” 众人难以置信地朝底层看去,果然,底层外面灵纹中出现了她的名字。 众人不禁哗然。 “怎么会这样?这么快登上第七层的人,没理由神识那么弱。” “此人难道是体修?” “就算是体修,这偏科也未免太严重了。” “不可能!镜姑娘绝不可能是体修!” 有人斩钉截铁地言道。 旁人问道:“你怎么这么肯定她不是体修?” 那人脸上一红,讷讷道:“身材不像……” 人群哄笑。 也有人惋惜道:“太可惜了,从底层重新来一遍,再快也冲不进前十。” “是啊,本来还想看她和那几个新秀争一争的。” “争不了,你没看那几个怪物都” 这人话还没说完,四周猛地陷入一片怪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直勾勾地望着琼楼,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仿佛看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景象。 他不明所以道:“你们怎么了?”一边问,一边他也顺着同伴的视线望去。 然后,他也露出了同样的神情。 刚刚还在底层灵纹中的名字,又一次出现在了第七层。 这中间的时间差,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一名外门弟子从底层一层层登上第七层。 “怎……怎么回事?是我眼花了?” “你没眼花,我也看到了,根本……根本就是一瞬间的事!” “开什么玩笑!这不可能啊!” “对啊!压根不可能,怎么可能一下子就从底层跑到第七层去,机关都是摆设吗!” 人群彻底沸腾了。 喧闹声中,有人提出了设想:“会不会是灵纹运转出现了故障?” “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事,不过,也很难说。” “那我们是不是得上报给长老,让宗门派人来检查检查?” “哼,为什么你们不觉得,是这个人有问题?” 一修士语气尖锐地开口道。 “什么意思?” 那人道:“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吗?一个第一次参加登楼活动的金丹修士,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到达第七层,即便是那几个天才,第一次参加时也没能做到吧?” 听到此话,众人俱是思索起来。 “你说的有道理,这的确有点反常。” “但万一人家凭的就是真本事呢?” “真本事?哼,纵观历届弟子,有几个能做到这等程度?倘若她凭的是真本事,那说明她必然是千年难遇的奇才,若是如此,宗门又怎会将她放在外门?更别说,任由她去做工什么的白白浪费天赋了。” 周围因为这话而陷入沉寂,很多人面上已有了怀疑之色。 “所以,你的意思是……” “此人,极有可能作弊!” 他话音堪堪落下,好巧不巧,镜映容的名字又从第七层消失。 随即,出现在了第八层。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人亦是为之惊愕,旋即愈发激动地道:“看啊,你们看到了吧?这根本不是外门弟子应有的实力!我敢说,此人,绝对有问题!” 不少人已经动摇了,尽管也有人产生了诸如“作弊难度极高如何办到”之类的质疑,但都淹没在了群情激愤中。 “比试活动怎么可以作弊!” “作弊也太可恶了,这种行为绝不能姑息。” “没错,一定要报给长老!” “不能让此人扰乱公平竞争的秩序!” “就算不是作弊,也要搞清楚她为什么能这么快地登塔。” “对对,这点很重要。” 有与镜映容打过交道的人,试图反驳那些人的指责和怒骂,但面对情绪已经被挑起来的大多数人,他们的语言就显得十分无力了。 而此时此刻,镜映容正对着梭形晶状体抬起右手。 在将晶状体瞬间震碎又复原数次之后,她终于获悉了晶状体的承受上限,随后打出了一记由稀释后的灵力构成的攻击。 在旁边的舒苹徽和蓝初翠眼中,镜映容只是抬起了右手,然后,晶状体微微震动了一下,镜映容的身影刹那间就消失不见了。 两人面面相觑。 舒苹徽第一次看到蓝初翠那般表情,不过她眼下也顾不上蓝初翠的想法了。 “我……在做梦?” 她两眼发直地呢喃道。 当镜映容的名字出现在第九层,与尹雪泽和巫曜宸并列时,琼楼外面的人群彻底沸腾了。 尤其是那两人的支持者,情绪极为激烈,可以说首度达成了一致意见要求宗门对镜映容的作弊行为给予严惩。 外面如何喧嚣,都影响不了琼楼内部。 第九层。 尹雪泽和巫曜宸正在下棋。 目睹这一幕,连镜映容都愣了一瞬。 尹雪泽面色沉静,俊秀的脸庞显出几分文气,不似平日暴戾;巫曜宸则神色一派轻松从容,嘴角隐隐含着笑意。 与他二人表面的平和不同,棋盘上早已是尸山血海,烽火连天。 这并非单单仅是形容,而是由棋盘在两人身后衍幻出的幕幕异象。 他们两个均没有发觉镜映容的到来。镜映容站在一旁看了会儿棋盘上的交锋,才出声问道: “赢的人才能上去吗?” 两人动作俱是一顿,转头看向镜映容。 尹雪泽没什么表情,巫曜宸略为惊讶,但也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镜师姐来得比我预想的更快,”他轻笑道,“胜者先去顶层,不过,你得等一个与你对弈的人。” 镜映容摇摇头:“我不会下棋,不等了。” 说罢,她的身影就消失在第九层。 尹雪泽和巫曜宸齐齐一愣。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将棋局打成了平手。 是以,两人同时去到了顶层。 第一百章 () 尹雪泽和巫曜宸来到顶层后,眼前所见的,便是镜映容正伸手探向悬浮半空的一枚纯白玉。 没有任何眼神和语言上的交流,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径直朝镜映容发动了攻击。 墨狱神枪裹挟漆黑烈焰,长剑“帝锋”放出无匹金芒,一左一右对镜映容形成夹击之势。 攻击眨眼便至,然而他们未能接触到镜映容的半片衣角。 在那一瞬的时间里,镜映容已经拿了玉,并且离开了原地。 镜映容这一离开,两人的攻击对象登时变成了彼此。 视野被漆黑烈焰占据,巫曜宸眉一挑,长剑微微偏转了方向,自己也有意识地向旁边闪避。 但尹雪泽不这样,神枪方向不变,去势不减地杀向了巫曜宸。 这一来,巫曜宸立时就吃了亏。 “唔!” 巫曜宸被击飞出去,撞到了顶层的墙壁。他稳住身形,胸前黑焰灼烧。 尹雪泽被长剑边缘擦到,他连退数步,以神枪抵地止住后退之势。 他扫了一眼肩头的伤口,一脸无动于衷。 巫曜宸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他不甚在意地掸掸衣衫,黑焰被泛起的淡金光芒吞噬。 “这么对我,你良心不痛么?” 巫曜宸眉眼带笑,然一副玩笑语气。 尹雪泽却根本不看他,眼睛只看着被镜映容拿在手里的玉。 镜映容打量着玉。玉通体雪白无瑕,形状是有着一个缺口的圆环。 玉忽然散发出柔和光晕,中间的空心处荡开圈圈波纹,一个储物袋从中浮出。 那是属于第一名的奖励。 镜映容查看过储物袋中的事物,在识海中说了,三灵多少感到了讶异。 极焰珠:“奖励比以前丰厚好多啊!” 极界笔:“难度增加这么多,奖励增加也是应当的。” 尹雪泽开口道:“镜映容。” 镜映容:“嗯?” 尹雪泽:“你的奖励里有没有冶血龙砂?” 镜映容摇头:“没有。” 尹雪泽微皱了眉。 这时,蓝初翠和舒苹徽也到了。 蓝初翠一眼看到拿着玉的镜映容,神色复杂异常。 舒苹徽先是惊讶,而后就笑起来:“看到你们两个都输给容容,我也就开心了,哈哈哈哈哈” 巫曜宸也不恼,轻飘飘道:“左右是赢了你。” 舒苹徽:“……” 玉的光晕中蓦地飞出四团光芒,两大两小。大的两团飘向了巫曜宸和尹雪泽,小的两团飘向了舒苹徽和蓝初翠。 这是并列第二和并列第三的奖励除了第一名,剩下的名次均由到达顶层的顺序来排定。 尹雪泽察看完自己的奖励,眉头皱得更深了。 蓦地,巫曜宸出声道:“这个是冶血龙砂么?” 他掌心里虚托着一块深红色的石料。 看见石料,尹雪泽双眸一凝,道:“是。” 他视线上移,盯住巫曜宸,问道:“卖不卖?” 巫曜宸:“你想要?” 尹雪泽面有不耐之色:“废话。你卖不卖?” 巫曜宸一下一下地抛着石料,“不卖。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送你。” 尹雪泽:“什么条件?” 巫曜宸似是想到了极为有趣的事情,笑容含着三分轻佻,道:“叫声‘巫师兄’来听听。” 尹雪泽:“……” 森寒杀意倏然爆发。 舒苹徽眼一眨,凉凉地道:“楼里死不了人,动手不算违规哦。” 她刚一说完,尹雪泽就提枪冲向巫曜宸。 两人打了起来,招招俱不留情。 舒苹徽和蓝初翠各自找了安的角落躲着,以免被伤及无辜。 镜映容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砰! 黑色火焰龙卷掠过她身畔然后炸开。 轰! 金色如山剑芒紧贴她后背斩落在地。 漆黑火雨漫天飘洒。 狂暴赤焰席卷一切。 黑红二色的火焰将整个顶层化为炼狱。 舒苹徽和蓝初翠不得不动手各施法诀将自己保护起来。 蓝初翠冷哼道:“拜你所赐。” 舒苹徽没好气地反驳道:“关我什么事,难道不是巫曜宸自找的,要怪怪他去。” 蓝初翠不说话了。 她注视着站在场中完不受战斗影响的镜映容,眸色幽深不见底。 那两人很快双双负伤,但谁都没有停手的趋势,巫曜宸战意炽烈,尹雪泽更是打出了真火。 正在这时,场中突然多出了一个人影。 是终于登上顶层的第四名。 然而此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顶层的景象,就被纠缠在一起斗得你死我活的双色火焰吞没,直接被送出了琼楼。 玉飞出的光团随着那人悠悠地飘出去了。 第五名、第六名遭受了同样的命运。 第七名比较幸运,出现在了舒苹徽附近,被她顺手保了下来。 这人傻眼道:“到这里了还要打?” 舒苹徽扯起嘴角:“私人恩怨。” “噢……” 接下来的第八、九、十名都受了这场无妄之灾。 前十已出,不知何处传来悠扬钟声,代表活动结束。 两人几乎同时停手,所有火焰尽皆熄灭。 尹雪泽半边身子鲜血淋漓,巫曜宸也同样落了个重伤。 尹雪泽恶狠狠地瞪着巫曜宸,沾染血迹的面容狰狞至极,看得第七名一阵腿软。 巫曜宸服下一枚丹药,任由伤口自行愈合,仍有心情调笑:“不过是个玩笑,何必动怒呢?不乐意叫师兄,叫声师弟,我也不介意的。” 尹雪泽瞳孔骤缩,厉声道:“你找死!” 他不顾自己已经是遍体鳞伤,还要冲上前继续厮杀。 巫曜宸却是眼疾手快地朝他扔去一物,道:“送你,就当是我赔礼了。” 看清接到手里的是冶血龙砂后,尹雪泽一愣,动作也停了下来。 又听巫曜宸道:“赶紧疗伤吧。” 尹雪泽怔了怔,他看了巫曜宸一眼,眉心蹙了蹙,似乎有所权衡,而后便转身走开了。 舒苹徽走到巫曜宸身边,道:“你逗猫呢?” 巫曜宸笑了笑,不置可否。 舒苹徽:“被挠得真惨,啧啧啧啧。” 巫曜宸:“惨的又不止我一个。” “你还挺得意?诶我真搞不懂,明知道人脾气不好,你干嘛老去招惹人家,人家也没碍着你啊。” “当然是因为”巫曜宸目光一转,向尹雪泽那边看去,话语停顿片刻,再出口时,内容却变了:“舒姑娘,与你对话,我着实感到吃力啊。” “啊?为什么?” 舒苹徽不解地道。 巫曜宸:“距离太远。” 舒苹徽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巫曜宸是在说她矮。 “巫曜宸,我祝你早日死在尹雪泽手里。” 舒苹徽咬牙切齿地丢下这句话,气咻咻地走了。 看着舒苹徽跑去镜映容那里,巫曜宸终于有空拿出方才他在战斗中悄悄收集到的东西。 那是一些淡黑色的冰晶,被他以灵力禁锢着,使之保持原样。 仔细端详后,巫曜宸心念一动,聚起朱曦真炎在掌中凝而不发,只透出炎力炙烤冰晶。 冰晶中生长着的絮状黑色细丝迅速蒸发殆尽,冰晶被还原成了最纯净的无色透明状态。 巫曜宸把玩着干净透亮的冰晶,神情若有所思。 第一百零一章 () 离开琼楼之前,舒苹徽还在对镜映容道:“这次你肯定会把那些人吓一跳,在外门一举成名!” 镜映容安静地听她叽喳,蓝初翠走上前来,道:“镜师妹,这就是你不潜心修炼的理由么?” 镜映容疑惑道:“何意?” 蓝初翠直视她,道:“一切对你来说都太轻松了。” 说这句话时,她语气略显急促,似乎心情很不平静。 镜映容陷入沉思。 极界笔:“在想什么?” 镜映容:“在想她说的话对不对。” 极焰珠:“我觉得她说得对啊,以你的实力,那些事情对你来说就是很轻松嘛,当然不需要修炼啦。” 极煞剑:“可我怎么觉得不是这个意思,界,你怎么理解?” 极界笔:“从字面上来讲,焰说得对。” 极煞剑:“……我多余问你。” 于是镜映容点了点头,对蓝初翠道:“嗯,可以这么说。” 舒苹徽嘴角一抽:“你真够坦率的。” 蓝初翠目光微闪,她垂下了眼帘,声音低近于无: “多令人羡慕……” 这时候,琼楼中的禁制发动了,所有人均被传到楼外。 舒苹徽立即发觉了气氛的不对劲。 她望着前方面带怒色的人群,奇怪道:“怎么了这是?” 一起出来的几人有着相似的疑问。 人群中不知谁喊道:“镜映容,你作弊,无耻!” 这一喊就像是油锅中溅进了火星,瞬间点燃了众人的怒火。 “对,无耻!” “无耻!” “不要脸!” “你太过分了!” “我们都看见了,你别想抵赖。” “快认错,否则我们就把长老请过来。” “你拿到的奖励也得交出来!” 一片喧嚣吵嚷中,镜映容一脸茫然。 “什么作弊?” 她问,却不知道问谁,他们都在骂,没有人听见她的问题。 面对千夫所指,镜映容神色间只有困惑,那些怒骂指责未能在她眸中击起半点波澜。 然而有人受不了了。 一条漆黑火龙腾空而起,巨口一张,发出高亢吟啸: “吼!!!” 吼声震动长空,没有对任何人造成实质性伤害,却让众人心脏停跳一拍,有了窒息之感。 所有人就此噤声,惊惧地看着火龙。 场中响起尹雪泽忍无可忍的怒吼:“吵死了!都给我闭嘴!” 他吼完后,漆黑火龙又在空中游走两圈,才返回没入了神枪。 这下安静了。 巫曜宸环顾周围,笑了一笑。他踏前一步,问道:“你们为何说镜师姐作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过了一会儿,才有几个人挤到前面来说道:“她登楼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对对,而且她一下子就从底层回到了第七层。” “第八层原本是舒师姐和蓝师姐在打棱晶,她一去,突然就到第九层了,压根说不通。” “明明第九层只有巫师兄你和尹师兄,她上去后都没有等别人下棋分胜负,直接就去了顶层,这肯定有问题啊。” 那几人说着说着,引来了许多人的附和。 “怎么就说不通了?” 舒苹徽双臂抱胸,抬高的音量压住了那些人的声音。 “我和蓝初翠亲眼看到棱晶震动,之后容容才去了第九层。难不成你们觉得,棱晶有问题?” “这……” 人们用征询的眼神看向蓝初翠。 蓝初翠柔声道:“事实确如舒师妹所言。” 听蓝初翠肯定自己说的话,舒苹徽倒不觉得意外,但神情中仍不免对其多出几分欣赏。 巫曜宸跟着说道:“镜师姐到第九层后,因师姐不懂下棋之道,是以我让了位置给师姐,从旁指导师姐与尹公子对弈,尹公子又让了师姐三步棋,所以镜师姐才先去了顶层。” 他这话就完是在胡说八道了,偏偏他一副堂正坦荡的模样,叫人很难生出疑心。 不仅如此,他还偏过身子拿肩膀撞了尹雪泽一下,道:“尹公子,你说是不是?” 尹雪泽三白眼一瞪:“滚,别碰我。”说完直接转了个方向拿后脑勺对着巫曜宸。 没几个人敢编排尹雪泽,因此众人对巫曜宸这套说辞都深信不疑。 忽然,人群后方有人举起手:“那个……各位,我们兄弟俩有话要说。” 那是两个本来正在疗伤的修士,直到刚刚人群安静下来,他们才看到镜映容的模样,然后方有了要说的话。 其中一人道:“原来这位就是镜师姐,各位,实不相瞒,我们兄弟俩在第五层,是看见了镜师姐一招击杀妖兽拟像的。” 另一人道:“是啊,所以说,镜师姐的实力,我俩觉得……毋庸置疑。” 疑点一个个得到解释,众人的怒火迅速降温,不少人都开始动摇心中的怀疑。 蓦地,一个语气不善的声音道:“那底层到第七层又如何解释?大家可都看到了,她刚一落去底层,名字眨眨眼就又回了第七层。” 一时间无人作答。 舒苹徽一头雾水,拿余光瞟着镜映容,看起来很想问什么,但顾及周围聚来的视线,又忍住了没问。 巫曜宸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似乎在斟酌话语。 “应该……有可能,我是说有可能,是灵纹或者琼楼的故障吧?” 没曾想,出面的又是刚才那两名修士。 旁人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俩到第六层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没看见迷镜宫,整个第六层都是空的,接着迷镜宫又莫名其妙地出现了,古怪得紧。” “对,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这种事。真的,我们说的都是真话,骗你们又没好处。” 那两名修士信誓旦旦地说道。 这回再没人说什么了。 抱有怀疑的人仍旧有很多,但众人心里都明白,这件事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更何况,巫曜宸舒苹徽等人摆明了是站在镜映容那边的。 “她其实没作弊吧?如果作弊的话,巫师兄他们不可能没意见啊。” “万一他们也是被蒙混了呢?哼,反正我看这女人不是什么善茬。” “……你真的不是嫉妒?” 部分人这般窃窃私语着。 总之明面上无人再提“作弊”两个字了。 这件事就这样暂时揭过,没有人注意到,镜映容由始至终没有表过态。 第一百零二章 () “按照他们的说法,你确实是作弊吧?” 事后,极焰珠如此问道。 镜映容:“嗯。” 极界笔笑道:“辛苦那几个小辈为你开脱啊。” 极焰珠:“筌丫头的小孙儿真能胡说,得亏那个姓尹的小辈不拆穿他。” 极界笔:“那个小辈脾气不好,人倒是不傻。” 极煞剑:“我说了,这种东西没意思,参加了也是徒增麻烦。” 镜映容:“嗯,我扰乱了公平秩序。” 极煞剑:“那你以后还会不会参加这类活动?” 镜映容:“会。” 极煞剑:“……” 舒苹徽说的没错,镜映容的确是在外门一举成名了,只是这个“名”不见得有那么好。 用极界笔的话说就是当某些事情超出了常人的认知,常人就会对其感到荒谬,不肯接受事实,进而用嘲弄的眼光来看待该事。 因此,即便有不少人相信镜映容没有作弊,也架不住太多人想法摇摆不定,下意识选择一种类似逃避的忽略态度,从而对镜映容形成了微妙的观感。 此外,对镜映容生出某些心思的人不算少,“送上门”的虽说不多,但也难免有那么几个。 这天镜映容从天球城买完清毒的药液回来,还未走近,洞府门前的大树就抖擞满树翠叶,似在欢喜迎接。 极界笔:“哟,看来是又加餐了。” 镜映容上前摸摸树干,叶子抖得更欢了。 极煞剑:“吃了几个?” 镜映容:“两个。” 极界笔:“还好还好,比前些天少了。” 话虽如此,它话里却无多少真正的庆幸之意,倒是调侃玩笑的意味更多些。 极煞剑哼道:“怕什么。” 极界笔:“怕,自是不怕的。只是再这样下去,就该引起太初观的重视了。” 极煞剑:“那又如何?” 极界笔:“那样的话,镜子可不方便像现在这样悠哉悠哉地养她的珍珠了。” 极煞剑沉默一会儿,才闷闷道:“他们自己赶着找死。” 听到这儿,镜映容出声道:“没事的。” 她拍拍大树伸过来的枝丫,就像与人击掌一般,而后转身来到海湾边上。 在灵力的操控下,药液雾化得极为细腻,均匀地融入到海水中。 过了些时候,赵锦煦急匆匆地赶来了。 “对不起啊镜师姐,我有事儿耽搁了,害你久等。”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镜映容:“不久。你准备好了吗?” 赵锦煦嘿嘿一笑:“准备好了,技术和材料都是。” 镜映容点点头。 “那就开始吧。” …… 赵锦煦用了整整七天时间,给镜映容的小小养殖场布置出了一套极为精妙的阵法。 “我布置的这套阵法,不仅能调控温度,还能调整进入水中的日光强度和这块区域的风力,厉害吧?噢还有还有,我给加了一个副阵,可以定期清除水里的杂物。” 赵锦煦得意地说道,骄傲地炫耀着自己的作品。 镜映容问道:“除了温度以外,养殖珍珠的其它事项,你都了解过?” 赵锦煦猛点头:“当然啊,这是应该的。” 镜映容轻轻颔首,声音比平时柔和些许:“谢谢你。” 她在当初说定的报酬里额外添了些酬劳进去,却不想被赵锦煦拒绝了。 “就按原来约定的给我就好,这个阵法我给你拖了这么久,我其实有点过意不去,所以才多做了一些。” 赵锦煦笑得腼腆又真诚。 镜映容想了想,道:“那我把材料费单独给你。” “这……好吧。” 赵锦煦给镜映容讲了阵法的操控方法和一些注意事项,等镜映容对阵法稍微熟悉后,聊起了其它话题。 “镜师姐,琼楼那件事我听说了,我相信你,你不要在意那些人乱嚼舌头。他们有那个闲工夫,怎么不去修炼呢。” 镜映容:“我不在意。” “嗯嗯,对了,还要谢谢你把冶血龙砂给雪泽哥哥。”赵锦煦笑着说道。 镜映容一愣:“我?冶血龙砂?” “是啊,”赵锦煦没有注意到镜映容的异样,“马上要开始百艺大赛了,冶血龙砂是我为了准备比赛要用的。这东西不算太珍贵,但是比较难找,雪泽哥哥听说那次登楼活动的奖励里有它,才去参加了。他还要我专门替他再一次向你道谢呢。” 镜映容偏了偏脑袋,看着赵锦煦开心灿烂的笑容,到底什么都没说。 极煞剑:“你不否认?” 镜映容:“我没有承认。” 极焰珠嘻嘻笑道:“真狡猾。” 镜映容没有回应。 极焰珠又道:“不过那个什么雪泽的小辈干嘛要说谎呀?” 极界笔道:“因为他不傻。” 极焰珠:“哈?我不明白。” 极煞剑:“他不傻,你傻。” 极焰珠:“你才傻。镜子镜子,你说说嘛。” 镜映容:“我也不傻。” 极焰珠:“……” 极界笔哈哈大笑起来。 镜映容问赵锦煦道:“百艺大赛要开始了吗?” 赵锦煦:“嗯,差不多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镜映容:“外门和内门分开办?” “不是啊,这个不分外门内门,比赛中所有人的身份都是一样的,亲传弟子来了也没有优待。” 镜映容点下头,随口道:“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以前我不清楚……诶,镜师姐,到时候你会来看比赛吗?” 赵锦煦眼神透着期待,问道。 镜映容道:“如果有空的话,会来看看。” 赵锦煦连忙道:“那你得来看阵法的比赛啊,看我大显身手!” “嗯。” 镜映容答应完,忽地想起一事,道:“我记得,你曾说过,你不喜欢专研阵法。” 闻言,赵锦煦愣了一愣,随后低下头,捏着手指,闷声道:“我确实不太喜欢,但是你以前告诉我,说也许有机会从阵法里寻找出解决雪泽哥哥功法弊端的方法。从那时候起,我就决定好好专研此道。” 赵锦煦脸上浮现出一抹略带苦涩的笑意。 “学得多了,我就越来越深刻地认识到,阵法之道的确博大精深,修到极高处,用出来,威力未必就比修为更高的人差了。所以我想就这样走下去,毕竟,比起修为,我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雪泽哥哥的。” 镜映容:“不喜欢的话,能够坚持吗?” 赵锦煦笑了笑,神情中有不符他年纪的成熟。 “能的,因为我要靠它来保护喜欢的东西。” 第一百零三章 () 梦霄阁。 云梦道君仔细检查了霍修茂的修为,颔首赞许道:“灵力运转无滞涩,经脉通达强韧,基础打得很牢。很好,我原本担心你近段时日修为提升太快,会遗下疏漏,导致根基不稳,现在看来,你比我想象得更加优秀。” 霍修茂恭敬道:“多谢师尊挂怀,是师尊教导有方,弟子才能有所得。” 云梦道君笑着摇头:“我没有教你太多,是你自己勤勉,且擅于举一反三,近来又开拓了心境。根骨之碍,之于你,已经不成问题了。” “是。” 霍修茂将头深深低下。 云梦道君话锋一转,道:“我听闻,那个镜映容,在外门的一个活动里惹出了乱子,具体情况你可知晓?” 霍修茂维持着低头躬身的姿势,眼睛盯着脚尖,努力保持镇定,道:“弟子惭愧,这段时间弟子一直在闭关锤炼灵力,对此事所知甚少,只知是镜映容太快登顶琼楼,致使有人怀疑她作弊,但没有切实证据。” “不错,而且还有几个外门弟子为她作证,最后把问题指向了琼楼本身。已有长老前去调查,但结果表明琼楼上下运转正常,不存在出现故障的可能。” 云梦道君说完,沉吟片刻,道:“此事着实有些古怪,但也不排除是此人确有实力的可能。” 霍修茂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额上隐隐见汗,头埋得更低了:“师尊令弟子调查此人,弟子却毫无收获,实在是……” “无需自责,我没有怪你。” 云梦柔声打断霍修茂的话语,安抚道:“我当初将这个任务交给你,最主要还是为了锻炼你,和调适你的心态,免得你钻牛角尖,将自己逼得太紧。现如今看来,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所以,对此人的调查进行得怎样,倒也不那么重要了。” 闻言,霍修茂身躯一震,微颤的眼瞳中闪过一抹愧疚,沉声道:“弟子叩谢师尊厚爱。” 说罢,他双膝跪地,朝云梦道君重重叩首。 霍修茂如此郑重,叫云梦道君微微吃了一惊,随即便是大感欣慰,含笑道:“你这孩子……起来罢。” 待霍修茂站起,云梦道君又道:“以后不用再继续调查此人了。” 霍修茂一愣,道:“师尊,这是为何?” 云梦道君:“她既然敢这般出风头,要么确实没有问题,要么是心机深沉。若是后者,你阅历不足,恐不是其对手,再调查下去,怕会害了你。” 霍修茂再无疑问,应声道:“是,弟子遵命。” 他将当初掌门赐下的玉白令牌交还给云梦道君,然后告退。 殿中安静少焉,一道雄健身影凭空出现。 云梦道君看过去,问道:“师兄,你有何看法?” 通圣道君摇头:“没有异常之处。” 云梦道君轻蹙眉头,道:“你也看不出么?那你可曾听说过类似的情况?” 通圣道君:“类似的情况听说过不少,无非是得到什么奇遇一类,但我记得,你这个弟子除了上次去到闻师妹的传承之地,前后都没有离开过宗门。在本门的地界上,他这个修为,能有什么奇遇?就算有,会不告诉你?” 云梦道君点头:“正因如此,我才想不通。”她轻轻一叹,接着道:“为免他惶恐,我只能告诉他,是心境提升后的正常现象。” 通圣道君略一思索,问道:“他身上带了个活物?” “嗯,是他养的宠物。我检查过了,只是一只普通的乌龟,连妖兽都算不上,也不知他怎么那么喜欢,到哪里都要带着。” 这下彻底没了头绪,通圣道君也只能叹道:“要看他自己造化了。师妹你无需太过担忧,有你我二人在,即便他有点什么,想来也是可以解决的。” 云梦道君眉心稍展:“谢谢师兄宽慰。” …… 太岳神山上的议事大殿中。 参与议事的每位长老都拿到了一根玉简。 掌门说道:“里面记录了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所有有关傀神教的资料,诸位都看看吧。” 等众人用神识看过玉简中的内容,所有人的神情都变得有些凝重。 “他们竟然悄无声息地发展了近百年,若非这次事件,本门不知要再过多久才会发觉他们的存在。” “教中修为最高之人被称作傀祖,其修为至少在洞真之上,那应是……大乘?还是无上?!” “上到傀祖下到教众,都会驭使人傀,这才是最麻烦的。” “掌门,其它宗门有收到消息吗?” 一长老问道。 掌门:“已经通知了。教众被抓,对方知道事情败露,不知会作何应对,在此前提下,其它宗门有必要获悉此事。” “那是否要他们也参与进来,合力剿灭此教?” “我觉得需要,这个傀神教到处掳掠幼童制作人傀,已经不仅仅是本门要管的事了,最好是几大门派合作,尤其是那几个自诩正义的门派,他们不是天天嚷着惩奸除恶替天行道吗?就让他们多出力。” “可是这样一来,时间就会拖得很长,也就给了对方成长的机会啊。” “没错,每次一说合作,总要你来我往地掰扯好久,谁都不肯吃亏打前锋,谁都想殿后捡漏子,战后分成又是一堆麻烦事,更别提各派弟子之间的摩擦了。” “那总不能由本门一手包办了吧?这明显是个不好啃的硬骨头,且不提对方教众分散各地不好收网,他们的老巢腐骨沼泽是什么地方你们难道不知?交给本门来,我们也太吃亏了。” 长老们分成了两派,各执一词据理力争。 掌门人听了一阵,道:“好了,你们也别争了,本座已有定计。” 他顿了顿,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这件事就由本门独自解决。本门从未自封正派,要剿灭此教,纯粹是因为对方欺到了本门头上,至于那些个大义之理,与本门无关。被人欺负了,就杀回去,不要指望别人,这是本门一贯以来的行事宗旨。” 掌门发话,一众长老无人表示异议。 “百艺大赛开赛在即,就把行动时间安排在大赛之后罢。在那之前,你等做好行动和人员安排,到时把详细计划交给我。” “遵命!” 第一百零四章 () 四只母贝孕育的珍珠先后成熟,比预期更早。 镜映容用早已备好的工具将珍珠小心取出,没有伤到母贝分毫。 海珠螺珠皇珠鲛珠各一枚,均是浑圆透亮,色泽鲜艳,被镜映容用细绒布轻柔擦净后放进玉匣里保存。 母贝没有受伤则无需休养,但镜映容还是给涂抹了一层药液,待药液吸收后,再植入珠核。 她摊开手掌,天地灵气迅速往掌中汇集。 大量灵气被压缩直至液化,一滴又一滴灵液落下,聚成分量可观的一滩,悬浮在手掌上方。 强横神识涌出,包裹灵液,将其分割为四团,并且进行了二次压缩凝结。 一转眼,四颗极为凝实的灵核落入白皙掌心。 镜映容将灵核植入母贝,又涂了一层药液后,将母贝放回了海湾中。 她正在整理工具,空中忽然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巨响。 远方天幕下,一块陆地正在缓缓移动。 陆地上楼台耸立,山翠林秀,却不见半个人影。 陆地下方的岩层中延伸出数条粗大的符文锁链,每条锁链另一端分别锁着一只体型庞大的妖禽。 这些妖禽品阶均在八阶以上,其中甚至有一只十阶的朱凰。妖禽们鼓动遮天羽翼,拖曳着陆地在空中缓慢浮移。 当陆地行经而过,方才看到,后方还有数位修士联手推动陆地前行。 大陆与空气摩擦挤压,发出阵阵爆响,爆响连成一片后,便像极了滚动的雷霆之音。 与陆地本身相比,不管是妖禽,还是修士,都渺小得好似蜉蝣蝼蚁。但正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存在,拥有着与身躯不成比例的恐怖威能,能够撼动体量远超他们万万倍的陆地。 目睹这一幕的人,大都心生感慨。这便是修真求道的魅力所在,引得无数生灵前赴后继,毅然踏上那条看不见尽头的道路。 而后更远的、视线所不能及的地方,陆续传来闷雷轰响。 一块又一块陆地在朝某个地方汇聚。 极焰珠:“开始布置百艺大赛的场地了吗?这声势比过去浩大好多呀。” 极界笔:“当初的百艺大赛虽名为百艺,但实际也只有符、阵、器、丹四大技艺,加上驭兽、培植、操偶、解毒、烹食这些常规技艺,离‘百艺’还差得远。不知现在发展得如何。” 镜映容:“等项目安排列表发下,就知道了。” 就如镜映容所说,在距离百艺大赛开赛还有几天时间时,太初观上下,从弟子到长老以及各个执事,都拿到了一根记录着百艺大赛中各项技艺时间和地点安排的玉简。 镜映容看完玉简内容,再转述给三灵在三灵拒绝了她让它们自己看的提议之后。 极煞剑第一个发出了疑问:“为什么发型设计也算技艺?还有那个猜谜是怎么回事?” 极界笔则道:“歌、舞、乐、棋、书、画……这些都算进去了啊。” 极焰珠:“哇,已经不止一百项了诶!” 极煞剑:“有些根本就是凑数,跟修炼没有半点关系。” 极界笔:“也不是非得跟修炼有关才能称作技艺嘛,看样子现在的百艺大赛要比以前热闹得多啊。镜子,你有没有想看的比赛?” 镜映容点头:“有,很多。” 极焰珠:“那你为什么看起来有点烦恼的样子呀?” 镜映容道:“有几项的比赛时间是一样的,不能同时看。” 极界笔:“撞在一块儿了吗?那也没办法,这么多比赛,不可能挨个来,同一时间段肯定是有多项比赛在进行的。不过也没关系,等结束后去看溯光回影,也是差不多的。” 镜映容:“嗯。” 百艺大赛的场地已经布置完毕。若从更高的高空俯瞰,整个场地宛如一副八卦图案,中间是两块头尾相衔圆融浑然的阴阳鱼形状的陆地,外围则分列八座异形陆地。每两块陆地之间有宽阔虹桥相连,而那两块阴阳鱼形状的陆地边缘则架起数座更长的虹桥,与琼琚飞地初晓峰等弟子活动之地连接。 因时间未到,虹桥都处于封闭状态,那些负责做各项准备事宜的修士,则是通过乘坐妖禽来往于各地之间。 到了倒数第三天,参赛的修士提前入场。 赵锦煦特地来强调一遍自己的比赛时间,邀请镜映容到时前去观看,镜映容自是答应。 赵锦煦走了没多久,舒苹徽来了。 “容容,第三天巳时开始我的比赛,你得来看哦。” 镜映容回想一遍第三天有哪些比赛开赛,发现太多了,索性问道:“哪项技艺?” “当然是乐器啊!” 舒苹徽晃了晃腕上的金铃,接着带了些好笑的神色道:“前些日子不是初选嘛诶你不知道?也是,你天天在这儿弄你的贝壳。初选啊,就是第一道门槛,通过初选才能进入大赛,否则人就太多了,质量也会参差不齐,浪费大家时间。” 镜映容表示明白:“所以你通过了初选。” “嗯,我本来是陪两个师妹去的,去之后发现考核内容我都懂,就试了试,然后就通过了。” 舒苹徽带点小得意地说道。 镜映容浅浅一笑,道:“祝你夺魁。” “好啊,谢啦!” …… 大赛开始当天,杳杳钟声响过三响,所有虹桥同时开放。 镜映容和众多外门弟子一起踏上通往阴阳鱼的虹桥。 这一届百艺大赛打头阵的是符之道。符、器、丹、阵,作为修者的四大技艺,在大赛里拥有一项其它技艺所不能比的优势,那便是独享一个时间段,不会与其它技艺撞时间。 因此,符之道的第一轮比试就在万众瞩目中开始了。 偌大广场上,数百名制符师正在埋头专心制符。他们手执符笔,在由宗门分发的符纸上勾勒出玄奥线条,提笔之时,若符纸亮起光芒,纳入天地灵气,即代表符成。 这第一轮比试,比的是在相同时间内,以二品符风刃符为题,制成符数量的前五十名,方可进入第二轮比试。 第一百零五章 () 广场四周是地势从内到外依次升高的看台,看台上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修士目力超凡,因此即便是外围最高处的修士,也能清楚地看到场中参赛人员的一举一动。 镜映容就站在最外面她不像别人那般争先恐后地抢占好位置,所以就落到后面了。 极煞剑对极界笔说道:“看到没有,你当年差点就变符笔了。” 极界笔:“……” 极焰珠:“哈哈哈,还好李成空铸造界时半途就对制符失去兴趣了,否则呀,界现在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呢。” 极煞剑嗤笑一声,道:“你笑它?你原本是他为了学炼丹才铸造的,也就是还没铸造完他就没了兴趣,不然你现在该在丹房里。” 极焰珠:“……” 镜映容这时候来了一句:“到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学好。” 极界笔:“活该。” 极焰珠:“活该。” 镜映容:“……嗯。” 比试进行到一半,看台的人群中有了某种骚动。 “来来来,押彩了押彩了啊,选出您看好的制符师,回报丰厚,回报丰厚啊!” 几个人举着器物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大声地吆喝着。 “这边,我要押彩。” “来了来了,您要押哪些人?” “我押郑和怡、祝文、刘迦豪……这些人,够不够?” “不够不够,还差两个,您再选两个。” “那就……那就连正祥和胡雨吧。” “好嘞,这是您的名单备册,收好了啊,结束后去那边儿找我们兑现奖励。” 镜映容的注意力被那几个人吸引了。 她观望了一会儿,举起左手,道:“我要押彩。” 她声音不大,却穿过熙攘人群,清晰地被那几人听见。 那几人抬头望来,惊愣之后彼此对视一眼,吭哧吭哧地挤开人群过来了。 “来,姑娘,您慢慢选。” 其中一人将手里的方板举到镜映容面前,上面被整齐划分为数百个方格,方格里写着名字,与场上制符师位置相对应每位制符师的桌上立着刻有自己名字的牌子。 镜映容问:“要选多少人?” “三十人。您不了解这个的玩法?很简单的,听我跟您讲,您只需要付一枚上品灵石,然后选三十名您觉得能够进入第二轮比试的制符师。等这轮比试结束,如果您选的人都进入第二轮,那您就能获得第一等奖励;如果有二十五名以上的人进入,那就获得第二等奖励;如果有二十名以上的人进入,就是第三等奖励。” 对方将三个等级的奖励内容侃侃道来,奖品听上去分外诱人。 镜映容想了想,递过去一枚上品灵石,道:“稍等。” 她放出浩瀚神识,瞬间洞悉场中每一名制符师的情况。他们勾勒符纹的速度、对灵力的控制、心神状态等等,都被她掌握。 略微思索后,镜映容报出了三十个名字。 她每报一个名字,对方就有一人在该名字所处的方格上按一下,方格随之亮起。 当亮起了三十个方格,那人拿出一本小册子,往板子上一拍 啪! 方格光芒熄灭,册子上有了三十个散发荧光的名字。 “这是名单备册,您收好,到时要凭这个领取奖励。” 镜映容收好小册子,那几个人又上别处吆喝去了。 极煞剑道:“你都动用神识了,这还会有悬念?” 镜映容:“会有的。” 极界笔笑:“比试这才进行到一半,不排除有人后来居上逆风翻盘啊。” 极界笔说的话应验了。 越临近比试时间结束,场上的意外状况就越多。 有制符师不小心弄断了符笔却没有备用的笔,只能遗憾退场;有不少制符师因精神高度紧张反而频频出错,成符效率大为下降;也有制符师渐入佳境,将笔挥出了残影。 庄严钟声响起,比试结束。 绝大多数人立即放下符笔有几人因为仍在勾勒符纹,被长老没收了所有符符纸,并取消了比试资格。 长老们开始清点每一张桌子上的符数量,然后当众宣布数量居于前五十的制符师姓名。 镜映容对照了一下。 她押中了二十七个。 极焰珠惋惜道:“就差三个诶,真可惜。” 极界笔:“没事儿,已经很好了。” 镜映容:“嗯。” 她拿着册子去找那几个人。对方很爽快地按第二等奖励把奖品给了她,还说道:“姑娘厉害啊,您是唯一一个拿第二等奖励的,一般来说能猜中二十人就不错了。” 镜映容微微抿起唇角,道:“其它项目你们也会去吗?” “当然会去,每个项目比试时都有我们的人在。嘿嘿,挺好玩的,对吧?” 镜映容点点头。 对方也高兴,随口问道:“您待会儿想去看哪个项目?” 镜映容果断地道:“驭兽。” …… 制符第一轮比试结束后,要等到三日后再开第二轮。而翌日会有布阵的第一轮比试。 因此,从此时起,到明日布阵比试开始前,中间就是许多技艺在穿插着开赛了。 驭兽第一轮比试是在外围八座异形陆地中、代号为“山艮”的陆地上进行的。 高台上,放置着一个巨大兽笼。笼中关着上百只三级妖兽灵翼妖猫,这种长着两个装饰性小翅膀的妖兽性情狡猾灵动,难以与人亲和。而参与比试的驭兽师们要做的,就是在规定时间内,尽量驯服更多的灵翼妖猫,规则与制符比试相似。 “喵嗷喵嗷” 上百只灵翼妖猫在笼中彰显凶性,或用尖利牙齿噬咬栏杆,或用本命神通攻击笼子,或炸起身毛发,目露凶光。 驭兽师们在笼子外面围成一圈,开始各施手段与妖兽建立联结。 在笼子打开前,看台上的人很难直接看出某一名驭兽师驯服了多少妖兽,比试结果可以说充满悬念,因此众人讨论得很是起劲。 镜映容听了一会儿别人的讨论,记住了其中几个被提及最多的名字,等做押彩的人前来吆喝时,将那几个名字连同自己观察所得的其他名字一起押下。 第一百零六章 () 还剩最后一刻钟时,镜映容都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注视台上,流露出些许期待和好奇。 驭兽进入第二轮的名额有三十个,而她押了二十人。 正在这时,身后有人喊道:“镜……师妹。” 是霍修茂。 镜映容转头看他,问:“你也是来看驭兽比赛的吗?” 霍修茂笑着摇头:“不是,我是看到你在这儿才来的。我是负责维持隔壁‘水坎’陆地秩序的人员之一,过会儿就轮到我当值了。” 镜映容:“宗门安排的?” “不,是我自己报名参与的,因为会有贡献点作为报酬。” 说完,霍修茂转了话题,压低声音道:“我是想告诉你,师尊收回我的任务了,不知会不会转交给其他人,你要小心。” 镜映容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在两人交谈过程中,人群的议论声逐渐增大,似乎发生了某种令人费解的事情,终于将两人的注意力引去。 “灵翼妖猫怎么了?都累了?” “不知道,难道都被驯服了?” “看状态不像啊。” “诶诶,那边那几只,怎么在互相舔毛了?” “你们看驭兽师他们,好像也挺懵的。” “这对比试结果会有影响吧……” 镜映容望了一眼高台上,猛地扭头看向霍修茂。 霍修茂:“怎、怎么?” 镜映容没有回答,视线下移,停在霍修茂腰间。 霍修茂不禁退了一步,捂住腰带。 “那个,前辈你……” 镜映容冷不丁开口:“你不是要当值吗?” “对、对啊。” “快去吧。” “诶?可是还没有到时间……” “提前去做交接事宜。” “但是……” “去吧。” “这……好,好吧。” 霍修茂糊里糊涂地离开后,笼子里的灵翼妖猫终于恢复了正常。 时间一到,兽笼打开,被驯服的灵翼妖猫分别去往自己的主人身边,每位驭兽师的比试成果一目了然。 还有些没被驯服的灵翼妖猫,被长老大袖一挥带走了。 这次镜映容押中了十八个人。 拿到奖励后,她一刻不停地赶往了另一场技艺比试。 …… 翌日,布阵的第一场比试开始。 这场比试镜映容倒是早早地来了,占了一个靠前的好位置。 等她环顾周围时才发现,尹雪泽更在她前面,也不知是提前了多久来的。 阵师入场时,赵锦煦一溜儿跑到场地边缘,使劲跟尹雪泽挥手。他眼一转看见镜映容,又笑容灿烂地跟镜映容招手。 镜映容摆摆手回应他。 场上的阵师中,赵锦煦是年纪最小的几人之一,但他丝毫不怯场,神态端是自信飞扬。 布阵的第一轮比试内容,是以三品阵法上元灭光阵为题,阵师力求在最短时间内布出此阵,用时最短的前五十名进入第二轮比试。 看得出这个阵法对赵锦煦来说没有难度,他的布阵速度快过了在场大部分阵师。 极界笔道:“这小辈在阵道上还是有天赋的,要是既不喜欢又没天赋,就算他是兰曦赵家的公子,那也是没法儿。” 极焰珠:“假如非要做一件事的话,有天赋但不喜欢,和喜欢但没有天赋,哪个更糟一点?” 极煞剑:“谁要我做我砍了谁。” 极界笔:“这个选择太难了……还是杀了逼我做这件事的人比较简单。” 极焰珠:“你们两个给我好好回答啊!镜子,你说呢?” 镜映容:“我不知道。” 极焰珠:“嗯,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呢。” 镜映容这回押彩时第一个押的人就是赵锦煦。 比试结束,赵锦煦没有悬念地进入了第二轮。这时候阵师们理应在长老的引导下去往与外界隔离出来的参赛修士休息区域,然而赵锦煦却突然脱离队伍,冲进了看台。 然后被尹雪泽一脚踹了回去。 “不许胡闹!否则取消比试资格!” 长老对赵锦煦吹胡子瞪眼,赵锦煦“哦”了一声,趁长老不注意,转向尹雪泽所在的位置,偷笑着地吐了吐舌头。 尹雪泽神情柔和,仿佛刚刚一脚把赵锦煦踹回台上的不是他。 而此刻镜映容正忙着取奖品。 “姑娘,你眼光和运气也太好了吧,我听其他人说了,你都领过好几次奖励了。” 说这话的人便是昨日制符比试时和镜映容打交道的那拨人之一,他用钦佩和惊异的目光看着镜映容,神色间还有些羡慕。 “要不是我们不能参与玩这个,我都想跟着你押了。” 镜映容却道:“这是最后一次。” 那人一愣:“你不玩了?” “嗯。” “是觉得腻味了吗?” 镜映容摇摇头,道:“奖品多了,占空间。我可以自己猜。” 说完她便动身去下一个地方了。 那人和同伴面面相觑。 “她这,什么意思?” “是嫌奖品没什么价值白占地方吧……” “啥?这都算没价值?!要不是怕被宗门抓到,我都恨不得监守自盗了!” “嘘你小声点!” …… 镜映容一连看了三场技艺的比试。 看烹食比试时,她还被请上去作为弟子评审的一员品尝食物。 烹食烹的是灵食,食物的原材料都是妖兽血肉、灵谷净水之类蕴含能量之物,就连用的锅鼎釜铲勺之类的器具都至少是中品凡器。厨子们不仅需要把食物做得好吃,更要将食物中的能量最大化地融合和激发,使之有助修炼。 虽说烹食一道与炼丹有些许相似,在功用效果上更是比不上丹药之力,但胜在能够满足人的口腹之欲。修士虽然在拥有一定修为后就不需要进食,仅凭灵力便可维持身体机能,但喜好美食的修士从来都是有很多的。 烹食的比试有数位高阶灵厨作为评审,除此之外,还会从现场弟子中随机抽取数十人上去当评审,只不过评判结果的比重远不及高阶灵厨,约等于凑个热闹。 在其他弟子评审还在细致地挨个品尝食物时,镜映容已经把面前每个小碟中的食物尝了个遍,接着作出了统一的评价 “灵气太少,没感觉。” 第一百零七章 () 因为被怀疑故意捣乱,在厨子们的怒视中,镜映容被维持秩序的弟子“请”下了台。 极界笔:“你看,实话有时候就是这么伤人。” 镜映容默不作声地听那些高阶灵厨滔滔不绝地点评食物,良久后,情绪有些低落地说道:“我不懂人对食物的喜好。” 极煞剑:“你有味觉的吧?” 镜映容:“有,但是,咸甜苦辣咸,于我而言,都是一样的。我只能从食物中灵气的多寡,来判断它们的价值。” 极煞剑沉默一瞬,道:“没关系,反正你不需要。” 极界笔安慰道:“没有口味偏好也好,不挑食。” 镜映容:“我喜欢灵气多的。” 极界笔:“……那还挺挑的。” “哦。” …… 第三天,炼丹第一轮比试。 场中已经准备好了数百尊丹炉,丹炉中置有火种,旁边放着炼丹材料。 丹师入场时,一身云纹白衣翩然若仙的沈沛格外惹人瞩目。 “沈师兄好好看啊!” “不仅长得好,炼丹术也是同辈中一等一的。” “可惜人家已经成婚了,余师姐下手真快。” “话说余师姐人呢?” “最前边儿的那不就是?” 余闲站在看台最显眼的位置,就连几位长老都给她让出了一块儿地。她铆足气息,挺胸收腹,一声大吼: “沛儿你是最好的!他们都比不上我最最最最喜欢的唔!” 她被沈沛扔出的不明物体砸中正脸。 沈沛气红了脸,飘逸之姿荡然无存。 “臭咸鱼!不许给我丢人!” 余闲嘿嘿一笑,抹掉脸上粘的东西,冲周围眼神各异的弟子们拍拍胸脯,炫耀加威胁地道:“看到没,那是我的人,你们都别想了。” 众人:“……” 原本不识沈沛身份心存幻想的某些弟子,这下把目光转开了。 比试开始后,场中时不时响起“砰”的炸响,同时伴有黑烟和刺鼻气味随风飘散。 这是炼丹过程中一种比较常见的状况炸炉。 导致炸炉的原因有很多,但归根究底,都与丹师控火不精有关。 炸炉轻则材料白费,重则甚至危及丹师性命。因此丹师都会尽力避免炸炉,不过这场比试里要求使用宗门统一配备的丹炉和火种,不能用自己的,是以对丹师的控火技巧要求更高,很多技术不够熟练的丹师就难免栽跟头。 好在有长老在旁掠阵,至少丹师的性命无虞,但炸炉致使的材料损耗和丹药作废、以及丹炉损坏等后果,就得丹师自己承担了。 在一群或是紧张万分或是灰头土脸的对手的衬托下,沈沛举重若轻潇洒自如的炼丹手法就显得极其出众。 识海中,极焰珠说道:“我发现一件事情。” 极界笔:“什么事?” 极焰珠:“那个叫沈沛的小辈没有用火种,他是在用水炼丹诶。” 极煞剑:“用水怎么炼?” 极焰珠:“你‘看看’炉子里面就知道啦,我也看不懂,但他确实没有用火,这一点我能肯定。” 镜映容淡淡道:“是水炼法,以水力炼丹,丹药药性更为稳定温和,丹毒更少。” 极界笔:“这种炼丹法却是未曾听说。” 镜映容:“嗯,因为难度太高,学成的人太少,所以慢慢绝迹了在你们诞生之前。” 说完后,半天没听到三灵的应答,镜映容不禁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极界笔笑了一笑,“只是突然意识到你和我们三个的年龄差距。” 极焰珠:“这种时候才会体会到,其实你比我们年长很多呀。” 极煞剑不吭声。 镜映容思索片刻,道:“是的,按照人世间的习俗,你们应该叫我姐姐。” 言罢,她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推断,自顾自地点点头,对三灵道:“叫姐姐。” “我不。” “我不。” “我不。” 镜映容:“啧。” 极煞剑:“你这跟谁学的?!” “……” 炼丹比试一结束,镜映容就赶往“泽兑”陆地,去看舒苹徽参加的乐理比试。 舒苹徽上场时果然左顾右盼地找人,当看到镜映容后,她才弯起了眉眼。 镜映容对乐理一窍不通。就像对于食物一样,她听得出音乐的高低清浊,听得出人声的粗细刚柔,但她完没有自己的喜好偏向,顶多能分辨一个乐曲的流畅度。至于声乐中所蕴含的各种情感,她更是懵懵懂懂,如隔雾观花。 故而,整场乐理比试她的注意力都不在场中,而是在讨论比试情况的人们身上。 她听了一阵,就知道舒苹徽进入第二轮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结果也正是如此。 看完乐理比试,镜映容朝操偶比试场地赶去的途中,忽听另一处传来浪潮般的喧哗,声浪之高,仿佛要把天掀翻。 那边有一座高台,台上有人影翩跹起舞。人影窈窕出尘,脚步轻灵似踏雪无痕,裙裾飘飞如流云铺展,纤细腰身款款摇摆,白嫩双臂柔若无骨,一双潋滟美目波光流转,无形之中勾魂夺魄。 是舞艺的比试,台上之人正是蓝初翠。 随着她的舞动,朵朵芙蕖在脚下盛放,无数花瓣从天飘落,幽幽异香在空气中逸散。 台下的人看得如痴如醉,时不时爆发出疯狂的喝彩和鼓掌声。 蓝初翠唇角噙着沉醉的笑意,然后不经意地,余光瞥到了遥遥看着这里的镜映容。 镜映容神色平静又平淡,舞艺对她而言也是一种无法感受其美妙之处的事物,所以她并不能欣赏蓝初翠的舞姿虽然她知道这支舞的难度很高。 眼中映出镜映容那张极美却无甚表情的脸,蓝初翠瞳孔一颤,旋即脚步就踏错了一拍。 不过她到底是基础扎实技法高超,转瞬就弥补了失误,没有人看出她的走神。 只是她唇角的笑意再也不复存在了。 一曲舞尽,当台下的人都在高呼蓝初翠的名字时,她却下意识地看向方才镜映容所在的位置。 镜映容早就走了。 蓝初翠怔怔地立在台上,过了许久,才恍惚回神。 第一百零八章 () 铸器作为百艺大赛中四大技艺中最后出场的一项,因铸造法宝的特殊性,比试时间比另外三项加起来还要长。 镜映容看见巫曜宸也在台上。 极界笔说道:“这小子还会铸器?怪不得前几日没见着他,原来也参加大赛了。” 极焰珠:“帝熔族独有的朱曦真炎用来铸器也是很好用的呀。” 等过了几个时辰之后 极焰珠:“朱曦真炎不是这么用的啊!” 极界笔费解道:“他这技术,是如何通过初选的?” 巫曜宸手中的法宝胚胎被镶着金边的赤焰烧融成了一滩熔浆,眼看着是无力回天了。 他挑起一边眉毛,似乎连自己都觉得好笑,袖袍一甩直接把熔浆焚至消失,然后不顾长老的提醒,利落地转身下台。 “让镜师姐见笑了。” 巫曜宸穿过人群来到镜映容面前,笑着道。 镜映容:“你学铸器不久。” “对,是前些日子才学的。我想铸造一个小玩意儿,所以请了专人教我铸器的知识和技法。本是抱着长见识的目的去参加大赛初选,却侥幸通过。我这点水平,止步于此,也是理所应当。” “为什么不请人为你铸炼?” 巫曜宸:“因为此物需要用到朱曦真炎,寻常铸器师无法掌控,我只得自己上了。” 镜映容:“铸成了吗?” 巫曜宸点点头:“已经完成了。只是一个小玩意儿,品阶不高,除了朱曦真炎本身外,其余部分铸炼起来不难。” 言及此处,他蓦地神色一动,掌中出现一物。 “就是这个东西,还请镜师姐过目。” 那是一个圆形的仿若佩环的物品,玲珑小巧,纹样简约大气,色如琥珀,隐约可见其内有一抹赤色焰光流淌不息。 镜映容接过该物,一股融融暖意从中传来,温热了掌心。 镜映容沉思少顷,把东西还给巫曜宸,问道:“是要送人吗?” 巫曜宸笑容中透着些微意味深长:“确有此意,不过师姐你觉得,我送得出去么?” 说话时,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镜映容,似乎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惜,镜映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她淡声道:“你试试就知道了。” “试试么?”巫曜宸目光转向别处,喟叹一声,“我觉得,悬呐。” 镜映容没说话。 巫曜宸收回视线,神情有着些许无奈和失落,道:“好歹是我一番心血,难道就这样浪费了?师姐可否给我一点建议?” 镜映容面色不变,道:“送不出去,就卖掉。” 听到这话,巫曜宸差点没绷住,他嘴角抽搐两下,扶额苦笑:“镜师姐,你何必跟晚辈我装傻呢。” 镜映容眨下眼,应道:“你何必跟前辈我卖乖呢。” 巫曜宸:“……” 巫曜宸也不装了,收起那副失意模样,意有所指地说道:“我只是不想做个被蒙在鼓里的人而已。” 镜映容:“你可以自己去寻找答案。” “当然,所以还请师姐你替我指个方向,我也好知道该朝哪里去找。” 巫曜宸深深鞠了一躬。 镜映容表情困惑。 “我已经告诉你了。” 巫曜宸一愣。 镜映容看看天时,发觉自己想看的另一场比试快要开始了,于是丢下一句告辞就闪离。 巫曜宸站在原地,沉吟道:“卖掉……?” …… 接下来的数十日时间里,各项技艺的第一轮和第二轮比试接连结束,终于来到了最后一轮比试。 四大技艺顺序不变,仍是制符打头阵,接着是布阵。 布阵的终试是以守擂和攻擂的方式来进行。一名阵师用自己准备的材料现场布置出自认为最强的阵法,另一名阵师上前破阵。若无法破阵,则视为攻擂失败,其他阵师继续破阵,直到阵法被破为止;若中间有人破阵成功,则代表布阵修士守擂失败,再由破阵修士重新布阵。 守擂失败和攻擂失败的阵师,都将无缘魁首,没有第二次攻擂或守擂的机会。如果布置出的阵法场上无人能破,那么此人便是阵师魁首。 赵锦煦破开了一个难倒数位阵师的阵法,他胸有成竹地布设下自己手中的最强底牌,然后悠然立在一旁等人破阵。 有见多识广的修士,当即惊愕道:“是神禁灭元大阵!” “什么什么灭元?这是个什么阵法,很厉害吗?” “厉害,不是一般的厉害。兰曦赵家听说过吧?传承千载的阵道世家,放眼天下,没几个势力门派能在阵法之道上与之比肩。这个神禁灭元大阵就是赵家的秘传阵法之一,威力奇大,在杀阵中当属顶尖。你说厉不厉害?” “那确实很厉害了。不过这位阵师年纪看着那么小,居然能设下这等逆天大阵?他的修为撑不住的吧?” “此阵相传共有九重,他应该只布设了前两重或者三重。不过也够用了,我看啊,魁首应该是定了。话说这人是赵家的谁啊?” 进入终试的阵师有二十五人,此刻场中包括赵锦煦在内只剩十三人。那些阵师自是识得这等顶级阵法的,一时间都有些犹豫。 见无人敢上前,赵锦煦得意地翘起了尾巴,甚至有闲心朝看台上的尹雪泽扮鬼脸。 眼看再不挑战,比试就要尘埃落定了,终于有阵师发起攻擂。 总共八名阵师依次尝试破阵,无一例外地落败。不仅未能破阵,甚至个个身受重伤,若非长老眼疾手快及时捞人,怕是连命都要折在阵里。 随后第九人入阵。 赵锦煦本来都有点百无聊赖了,但在第九名阵师入阵不久后,他的脸色就变了。 第九名阵师是一名亲传弟子,在阵道上的造诣极高,不仅如此,其本身修为实力都高过赵锦煦好几个层次,身家也是十分丰厚。 此人一边以技巧寻找阵眼,一边挡下阵中的万千杀机,同时还对阵法发起攻击,并且不惜动用数件珍贵宝物来辅助破阵。 即便神禁灭元大阵玄妙无方,但因对方技法不俗加上实力差距过大,终是被毁坏了一处阵眼,让对方得以从阵中脱身。 第一百零九章 () 布阵终试结束,人群陆续散开后,赵锦煦慢吞吞挪到尹雪泽身边,一只手捏住尹雪泽的衣角,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别灰心啦,赵师弟你已经很出色了,小小年纪闯到终试,其它比试项目都没你这样的。” 说话的是舒苹徽,她在乐理第二轮比试中遗憾止步,毕竟没有正经学习过乐理之道,比不过那些真正的乐师。她也不在意,退出大赛后就和镜映容一起到处看比试。 镜映容也道:“嗯,很不错。” 赵锦煦仍是蔫头耷脑的,跟舒苹徽和镜映容道谢时的声音都是闷的。 尹雪泽沉默地看着他,短暂的犹豫过后,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赵锦煦委屈巴巴地:“雪泽哥哥……” 尹雪泽:“卷涡山庄,去不去?” 赵锦煦瞬间换了神情,兴奋地跳起来:“要去!我们现在就去!” 尹雪泽“嗯”了一声,冲镜映容点下头,转身走了。 赵锦煦从后面搭着尹雪泽的双肩,蹦蹦跳跳好不活泼,沮丧之意无。 “现在大家都在看比试,卷涡山庄的人一定很少!我要再去骑一次那只六翼璃血兽,不知道它还记不记得我。对了对了,我还想吃你做的糖醋龙脊鱼,这次我去抓鱼,我布十个困水阵看它们怎么逃……” 望着两人渐渐走远的背影,舒苹徽道:“容容,你有没有看过藏书阁新进的那批玉简里很多人推荐的那部记事书?” 镜映容想了想,问:“《念兄》?” “不是这部。” 舒苹徽一脸深沉,“是《为父不易》。” “……” …… 炼丹终试开始前,舒苹徽拉着镜映容去玩押彩。 到了终试,押彩就不再是押多个晋级的人,而是押谁能夺得魁首,押的灵石越多,押对之后获得的奖励就越多。 “虽然我对这个没什么兴趣,不过奖品不要白不要,对吧?炼丹的魁首肯定是沈沛,错不了,押他就对了。” 舒苹徽边说边掏出大把灵石放桌上。 镜映容略一思忖,放了五块极品灵石上去。 “押沈沛。” 炼丹终试允许丹师使用自己的丹炉和火种,炼丹材料也是自备。每位丹师仅有一次机会,炼出丹药品阶最高者即为魁首。若是品阶相同,则以品相来评定。若连品相也难分伯仲,就看成丹数量了。 丹师入场后,场中出现了五花八门各式各样的炼丹炉,这其中,沈沛放出的一尊通体冰蓝白雾蒸腾的炼丹炉显得十分出众。 他手掌在身畔桌案上一抹,许多珍稀材料整齐地排列其上,中间有一样是一颗硕大的银白鲛珠。 极焰珠道:“镜子你看那颗珍珠,好大啊!以前店里都没有这么大的珍珠呢,快比得上你养出来的那四颗了,按型号算,已经超过十号的大小了吧?” 镜映容:“嗯,十号以上的珍珠很稀有,没有型号衡量。” 她顿了顿,道:“就像道器不分品级。” “噢,这样呀。”极焰珠恍然道。 等长老检查完丹师们自行准备的材料,终试就正式开始了。 与其他丹师按顺序往炉中逐一添加材料不同,沈沛是将所有材料一起放入丹炉。他双手合成一个印结,丹炉底部飞出八股晶莹剔透的水流,水流围绕炉身盘旋游走,轨迹玄奥莫测。 随着时间的推移,陆续有丹师将丹药炼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各路丹香混合后形成的怡人香气,很多修为低的弟子光是闻着就促使灵力运转加快。 沈沛丹炉外的水流已从八股变为了四千零九十六股,每一股都细如发丝。他嘴唇紧抿,乌发无风自起,衬得那张冰雪般的面容愈发冷峭,显然已到了关键时刻。 正在这时,异变陡生。 与沈沛相邻的那位丹师,炸炉了。 “砰”的巨响中,那尊三足丹鼎炸成了无数碎片,与火焰一同向周围迸溅。 几乎是同时,长老出手如电,护住丹师并以灵力竖起屏障,阻止了丹鼎碎片和丹火对周遭造成伤害。 然而,由此引发的冲击和震动却无可避免,沈沛手上正在变换印结的动作一滞,仅仅是刹那不到的时间,就已导致了成丹的失败。 闻到炉中传出的焦味,沈沛脸色煞白,他瞪向那名丹师,怒道:“你!” 对方心虚地别过脸,嘟囔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场中这番意外被众人看在眼里,就像大多数人那样,舒苹徽第一反应是“太可惜了吧”,第二反应就是脱口而出的一句:“我押的灵石!啊啊啊啊啊!” 这时,一道身影突然跃进场中。 “沛儿,没事,重新炼一炉就是。” 余闲大咧咧地对沈沛说道。 身后一名长老气得火冒三丈:“余闲!谁准你擅作主张?!” “哈?”余闲掏掏耳朵,扭头道:“我说的不对吗?这种情况明显应该再给一次机会吧?” 她神态散漫,但长老却无端端一阵心脏发紧。 “你……那也得等诸位师兄商量出结果再议。” 长老的气势弱了不少,视线瞟向另一处地位更高的几位长老那里,他们正聚成一团讨论着什么,似乎还有争吵。 余闲也看了过去,眼眸深处似有活物探出森森利爪。 最后终于有了定论,由长老之一向众人宣布,由于沈沛的成丹失败是他人失误导致,所以特地允许沈沛重炼一炉。 眼底利爪收起,余闲咧开嘴,一回头却发现沈沛并无多少喜色,不禁奇怪道:“怎么不高兴?” 沈沛叹了口气,道:“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没有准备第二炉的材料。其它材料倒还有剩的,勉强够再炼一炉,却唯独缺了一样。” “哪样?” “十号之上的顶级鲛珠,我原本就用得只剩下那一颗了。” 余闲点点头,道:“交给我。” 她无视长老的阻拦,飞上半空,对底下乌泱泱的人海说道:“谁有顶级鲛珠,我愿买下,价格随开;或者谁知道哪里有,告知我,必有重酬。” 雄浑灵力将余闲的声音远远传开,让阴阳鱼连同外围八方陆地上的人都听见。 一片闹嚷嚷的声响中,一个音量不大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有。” 第一百一十章 () 余闲一个闪身来到镜映容面前。 “你是那个……镜?镜师妹?” 镜映容点下头,手掌托着一枚滚圆鲛珠。 “只有金色的。” 余闲还未说话,场中沈沛就目光一亮,道:“金色的更好。” 听到沈沛发话,余闲豪气道:“师妹你开个价。” 镜映容思索了一下,道:“三块极品灵石。” “嗯?” 余闲惊讶地瞪圆眼,“这是正常行价吧?师妹你不多添点儿?要是拿去拍卖,可远不止这个价啊。” 镜映容摇头:“他把丹炼成就好。” 余闲顿时大受感动:“师妹你真是大大的好人,以后我罩你了!” 镜映容:“不用。” “别客气应该的。” 余闲突然凑近,踮脚贴着镜映容耳朵悄咪咪道:“宗门里养的高阶妖兽我都熟,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镜映容:“?” 没有给镜映容发问的机会,余闲拿灵石换了鲛珠,一溜烟儿去交给沈沛。 沈沛重新开炉,这一次他的炼丹速度比前一次更快一些。 最后成丹时,空中聚起团团乌云,云中电光频闪。 劫雷并未降下,乌云不一会儿就消散了,即便如此,依旧令在场的长老及弟子惊叹不已。 就连沈沛自己,也是惊喜中捎带几分诧异,似是对劫云的出现感到意外。 丹炉打开后,一颗神光内敛烟霞氤氲的丹丸悠悠升起,在这一刻,任谁都明白,魁首之位已定。 等长老宣布完毫无悬念的结果,余闲第一个冲进去,将沈沛抱起。 “沛儿你辛苦了!” 沈沛奋力挣扎:“放我下来!” “我亲一个,么” “滚!” 众人起哄围观的时候,镜映容默默地出去拿奖励,舒苹徽跟了上来。 “我好想知道余师姐当初是怎么把沈师兄拐到手的……容容,你拿到多少灵石?” 镜映容:“极品灵石,五百。” 舒苹徽差点没站稳。 “这么多?!难怪你那么爽快就把珍珠卖给余师姐了。唔,幸好我也押了不少,赚翻啦赚翻啦!” 舒苹徽喜滋滋地清点到手的灵石,接着挽住镜映容的手。 “多亏你贡献珍珠,等大赛结束,我请你去天球新开的那家不夜楼玩!” “好。” …… 数日后,百艺大赛圆满落下帷幕。 但凡在百艺大赛中夺得魁首之人,均可受领宗门赐下的嘉奖,还会在庆赏大会上得到掌门的亲自勉励。 镜映容没有参加庆赏会,她和舒苹徽去了不夜楼。不夜楼是一处综合性娱乐场所,很多修士闲暇之余喜欢去这种场所找乐子。 不夜楼第四层,正在放映一场仙演录。 这场仙演录名为《君不知》,主要讲的是杏云真人与鸾芳尊者之间的爱恨纠葛。 杏云真人与鸾芳尊者本是相依为命的一对小姐妹,某日某个宗门前来收徒,鸾芳尊者被测出优秀资质,杏云真人却被告知自己没有修炼天赋。为了陪伴落选的杏云真人,鸾芳尊者自愿放弃拜入宗门的机会,和杏云真人结伴踏上艰苦的散修之路。然而,在某次意外中,杏云真人得到了足以扭转乾坤改变命运的奇遇…… 整个第四层内部上下左右都铺设着一块块方形晶石,晶石中放出各色光影。晶石与晶石之间镶嵌着小小的半圆形物体,从中传出种种声响。 光影与声响,构成了一个令人身临其境的场景。 人们脚下踩着漫漫黄沙,目之所及尽是荒漠戈壁,远方天穹上挂着一轮如血的夕阳。 尘沙扬起,天地昏蒙,耳边风声尖利如鬼哭,但人们不会感受到一丝丝风力。 夕阳下,遍地尸骸,鲜血染红了黄沙。尸骸上空,两拨人凌空相对而立,气氛剑拔弩张。 双方分别以一橘衣女子和一蓝衣女子为首。橘衣女子以仇恨的目光盯着蓝衣女子,厉声道:“宗鸾,我今日必取你性命,以慰我亡妻与恩师的在天之灵!” 蓝衣女子面无表情,眼底却划过一抹哀切。 蓝衣女子的无言彻底激怒了橘衣女子,她一声号令,率领身后众人杀向对方。 无数灵力碰撞,产生的冲击波掠过看客们,在后方地平线上激起高逾百丈的沙幕。 惨烈厮杀中,双方都没有注意到,黄沙中浸染的鲜红正在慢慢消失,仿佛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杀到最后,只剩橘衣女子与蓝衣女子两人,且两人均身负重伤。 橘衣女子手执法宝,一步步逼近蓝衣女子,而蓝衣女子不知为何没有作出抵抗之意。 看到这里,舒苹徽压低声音对镜映容道:“鸾芳尊者灵力用光了?不像吧?” 镜映容:“不知道。” 舒苹徽:“鸾芳尊者的这个扮演者好漂亮,不知和真正的鸾芳尊者有几分像。” 镜映容:“两分。” 舒苹徽:“啊?” 旁边有人拍拍舒苹徽:“道友,请安静。” “噢噢对不住啦。” 舒苹徽道歉过后就不再出声了。 橘衣女子的法宝已经抵上了蓝衣女子的心口。 突然间,大地摇晃起来,沙漠就像波涛汹涌的大海,有某种巨大的物体即将破海而出。 虽然作为看客不会有实感,但仍有不少人忍不住发出惊呼。 两女同时离开原地,下一刻,一只恐怖的异兽钻出沙海。 异兽浑浊的眼珠盯住了离它较近的橘衣女子,它张开血盆大口,腥风呼啸。 “吼!” 橘衣女子面色惨白,挡在身前的法宝颤抖不止。 生死关头,一道蓝色流光陡然飞掠而来,横在橘衣女子与异兽之间。 光晕中,蓝衣女子咬破手指,在眉心画了一道符纹。 伴随着异兽的哀嚎,看客们的视野顷刻被淡蓝泛白的光芒占据了。 光芒散去后,异兽破烂的躯体倒在沙中,不远处躺着浑身染血的蓝衣女子。 蓝衣女子脸色灰败,气若游丝,眼看是活不了了。 橘衣女子踉踉跄跄地走过来,跌坐在蓝衣女子身旁,怔怔道:“为什么?” 蓝衣女子嘴唇翕张着,话语无力得像天边坠落的残阳。 “我……从未嫉恨你……也没有、没有害过你的妻子和师尊……” 橘衣女子眼神迷茫,呢喃着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蓝衣女子忽然笑了,夕阳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投出一抹血色,凄艳而动人。 “因为我喜欢你啊……很久以前,就……” 她瞳孔里的光随夕阳熄灭了。 橘衣女子垂着头呆坐许久,她伸出手,为蓝衣女子合上了双眼。 场景倏忽拉远,然后几度变化。 快速闪现的片段连接起来,便是杏云真人查出了真正的仇敌,在与敌方势力一次又一次的交锋中实力越来越强,最终打败并杀死了仇敌。 最后的一幕,是声名显赫的杏云真人回到当年她与鸾芳尊者相伴长大的小山村,从此隐居。 声响停止,光影暗下,黑暗笼罩几息之后,晶石放出柔光,照亮了第四层的空间。 前方的晶石显现出一行行大字: 谷杏十绝府、奚诗文; 宗鸾十绝府、邵宁; …… 扮演者大多来自十绝府。 舒苹徽抱住镜映容胳膊大哭:“呜呜呜呜鸾芳尊者好可怜呜呜呜” 不仅她在哭,在场好些修士,无论男女,也在掉泪。 舒苹徽哭得一抽一抽的,抽噎着道:“我好想去她们那个时候,替鸾芳尊者告诉杏云真人她的感情啊!” 镜映容沉默着帮舒苹徽拭去眼泪。 识海里,极界笔笑道:“这编得也太离谱了。” 极焰珠也道:“明明不是太久远的事,为什么会传成这样呀?” 极界笔:“谁知道呢,或许是大多人喜欢这种心痛神伤的故事罢。” 舒苹徽还在边哭边碎碎念。 极煞剑:“你真的不告诉她真相是宗鸾当初为了抢千鹤沙去杀谷杏结果被反杀?” 镜映容:“……不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 镜映容回去时,瞧见余闲正在离她洞府有段距离的地方蹲着,拿着根木棍儿戳来戳去。 “余师姐。”镜映容道。 余闲抬头,举起木棍儿晃晃:“哟,镜师妹。” 镜映容走到近前,发现余闲戳的是一只海蟹。 海蟹冲余闲挥舞两只大钳,似乎被气得不轻,趁余闲转头的空档,蹭蹭蹭爬过去往余闲左脚来了一剪。 钳子又碎了。 它看了看自己碎掉的钳子,然后蹭蹭蹭爬到镜映容脚边。 镜映容看了它一眼。 钳子长出来了。 海蟹蹭蹭蹭爬回海湾。 余闲啧啧道:“长这么肥,肯定很好吃。” 一颗石子儿从海湾里被丢出来。 镜映容:“找我什么事?” 余闲搓搓手,道:“师妹,那个珍珠,你还有吗?” 镜映容:“鲛珠没有了,还剩海珠螺珠和皇珠各一。” 余闲:“都是十号之上的大小吗?” 镜映容点点头,面前光华一闪,三颗珍珠悬浮在半空。 余闲双眼放光:“皇珠和螺珠,卖不卖?” “卖。” 镜映容把两颗珍珠卖给了余闲。 余闲笑眯眯道:“下次有这种珍珠还找我啊,有多少收多少。” 她也不问镜映容的珍珠是哪儿来的。 镜映容:“好,等珍珠成熟。” 余闲一愣:“成熟是哪个意思?” 镜映容一指海湾:“母贝育珠需要时间。” “合着是你自己养的?我说那儿怎么那么多复合阵法。” 余闲很是惊讶。她望向海湾,不知想到了什么,嘿嘿笑起来。 “镜师妹,咱们打个商量如何?” 镜映容不答反问:“要去屋子里说吗?” “屋子里啊……” 余闲视线投向镜映容的洞府大门,而后落在门前大树上。 “不会有危险吧?” 镜映容:“在屋子里,与在这里,没有区别。” 余闲登时往后一跳,她看看镜映容又看看大树,“唉”了一声,又慢悠悠走回来,道:“行吧,咱们进去说。” 进了正厅,镜映容给余闲端上茶,才问:“你想商量什么?” 余闲双手捧着茶杯,两条腿都盘在椅子里,道:“茶不错啊!我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专门为我供应那种稀有珍珠,价格绝对让你满意。” 镜映容:“好。” 余闲挑眉:“这么爽快?” 镜映容:“嗯。” 余闲一拍大腿:“好!你的海珠我也给你包了,我有相熟的炼器师,他们能用。以后你养的珍珠,只要是十号以上的,我都要了。” 镜映容:“嗯。你为沈沛买的?” “是啊,他炼丹要用这个,这样也省得他到处搜罗了。”余闲喝了一大口茶,说道。 “对了,你那个小池子一次能成熟多少颗珍珠啊?” “四颗。” “噗!” 余闲把茶喷了一桌子。 …… 余闲喝完了一壶茶说干口舌也没说动镜映容多养几只母贝。 “师妹……” 余闲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道。 镜映容的表情从方才起就一直没有变过,安静乖巧,油盐不进。 “啊……罢了罢了。” 余闲拿额头磕了下桌子,随后振作起来。 “我带你去看妖兽吧!” 她转了话题,“我都跟它们打过招呼了,你想看哪只都行。” 镜映容正要开口,忽然神色一动。 洞府外,大树抖了下树冠,打开冥冥之中的禁制,让灵雀使者得以通过。 灵雀使者从空间荡开的涟漪中飞出,落到余闲肩头,发出威严的声音: “余闲!你人在哪?不是说了山上大殿集合吗?” 余闲后仰靠在椅背上,没个正型的样子,懒懒道:“你们商量你们的呗,商量出结果了通知我不就完了。” “你!” 从声音裹挟的怒气不难想象对方的心情,“此次行动非同小可,你必须参加议会!” 余闲:“参加个屁,我说话又不算数,还不是听你们吵吵。” “到时候你可肩负着你师弟师妹们的性命安危!” “那你们是吃干饭的?” “我们有我们要做的事行了!你赶紧过来,难道还要老夫亲自去请你?!” “也不是不行。”余闲撇嘴小声道。 “你说什么?” “我说我马上就来。” 灵雀使者消散后,余闲起身伸了个懒腰。 “看来我得告辞了,妖兽下次带你去看。” 镜映容:“慢走。” 余闲背对她挥挥手,迈着八字步走出大门。 …… 翌日,一则消息传遍太初观上下。 宗门决议不日派人剿灭傀神教。以数位长老带队,派出若干亲传弟子与众多内门弟子,杀去对方的老窝所在地腐骨沼泽。 这次行动外门弟子可以自愿申请参与,前提是修为达到金丹期及其之上。 舒苹徽来找镜映容。 “容容,你去不去?” 镜映容:“去,我已经申请了。” “你决定也做得太快了吧!” 随口抱怨两句镜映容不等等自己,舒苹徽又道:“我也打算去的。走,我们去城里置办点儿解毒避毒的丹药,腐骨沼泽里到处是毒烟毒水,一点儿也不辜负它的险地之名。” 舒苹徽带着镜映容去采买丹药了。 同一时间,梦霄阁里。 云梦道君皱眉道:“以你的修为,去腐骨沼泽,有些凶险了。” 霍修茂道:“弟子想多多锻炼自己,增长些阅历见闻。” “还有呢?” “还有……赚贡献点。” 云梦道君无奈又赞赏地看着自己这个最小的徒弟。 “你那几个师姐师兄若能如你一般勤勉踏实,我也就省心了。罢了,你去吧,注意安,跟紧余闲。” 霍修茂愣了一愣,道:“余师姐……不会乐意吧?” 云梦道君:“你相貌堂堂,她会乐意的。” 霍修茂:“……” …… 几日后,太岳神山山顶广场上,停了一艘庞大如山的灵舟。 带队的几位长老已经在灵舟上等候,灵舟下站了许多弟子,正在依次登上灵舟。 不出意外的,外门弟子中,除了往届的修为已达金丹期之人,就是巫曜宸尹雪泽和蓝初翠这几个镜映容的熟人了。 人员到齐后,灵舟底部朝四面八方喷出浪花般的雪白气流,徐徐升空,然后用与外形不搭的极快速度,驰往腐骨沼泽。 第一百一十二章 () 腐骨沼泽范围甚广,环境恶劣,遍布泥潭,栖息着众多身具奇毒的强大妖兽。且南临亡海,愈往南走愈是险恶。 沼泽上空蒸腾着灰白色瘴气,瘴气接天连地,横亘于灵舟面前。 灵舟上的阵法足可无视这些暗藏毒物的瘴气,太初观也完没有打草惊蛇的顾虑,灵舟就这样正大光明地闯入了沼泽之地上空领域。 不过在那之前,一众弟子均下了灵舟,落在沼泽北侧之外,灵舟上只留下修为高深的诸位长老。 “余闲,你师妹师弟们的安危就交给你了。记住,别往深处走,你们的任务就是截杀傀神教的散兵游勇,若遇高手,能避则避。如果捅出了什么篓子,就” “就唯我是问,对吧?行了行了,耳朵都听起茧子了,每次都是这两句,你不烦我还烦呢,赶紧走赶紧走。” “你什么态度?!” 余闲仿佛没听见对方的怒斥,道:“诶对了,那些个人傀怎么办?杀还是留?” 为首的这位长老愣了一下,思索一会儿,神色复杂地开口:“你自己看着办罢。” “哈?这问题你们到现在都没商量出个结果?” 长老微微一叹,道:“因为不确定人傀是否有恢复的可能,所以此事始终没有定论。掌门只说到时随机应变,做任何决定都不会怪罪我等。” 余闲“哦”了一声,道:“那就都杀了,简单省事儿。” 长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长老们乘着灵舟往沼泽深处进发。 余闲打量一会儿前方高耸入云的瘴气之墙,转身对身后的一众弟子说道:“此行目的想必你们都清楚,我就不多说了。待会儿进去后不要擅自行动,以小组形式跟紧我,跟丢了就早点挖坑把自个儿埋了,我懒得动手。好了,现在我来给你们分组。” 余闲视线一扫,念道:“岑师妹匡师弟吕师弟窦师妹翁师妹常师弟都站那边儿去。” 被念到名字的都是亲传弟子,显然是要先把每一组的头领确定下来。 只有霍修茂没有被念到名字。 其中一名亲传弟子话里有话地道:“余师姐,你还漏了个人啊。” 闻言,其他亲传弟子神情都有些微妙。 谁都知道霍修茂没有被拎出来是因为他修为太低,但这般近乎挑明了的询问,无疑是别有用心了。 霍修茂皱眉看向那名亲传弟子。 “我……” “吕师弟对我的安排有意见?” 余闲直接开口打断了霍修茂的话,她看着那名亲传弟子,表情似笑非笑。 那人脸皮一抽,笑得比哭还难看:“没有没有,我没有意见,我只是……” “只是什么?有意见的话,来比划比划?” “不……不了吧。” 对方缩起脖子,满脸讪讪之色。 余闲勾起嘴角看他一眼,眼底眉梢流露出几分邪气。 “你到这边儿来,跟霍师弟一起,等下跟我一组。” “……” 那人瞄一眼霍修茂,又偷偷瞄一眼余闲,扁扁嘴,低头挪过来了,与霍修茂保持了一定距离。 接下来,余闲将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分到不同的组里,她似乎是随性乱分,每组人数有多有少,但没人提出异议。 镜映容还没有被分到。识海里,极界笔说道:“这小辈,怪不得宗门长老都忍着她,果然是有嚣张的资本。” 极焰珠:“哪里啊哪里啊?她不就是修为高天赋好么?” 极界笔笑了一笑,道:“你看她的分组,每一组里的人在功法属性、术法侧重和所具备的技艺上都搭配得相当和谐,性格上又多有互补制衡。能做到这点可不容易。” 极焰珠:“可是性格互补的话,就是说性格很不一样吧?那样的话,不会产生矛盾么?” 极煞剑答道:“所以每组头领必须是修为和地位最高的亲传弟子。哼,执行宗门任务还同室操戈,死了也是活该。” 极界笔笑道:“这小辈大概也是如你这般想法。” 极焰珠:“可她把小霍小尹和小巫分到自己组里了诶……这不是出于私心吗?有道侣了还这么风流,哎呀呀。” 镜映容:“不是。” 极焰珠:“咦?” 极界笔:“小霍地位高修为低,分到别人组里不合适。至于另外两个,她应是看出端倪了。” “什么端倪?” 镜映容:“功法。” 这时候,只剩镜映容没有被分组了。 余闲招手道:“来来来镜师妹,来我这儿。” 镜映容:“嗯。” 她走过去,余闲咧嘴拍拍她肩膀:“说了要罩你的。” 其他作为头领的亲传弟子露出遗憾的神情。 分组完毕,余闲将雷霆巨斧往肩上一扛,手一挥,大声道:“你们的避毒丹避毒符避毒面具通通用起来,准备出发!” “是!” …… 腐骨沼泽南侧深处的禁地中,一片建筑突兀地耸峙着。 奢靡华美的大殿里,一道矮小身影坐在宽大得夸张的榻上,他体外罩着一袭黑袍,连面容也被笼在垂下的帽檐中。 台阶下,跪着数人,每个人身上都散发出强横气息,但在座上之人面前,他们却只能将身躯一再伏低,头都不敢抬。 “老祖,快走吧!太初观此次出动诸多大能,我们不是对手啊!” “是啊老祖,我们先退回亡海,只要您还在,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些人声线颤抖,似是强忍恐惧。 突然,一阵“嘻嘻嘻”的笑声响起来。 那笑声格外尖细,在大殿中回荡盘旋,空灵中透着凄厉,令人毛骨悚然。 众人顿时噤声,一个个身躯抖如筛糠。 一个细细的怪异声音从座上传来:“我好不容易离开亡海那个鬼地方,你们又要我再回去?” “老、老祖,他们从北边而来,我们只能往南退啊。而且亡海非是寻常之地,就算是太初观,也不敢贸然进入。” “太初观……可恶,可恶啊!” 矮小身影因愤怒而颤抖身躯,但是倏忽间,又平静了下来,情绪转换之快,给人以诡异之感。 “杀死峦墨的人查到没有?” 他冷冷问道。 阶下其中一人哆哆嗦嗦地开口道:“回、回禀老祖,还没有查到,对方没有留下半点信息,我等实在,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那人不住地磕头,哀声求饶。 然而他得到的只有一句宣告他下场的“废物”。 矮小身影从黑袍底下伸出细瘦苍白的手掌,缓缓握成拳头。 那人胸口爆开一个血洞,心脏被无形力量扯出,飞过来落进矮小身影掌中。 血腥味在大殿中弥漫开来,其他人大气不敢出,身躯抖得更剧烈了。 “退吧,退吧,嘻嘻,谁让我们招惹了太初观呢。” 尖细声音带上了天真活泼的意味,愈发令人感到惊悚。 “听说他们还带了弟子进来,是吗?” “回禀老祖,是的,那些弟子没有和太初观的大能在一起,他们目前在外围行动。” “那得好好招待人家啊,你们,都去,不许怠慢了晚辈。” “那这里……” “怎么,觉得我应付不来?” 那声音猛地变得苍老,阴森森的好不渗人。 “属下不敢!” 苍老声音重重一哼,道:“你们招待完太初观的弟子,就速速滚回来,通往亡海的密道立刻开启,时间一到,赶不上的人,就死!” “遵命!” 所有人退出大殿后,座上那人又换回尖细声线,嘻嘻笑道:“哥哥姐姐,快来吃饭呀。” 他话音落下,殿中蓦地多出了几道鬼魅身影。 这几人有男有女,外貌都是少年模样,身量也尚未长成。 矮小身影抛出手里的心脏,那几人同时身化残影,一拥而上,在空中将心脏撕扯成了碎块,落地后大口吞吃起来。 吃完心脏,他们将视线齐齐聚到了那名修士的尸体上。 …… 第一百一十三章 () 余闲带领的一行人进入腐骨沼泽后,敌人暂时没遇上,妖兽倒是遇上了不少。 又经过一处泥潭,泥浆咕噜噜地冒着泡,泡泡破裂后散出一缕**气息,气息缭缭升起,融入到毒瘴之中。 众人提前采取了避毒措施,但仍不敢大意,紧跟着余闲小心翼翼地前进。 哗啦! 泥潭中猛地跃出数道黑影。那是一群浑身长满骨刺的可怖妖兽,喷吐着黑烟攻向众人。 不需余闲下令,离妖兽最近的一组弟子已经迎上前去将其团团围住。 这种情况已是发生了多次,众人已然习惯,余闲也只是说了句“快点儿”就继续前行。 那一组弟子将妖兽斩杀完毕后,正要回返跟上大家,其中一名弟子却忽然停了下来,神情迷惑地看向另一个方向。 “你怎么愣着?” 作为头领的亲传弟子问道。 那名弟子收回视线,道:“翁师姐,我好像听见了小孩子的哭声。” “小孩子?” 翁姓弟子愣了一下,道:“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小孩子?” “我知道很奇怪,但……似乎不是我的错觉。” 对方言辞恳切地说道。 翁姓弟子皱起眉,她知此人侧重神识与五感的修炼,虽然修为不如自己,但在探测感知上能力更甚于己。 “等着,我通知余师姐。”她说道。 余闲一接到消息,立马带人折转快速赶来。 “声音从哪儿传来的?” 余闲看上去竟是有些兴奋的样子。 那名弟子指了一个方向,不解道:“余师姐,你很高兴吗?” “废话,出现在这种地方的能是什么小孩,啧,总算不是妖兽了。” 化神期的神识涌向该弟子所指的方向,很快回拢。 余闲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道:“鱼饵太明显了是当我们傻吗?” “那我们去不去?”翁姓弟子问。 余闲一笑:“当然要去,人家主动上门了,哪还有逃的道理。都给我打起精神,要动真格了!” …… 一处较为干燥的高地上,一幼童正抱着双膝埋头呜呜地哭泣。 高地周围,环绕着一圈泥潭。泥潭中泥浆缓缓蠕动着,仿佛某种活物。 蓦地,幼童听见一阵脚步声,他抬头张望,看见一行人从毒瘴中走来。 “姐姐救命!救救我,我好怕呜呜呜呜” 幼童站起来大哭着呼救。 “来了来了。” 余闲对身后一弟子努努嘴,对方伸出双手在胸前合拢,掌心相贴,旋即目光微凝,手掌分别朝左右分开。 泥潭登时被无形力量从中间截断,而后被一分为二。烂泥翻涌着,发出阵阵哀鸣,数息后不动了,变成了普通的泥浆。 余闲从被分出的路径走过去,来到幼童面前,摸摸他脑袋。 “谁把你放这儿的?” 幼童擦擦眼泪:“是一个不认识的叔叔。” 余闲点下头,扫视四周。 幼童拽住余闲的一片衣角,迫不及待地说道:“姐姐,我们离开这儿吧,我怕。” 他边说边频频看向其他人所在之处,看起来是想去人多的地方。 余闲低下头看他,道:“你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吗?” 幼童迷茫地看着她。 “会死的。” 她邪邪地笑着,轻声道。 幼童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随即,一张稚嫩的小脸陡然变得狰狞无比。 “神教千古不朽,老祖万载长生!你们这些坏人,去死吧!” 他尖叫着,身躯吹气似的膨胀。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雷电迅疾劈落,当即把幼童鼓胀的身躯劈成了焦炭,阻止了对方的自爆。 余闲踢了焦炭一脚:“这玩意儿就是人傀?跟一般的傀儡确实不一样,你们怎么做到的?” 她问的是空中突然出现的那几个人影。 两个化神,三个元婴。 左边那名化神修士盯着余闲,阴恻恻道:“你觉得你还有命知道?” 余闲仰头望着他们,一边抖腿一边道:“我觉得吧,应该是你没命答了。” 话音落下,她瞬间身化雷霆,冲天而起! 两名化神修士脸色一变,另三名元婴修士更是狼狈飞逃。五人不约而同地掐了个古怪法诀。 附近的几处泥潭中猛地钻出了许多人影,这些人影极快赶至,将太初观的一众弟子包围。 余闲手中巨斧斩落的刹那,一道人影挡在了那名化神修士身前,其身上同样散发出化神期的气息。 那人影赫然是一个小孩。 然而余闲没有丝毫犹疑,巨斧径直将小孩劈成两半,鲜血与内脏四处洒落。 两名化神修士神情骇然。在二人身边,还有一个小孩,也是化神修为,但这并不能带给他们半点安慰。 将其他弟子包围的人影俱是孩童,修为从筑基到元婴不等。他们看着太初观众人的眼神充满敌意,不似寻常傀儡那般空洞死板。 一亲传弟子出声问道:“余师姐,这些人傀我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傻不拉叽的,都杀了!” 说完,余闲继续冲向化神修士。 三名元婴修士和人傀与其他弟子厮杀在一起。 先前分组的好处此刻显现了出来。一组组弟子分毫不乱,攻守有序,将敌人逐渐分割蚕食。 不过原本和余闲一组的几人此刻却没了头领。之前那名针对霍修茂的吕姓亲传弟子胸脯一挺,以为其他人会听自己指挥,转头一看,却见霍修茂尹雪泽巫曜宸都把视线集中在镜映容身上。 巫曜宸:“镜师姐,我们收拾哪个?” 镜映容看了看,随手一指:“那两个。” 三人跟着镜映容过去了。 “喂你们” 吕姓弟子话说到一半,见他们完不理会自己,跺跺脚,也跟上去了。 余闲一斧一个,连斩三个化神,然后不慌不忙地看向那边的战场。 这批敌人对太初观众弟子来说只是开胃小菜,没过多长时间就被扫荡干净。 “余师姐,我们生擒了一个人傀。” 一亲传弟子将一小孩提到余闲面前,小孩脖子上被套了一根织锦绳索,是用来防止目标自爆的法宝。 余闲目光一扫,凉凉道:“死了。” “啊?” 对方低头一看,小孩果然已没了呼吸。 “怎么会这样?!” “他主人死了呗,所以叫你们都杀了啊,要抓就得把他们的主人一块儿抓了,不然就是白费力气。” 余闲对众人说道:“要疗伤要恢复灵力的都赶紧啊,没事儿干的搜尸去。诶镜师妹,你在那儿干嘛呢?人傀身上没宝贝,不用翻。” 第一百一十四章章 () 镜映容翻动查看了几具人傀的尸体,对余闲说道:“他们的肉身潜能被耗尽了。” 余闲:“这你都能看出来?不错嘛镜师妹。他们的确是被傀神教用某种秘法激发出了所有天赋潜能,再以灵力灌顶,生生把修为快速拔高,把一般人耗费几百几千年才能达到的境界修为,缩短到短短几十年。” 一旁的弟子听了,诧异道:“这也太夸张了吧?没有缺陷和弊端吗?” “怎么可能没有。据那几个被本门俘获的傀神教的人说,这种秘法只能给小孩子用,用了之后体型外貌生长缓慢,无法自主修炼,只能靠外力来提高修为,并且有上限。本身天赋资质越高的小孩,上限就越高。哦对了,你也不能指望他们修炼多精妙的法术。嘿嘿,你羡慕吗?” 那名弟子连忙摇头:“我还是自己慢慢修炼吧。难怪交手时感觉这些人傀一身修为都不太能完发挥出来,原来是这样。诶余师姐,你这知道得挺清楚啊,为什么刚才还问他们?” 余闲勾住对方的脖子,一指头戳上人脑门:“你修炼修傻了吧?来,镜师妹,告诉他。” 镜映容:“问的是秘法本身,这是关键。” 啪嗒! 余闲打了个响指,“听听,你还赶不上师妹。” “噢噢!” 余闲松开手臂,看着地上的人傀尸体,道:“那些个人说,他们每次抓到小孩子,都要交上去,等他们为傀神教做了贡献,小孩子会被作为奖励发下来。那些发下的小孩子就已经是被施展了秘法的,不光是天赋潜能被激发,而且已经没什么理智了,跟妖兽差不太多。他们把小孩子带回去饲养灌顶,加以调教训练,最后就成了对他们忠心耿耿的人傀。” “也就是说,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这种秘法是怎么回事?” “是啊,”余闲有些烦躁地踹着脚下的淤泥,“我也是多余问,返虚期都不知道的秘密,化神哪可能知道。估计得是返虚以上和傀祖本人才知道了。” 镜映容突然出声问道:“交上去的小孩子,过多久被发下去?” 余闲回忆了一下,道:“时间不等,十天半个月和几年的都有,似乎潜力越高的用时越久。还有些小孩子一直没被发下,他们也不知道那些是死了还是怎么。” 镜映容点点头。 …… 飞舟飞临腐骨沼泽禁地上空。 长老们望着下方在浓郁瘴气中若隐若现的建筑,彼此交换眼神,而后齐齐施放出一道法术。 无穷无尽的天地灵气疯狂涌来,在空中凝结汇聚,最后形成了一座巍巍大山,山体刻有两个金光闪耀的百丈大字太岳! 此山一出,方圆千里的毒瘴尽皆退散,无数妖兽心胆俱裂一命呜呼,连绵耸立的建筑随之露出真容。 这正是太初观镇派绝学之一,需要数个修炼《玄鸿问道图》的大乘期修士联手方能施展的一门法诀界山镇令术。 山体落下,似缓实疾,眨眼间就临于建筑群上方。 忽有血光一闪,一面拱状光幕在建筑群上方铺展开,罩住所有建筑。光幕流转着猩红光芒,散发出毁灭气息。 山体与光幕接触,光幕不堪重负地向内凹陷,坚持了不过一息时间,就破裂了。 轰隆隆隆…… 宛如天地崩裂的巨响中,所有建筑被山体压入大地。一时间,地面塌陷,泥石滚落,树倒河倾。 待巨响停息,术法所生的大山消去,大地上赫然出现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就像一处湖泊被抽干水之后的模样。坑中压实的泥土里,偶可见残落的建筑碎片。 长老们将视线落在深坑最底部。 一道矮小身影,陡然破土而出。 “第一宗门,好不威风!” 苍老的声音一声长啸,换为尖细之音: “哥哥姐姐,快保护我呀!” 话音刚落,又有几道身影从坑底飞出。 那些身影飘忽鬼魅,将身着黑袍的傀祖护在中间。 傀祖从下而上望着飞舟,嘻嘻笑道:“一见面就送本尊如此大礼,本座要想想该怎么回报各位才不会失礼呢。” 比起傀祖,长老们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那几个少年模样的身影上。 为首的长老眉心拧起,沉声道:“都是大乘。” “这傀祖竟然养出了好几个大乘级别的人傀,看其模样,至少培育了上百年。”另一长老说道。 “虽然人傀的战力比起同阶修士要弱上不少,但这个数量,也不易对付。” 说着,为首的长老忽然愣了一下,道:“怎么就傀祖一个人?傀神教其他高层哪去了?” 此话一出,其余长老同样一愣,紧接着,所有人都想到了一个可能。 长老们骤变的脸色被傀祖看在眼里,他放声大笑,用苍老声音道:“不如就用你们太初观的好苗子,来作为回礼罢!” “钟星、齐采玉,速去余闲那里!” “是!” 接受命令的两名长老正要动身,傀祖和他的人傀们却已经将飞舟围住,也就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次是尖细声音说道:“别急着走呀,陪我们玩嘛!” …… 弟子们休整得差不多了,余闲带着众人再度启程。 镜映容忽地望向某个方向,然后转眸看向前方的余闲。 她想了一想,正要开口,余闲却猛地停住,同时横起右臂。 “停!” 余闲喝道,眼睛凝望极远处,脸色微沉。 所有人跟着停住。霍修茂问道:“余师姐,有敌人来了?” 余闲点头:“强敌。” 霍修茂微一思忖,道:“长老说遇到高手就避开。” “那是在我们能够避开的前提下。” 余闲取出几瓶丹药,每瓶倒了一两颗进嘴里,又拿了一只锦囊,将里面的蓝色粉末洒在巨斧斧刃上。 “现在的情况是对方已经发现我们并且我们逃都逃不了,避开就别想了。所以说,你们的丹药都磕起来符都用起来,会布阵的赶紧布,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这一战,可不好打。” 第一百一十五章 () 听到余闲的话,所有弟子都行动起来。 那几个亲传弟子显然更为了解余闲的行事风格,当下手段尽出,短期提升灵力、强化肉身、强化神识的丹药通通往嘴里吞,往法宝上抹毒的、临时添加符纹的,还有用便携阵旗布置起阵法的,往身上贴符的。本来没有进入状态的内门弟子都连带着紧张起来,纷纷效仿。 霍修茂祭出一把犹如细弯残月的长刀,刀锋寒光冷冽,锐气逼人。刀柄柄首镶有一小巧底座,底部刻“勾离”二字。 他取出一颗红色圆珠,将其嵌入底座。长刀嗡鸣不绝,更添三分凶芒。 霍修茂试着刀,忽听吕姓弟子说道:“师妹,你怎么光站着?” 所有人都在紧急备战的时候,安静站立的镜映容显得尤为突兀。 吕姓弟子不满地看着她,道:“你不要觉得自己长得有几分姿色,我们就都会当护花使者,我可提醒你,待会儿打起来,没人顾得上你!” 镜映容:“不用顾。” “呵,这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跟我们求援,也别指望余师姐帮你,你若拖了余师姐的后腿,我……” “聒噪。” 说话的是尹雪泽。 他正往手腕上系一条黑色的带子,连个眼神都没给对方。 吕姓弟子大怒,指着他道:“你再说一遍!” 尹雪泽眼皮一掀,旁人只见黑光掠过,吕姓弟子就被尹雪泽拽住衣领提了起来。 吕姓弟子堂堂元婴,万没想到对方一个金丹敢对自己动手,更没想到自己反应不及之下竟然吃亏了。 “混账!” 他刚要反击,手臂却被人扣住。巫曜宸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看似劝架地说道:“吕师兄,还请息怒,大局为重。” 话是这么说,他扣住对方臂膀的手却使出了十成十的力量。 霍修茂则对尹雪泽说道:“尹师弟,大战当前,我们先做正事吧。” 这两人明晃晃的偏袒将吕姓弟子气得面色铁青,暴动的灵气将三人部笼括在内。 他决定给三人一个教训,但是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忽觉头上剧痛,不由地抱住脑袋倒吸凉气,同时衣领也被松开了。 余闲分别给了四人脑袋一记暴击,骂骂咧咧道:“你们有力气没处使是不是?” 霍修茂摸摸脑袋,摸到一个肿起的大包,顿时吃疼地“嘶”了一声。 巫曜宸和尹雪泽脑袋上也肿起了包。尹雪泽龇着牙把头扭向另一边,三白眼里眼珠子都快气没了。巫曜宸默默地挪了下头顶的发冠,使之离肿包远一点。 吕姓弟子心有不服,对余闲道:“师姐!是他们” “都闭嘴。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吵吵。” 余闲不耐烦地道,余光偏见站在一旁的镜映容,便走过去揽住镜映容肩膀,对四人说道:“学学镜师妹,看人家多娴静。” 镜映容:“嗯。” 四人:“……” 余闲视线扫过在场众人,道:“等会儿各组都不准分散,组长看好自己组里的人,没我命令,不许瞎帮忙。” “是!” “可是师姐你去对付敌人首领了,我们几个……听谁的?”吕姓弟子转动着眼珠子问道。 余闲扯了下嘴角,道:“这还要问?你们之前怎么做的,之后就一样照做。” 说完,她拍了下镜映容的肩,旋即飞上空中。 “你们教里的虾兵蟹将都死绝了?至于亲自上阵么?” 余闲扛着巨斧说道。 灰白色瘴气翻滚起来,从中现出数道人影。 为首那人,修为是返虚后期。 余闲眯起眼睛。而对于那人身后的化神和元婴修士,她看也未看。 返虚修士桀桀怪笑起来,道:“如此年轻的化神,想必你就是太初观当代大弟子罢?可惜啊可惜,要葬命于此了。你的师门,定会后悔万分。不过,你若是投降,我可以……” “屁话忒多!” 根本不给对方说完话的机会,余闲提起巨斧就冲了上去。 高处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滚滚,云中探出一只雷霆所凝的巨爪,爪上片片鳞甲极为逼真,趾爪如钩,甚至有细小电蛇缠绕吐信。 巨爪如捕杀猎物般抓向返虚修士,与巨斧所携的万钧奔雷对修士形成夹击之势。 雷霆之威令返虚修士略感吃惊,冷哼道:“有点本事。傀奴何在!” “奴在!” 有稚嫩童声脆生生应道,一娇小身影飞上半空,顶住了抓来的巨爪。 与此同时,返虚修士伸出被白光包裹的手掌,竟生生以手抓刃,接下了巨斧一击。 只是下一刻,他就眉头一皱,松开了手,掌心的白光被破开了一条蓝幽幽的裂缝,并且蓝色有往外蔓延的趋势。 余闲眉峰一挑,道:“空手接白刃,可以啊,不如再接我几斧试试。” 话音未落,她便再度旋身而上,巨斧带起风雷万道,无数闪电霹雳有如雨落,将这一片空间封锁,变成了雷之炼狱。 余闲与返虚修士交手时,其他弟子也与敌方修士开战。 加上人傀,这次敌人光是化神期就有好几个,更遑论元婴期。反观太初观这边,只有余闲一个化神期,其余弟子修为最高就是元婴大圆满,而人数最多的内门弟子中,金丹和筑基就占了大多数。因此,此次战斗对太初观弟子而言十分不利。 好在众弟子提前做了准备,加上人傀真实实力弱于修为,所以尽管形势严峻,众人也无胆怯之意。 两个元婴修士发现了镜映容几人,他们对视一眼,带着各自的人傀,狞笑着朝几人扑来。 一人和其人傀当先对吕姓弟子这个几人中唯一的元婴发难,另一人却是对镜映容发起了攻击。 “小妹妹,脸长得真美,剥下来让老夫仔细瞧瞧。” 对方笑容扭曲,五指成爪向镜映容脸庞抓去,指甲迎风暴涨,变得足足有半尺来长,边缘泛着惨绿颜色。 而他的几个人傀则拦在了巫曜宸尹雪泽和霍修茂身前,一元婴一金丹两筑基,阻止三人对镜映容施以援手。 虽然,他们本来也没那个打算就是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 元婴修士的指甲在离镜映容脸庞还有毫厘之距的时候停下了。 云罗将他身躯裹了一圈,令他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镜映容淡淡道:“你瞧清楚了吗?” 紧缩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张毫无瑕疵的脸,元婴修士脸色大变,他惊慌地用指甲去划割云罗,那薄如蝉翼的绫纱此刻却有如世上最坚硬的事物,任他指甲倒拔断裂、十指鲜血淋漓,也没能在云罗上留下半点痕迹。 他双手强忍颤抖掐出法诀,六柄巨剑幻化而出,从不同方向斩到云罗上;又祭出锥状、匕首状的诸件强**宝,对镜映容发起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然而通通无用。 元婴修士猛地想起自己还有人傀,但是等他看过去,才发现人傀的处境还不如自己。 两个筑基期的人傀早已身首异处。金丹人傀被笼罩在霍修茂勾离刀的雪亮刀光中,已被削去了一条胳膊和一条腿,甚至体内金丹都被逼出来应敌。元婴期的那个人傀亦是凄惨,在赤黑两色火焰中挣扎嚎叫,脱身不得,而巫曜宸尹雪泽两人已经转去援助吕姓弟子了。 元婴修士终于意识到自己选错了猎物,他后悔不迭地哀求道:“求您饶我一命,我愿与您缔结元神之契,从此为奴为仆,供您驱策。” 镜映容摇头,食指向上一勾,云罗其中一端自下而上冲起,下颌入,天灵出,如铲刀一般铲掉了元婴修士的半个头颅。 附带着整张脸的半个头颅掉落在地,剩下一半连着身躯,血肉模糊中还残留着一半眼球与零星牙齿。 目睹这血腥一幕,再看看镜映容平淡无波的脸,吕姓弟子嘴角抽搐。 “吕师兄,别走神。” 巫曜宸提醒道,长剑帝锋挥出金焰如瀑,截断了另一名元婴修士的逃窜之路。 这名元婴修士的人傀已经被斩杀殆尽,加之堪堪看到了同伴的惨烈死状,是以退意萌生。不过看其形势,他是在劫难逃了。 “方前辈胡前辈,救我!” 元婴修士对不远处两名化神修士喊道,只是那两人也正跟两组实力强劲的太初观弟子纠缠,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手来。 云罗回到镜映容臂弯,银华白雪不惹尘埃。她看向与返虚修士杀得风云色变几乎没落下风的余闲,又看向另一个方向。 略作思索后,她身形一晃,从原地消失了。 …… 石冢尊者与另两位洞真期修士,加上已死的峦墨尊者,是傀神教仅次于傀祖的四尊大能。 从傀祖的大殿中出来,其他修士都分散开去,各率手下搜寻猎杀太初观弟子,三位洞真大能在简短交流几句后,也分作三条路线朝腐骨沼泽外围而来。 由于自身修为太高,为了不被太初观长老察觉,三人行进得非常小心谨慎,并绕了许多弯路,所以比起修为更低的修士,他们到达得更晚。 石冢尊者在极远处就发现了教中修士与太初观弟子的战斗。他目中闪过兴奋之意,念及此处已离禁地较远,太初观长老应当不会发觉,便想用瞬移直接去到该处。 他刚刚撕裂空间,步子迈到一半,空间陡然没有征兆地闭合,若非他反应及时,一只脚也许就保不住了。 “谁?!” 石冢尊者神色凝重,他头顶脚下、前后左右,均出现了一面石碑。石碑厚重异常,散发出仿若来自深渊的寂灭气息。 他忽然看到了一名女子。 在他没有任何觉察的情况下,女子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了他面前,随后伸出一只纤秀修长的手,轻轻推开了挡在其身前的一面石碑。 没有人比石冢尊者更清楚那些石碑意味着什么,他曾用这道术法葬送了无数强者的性命。 袖袍下的手微微颤抖,石冢尊者强自镇定,道:“我好像从未见过阁下。” 镜映容:“嗯,我也没有见过你。” 石冢尊者正要问对方找上自己有什么目的,却不经意地瞥见了对方腰间的门派令牌。 “太初观……居然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石冢尊者咬牙道。 镜映容露出些许疑惑神色。 极界笔道:“你的令牌翻过来了,他大概以为你是宗门长老。” 镜映容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份令牌不知何时翻了个面,能够证明她是外门弟子的一面翻到了里面,朝外的那一面只能证明她是太初观的人。 “哦。” 镜映容应道,随即将令牌翻回来,接着朝身后虚虚一抓。 空中,同时爆开了五朵巨大血花。 那是石冢尊者饲养的五个人傀。 石冢尊者本想趁着人傀攻击镜映容分散其注意力的时候寻机逃跑,却不料自己心念刚动,对方就这般轻易地打破了希望。 然后他惊骇地发现,周遭空间都被封锁了,自己根本无处可逃。 镜映容:“我想问你一……” “我跟你拼了!” 认为对方绝无可能放过自己的石冢尊者彻底绝望,灵力暴涌中,所有石碑尽数碎裂。 一座又一座石头坟墓从虚无中降临,带来死亡与终结。 镜映容抬头看了一眼,无理会,复又将视线落回石冢尊者身上。 石冢尊者七窍流血,体表如石碑般裂开,眼瞳中神光将散未散。 极界笔:“要不然,你救他一下再问?” 镜映容放出神识一扫,道:“可以问别人。” 说罢,她的身影再度消失。 镜映容离去的一瞬间,那一座座石头坟墓,与石冢尊者的身躯一道崩落为了碎片无数。 …… 镜映容找上第二位洞真修士时,提前禁锢了对方的灵力和人傀。 洪素真人瞠大了眼睛,惊愕却无畏惧。 镜映容开门见山地问道:“有一个小孩可能被你们的教众抓去了,你知道我应该如何寻找他吗?” 洪素真人没有回答,而是以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镜映容。 他开口道:“找人方法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镜映容:“嗯,你说。” 洪素真人:“峦墨是你们太初观的何人所杀?” 镜映容:“我。” 洪素真人眼底霎时腾起了凶焰。 第一百一十七章 () “你杀了他?是你杀了他?!我要你死!” 洪素真人双眼充血,厉声嘶吼。 在灵力被禁锢的情况下,他竟燃烧起自身的精血。蒙蒙血雾从他周身肌肤渗出,汇聚成血色细丝,绕着镜映容飞旋交织,编作一张血红大网。 大网向内收紧,若换了寻常人在此,立时便要被网格切割成无数碎块。 镜映容并不关心大网,她的注意力放在洪素真人身上。 洪素真人显然十分清楚自己与对手的实力差距,所以选择了舍命一搏,在燃烧了自己的身精血后,又彻底解放了识海。 神识如决堤的洪水浩荡奔涌。有道是覆水难收,识海破开,神识就无法再回拢恢复。他明知后果,却义无反顾,将部神识凝成了尖锥,狠狠钻向镜映容的识海。 云罗一摆就搅散了血红大网,至于那来袭的神识攻击 一滴雨落入大海会是什么模样? 在触碰到那浩瀚无垠、如深海如银河的幽密存在后,洪素真人迷惘了。 极界笔:“还有救吗?” 镜映容:“有,但是,他不会把找人方法告诉我的。” 极煞剑:“那就不用救了。” “嗯。” 镜映容舍下洪素真人,动身去第三位洞真期修士那里。 “干嘛不直接找傀祖呀?”极焰珠问道。 镜映容道:“他们还没有结束战斗。” “还在打呀,傀祖能撑这么久,还是有些手段的嘛。” 镜映容离开后,洪素真人呆呆地立着。 神识不存,精血燃尽,他体内的灵力化为失控的猛兽,冲破牢笼,撕裂肉身。 在死前的最后一瞬,他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幸福的笑容。 “峦墨,我看到你了。” …… 从交手开始,傀祖与其人傀一直极力避免与太初观众长老正面交锋。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拖! 傀祖深知,以双方的整体实力对比,若是正面交锋,自己定然讨不了好,甚至会吃大亏。所以他只顾拖住一众长老,阻止他们去援救弟子。 然而太初观在安排出派长老时,是将傀神教包括傀祖在内的所有大能作为敌人算在内了。换句话说,即便傀神教所有高层在此,太初观也有能力应付。 因此,饶是傀祖只顾拖延,能拖住的时间也极为有限。 他望了一眼身后,远方隐约有潮汐之音传来,那是傀神教最后的依仗亡海。 黑袍帽檐下,两道森森目光尽显狠戾。傀祖一咬牙,对所有大乘期的人傀下了同一个命令。 自爆。 在场一众长老,无人见过数个大乘同时自爆的场景。 整个腐骨沼泽都为之震颤,所有瘴气被狂风清扫而空,从此不复存在。 黑色空间裂缝以人傀自爆之处为中心,如蛛网般迅速扩散蔓延,长老们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关键时刻,是飞舟放出了刺眼光芒,似一座坚实堡垒,将所有人保护在内。 等人傀自爆引发的动静平息,众人才发现,傀祖已经失去了踪影。 为首的长老当机立断,一面派出两位长老去增援余闲,一面搜寻起傀祖的去向。 …… 第三次了,镜映容充分吸取之前的教训,不仅禁锢了对方的灵力和人傀,还禁锢了对方的精血和识海,并且言简意赅不容反驳地道:“回答我的问题,其余话不用说。” 智璇真人只愣了一下,随即纳头便拜:“前辈您尽管问,晚辈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对方干脆利落的示弱讨好行为令镜映容呆了一呆。 “我想找一个小孩子,他有可能被你们的教众抓走了。” 智璇真人道:“请问那孩子是何模样?” 镜映容:“没见过。” “失踪地点为何处?” “不知道。” “……何时失踪?” 镜映容回想了片刻,说了一个大概的时间。她只知汪正德是收到消息后离开琼琚飞地,并不清楚消息里汪正德的孩子具体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智璇真人的表情变得有些难以形容。 镜映容:“我没有戏耍你。” “咳咳,晚辈绝无怀疑前辈的意思。只是,只是本教教众抓来的幼童不计其数,前辈您给的信息太少,不太好找。更何况,您尚不能确定那孩子是否真的被本教所抓……” 智璇真人声音越说越小,她偷偷瞄一眼镜映容的脸色,却看不出什么来。 她不禁感到些许心慌,眼里闪过担忧惧怕之色。 权衡一番被傀祖得知的后果与触怒眼前女子后可能得到的下场,智璇真人毅然作出了决定。 “您想必已知晓,本教会将教众交上的幼童用一种秘法进行处理,处理成功后才会把他们分发给教众。” “嗯,我知道。” “这个进行秘法处理的地点,实际上是一处血池。” “血池?” “对,我们几个下属都是这么称呼那个地方,因为我们也不知道那地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有傀祖他自己知道,那是他一手创造的地方。我们只知血池里的水可以激发幼童的天赋潜能,并剥夺他们的思维理智。” 镜映容点点头,神识铺开又收回。 “是在靠近亡海的地下空洞里吗?旁边有一条小路,布置了很多机关陷阱和阵法。” 智璇真人一阵腿软。 “对对,就是那里。前辈您真是,您真是伟力无边。” 她擦了把额上虚汗,暗自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拿血池方位作为交换己身安的筹码。 镜映容:“谢谢夸奖。你是指,我可以去血池寻找那个孩子?” “对,所有交上来的孩子都会被浸泡在血池中,直到处理完毕。所以您可以去那儿看看,如果血池中没有您要找的孩子,要么他已经成了人傀,要么不在本教。” 镜映容:“好。” 智璇真人刚松一口气,又因镜映容一个“还有”给提起了心。 “人傀能够治愈恢复吗?” “据晚辈所知,是没有的,傀祖是这般告知我等的,说是秘法不可逆转。” 镜映容点了下头:“嗯,我问完了,谢谢回答。” 智璇真人小心翼翼道:“那……前辈您可否饶了晚辈?” 镜映容:“你不杀我,我不会杀你的。” “晚辈万不敢冒犯前辈!也万不敢与太初观为敌!” “嗯。” 智璇真人只听到这淡淡一声,之后就没了声息,禁锢也很快消失。她过了许久才敢抬头,眼前哪还有人影。 回头看了眼禁地所在方向,智璇真人无奈一叹,将人傀召回身边,离开沼泽,往东方去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 眼看元婴修士即将殒命,被他求援的那两名化神修士终于有所动作。 “胡兄!且助我一臂之力,我先杀了那几个小贼,去去就回!” 方姓化神修士对另一名修士喊道。胡姓修士应了一声,连吞几枚丹药,气息节节攀升,然后将方姓修士的对手揽过,与方姓修士留下的人傀一同拖住两个组的太初观弟子。 吕姓弟子和巫曜宸尹雪泽同时发现了化神修士的逼近。尹雪泽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吕姓弟子一边大喊“你找死吗冲那么快”一边急忙跟上。 巫曜宸一掌拍上元婴修士的后背,元婴修士身上燃起赤火,口鼻溢血地飞了出去。 “霍师兄,此人有劳你了。” 说完,巫曜宸也冲向了化神修士。 元婴修士就剩一口气吊着了,但毕竟是元婴,霍修茂做了十足的防备,离得远远的,时不时抽冷子来一下,一点点收割对方已如风中残烛的生命。 他抽空看了一眼周围,没看到镜映容的身影,疑惑的念头刚起就被压了下去,继续专心杀敌。 “区区金丹也敢嚣张?” 化神修士眼中满是不屑,袖袍一甩,一蓬拥有腐蚀之力的褐沙铺天盖地地罩向尹雪泽。 但见黑光一闪,尹雪泽瞬间就出现在了褐沙的攻击范围之外,与他相距不远的吕姓弟子没有躲开,而是召出一股龙卷风,将褐沙卷入其中分解破坏。 这次来的弟子在太初观里都算得上较为优秀的那一拨,对他们来说,越级对战不是什么新鲜事。所以,吕姓弟子虽倍感压力,但也没有退缩之意。 化神修士对尹雪泽能躲开自己的一击感到十分诧异,但他的注意力转瞬就被吕姓弟子吸引过去。许是认为金丹修士翻不起浪花,他没有留意尹雪泽和巫曜宸的动向。 而这正好是三人想要的效果。 尹雪泽之前系在手腕上的黑色带子忽然崩断,横在面前,两端迅速拉长,表面浮现出无数阵纹。 这些阵纹波动着分别朝带子两端移去,然后脱离了带子,如锁链一般,弯曲着呈弧状向前延伸,在中间交汇,闪动几下后彻底凝实。 凝实后的阵纹,与拉长的黑色带子,组成了一张巨大的弓。 尹雪泽将墨狱神枪当作箭搭在弓上。由于大小的缘故,无法用手来拉弓射箭,所以他是以脚踏住弓臂,以手握枪,拉开弓弦。 弓弦每开一分,弓上蕴含的能量就更强一分。这股能量通通转移到了墨狱神枪上,枪尖升腾起漆黑烈焰,而这烈焰却在逐渐收缩,最后化为了一团小小的、漆黑的光。 那或许不能称之为光,更像是幽冥在世间睁开的一只眼,黑洞洞的,恐怖而深邃。 弓弦拉开到了极限,墨狱神枪整个枪身都泛起了诡异的黑芒,所有力量都在枪尖凝而不发,等待最终的释放。 然而此刻尹雪泽的脸色却已惨白一片,他双手与墨狱枪接触的地方,结起了厚厚的淡黑色冰晶。 看着如附骨之疽的冰晶,尹雪泽咬着牙,手臂忽地腾起黑炎,只是那黑炎中,隐隐有几分血色。 “别动。” 巫曜宸不知何时来到了一旁,他轻声说着,一只手按在了尹雪泽肩头。 一股温暖且炙热的力量从他掌中透出,就如被正午的骄阳照耀,冰晶中的淡黑色退去,变成了普通的冰块。 尹雪泽手臂上的黑炎随之熄灭了,脸庞也恢复了些微红润。 他似乎有些愣神。 巫曜宸又道:“和上次一样,我先你后。” 他指的是在传承之地里,尹雪泽借助他的招式欺近傀神教修士的事。 尹雪泽不耐烦地开口:“快点!” “帮了你还这么凶。” 巫曜宸笑着打趣道,同时指尖在帝锋剑刃上一抹,血珠渗出,为长剑染上嫣红。 鲜血中的火脉之力被点燃,赤红烈焰包裹了剑身,旋转着化作火焰风暴升上高空。 巫曜宸仰头闭上眼,旋即缓缓睁开,瞳孔泛出金色,仿佛将太阳精华纳入眼底。 他看向那团火焰风暴,风暴中心便是帝锋。就像与他眼中的金色呼应,帝锋剑身也亮起了灿金光芒。 金芒越来越盛,火焰风暴也随之暴涨,其声势之壮,莫说正与吕姓弟子激战的化神修士,就连附近其他修士都忍不住将视线投来。 化神修士分神探察片刻,冷冷一哼,道:“雕虫小技,不过如此。” 尽管这样说,他却仍打算施放法诀挡下这一击,不过吕姓弟子却不给他动手的机会,攻击速度陡然加快,频频打断他的施法。 “小贼别碍事!” 迟迟拿不下三人,化神修士也十分着恼。他猛地逼退吕姓弟子,朝袭来的火焰风暴放出一柄由褐沙凝成的尖刺。 他刚放完法诀,吕姓弟子又打上前来。出于对自己实力的自信,他没有再关注那边的情形。 褐色尖刺具有的腐蚀之力刹那间就吞噬了火焰风暴,但自身也被烈焰消磨得只剩细针大小,在刺中帝锋后,侵蚀了剑身上的金芒,却没能对帝锋本身造成影响。 风暴消失,紧随其后的墨狱神枪这才现身。 当化神修士察觉到不对时,枪尖已经钻破了他的灵力护罩,仿若幽冥之眼的黑光在他身后轰然爆开。 无数黑焰形成的细丝将化神修士裹成了茧。吕姓弟子目光一凝,看准时机,耗尽灵力放出最强的术法攻向对方。 尹雪泽和巫曜宸落到地面,他俩灵力已经枯竭,所以并未追加攻击。 落地时尹雪泽趔趄了一下,巫曜宸刚想去扶他,他就自己站稳了。 巫曜宸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取出丹药服下补充灵力。 “没死,还得打。” 墨狱和帝锋飞回两人手里,巫曜宸望着化神修士和吕姓弟子所在位置,说道。 尹雪泽一言不发,默默地揉着手臂。 巫曜宸看他一眼,眸光一转,道:“我有一个东西想卖给你,你肯定用得着。” 尹雪泽:“不买,闭嘴。” 巫曜宸:“……” 他转开视线,惆怅地嘀咕着:“镜师姐啊,你去哪儿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 镜映容到了血池,那些凶险莫测的阵法机关对她如若无物。 血池不大,极深。池里盛满深红色的粘稠液体,散发出一股类似肉类腐烂后的恶臭。 极焰珠:“这里面有小孩子吗?” 镜映容:“嗯,很多。” 极界笔:“都活着?” 镜映容:“有些活着,有些死了。” 顿了下,她补充道:“底部都是尸骨。” 极界笔:“什么线索都没有,你要怎么找?” 镜映容:“找不到,就罢了。” 极煞剑:“反正你也只是顺手。” “嗯。” 镜映容放出庞大神识在血池中搜寻起来。 她蓦地神色一动。 池中浮上来一团事物,是个半透明的茧子一样的东西,生长着深红色的纹路,内部隐隐约约有个人形。 那东西飞到镜映容面前,中间裂开一条缝,分成两半摊开,里面蜷缩着一个幼童。 幼童看体型只有两三岁左右,身上衣衫鞋袜完好,躯体却已经开始腐坏了,眼眶和大张的嘴中溢满血色泡沫,数不清的红色蛆虫在糜烂的血肉里钻来钻去。 镜映容对目中所见没有表现出任何嫌恶或者愤怒之类的反应,就像看到一汪水、一片云那般平淡无感。 她的视线落在孩子颈项间,一条红绳垂着,红绳上的坠子浸泡在尸水中。 那坠子是一颗大而圆润的鲛珠,它原本应该是明亮的银白,眼下却已变成了浑浊的暗黄。 珠子表面刻着一个“汪”字。 镜映容微微皱了下眉。 极界笔:“能确定是这个孩子么?” 镜映容:“很有可能。” 她仔细瞧了瞧孩子的面容,尽管已经腐坏,但能依稀辨认出他的长相。 记住长相后,镜映容将孩子小小的尸身放进一个玉冻石打造的大匣子里。 她正要离开,一道身影却在此时闯了进来。 身披黑袍的傀祖在看到镜映容后大吃一惊。他本是来取走处理成功的幼童,以作为将来东山再起的储备资源,却不料这个地方竟有人能在他未察觉的情况下进入。 做好防备的同时,傀祖暴喝道:“你是谁?来干什么?!” 镜映容:“太初观外门弟子,来找人。” 她还想把令牌给对方看,然而傀祖却是怒极反笑,道:“耍我?欺人太甚!真当本座怕了你们?!” 他张开双臂,黑袍无风自起,猎猎鼓荡。一旁的血池中,粘稠池水剧烈翻涌起来,而后如龙卷般旋扭着升空,在空中变成一个巨大的深红球体。 球体表面镶嵌着一个个茧子,乍一看去,很像一颗长了密密麻麻眼睛的恐怖肉瘤。 镜映容默默地看着,在识海中问:“我说错话了吗?” 极界笔:“他以为你是来找他的吧。” 镜映容“哦”了一声,对傀祖说道:“我不是来找你的。” 她轻描淡写的话语令傀祖愈发震怒,他大吼道:“开!” 灵力暴动引发的狂风吹起了黑袍的兜帽,显露在镜映容眼前的是一张极为怪异的脸。 脸上五官小巧而紧凑,白嫩的皮肤满是皱纹,松松垮垮,眉毛是老人的寿白眉,头发却乌黑细软,扎着一个朝天揪。 这是一张似幼童又似老人的脸。 肉瘤裂开,从中钻出一个“怪物”。 那是由无数尸骨烂肉组成的一具高达数丈的“人傀”,或者说,尸傀。 尸傀头大身小,面目非,落到地上,将地面踩出两个深坑。 它张开血洞似的大口,发出孩童般的哭叫: “呜哇哇哇哇哇” 傀祖一指镜映容,尸傀转动身躯,轰隆隆地奔跑。 镜映容正要动手,极煞剑出声道:“我来。” 极焰珠:“你杀那个,我烧这个。” 极界笔:“你俩还抢?” 极煞剑:“我要生锈了!” 极焰珠:“脏脏的,烧了干净。” 极煞剑:“我杀完你再烧。” 极焰珠:“凭什么呀!” 极煞剑:“凭我年纪比你大!” 极焰珠:“世人还说大要让小呢!” 极界笔:“你们两个还吵,镜子都出手了。” 极煞剑和极焰珠:“喂!” 傀祖完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是眼前一花,自己就和镜映容交换了位置。 尸傀用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身躯。 “废物!你搞错人了!” 傀祖叫骂着,意图控制尸傀松开自己,然后他就惊恐地发现,自己和尸傀的连结断开了。 尸傀将傀祖提到头顶上方,它仰起头,嘴部朝两边裂开,将傀祖往嘴里塞去。 就在这时,一道剑气洞穿而过。 傀祖和尸傀同时静止。 瞬息后,他们变成了一堆没有任何气息存在的沙子,散落一地。 极煞剑仍呆在镜映容背上,未曾出鞘。而剑鞘表面,诡异地淌过了一抹红光。 极焰珠轻轻一哼。 大火熊熊燃起。 镜映容知道,火焰会把所有东西烧得干干净净,任何痕迹都不会留下。 除了那些茧子。 她没有管茧子里或生或死的幼童们。阵法禁制被烧毁后,太初观很快就会发现这个地方。至于宗门会如何处理这些幼童,她不关心。 镜映容回到之前傀神教修士和太初观弟子发生战斗的地方。 她有意瞬移到较远处,再慢慢飞过去。 她忽然停住了。 看样子,战斗已经结束,地上乱七八糟地躺着傀神教修士的尸体。太初观弟子则集中地站在一起,前方站着两名长老,正神情激动地训斥着什么。 余闲站在最前头,蔫头耷脑地挨着骂,一句没敢反驳。吕姓弟子在边上大气不敢喘,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余闲身后,霍修茂巫曜宸尹雪泽舒苹徽四个人站成一排,都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 “好好一个大活人不见了,你还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个首席大弟子怎么当的?!还有你们几个,啊?满嘴胡话,居然还敢欺瞒我等,简直是胆大包天!” 其中一名长老气得手指头都在抖,另一名长老叹口气,道:“师弟,先别骂了,赶紧找到那名弟子才是正事。” “气死我了!唉!师姐说得在理,我们先去……” 话语戛然而止,长老目光直勾勾地瞪着走过来的镜映容。 镜映容:“……我回来了。” 第一百二十章 () 时间倒退回之前。 巫曜宸没有判断错,化神修士太过强大,吕姓弟子对其的最后一击也只是重伤对方,没能要得了对方的命。 好在这时另一组弟子解决完对手,整组一起过来支援,令吕姓弟子大大地松了口气。 舒苹徽就在这一组。她见化神修士败局已定,索性跑到巫曜宸这边来,问道:“容容呢?她不是和你俩一组吗?怎么没看见她?” 巫曜宸:“这个么……” 他对上舒苹徽不解的目光,飞快地别开眼,迟疑道:“大概是,追敌去了吧。” “追敌?” 舒苹徽脸上写满狐疑之色,她看向尹雪泽,尹雪泽眼睛看着其它地方,一副没听见的样子。 此时余闲终于斩杀了那名返虚修士,可以帮助众弟子清扫敌人,不过也正在这时,两名长老赶到了。 余闲把白眼翻上了天:“您二位再来慢点,就完用不着动手了。” 两名长老嘴角抽抽,到底是理亏,所以没能说什么,把怒气部发泄到了仅存的傀神教修士身上。 处理完敌人,接着开始察看一众弟子的情况。这种大战,难免有死伤,但是由于余闲在分组上的明智选择,得以把伤亡降到了最低。 只是,当看到那些已死弟子的尸体,余闲的眼眸还是暗淡了些许。 把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清点完毕后,两位长老就发现少了一人。 余闲也是一头雾水,问吕姓弟子:“镜师妹人呢?” 吕姓弟子委屈又郁闷地道:“我哪知道啊,我自己都差点没命了,哪还顾得上她。” 霍修茂和巫、尹、舒三人站在一块儿。两名长老走过去问道:“你们组里的那个镜映容哪儿去了?” “追敌。” “追敌。” “追敌。” “追敌。” 四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霍修茂没想到另外三人跟自己不谋而合,意外之余暗自庆幸。 到这一刻为止,舒苹徽信了巫曜宸的话。 巫曜宸不着痕迹地挑下眉,隐隐松了口气。 长老又问:“往哪边去的?” “那边。” “那边。” “那边。” “不知道。” 回答“不知道”的舒苹徽傻眼地看着分别指着不同方向的三人。 她:“你们……” 三人:“……” 两位长老:“……” 余闲“啪”地一巴掌拍上自己脑门儿。 于是就有了镜映容见到的那一幕。 长老回过神,沉下脸,怒冲冲道:“你干什么去了?!” 镜映容:“找人。” “找人?找什么人?” 镜映容瞄了霍修茂一眼。 霍修茂像是站得累了,一只脚轻踏几下地面。 极煞剑:“他什么意思?” 镜映容:“地,敌。” 极煞剑:“……” 镜映容对长老说道:“我找……傀神教的人。” 极焰珠:“嗯,的确是先找上那个什么教的人再去找孩子的,这样说不算犯规。” 极界笔则忍俊不禁地道:“你啊,总是在这种时候显得尤为圆滑。” 长老眉头紧拧,问道:“你一个人自作主张去的?” 镜映容:“嗯。” 长老深吸一口气,吼道:“胡闹!在这种地方,擅自脱离队伍乱跑,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是不是觉得敌人的命比你自己的命还重要?!带你们来锻炼,不是让你们来送死的!” 镜映容安静听训。 极焰珠道:“这个长老很负责嘛。” 极界笔:“有这样的人在,对宗门,对下一代弟子,是好事。” 极煞剑:“他骂这么多句你都不生气,我当初说你珍珠首饰做得差你为什么会生气?我只说了一句而已。” 镜映容:“……” 极界笔:“煞,你真的,少说两句吧。” 余闲挠挠后脑勺,出声道:“诶你别骂她了,骂我骂我,是我没看顾好师弟师妹,责任我都担了,回去我就领罚。” “当然要罚!不光是你,还有你们几个,还有你!”长老指指霍修茂他们四个,又指向镜映容,“回去后通通给我听候处置!” 余闲:“他们就不用了吧……” “闭嘴!轮不到你讨价还价!” 余闲把嘴巴闭上了,蔫蔫地垂下脑袋。 较冷静的那位长老拽了拽气上头的长老,附耳低声道:“你消消气,说到底还是我们不仔细,漏了傀神教的高层,让他们对弟子发难,才变成这样。余闲也不容易,霍修茂资历尚浅,那几个弟子又是这一届才入门的新人,不用对他们太过苛刻。” “这些人都是本门的未来,不苛刻点怎么能行?尤其余闲这个刺儿头,难得逮到她理亏的时候,平时尾巴都要翘上天了,这次得趁机好好敲打敲打。” 长老说完,怒气平复大半,又对一众弟子说道:“令你们遭遇强敌,是我等的过错,回去后我等一样要受罚。你们力抗强敌,有功,亦会有奖。奖是奖罚是罚,不冲突,不相抵。” 听到这话,场中紧张的气氛顿时消弭,许多弟子紧绷的脸庞松懈下来,露出笑意。 余闲嘿嘿笑道:“那我是不是也……” “奖和罚都少不了你的!还有,不是让你闭嘴吗,谁准你说话了?” 余闲:“……” 旁边的空间忽然波动起来,从中走出数位长老。 看到他们,那两位长老均是一愣。 “师姐,傀祖找到了?” 为首的长老摇头。她看了看一众弟子,对两位长老沉声道:“先把弟子们送回去,你们两个再跟我来。” 对方的神态和语气令两位长老感受到了某种不寻常。他俩对视一眼,当着众弟子的面没有多问。 接着一众弟子被送回太岳神山的山顶广场,并且得到了自由活动的许可。 长老一走,舒苹徽扑上来抱住镜映容胳膊,道:“容容,你到底是去……” 她问到一半,蓦然发觉霍修茂他们几个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居然没有一个跟她一样想要询问镜映容的。 舒苹徽怔了怔,眼里闪过思索之色,未出口的话语在舌尖打了个转,变成了:“去哪儿买的这身衣服?真好看。” 镜映容:“在鹤连州买的。” “噢噢。” 余闲走过来勾住镜映容的脖子因为身高差距她不得不踮起脚,语重心长地道:“镜师妹,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好歹先跟我说一声啊。” 镜映容:“好。” 余闲:“方便我提前准备说辞糊弄长老,不然一下子就被拆穿了,撒谎这个东西,也是要讲技巧的。” 镜映容:“……嗯。” 第一百二十一章 () 回到琼琚飞地,镜映容径直进入自己的洞府。 她轻轻闭眼,睁开时,眼瞳已化作剔透的银白。 光怪陆离的色彩在瞳中流转。山岳、河流、深谷、海洋、森林、沙漠……无穷无尽的风景在瞬息之间变换。再接着,有了人的踪迹,一座座城镇、一处处门派、一条条道路……人类生活的各类场景飞速闪掠。 她的眼眸映照了世界。 以汪正德的气息为引,珠瞳中斑斓光影的流动渐渐趋于缓慢,最后停于一座城市。画面放大再放大,映现出城里一栋飞檐斗拱的建筑。 建筑继续放大,定格于第三层的窗格缝隙,空隙里,显现出汪正德正在和一身穿长衫之人说话的场景。 镜映容再次闭眼,复又睁开,眸子恢复为墨黑。 她在识海中轻声道:“找到了。” 说罢,她身形一动,便出现在了那座城市的那栋建筑之外。 极焰珠读着建筑门匾上的字:“千眼万耳?是干嘛的呀?” 极界笔:“类似万事通那种替人寻人找物打探消息的地方吧。” 镜映容将神识往第三层探去。 汪正德躬着身子,满面愁容,似乎苍老了许多岁。 “邢道友,但凡有任何消息,即便不能确定真伪,也请通知我。” 他对身着长衫人恳求道。 对方面有难色,道:“汪道友还请放心,有消息我们一定通知你,你也不必总是来此相询。不过,毕竟过了这么久了,恐怕……唉,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汪正德低下头,嗓音发涩,一连声地道:“我知道,我知道……” 他二人后方的桌案上,放着数张画像,画像内容都是一个小孩,或正面或侧面,动作神态均有不同,但从相貌上看,显然是同一人。 镜映容用神识将画像“拓印”下来,显现在识海中。 极界笔:“应该就是那个孩子没错了。” 镜映容:“嗯。” 极煞剑:“把尸体交给他,这件事就算结束了。” 镜映容却没有回应。 极煞剑:“怎么了?” 镜映容:“我应该告诉他吗?” 极煞剑:“难道不该?” 极界笔:“你在犹豫,是因为你不知道让他得知真相更好,还是永远怀抱一丝希望更好,对么?” 镜映容:“是的。” 三灵陷入沉默。 良久,极焰珠说道:“镜子,你以前不会有这种疑问的。” 镜映容:“嗯。” 极煞剑:“那你自己怎么想?” 镜映容沉思着没有回答。 极界笔:“没事的,不管怎么做,你都没有错。” 镜映容:“嗯。” 她结束了思考,道:“我决定告诉他,但要先做一件事。” …… 汪正德刚回到住处没多久,就收到了长衫人发来的灵讯。 他和道侣急匆匆地赶去千眼万耳阁,长衫人看见他俩,重重地叹了口气。 “二位,我们找到令子了。” 他们两人先是一喜,但长衫人的神情语气又令他们忐忑不已。 汪正德攥紧袖口,焦灼不安地问:“他在哪儿?” 长衫人看了他们一眼,退开一步,让出身后的大匣子。 “方才有人敲门,我开门后,只见此物不见其人,本阁阁主也未发觉对方踪迹。这匣子上面写有‘傀神教’三字,我打开一看……唉,还请节哀。” 听到长衫人的话,两人脸上血色丧尽。汪正德去揭匣盖,因他的手颤抖得太剧烈,揭了好几次才将其揭开。 匣子里,孩子静静地侧躺着,穿着崭新的衣衫鞋袜,脸庞洁净红润,双目微阖,神态安详,宛如睡着了一般。 只是,再没有了呼吸。 房间里,响起悲切痛苦的哭声。 楼外,镜映容立在无人的角落里,直到听见哭声,她才离去。 回来后,她走到海湾边上坐下。 此时是白天,天空阴阴的,没有太阳。 镜映容眉间堆着几许空惘。 噌噌噌地,海蟹爬了上来,支棱着小眼睛瞪她,又爬了回去。 镜映容收回视线,目视前方,似在凝望海天的交界线,视线却没有焦点。 极煞剑:“你是怎么想到先给尸体清理修复打扮一下再送过去的?” 镜映容:“以前见过。” 极煞剑:“见过有人做这种事?” 镜映容:“嗯。” 极界笔:“我倒是听说过,凡人中有专门以此为业的人。” 极焰珠:“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呀?死了就是死了,什么样子也没有区别吧?” 镜映容:“他们说,这样做的话,死者的亲人不会太难过。” 她蹙了下眉,声线微低:“可是,他还是很难过。” 极界笔:“也许你不这么做的话,他会更难过。” 镜映容:“嗯。” 噌噌噌。 海蟹又一次爬上来。 它一只钳子里夹着一块光滑的绚丽小石头,然后把小石头放到了镜映容脚边。 镜映容看着它,它也瞪着镜映容。 见镜映容没动,它又把小石头朝镜映容推了推,接着用钳子碰了下她的足尖。 镜映容伸出手拿起小石头,放眼前端详片刻。 极煞剑:“这什么东西?我没感觉到灵气。” 镜映容:“石头。” 极煞剑:“……” 镜映容把小石头收起来,对它浅浅地笑了笑。 “谢谢。” 海蟹冲她挥舞两下大钳子,回海湾里了。 阴云退开,一束阳光洒在海面。 放晴了。 …… 腐骨沼泽禁地,靠近亡海的地下空洞中。 除了一地的茧子和光秃秃的岩壁,这里什么都没有。 执行剿灭傀神教任务的一众长老此刻都聚集在这里,在最前方,则站着太初观掌门。 “八荒盘显示,傀祖的气息到这里就彻底断绝,我等在周围找寻数遍,都一无所获。” 为首的长老对掌门说道。 掌门的视线在岩壁上缓缓扫过,不动声色地问:“你们来的时候此处就已是这副情形?” “正是,我等除了检查那些茧,没有做其它事。” 掌门眯了眯眼,道:“此处,被火烧过,而且,很可能就在你等到来前。” “什么?” 长老很是错愕,“这,为何我等然没有发现?” 掌门:“是极顶级的火焰,即便你等有大乘修为,也难察端倪。” 第一百二十二章 () 长老:“如此说来,应该不是傀祖所为,否则,若有此等火焰,他没理由不用。” 掌门微微颔首,道:“这火,以他的修为,是决计无法掌控的。” “那会是何人所为?” 掌门沉吟道:“世间有此实力者,不多,但也不易查起,对方若是有意隐瞒身份,就更难了。” “您的意思是?” “此火之下,傀祖定难存活,他的气息在此处断绝,想来是被烧得尸骨无存。既然他已死,是何人所为,并不重要。” “万一是有人帮他逃走遮掩行踪呢?” “他要逃,也只能逃去亡海,若是入了亡海” 掌门转头,目光似跨越距离与阻隔,静观那人人谈之色变的绝地。 “那就无须遮遮掩掩。” 长老若有所悟地点头。 “还有一事。” “何事?” “当初调查所知,傀祖有四大亲信,俱为洞真修为。除了生死不明的峦墨尊者,其他三人此次我们均未见到。” 没有犹豫和迟疑,掌门斩钉截铁地道:“发布格杀令!无论是这三人,还是其余傀神教教众,本门上下必追杀到底!” “遵命!” 长老铿锵应道,顿了顿,又问:“这些茧里的孩子该如何处置?” “召集本门医师和毒师,看能否研究出解救恢复之法,另外尽量查出他们的来处,最好能找到其亲属。” “是!” …… 傀神教教众分散各地,在太初观剿灭傀神教老巢的消息传开后,教众人人自危,都躲了起来,想先避过这阵风头再另谋他路。 然而,随着太初观对傀神教的格杀令发布天下,他们这点打算很快破灭。 格杀令向来伴随丰厚的奖励,不仅太初观门人可领,非太初观的人同样可以领受。 于是乎,一场针对傀神教修士的狩猎和屠杀拉开了序幕。 不过这跟镜映容没什么关系。她们这些从腐骨沼泽回来的弟子,因杀敌有功,在不久后收到了来自宗门的奖励。 奖励之后,就是惩罚。 “啊不干了累死了!” 余闲把手里的桶一扔,往后一倒瘫在了田埂上。 桶倒在地上,满满一桶液体回旋晃荡,却半滴都没有淌出来。 镜映容看了她一眼,默默地将桶扶起来放好,然后提着自己的桶,继续用神识将桶里的液体抽取出来,灌溉进跟前的一株灵植中。 镜映容和余闲身处一片田地里,地里一排排地种植着一种青白渐变色的灵植,这是一种名为冬寒芥的蔬菜,口感爽脆,味道清甜,食之可强韧经脉。 冬寒芥价值很高,栽种较有难度。需要以采自西方瑞明州的明虹壤来培育,定期灌溉调配好的灵液,又因根系脆弱,须辅以神识进行浇灌。 实际上,不仅是冬寒芥,镜映容此刻所身处的这座岁游山,山上所种植的所有灵植,都是十分珍贵的蔬菜,仅供门中长老及地位更高之人食用。 余闲有气无力地道:“镜师妹,你休息会儿吧,不嫌累啊?” 镜映容摇头:“不累。” “你神识强得有点过分了……啊啊不行了我脑袋要炸了。” 余闲滚来滚去地哀嚎。 “要把山上所有蔬菜照顾到都成熟一茬,谁想出来的惩罚,跟我多大仇啊!” 镜映容想了想,道:“大部分蔬菜本来已接近成熟,霍修茂说,四个月左右就可以完成。” 对修士而言,四个月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因此,这个惩罚本身算不得重。 但是余闲不这么想。 “四个月!” 余闲一下子坐起身,伸出四根手指头放眼前看了又看。 “我要整整四个月见不到沛儿?!苍天啊,我做错了什么!” 镜映容:“……那就两个月吧。” “哈?师妹你说啥?” 镜映容:“你们是因我而受罚,所以,我会将时间缩短一些。” 更短也可以,但是那样的话太初观会起疑。 余闲站起来,揉揉太阳穴,道:“虽然是事实,不过你不用放心上,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他们肯定也没有。你别太勉强自己了。” 镜映容:“嗯。” 余闲恢复好神识,和镜映容一起灌溉冬寒芥。 冬寒芥在这岁游山上的所有蔬菜里也算得上娇气,所以是她们两人一起伺弄。 舒苹徽在给山芷松土,霍修茂在为甘茅剪枝,巫曜宸在帮乌野豆施肥肥料是某种高阶妖兽的皮肤分泌物。 尹雪泽在到处穿梭,根据天气变化给每一种蔬菜调控该处田地的阵法。因为赵锦煦的影响,他对这个上手最快。 整座山上就只有他们六个人,原本打理和照料蔬菜的弟子们暂时部撤走了。 那些弟子修为都在金丹以下,筑基的都没多少,大多是炼气期,来这里干活儿也是为了赚取灵石和贡献点。眼下虽然只有六人,但仗着修为优势,干活效率远高于那些人,所以每个人的负担都不太重。 所有人忙过一轮,来到临时住处休息。 临时住处在一座山峰的山脚下,六栋小屋围成一圈。 圈子中心是一小片空地,而此时,空地上支起了一口大锅。 余闲手一挥,锅里盛满了水,再打个响指,旁边出现一大堆摘下来的各种蔬菜。 霍修茂目瞪口呆:“余师姐,这样能行吗?长老不会怪罪吧?” “什么行不行的,就这点儿东西,你不说我不说大家都不说,他们哪知道。再说了,咱们干活儿这么辛苦,吃他们点儿菜怎么了?巫师弟,点火!” 巫曜宸:“……” 一只金色的三足鸟出现在大锅底下。 大锅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竟没被烧化。锅里的水瞬间沸腾起来。 余闲一边把蔬菜往锅里倒一边抱怨:“失策失策,忘记带调料了。” 尹雪泽:“……我有。” 其他人:“……” 这下调料有了,余闲左顾右盼:“有人带肉吗?” 霍修茂举起了手。 舒苹徽:“我有水果和糕点!” 镜映容:“你们要喝茶吗?” …… “余师姐,你觉不觉得菜有点咸……” “……好像是有点?啊哈哈哈。” “尹雪泽,下次你来做吧?” “……” 第一百二十三章 () 除了偶尔来巡逻的执事,和运送种菜所需物资的弟子,岁游山上的六个人就像被遗忘了一般,没人管也没人打扰。 余闲一有空就薅点蔬菜一锅煮了跟大家一块儿吃。她还不笨,知道换着地儿薅,而且专薅每块田里长得最好的几株。 后来做菜的变成了尹雪泽。他一开始是拒绝的,但是在吃了两三回余闲的大锅乱炖后,他忍无可忍地一把推开余闲,自己撸袖子上阵。 这样一来,余闲那口大锅就远远不够用。六人一商量,每人拿出一些矿石金属之类的天材地宝,凑齐了材料,让巫曜宸铸炼出了整套烹食器具。 巫曜宸那点粗浅的铸器技术用来铸炼这些东西还是绰绰有余的。 “百艺大赛的时候尹雪泽没去参加烹食比赛真是可惜了。” 舒苹徽坐在屋前,一边看尹雪泽处理食材,一边啃着点心,手里捧着镜映容给的茶水。 “就是辣了一点,容容你觉得呢?” 镜映容:“辣点不好吗?” “我不太吃得惯。诶,巫少主,你去跟尹雪泽说说,叫他别放那么多辛椒。” 一旁的巫曜宸:“你为何不自己去说?” 舒苹徽:“他多半不会理我。” “那他会理我么?” “会啊,不仅会理你,他还会骂你。” 巫曜宸:“……” 霍修茂在不远处切割妖兽躯体,舒苹徽过去凑热闹顺便帮忙。 巫曜宸朝镜映容挪了挪。 “镜师姐,东西卖不出去。” 镜映容:“为什么?” 巫曜宸摸摸鼻子:“客人对我有意见。” 镜映容看看尹雪泽,又看看巫曜宸。 “他不讨厌你。” 巫曜宸愣了愣。 霍修茂把分割切好的妖兽肉送到尹雪泽手边,这时候余闲推门出来,迎着夕阳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呼睡得真舒坦。” 霍修茂看到她,上前道:“余师姐,我这里就还剩一头大犀兽了。” “肉要吃完了?有菜没肉少了点滋味……我想办法搞点肉回来。” 余闲摸着下巴说道。 这岁游山上什么妖兽都没有,只栖息着一些小型的普通野兽,霍修茂知道余闲是肯定看不上野兽的肉的。 “……师姐,小心不要被人发现。” “哟,你不劝阻我?” 霍修茂笑笑,道:“难得有吃高等灵食的机会。有劳余师姐了。” 余闲咂嘴道:“亏我原先觉得你是个老实人,啧啧啧啧。” 正说着,突然听到舒苹徽喊道:“快看!有妖兽过来了。” 高空中,一只浑身雪白、羽毛丰绒的妖禽振翼飞来,在苍穹下不住盘旋。夕阳为它身躯边缘染上泛红的金边,令它变成了一朵移动的火烧云。 妖禽似乎对岁游山上人烟稀少的情况感到疑惑,这种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它的注意力然被那些珍贵灵植吸引了。 妖禽啼鸣两声,朝一处田地俯冲而去。 霍修茂惊讶道:“十阶妖兽飞雪雕?!” 余闲却是目光一亮:“来得好!” 她身化雷光遁去,冲到一半又折返回来,拉上镜映容。 “镜师妹你也来。” 飞雪雕眼前霹雳一闪,俯冲之势顿止。 “余闲?!你怎么在这儿?” 飞雪雕尖喙一张,口吐人言。 余闲翘起大拇指指向自己。 “这儿现在归我管,嘿,偷吃被我抓住了吧?” 飞雪雕转动眼珠,“我哪有偷吃,我是下来看看,对,我就是看看。你旁边那个是谁?” “这位就是我上次跟你提过的,”余闲把镜映容往前面一推,“镜映容,镜师妹。” “上次?……哦我想起来了。” 飞雪雕盯向镜映容,上下打量着,眼睛里浮现极为人性化的思索神色。 “金丹?气息有点奇怪……咦,错觉?” 镜映容:“……” 极焰珠:“哇差点露馅儿了,幸好界你出手及时。” 极界笔:“妖兽的本能感知力远非人类可比,十阶妖兽,不难发觉镜子的修为伪装。” 镜映容:“我会继续努力的。” 飞雪雕的反应令余闲感到不满,她飞到对方翅膀根部,伸手拍了拍。 “你嘀咕什么呢,赶紧跟人师妹打招呼,快点快点。” “知道了别催,都成家的人了还这么急躁你刚刚是不是拔我羽毛了?” “没有。” 余闲一边把某物塞进储物戒指一边把头摇成拨浪鼓。 “真是懒得理你……咳,镜道友你好,我由掌门赐名‘薛霏’,雄性,年方七百三十二岁,目前没有伴侣,有洞府雪华山……” 飞雪雕说了一长串。 镜映容点头道:“薛道友你好。” 听到这简短的回话,薛霏又道:“像你一样有这种嗜好的人类修士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我还是见过的,所以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镜映容很想问自己有什么嗜好,但这时余闲已经热情地向她介绍起来了。 “镜师妹镜师妹,你瞧,瞧这羽毛,瞧这爪子,瞧这尖嘴,瞧这……这结实的大腿。怎么样,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镜映容一脸迷茫:“喜欢?” “是啊,飞禽不喜欢的话,走兽如何?或者海兽?还是说你觉得它有点胖?那我下次给你介绍红绯,是一只朱凰,身材可好……” “你说谁胖!” 薛霏愤怒地大叫,头一转用尖喙啄向余闲。 余闲闪身躲过,回到镜映容身边,搂着她说道:“妖兽到了十阶才能说人话,所以我建议你啊,就在本门的十阶妖兽里挑,毕竟嘛,沟通和交流是很重要的。” 镜映容:“没有兽皇吗?” “兽,兽皇?” 余闲瞪大眼,“镜师妹,你也太为难我了吧,兽皇都恨不得给我们来个灭门……” “哼。” 薛霏突然冷冷地哼了一声,看镜映容的眼神满是不悦。 “喜欢兽皇不就是喜欢人身,你这不叫爱好兽躯。余闲,你会错意了。” 说罢,薛霏负气地转身飞离。 “喂,你等等镜师妹你先回去肥鸟你给我等一下!” 余闲追着薛霏去了。 镜映容:“……” 极煞剑:“越来越解释不清了。” “嗯。” 第一百二十四章 () 镜映容回到临时住处,食物的香气飘散出很远。 巫曜宸捧着一篮子红红的东西,时不时拿起一个来扔嘴里,嚼得起劲。 舒苹徽五官纠结在一起,用一种难以言表的眼神看着他。 见到镜映容,舒苹徽跑过来,道:“容容,我跟你讲,刚才发生了一件奇事。” 镜映容:“什么奇事?” 舒苹徽指了下巫曜宸:“我看见他过去把什么东西塞给尹雪泽,然后抢了人家的辛椒。” 镜映容歪了歪头:“哪里奇怪?” “尹雪泽居然没揍他,这还不够奇怪吗?” 镜映容想了想,道:“他有说什么吗?” 舒苹徽:“是说了两句话,不知道说的什么,问他他就跟我说他在强买强卖。” 镜映容点点头。 巫曜宸笑着举起一颗火红的辛椒,冲这边晃了晃。 舒苹徽“噫”地发出嫌弃的声音,双手缩在胸前,仿佛看到某种令人不适的东西。 “生吃辛椒,这是人吗?” 镜映容:“他拿了辛椒,菜就不会辣了。” “啊,也是哦,那我还得谢谢他。” 镜映容走过去。 巫曜宸把篮子朝她一递:“尝尝?” 舒苹徽躲在镜映容身后,如同面对洪水猛兽。 镜映容拈了一颗,放嘴里嚼嚼嚼。 舒苹徽仰头看她,担忧道:“你要不要喝点水?” 镜映容摇头。 舒苹徽:“不辣么?” 镜映容:“是辣味,但没感觉。” 舒苹徽看着镜映容平淡无波的脸,泛起嘀咕。 此时霍修茂捧着一大罐冰镇山蜜汤走过来。 “尹师弟刚做好的,他说可以先吃着。” 镜映容递过去一颗辛椒:“要尝一尝吗?” “什么?” 罐子挡住了霍修茂的视线,他改为单手抱着罐子,空出一只手来接过,也没细看,直接往嘴里一扔。 他嚼了两下后,脸上开起了染坊。 舒苹徽目睹了霍修茂眼冒热泪地抱起罐子咕噜咕噜把汤喝了个干净。 “辣死了辣死了呼哧呼哧” 镜映容:“看来是很辣。” 舒苹徽:“……” 她蠢动的好奇心被彻底消灭。 开饭前,余闲回来了。 她眉飞色舞地向大家宣告以后肉有着落了,然后将镜映容拉到一旁避开其他人。 “镜师妹,兽皇我是真没办法,虽然本门饲养了好些只十阶妖兽,但它们是不可能晋升兽皇的。” 镜映容:“嗯,它们的玄窍被封住了。” 余闲愣住。 镜映容:“怎么了?” 余闲回过神,笑了笑,道:“我以为你会问我原因的,我都准备好敷衍你的回答了。” 镜映容眨了下眼睛。 极煞剑:“太初观把这事变成秘密了?” 极界笔:“看这小辈的反应,即便不是秘密,也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 极煞剑:“哼,绝其前路,知道这不是光彩事,心虚吗?” 极界笔:“未必,我觉得他们不是觉得不光彩,而是怕传扬出去,惹得李成空不快吧。” 极焰珠:“可李成空也是知道太初观这个手段的呀?” 极界笔:“心里知道和从外界听说,感受有所区别吧,他本来就极反对这种做法,虽然他自己斩兽如麻。” 三灵议论的同时,镜映容问余闲道:“你让薛道友送肉吗?” 余闲:“猜对了,我让它给我们抓点妖兽过来。” 镜映容:“我们要付出什么?” 余闲挠挠头:“下次我取血的时候少取点就行。” “取血?” “,炼丹材料,沛儿他要用。那只肥鸟平时光吃不动,我上次只多取了那么一点点,它就睡了半年,真没用。” 镜映容:“……” 极界笔:“我大概知道她为什么和宗门里的高阶妖兽都熟了。” 镜映容:“嗯。” …… 这一次来送物资的是一位熟人。 唐知乐看着正在做菜的尹雪泽,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发生了什么这是?我不过就是散了个功重了个修,为什么出关后感觉错过了几百年的时间?!” 当初唐知乐毅然决定散功,舍弃原本的功法,转修太初观的《玄鸿问道图》,之后就一直在闭关中。因散功重修的特殊性,包括外门试炼在内的一些活动,宗门都默认此类弟子不用参与。 舒苹徽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赞赏道:“不错嘛,这么快就把修为修回来了,还涨了一截,冲击金丹指日可待。” 唐知乐笑道:“那就借舒师姐吉言了。我才是没想到,尹哥,舒师姐,还有镜师姐,你们都结丹了。特别是镜师姐,知道你已晋升金丹,我可算放心了,这下寿元问题不会困扰你了。” 镜映容:“……谢谢。” 舒苹徽则道:“那是,没看到我们结丹的场面,是你的遗憾。不过老实说,你真的错过了好多事情。” 唐知乐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我刚一出关,就把闭关后宗门发生的大事打听完了。听说你们在这个地方受罚,我专门申请了这个运送物资的任务,就是为了见你们。不过最让我觉得意外的,那还是” 他用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尹雪泽。 “为什么尹哥会给你们做饭啊?!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这简直,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余闲在边上凉凉地道:“因为我做得太难吃了呗。” “你是……余师姐?余师姐好!” “你好你好,唐师弟是吧?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菜快做好了,留下来一块儿吃。” 唐知乐看看尹雪泽,又嗅嗅空气里诱人的香味,露出明显的迟疑神色:“不用了不用了,这个任务有时间限制,我得赶着回去。” “吃个饭要多长时间,别客气。” “真不用了!对了,那个……”唐知乐犹豫片刻,“你们最好别让赵师弟知道尹哥有给你们做饭。” 舒苹徽:“不至于吧……算了,答应你了。” 唐知乐正准备告辞,忽地想起一事。 “还有件事忘记说了,你们这个受罚时间真是不巧,前段时间外门宣布要举办一场比试,表现优异者能被选入内门,今天报名时间就截止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 “奇怪,还没到外门大比的时间,怎么会突然举行比试?” 吃饭时,霍修茂说道。 舒苹徽夹了一块肉,“听说外门进入内门的途径有很多,这种小试也是其中之一吧?” 霍修茂:“不清楚,我当时没有遇到过。余师姐,你知道情况吗?” 余闲两腮包着菜:“呜咕唔唔咕唔呜” 巫曜宸:“师姐,你可以咽下去再说。” 余闲使劲把食物吞下去。 “以前比较少,以后会慢慢多起来,你们啊,不用觉得可惜,内门竞争激烈,在外门多积累积累没坏处,别太着急进。” 霍修茂点头:“没错,内门鼓励弟子比拼争斗,不仅是门内自斗,时常还需要与门外的人打交道,不像外门闲适。” 舒苹徽嘟囔道:“怪不得在腐骨沼泽时那些内门弟子一个个不好惹的样子,我还以为他们看不起外门弟子呢。” 霍修茂笑道:“他们是把你们看作未来对手了。” 巫曜宸问余闲:“为何以后这类小试会多起来?宗门要调整某些培养弟子的策略?” 余闲舀着汤,漫不经心道:“可以这么说。现在邪修和妖兽反扑,天下不太平,所以宗门会加快把人才揽入内门,好让新秀们早点接受内门的毒打,哦,我是说磨砺。” 巫曜宸反是一笑:“师姐你这一说,我对内门倒是更加向往了。” “你们几个问题不大,懒得等外门大比的话,申请单人考核去。顺便提醒你们一下,进内门前把该处理的琐事处理完,省得到时候忙不过来。” 听闻此言,安静吃饭的尹雪泽动作一顿,有所思忖。 舒苹徽看向镜映容,“容容,你是每道菜轮流吃一口,雨露均沾吗?” 镜映容:“嗯,因为都差不多。” 尹雪泽:“……” 镜映容:“我是说灵气。” 其他人:“……” 吃饱喝足,余闲打了个饱嗝。 “要是咱们能快点完成这破任务,你们兴许能赶上现场看比试。” 舒苹徽托着下巴,道:“如果可以,我都想一天给蔬菜们浇八遍水施五遍肥了。它们长不快也没办法嘛,唉,看不成就看不成吧。” 霍修茂说道:“进度已经比之前预料的快了。” 余闲打着哈欠站起身,走了两步,“还不够啊……”话音未落就往旁边一倒,睡过去了。 今天轮到镜映容收拾饭后残局,除了躺地上呼呼大睡的余闲,其他人都进自己屋子里打坐修炼了。 一缕灵力化为细雾蒙蒙,飘飘渺渺地洒下,食具和锅具被涤净一新。云罗辗转轻舞,把所有器具尽皆归位。 镜映容看了眼余闲。余闲哼哼着梦话,零零碎碎听到沈沛的名字。 镜映容朝外面走去。 她走到岁游山上的某个地方这个地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拨开草丛,土里插着一截细细短短的树枝。 镜映容取出一个小瓶,将里面的粉末撒了点在土里,树枝碧光一闪,上面长出了一片嫩绿的叶子。 整座岁游山上灵植的生长速度,无形中又增快了些许。 …… 琼琚飞地。 一男修捧着一方宝匣献给蓝初翠,讨好地道:“蓝师姐,这里头装着五百年份的木心沉水香,放于室内,对蕴养神识很有好处,还可以增加顿悟的几率。这是我的一片心意,你收下吧。” 蓝初翠眼帘微垂,视线轻飘飘地从宝匣上滑过,复又抬起眼眸,笑靥如花,道:“陈师弟的好意,师姐我心领了。礼物贵重,还请师弟收回,免叫师姐为难。” 她伸出涂染丹蔻的柔荑,将宝匣朝对方轻轻推回。 陈姓弟子有些急了,他匆忙道:“蓝师姐!你就当,就当……就当这是我预祝你晋入内门的贺礼。况且,况且小小心意,也不算贵重。” 宝匣僵持在两人中间。 蓝初翠一双眸子在对方身上一转,换了话头问道:“陈师弟的修为是筑基后期?” 陈姓弟子愣愣地点头。 “若我没记错,师弟已入门八十余年了罢?” 陈姓弟子面上一喜:“对,八十三年,师姐你竟知道,我……” “为何你迟迟不入内门?”蓝初翠打断对方的话语。她的笑容仍是柔媚的,眼底却藏着尖锐的审视。 陈姓弟子一怔,眼神飘忽地道:“内门……唉,曾经参加过两次外门大比,我都没过,又没有一技之长,所以也就死了心了。” “两次,便放弃了么?” “是啊,我不是那块料,反正外门呆着也挺好。只可惜……” 他热切又遗憾地看着蓝初翠,“可惜以后很难得见师姐一面了。” 蓝初翠婉婉一笑,道:“师弟若勤加修炼,入内门未必没有机会。” 陈姓弟子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内门……还是算了吧,太辛苦了。不过对蓝师姐你而言定然是小菜一碟,所以,所以这份贺礼请你提前收下。” 陈姓弟子又将宝匣朝蓝初翠推去。 这次蓝初翠没有拒绝,收下宝匣后,她笑着道:“那就多谢陈师弟的心意了。” 虽然说着谢,但她的笑容一分未多一分不少,并未表现出感激和欢喜神色,仿佛只是得到一个不起眼的东西,出于纯粹的礼貌而道谢。 这令陈姓弟子欣喜之余又有些失落,神色里还有些许自卑,更加升不起以此来增进与蓝初翠的关系的念头。 蓝初翠又道:“我还有事,只好失陪了。待比试开始,望陈师弟来为我鼓劲助威。” “一定!我一定来!” 因这一句话,陈姓弟子便忘乎所以,兴奋不已地说道。 蓝初翠留下一个令对方神魂颠倒的笑颜,袅袅娜娜地离去。 走得远了,到了无人的地方,蓝初翠脸上的笑迅速冷却。 她眼中浮现浓浓的轻蔑和不屑,轻哼一声,低语道:“不求上进的废物。” 光芒闪过,她面前出现一堆事物,是包括刚刚那方宝匣在内的各式各样的礼物,聚成一堆后,端的是宝光瑞气。 看着最近收到的这些礼物,蓝初翠面上掠过一抹烦躁之意,随即又有挣扎之色。 “我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可恶,可恶!” 姣好的脸庞隐隐透出几分狰狞,她低下头,双手紧握成拳,鲜艳的指甲陷入肉里,乍一看去,恍若流溢的血。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是……蓝师姐吗?你怎么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 听到问话,蓝初翠先是一愣,紧接着瞬间将礼物收起,转过头时,已恢复了仪态端方。 “原来是赵师弟。” 蓝初翠手指撩了下头发,微笑道:“没什么,只是修炼上遇到了些许困阻,念及此,我有些心急罢了。” 赵锦煦“哦”了一声,没说什么。他看向别处,似乎已经想走了。 蓝初翠眸光一闪,道:“赵师弟有要事?” 赵锦煦收回迈出去的步子:“呃,没有。” 面对娇美女子,少年人看来的目光清亮澄明,没有半丝绮念。 蓝初翠:“师弟报名了么?” 赵锦煦摇头:“我没报。” “为何?此次小试,不是也可以选四阁的考核么?” 问完,蓝初翠便转过了念头,道:“莫非是因为尹师弟不在?” 赵锦煦笑得腼腆,挠头道:“是啊,我想和雪泽哥哥一起进内门。” 蓝初翠:“如果尹师弟申请单人考核,那要怎么办呢?” 赵锦煦直率道:“没关系,我想进的话,随时都能进。” 蓝初翠一愣。 “这是为何?” 赵锦煦眼珠子一转,竖起一根手指,神秘地笑道:“不告诉你。” 蓝初翠:“那我便不多问了。不过,赵师弟知道尹师弟因何受罚么?” 赵锦煦点点头:“知道啊,他帮镜师姐说谎骗长老嘛。他跟我说过的,因为事出突然,又是长老当前,他们没机会串通,所以才露馅儿了。” 蓝初翠嫣然一笑,状似无心地道:“想不到以尹师弟的性子,也会为人做此等逾矩之事。看来,镜师妹在尹师弟心中,分量也是不轻了。” 赵锦煦微微一怔,有短暂的失神,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他定定地看向蓝初翠,眼里闪烁着异光。 蓝初翠被他看得笑容微僵,道:“怎么?” 赵锦煦扬起唇角,露出爽朗的笑容:“哈哈,蓝师姐不知道,以前在真武院的时候,雪泽哥哥经常帮其他人说话的。就说唐师兄吧,有时唐师兄闯了小祸,比如不小心摔碎了院长的茶壶,雪泽哥哥他看到了也会说不知道。所以啊,他帮镜师姐也是很正常啦。” 闻言,蓝初翠不禁有些尴尬,“原来如此,或许是我多虑了。” 赵锦煦笑容渐淡,眼里的异光如若某种锋芒。 “倒也不算多虑,镜师姐在我们心里的分量,的确是比某些人重,毕竟镜师姐这样的人,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蓝师姐,你说对不对?” 蓝初翠勉力维持着笑脸,她深吸一口气,却道:“我还需去向长老请教修炼问题,就不与师弟多说了。” “好啊,师姐慢走。” 赵锦煦又恢复了开朗无害的模样,大大方方地说道。 蓝初翠离去后,赵锦煦神情不变,唯有眸子里泛起的些微讥讽,令人可窥其心思一二。 …… 果如余闲所说,薛霏开始给他们送肉了。 一只又一只强大妖兽被送往岁游山,变成了大家的盘中餐。 在吃吃喝喝忙忙碌碌的日子里,蔬菜陆陆续续地成熟了。 成熟的蔬菜被收割摘采,放置在特定的储物器具里。 等所有蔬菜都被收获一遍,余闲叫大家把烹食的工具部收起来,又抹消几遍吃饭留下的痕迹,然后发出了讯息,让一名长老前来验收。 “这么快就完成了?” 长老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余闲。 余闲边抖腿边道:“您自己看呗,我还能糊弄您不成?” 长老哼了一声,又看向一旁乖巧站立的五人,怀疑之色这才消去。 检验完器具里的蔬菜,长老颔首道:“完成是完成了,不过”他话锋一转,“产量怎么比往常少了许多?” 余闲哀怨地道:“我们可就六个人啊,要做原本那么多人干的活儿,哪有那么容易,产量减少我们也没法儿啊。您看您看,我都累成什么样儿了。” 长老冷冷哼道:“我看你可是精神得很!” 他视线从六个人身上一一掠过,沉声道:“余闲,你的意思是,你们很忙?” 余闲点头如捣蒜:“忙得不得了,就没好好歇过。” “那你告诉我,如此短的时间里,又是这么忙的情况下,你们几个,是如何做到让修为涨了一节的?” 余闲傻眼:“呃……” 那些用珍贵蔬菜和妖兽肉所精心烹制的灵食,连续吃了一段时日后,带给几人的变化之一就是修为上的提升。提升幅度并不大,但是在修为远高过他们的长老眼里,就非常明显了。 余闲显然是忘记了这一茬,当下被问得哑口无言。 长老怒气冲冲地一甩袖子:“本来就是惩戒,你们还敢做这等违矩之事,我看你们根本没有悔改反省。镜映容!” 突然被喊到名字,镜映容愣了一下,道:“什么事?” 她不似后辈的问话口吻令长老微皱了下眉,但旋即他就缓和了脸色,道:“只有你的气息没有变化,看来你没有和他们一起胡闹,很好,你的惩罚已经结束了,回去吧。” 镜映容:“……” 极焰珠大笑:“哈哈哈本来就是假的,当然不会有变化啊!” 极界笔也在笑:“明明就是镜子忘记调整模拟出来的修为了,居然歪打正着。” 极煞剑:“你猜那几个小辈现在在想什么?” 镜映容:“不知道,他们的心情不坏。” 除了舒苹徽还有些迷惑,其他人都在低头隐藏表情霍修茂和巫曜宸在憋笑,尹雪泽有一瞬间的抿唇。 余闲低了一下头就飞快抬起,继续吊儿郎当地抖腿。 长老对镜映容说完后,又对余闲道:“至于你们……” 他话说到半截,忽然收到一则神识传音。 听完传音中的内容,长老皱起眉,忿忿中带着无奈。 “行了,都回去,这次就算你们过了,下不为例!” “多谢长老!” “哼。” 余闲走在最后,等其他人都驭起法宝离开,她才不慌不忙地祭出巨斧,然后问仍然没动的长老:“我是不是该去宗门大殿啊?” 长老没好气地道:“对,快去,掌门找你。” 第一百二十七章 () 宗门大殿。 掌门在上,余闲收敛了几分散漫,道:“您找我何事?” 掌门:“我要你去无涯海走一遭。” 余闲:“无涯海?那不是逆涯宫的地盘儿么?出什么事了?” 掌门:“近日逆涯宫和妖兽在无涯海上起了摩擦,有愈演愈烈之势,你去那边转转,打探些消息。” 余闲讶道:“敢和逆涯宫起摩擦,意思就是这事儿跟兽皇脱不了干系咯?” 掌门颔首道:“不错,根据传回来的消息看,背后很可能是兽皇珑在指使,其目的,或许是为了抢夺一部分无涯海海域。” “嗯?都查到这么多东西了,还需要我去打探?” 刚一说完,余闲就神色一动,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道:“不对,妖兽就是再蠢,也不该明面上跟逆涯宫起争端。无涯海这块肥肉,逆涯宫当年吃下去了就不会轻易吐出来,妖兽不可能占得到好处。如果真要动真格,一位兽皇也不够看的。所以” 余闲抬头迎上掌门赞许的目光。 “要么指使妖兽的不止一位兽皇,要么是它们另有目的,想要声东击西,转移逆涯宫的注意力。” 掌门淡淡一笑:“那你现在知道,为什么要让你去打探了?” 余闲点头:“多少是明白了,不过” 她搓搓手,作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这要深入别家地盘儿,又牵扯到兽皇,说不定还有什么惊天阴谋,我这区区化神小修,实在是……” “哦?你竟然也会害怕?”掌门揶揄道。 余闲一摆手:“哪能啊,我是说,您能不能看在我修为低微的份上,赐点厉害的法宝啊丹药啊符啊什么的给我护护身,嘿嘿。” 掌门:“那些都是外物,我看不如给予你本座静室的使用权,你闭关闭到返虚境再出来。” 余闲:“……小气。” “岁游山上吃得可好?” “您真大方!” 掌门笑而不语。 余闲叹了口气,道:“那我什么时候出发啊?” 掌门:“现在。” “啥?!不是,哪有说走就走的,您好歹宽限我几天啊,我还没” “十日前,我已命丹阁阁主带人以交流丹术为名去往了逆涯宫,沈沛也在其中。” “我现在立刻马上就去。” …… 镜映容离开岁游山后,山上那截长着绿叶的小树枝很快变得干瘪,倒在草丛里。 她回到洞府,第一件事就是打理海湾。 四只母贝状态良好,并且长得越发大了。 接着镜映容就收到了罗琦的灵讯,请她过去一趟。 镜映容来了之后,罗琦先将修复好的几部残卷交给她,然后神色间带着一丝奇妙的兴奋,对她说道:“我有个东西,希望你能看一看,并且给我一点建议。” 镜映容:“好。” 罗琦递给她一根玉简。 在看过玉简中的内容后,镜映容问道:“这是你自己编创的吗?” 罗琦:“正是。” 镜映容陷入思索,罗琦耐心地等待着,眼里闪动着期待神色。 极焰珠:“是什么东西呀?” 镜映容:“一部修炼功法。” 极界笔:“她一个筑基期,自己创造功法?!” 镜映容:“嗯,不过只有大体框架,和练气筑基两个阶段的具体修炼篇章。” 极界笔:“那也是相当优秀了。” 极煞剑:“给我看看。” 镜映容把玉简里的内容投映到识海中。 极煞剑:“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极界笔:“似乎没有明显的疏漏,一般人照着练不会有问题吧?” 镜映容:“不会,是中正属性的功法,除去体质特殊之人,都可以练。” 极焰珠:“诶,只有我看不懂吗?” 极煞剑:“对,只有你。” 镜映容:“你也没有看懂。” 极煞剑:“……” 镜映容对罗琦说道:“在我看来,你已写出的两个修炼篇章没有错误和漏洞,框架也没有问题。” 罗琦点点头,道:“还有呢?” 镜映容:“也没有亮点和独特之处,但是对修士的天赋资质要求很低,这也许是一项优点。” 罗琦:“谢谢,不过我想要建议。” 镜映容想了想,道:“我建议你提高自己的修为。” 罗琦愣住。 镜映容:“如果你没有相应的修为,只参考别人的功法来进行创造,便只能创造出这样不值一提的功法。” 顿了下,她说道:“你太弱小,所以你创造出的功法,也很弱小。” 罗琦沉思一会儿,道:“我懂了,谢谢你的建议。” 镜映容:“外门小试,你有报名吗?” 罗琦:“报了,但是机会很小。” 镜映容:“为什么?” 罗琦:“我实力不够。” “规则是什么?” “弟子随机抽选一位长老对战,长老把修为压制到与弟子同一级,必须在长老手中坚持十招不被击出场外,方能算合格。除此之外,报名丹阵器符四阁考核的人,由四阁单独出题进行比试。” 镜映容点点头,沉吟片刻,道:“你很想进入内门?” 罗琦:“是的,内门的藏书阁藏书总量要比外门多出太多。” 镜映容:“我教你一门术法,可以增加你合格的机会。” 罗琦诧异道:“你不知道吗?后天比试就开始了。” “我知道。” “那如何来得及?要练熟一门术法,即便是天纵奇才,也非一两日能做到。” “来得及的,”镜映容笃定地说道,“不需要熟练和精通,只要能学会。” …… 比试当天。 镜映容来到比试的场地,看见舒苹徽冲她招手。 舒苹徽和巫曜宸坐在一处,两个人占了三个位置。 “我今天早上过来时顺路去你洞府叫你,结果发现你不在,我就先来了。” 舒苹徽戳戳巫曜宸,“过去过去。容容你坐这儿,专门给你留的。” 他俩挪了挪,把第三个位置空出来。 巫曜宸:“……是我给镜师姐留的。” 舒苹徽:“噢对,多亏巫少主的族人早早地来占位置,还帮我和容容占了,这次就谢谢你啦。” “没帮你……罢了。”巫曜宸有些无可奈何。他转头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 三人坐好后,比试就正式开始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 与弟子对战的长老总共有十人,弟子抽取其一。交手时最多允许使用一件法宝,丹药阵法符等外物均不可用。 “虽然修为是一样的,但是长老对于术法的掌握和运用完不是一般弟子能比的,要通过比试还是很难啊。” 舒苹徽说道,晃荡着够不着地的双足。 “嗯。” 镜映容看着台上狼狈躲避长老攻击的弟子,“你们之后会参加这类小试吗?” 巫曜宸笑道:“在下一次小试之前,我大概就已申请单人考核了。” 舒苹徽:“我也是这个打算。容容你呢?” 镜映容:“一样的。” 舒苹徽:“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听说申请单人考核要缴纳大笔贡献点,人多的话,也许能少交点。” 说着,她想起一事,东张西望地道:“也叫上尹雪泽话说他怎么没来?你们看见他了没?” 镜映容摇头,巫曜宸犹豫了一下,道:“我也觉得奇怪。” 说话间,台上的弟子因躲闪不及,被长老施放出的一记术法正面轰中,口吐鲜血摔到了台下,被宣告比试失败。 舒苹徽小声道:“你们发现没有,抽对手也是讲运气的,有些长老下手轻,有些长老,完就是不想让弟子通过比试。” 巫曜宸笑道:“我倒是更喜欢严厉苛刻些的长老,如此方能为宗门选出真正的英才。” 舒苹徽撇嘴:“也对,你们族里的大比可要比这种难多了,宗门比试结果最坏就是不合格,你们那儿的比试,动辄搭上人命。你杀了多少人才当上少主,你数得过来吗?” 巫曜宸勾唇一笑,道:“这你可误会我了,我看好的人,即使是败者,我也是有手下留情的。而那些真正的无能之辈,早死晚死,有何区别?” 舒苹徽翻了个白眼,但没有出言反驳。 下一个上台的是蓝初翠。 舒苹徽身子稍稍前倾,嘟囔道:“让她跑前头了。” 台下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助威声,以男修为主体的人群大声呼喊着,直到蓝初翠向他们看去,将食指放于唇上示意,声音才小了下来。 蓝初翠抬起头,一下子看到了镜映容。她微微一愣,旋即冲镜映容笑了笑。 舒苹徽:“她笑什么?” 镜映容:“是在和我打招呼。” 巫曜宸:“镜师姐,你似乎对打招呼存在误解。” 镜映容:“哦。” 收回视线后,蓝初翠暗暗捏了捏手掌,原本从容的神情无端端染上了一丝紧张。 长老上台,蓝初翠施了一礼,道:“外门弟子蓝初翠,请肖长老赐教。” 肖长老颔首道:“开始吧。” 话音刚落,蓝初翠所站之处就刺出无数尖利地刺。 蓝初翠早有预料般,足尖一点便旋身躲过了。然而半空中又随即冒出了粗大藤蔓,阻挡了她的去路。 她手掌轻拂,仿佛手持画笔,绘出一条流动的百花所汇集而成的河流。 馥郁香气弥漫开来,花之河蜿蜒流过,虬结如龙蛇的藤蔓霎时枯萎,组成河流的花朵则愈发艳丽,焕发出勃勃生机。 肖长老看着朝自己淌来的花之河,略微点了下头,露出一抹赞赏的目光。饶是如此,他掐诀的动作却未停。 这条花河是蓝初翠修炼出的一门强大术法,攻守兼备。以她自身的实力,在不动用法宝的情况下,仅以此术,在长老手下撑过十招无问题。 舒苹徽捧着脸颊,跟镜映容说道:“容容,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蓝初翠要选这一招作为完成比试的主要手段?” 镜映容:“因为这一招足够强。” 舒苹徽:“非也,是因为好看。” 花之河将蓝初翠的身躯环护起来,缤纷绚烂的花朵灵动可人,将她的身姿衬托得愈发飘逸若仙。 灵力所凝的巨大刀刃从上方斩落,却仿如斩进了河水中,花河的流动速度陡然加快,一朵朵花儿贴上刀刃,一层一层重重叠叠,将其化作了“花刀”。 花刀调转方向,回攻向肖长老,在逼近的一刻,刀身轰然爆散,无数携带锋锐之气的花瓣如同旋转的刀片般扑向长老。 蓝初翠是金丹中期,因而,肖长老不得发挥出超过金丹中期的修为实力,所以他连退了数步,才用三面冰墙挡住了花瓣。 能将长老逼退,已经充分展示出了蓝初翠的实力。听到下面传来的赞叹声和惊呼声,如饮琼浆,令她唇边扬起了甜美的笑容。 但她偏偏在这时,神使鬼差地看向了镜映容。 镜映容自然不会因这等场面而有所动容,她安静地听着舒苹徽和巫曜宸讨论这一招的破解之法,没有给予台上太多关注。 蓝初翠又一次捏紧了手掌。 她转过头,胸膛急促地起伏几下。 已经过了七招,只需要再交手三招,她就算通过比试。 花之河缓缓流淌,灵力充沛。 蓝初翠眼底暗芒闪过,她咬咬下唇,猛地作出了一个决定。 一朵白色的花显现在她面前。花朵呈闭合状态,洁白的花瓣形状细长,泛着金属光泽。 舒苹徽惊讶道:“怎么用上法宝了?不是多此一举么?” 巫曜宸沉吟道:“也许她是觉得不够稳妥。” 白花似缓实疾地盛放,花瓣每开一层,就脱离花朵,在空中由外至内一圈圈地排列,尖端对准肖长老。 最后淡黄色的花蕊暴露出来,分散为极细小的颗粒,失去踪影。 这一切说来缓慢,实则发生在瞬息之间。 肖长老眉头一皱,他抹了一脸,手上赫然一层淡淡的黄。 如果他是真正的普通金丹中期修士,此时体内灵力应是早已混乱不堪,无法顺畅运转。 蓝初翠手里法诀一掐,洁白花瓣狂风骤雨般向肖长老兜头罩去。 每一片花瓣,本身便算得上一件法宝。这些花瓣和花蕊组成了一件复合型法宝,倒也不算违规。 随后台上出现了荒谬一幕:肖长老凭肉身之力和步法生生躲避那些被蓝初翠如臂指使的花瓣,就好像参加比试的人不是蓝初翠,而是肖长老。 第一百二十九章 () “如果是我的话,会选择针对神识的攻击,拼着受伤也要夺回主动权,把控住战斗节奏。” 舒苹徽拳头抵着下巴,望着台上,边思索边说道。 巫曜宸道:“神识术法是你的专长。若是我,会先以真炎焚化作为她法宝核心的‘祸灵蕊’,剩下的‘飞花雨’便不足为虑。” 舒苹徽笑起来:“我们说得这么轻松,会让人觉得小看了长老啊。” 巫曜宸:“长老也是受制于比试规则了,以肖长老在自己金丹中期时的真正实力,应当不至于这般狼狈。” 舒苹徽转头问镜映容:“容容,你会怎么做?” 镜映容答道:“打落法宝,捆住她,送到台下。” 舒苹徽:“……你是不是在模仿那个‘如何捕获十阶妖兽’的笑话?” 镜映容不解道:“那是什么?我没有听过。” 舒苹徽咳嗽两声,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对巫曜宸说:“问,如何捕获一只十阶妖兽?” 巫曜宸也同样正色道:“答,寻找妖兽、抓住妖兽、放进笼子、关上笼门。” 说完后,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去看镜映容的反应。 镜映容被他俩看得愈加迷惑:“怎么了?” 舒苹徽:“……你不觉得好笑吗?” 镜映容摇头,又想了想,道:“相较于笼子,用以渡生精铁为主材打造的顶级缚兽箍更为合适。” 舒苹徽把脸埋入掌心。 巫曜宸忍笑道:“镜师姐说得对!” 台上,漫天花瓣将地面生生铲去了一层。 肖长老拿捏着修为限制,几番试探后,气劲一吐,终于在不超过修为限定的情况下,逼出了侵入体内的祸灵蕊。 细小颗粒重新汇聚,在蓝初翠手中落成淡黄色的绒绒花蕊。 她不慌不忙,花瓣随心念或聚或散,毫无滞涩地穿透肖长老施放出的岩甲。 台下,支持者们兴奋得近乎狂热。 舒苹徽颇为无语,索性看起周围,然后有了新发现。 “咦,那不是小唐唐么,他来晚了啊。” 最后方没有座位站着的人群里,唐知乐正聚精会神地望着台上的战斗。 舒苹徽双手合拢再分开,从手心飞出一个透明小气泡。气泡晃晃悠悠地飞过去,在唐知乐耳边破开,传出舒苹徽的声音:“过这边来。” 唐知乐朝三人所在之处看过来,又看看台上,迟疑片刻,才猫着腰溜过来。 “舒师姐,什么事儿啊?”他问。 舒苹徽:“看你可怜,我们可以挤挤坐。” 唐知乐看了下镜映容和巫曜宸,巫曜宸摊手道:“我没意见。” 镜映容却是将目光落在舒苹徽身上。她拍了拍舒苹徽,又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不用挤。你坐这里。” 舒苹徽震惊过后,扭捏道:“容容,这不大好吧?” 镜映容偏着头问:“为什么不好?” 舒苹徽正想说容易让别人误会,就看见镜映容抬起了手。 镜映容拿手在舒苹徽头顶比划了一下,又在自己鼻梁处比划一下,道:“你挡不到我。” 舒苹徽:“……” 巫曜宸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最后还是四个人挤挤一块儿坐了。 这当口儿,台上的比试已经结束。 肖长老赞许地说道:“你的修为基础很扎实,虽然有功法的加成,但你自己应当是下过苦功的,术法的运用也很熟练,进入内门后,要保持这种修炼状态,不可松懈啊。” 蓝初翠施礼道:“弟子谨记长老教诲,定不会辜负长老期望和宗门栽培。” 肖长老乐呵呵地下台去了,完不觉得自己在台上的表现丢了面子。 在支持者们激动的欢呼与庆贺声中,蓝初翠下意识地把视线投向了那三人的方位。 此时此刻,镜映容舒苹徽巫曜宸都在听唐知乐讲话,没一个人关注台上。 舒苹徽惊讶地问:“他们两个居然还会吵架,怎么回事啊到底?” 唐知乐无奈一叹,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尹哥本来打算跟宗门报备外出一阵子,赵师弟想跟着去,尹哥不让,赵师弟就闹脾气,寸步不离地跟着尹哥,尹哥也发火了,直接把自己关起来谁也不见。” “尹雪泽他想去哪儿啊?难道是回真武院处理事情?”舒苹徽问道。 唐知乐:“不知道,真武院的事情在来之前就处理完了吧。” 巫曜宸皱着眉道:“他关自己做什么,难道不是应该关赵锦煦?” 舒苹徽:“你懂什么,尹雪泽待赵师弟跟养儿子似的,他哪忍心。要我说啊,溺爱就是不行,会惯坏孩子的。” 唐知乐赞同地点头:“我要是以后有孩子,一定不溺爱。” 舒苹徽望天道:“我想养个小孩子玩儿,但不想找道侣。巫少主你……哦对了,你如果当上族长,按照你们的族规,你不能有子嗣。” 巫曜宸耸耸肩:“我本来也没兴趣。” 舒苹徽看向镜映容。 镜映容摇头。 极界笔:“我还以为你会对养小孩感兴趣。” 镜映容:“经历过你们灵识初开时,所以没有兴趣。” 极界笔:“……” 极煞剑:“……你刚刚是不是在嫌弃?” 镜映容:“他说人类婴孩更麻烦。” 极煞剑:“别装没听见。” 极焰珠:“什么嘛,明明你和李成空也没怎么照顾教导我们啊,干嘛这么嫌弃。” 镜映容:“清和御要好一点。” 极界笔:“我呢?我也没怎么惹事吧?” 识海里日常吵吵嚷嚷。 期间又上场了几个弟子,下场的速度和他们上场时一样快。 舒苹徽意兴阑珊地打了个哈欠。 “好无聊……下一个是谁啊?” 唐知乐:“好像叫罗琦,是上一届入门的。” 舒苹徽:“上一届入门,看年龄,入门时不是素人,现在才筑基前期,啧,没悬念啊……咦?” 舒苹徽发出惊咦声,身躯前探,讶异地望着台上。 罗琦身周出现了四块三角形的薄片,薄片以灵力凝聚,表面光彩斑斓,看上去颇为怪异。 其中一块薄片在罗琦脚下,连带着人缓缓升起,另外三块瞬间围上来,拼成了一个三棱锥,将罗琦护在里面。 作为对手的林长老看着对面浮在半空的古怪物体,神色疑惑中透着凝重。 第一百三十章 () 林长老的第一招是以一道掌印作为试探。 灵力所凝的手掌虚影脱手而出,携带凌厉风压拍向三棱锥锥体。 锥体微微一转,其中一面斜斜地迎上掌印。 两者接触的一刹那,掌印竟是被折转了方向,朝战台外面轰去。 台下离得近的弟子有瞬时的慌乱,好在战台周围布设的阵法及时将攻击挡下,才没有造成误伤。 林长老眉头微皱,手向下一握,手中一把灵刀飞速成型。 他手腕一翻,挥出刀光如山。一道、两道、三道……密密麻麻的刀光劈斩而去。 锥体忽然旋转起来,因速度过快而出现了残影。所有刀光在砍上锥体表面的瞬间,均被弹向了不同的方向,一时间,场中光影横飞,叫人眼花缭乱。 待刀光被场地防御阵法破尽,锥体缓缓停止旋转,泛着蒙蒙微光的表面流光溢彩,一丝痕迹也无。 林长老撤去灵刀,双手掐诀,熊熊烈火燃起。 舔舐上锥体的火舌仍是被弹向一边,然高温却无可避免。锥体表面的色泽流动着,好似熔化一般,但也仅仅是好似而已,实际上,锥体并没有任何改变。 舒苹徽蹙着眉,说道:“这术法给我一种好奇怪的感觉。” 唐知乐问道:“啊,哪里奇怪?我只觉得这类术法挺少见的。” 舒苹徽沉吟道:“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像是……某个庞然大物的冰山一角。” 唐知乐听得一愣一愣,而后蓦地反应过来:“你是说它像是某个高阶术法的一部分吧?” 舒苹徽:“对,就是这个意思。” 镜映容看了她俩一眼。 火焰熄灭,林长老盯了锥体片时,手中法诀变换,一张灵网在高处铺开,从上而下罩向锥体。 锥体不闪不避,任由灵网网住自己。林长老抬手指向锥体,手臂向旁边一挥 锥体纹丝不动,他却险些被反冲回来的力道把自己扔了出去。 林长老身形晃了一晃,虽然转瞬就稳住,但仍被目力敏锐之人察觉。 唐知乐发出“呼”的惊叹声,说道:“这种术法,只能以更强的力量来强行破解吧?只是不知道它的承受上限在哪里。” 舒苹徽点点头,道:“不知道神识类术法对这招有没有用,嗯……可能也会被反弹开。” 这时巫曜宸出声道:“这种术法,若能掌握熟练,在群体作战时用处极大。” 唐知乐闻言设想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禁吸了口凉气,接着又注意到巫曜宸话里的某个信息,吃惊地问:“你的意思是,那个叫罗琦的弟子,对这招用得还不算熟练?” 巫曜宸还没回答,舒苹徽就答道:“对啊,你不觉得她用得很死板嘛?几乎靠术法本身的玄妙在撑。这个术法没那么简单,再看她这种用法,哼,是临时从别处学的吧。” 一旁的镜映容:“……” 巫曜宸又道:“除了以蛮力碾压之外,边棱相接处应当是弱点所在,”说着,他身体后仰,整理膝上衣袍,“不过么,同级之中,少有人能针对这个弱点。” 像是印证他的话般,台上,林长老出招数次无果之后,把目标放在了锥体的边棱上。 他挥洒出牛毛似的无穷灵针,细细密密地刺向锥体边棱和四个尖角。然而锥体旋转得太快,边棱和顶角都避了开去,偶有击中的,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镜映容神色平静地看着。 极焰珠说道:“原来最初的‘镜反灵诀’是这样的战斗方式呀。” 极界笔:“这个形态和后期相差甚远,不过核心原理倒是变化不大。当年李成空用你的本体施放这一招,基本可以说同阶无敌了吧?” 镜映容:“不是,因为初期时有限制。” 极界笔:“什么限制?” 镜映容:“使用这一招时,灵力消耗很大,不能主动攻击,不能用其它术法,而且,对肉身之力无效。”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所以,在改进以前,他很少用到这一招。” 极煞剑:“那你怎么不教她改进后的?” 镜映容:“她修为不够,无法掌握,只能用初期的形态。” 极界笔猛地道:“对肉身之力无效?!也就是说……” 它话语未尽,镜映容却应道:“嗯。” 极界笔:“……以前你跟着他,很辛苦吧?” 镜映容:“不知道,那时我未生出灵识。” 极界笔:“幸好幸好。” 镜映容:“碎过五次。” 三灵:“……” 林长老折腾半天,就剩最后一次出招机会了,他面有无奈之色,摇摇头,索性飞身上前,做好防御措施的同时,用手轻轻推了锥体一把。 怀着好奇锥体触感的念头,他本来也作好了被弹开的准备,哪知道这一推之下,就像推动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物体,锥体登时飘了出去,在离战台边缘还有不到半寸时方止住去势。 林长老:“……” 在场所有人:“……” “不是吧?!这也行?”舒苹徽震撼到无以复加。 唐知乐几近呆滞地喃喃道:“要是一开始不用灵力不用术法,直接上手推,她就会被推下台去,是这样吧?我没说错吧?” 巫曜宸扶额,哭笑不得地道:“你没说错,这种术法,怎么会有如此、如此……” 他想了几息才想出一个勉强恰当的词汇:“如此不可理喻的弱点。” 林长老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又看向锥体,重重地“诶”了一声,叹道:“罢了罢了,总归是过了十招,你赢了。” 听到这话,锥体缓缓下落,除去底面外,三块薄片分解开,露出里面脸色苍白的罗琦。 罗琦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战台边缘,轻吐浊气,眉眼间庆幸之色一闪而逝。再回过头,对林长老郑重地施了一礼,道:“弟子投机取巧,谢长老轻饶。” “投机也是实力,何况你这门术法着实不错,若能加以改进,日后潜力无限。”林长老大度地说道。 罗琦又一次道谢。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朝台下镜映容的方向看去一眼,是以也就无人怀疑到,那一门玄异术法与镜映容有何关联。 第一百三十一章 () 属于妖兽地域的某个秘密之处。 数尊气息恐怖的存在齐聚一室,他们均有着人的身躯和相貌,但又与寻常人多少有些差异。 “珑,你何时才能把阵眼布置好?” 一身材伛偻的老者说道。他单手杵着拐杖,露在袖袍外的手骨节分外粗大。 被喊作“珑”的男子有着极其魁梧的躯体,他瓮声瓮气地答道:“不知道。” “不知道?” 老者将拐杖往地面敲打,动怒道:“你那部分的进度是最慢的!” “逆涯宫看得太紧,我能有什么办法。” 珑声线沉闷,比起抱怨,却是委屈之意更多。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其他人都各怀心思,没有说话。 “唉,罢了,”老者沉沉一叹,“慢些就慢些,千万不要叫逆涯宫有所察觉。此事干系重大,以谨慎为上。” 珑闷闷地应声。 老者接着询问其他人的阵眼布置进度。 问完后,他环视一圈,哼了一声。 “那只老虎又不来。” 有人回道:“她上次说过她不参与。” “不参与?这是关系到我们所有妖修前路的大事,她以为她能独善其身?” 老者骂了两句,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并无实质性的应对办法,只得愤愤道:“待吾主功成之日,有她好果子吃!” 说完后,他没有从其他人那里得到想要的反应,甚至好几人都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老者眯起双眼,神情阴鸷:“你们什么意思?难道还不相信吾主?” “不是不相信,主上的实力和潜力我们都有目共睹,只是……” 说话之人抬起手,飞快地指了指头顶,又迅速放下,面带不安和犹疑地说道:“如何保证能达到那位的高度?” 这是在场诸人心**同的疑问,所有人都将视线集中在老者身上。 老者冷笑道:“不能保证。我只问你们一句,你们谁能甘心,永远被人修踩在脚下?” 一时间无人回答。 老者尖锐阴郁的目光在场中梭巡。 “我不甘心!须知千载之前,我等妖修与人修势均力敌,坐拥无数洞天福地、仙灵道场,哪像今日,被逼到这些穷山恶水之地,甚至需要自相残杀才能获取足够的修炼资源。这种日子,你们还想过多久?” 仍然没有人回应,但却有一股郁愤肃杀之气在房间中酝酿。 “我清楚你们的顾虑,那人是难以企及的至高存在。但是,现在有了机会,难道就要白白放弃?” 老者说到激动处,拐杖将地面击出蛛网状的裂纹。 短暂的沉寂过后,有人低低地应和道:“是啊,的确是,太不甘心。” “总之,先把阵法布置好再说吧。” “嗯,如若真的走到那一步,我等自会力支持主上。” “即便不成,也要咬下人修几块血肉,让他们知道,我等妖修不是好欺负的。” 听到这些话语,老者终于松了一口气。 …… 小试结束了。 舒苹徽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道:“挺有看头的嘛,外门有实力的人还是有不少的。” 唐知乐表示赞同。 舒苹徽问他道:“对了,你怎么没报名啊?” 唐知乐笑笑,道:“我才转修功法出关不久,术法都还用不熟练,报名也是白搭。” “就是因为需要打磨才更应该报名啊,和长老交手得到的好处不少的。我要是你,我就报名,好歹能积累经验。” 唐知乐干脆地道:“行,我记住了。” 舒苹徽又道:“可惜尹雪泽没来看……诶,他把自己关起来了,那赵师弟在哪儿?” 闻言,本来正望着别处的巫曜宸把目光转过来了。 唐知乐理所应当地道:“当然是在门外守着了。” 巫曜宸:“去看看。” 唐知乐:“啊?” 舒苹徽:“你别是想去挤兑人小孩儿吧?记恨上次人家跟你动手?” 巫曜宸好笑道:“舒姑娘,你就不能想着我点好?你不是想叫上尹雪泽一起去申请单人考核么,现在不就是个好机会?” 舒苹徽:“你确定他愿意出来见我们?何况有你在”她上下打量着巫曜宸,“赵师弟让不让我们靠近尹雪泽的洞府还是两说呢。” “……” 巫曜宸摸摸鼻子,看向镜映容。 “有镜师姐在,我们大概是能够沾光的。” 镜映容茫然地回看他。 舒苹徽毫不留情地道:“就你自己沾光,我又没得罪赵师弟。” 唐知乐因为有事先走了,三人当即前往尹雪泽的洞府所在。 结果半路被人拦了下来。 “蓝初翠,你干嘛?” 舒苹徽盯着前方的人,面色不善地道。 蓝初翠柔柔一笑,道:“只是来打个招呼,舒师妹无须将我看作敌人。” “嘁。” 舒苹徽回以白眼。 蓝初翠对巫曜宸笑了笑,最后望向了镜映容。 “我在内门等你。” 她这般说道,眸色深深。 镜映容:“等我作什么?” 蓝初翠没料到镜映容有此一问,当场卡了壳。 “等你……呃……” 镜映容:“有什么事不能现在做吗?” 蓝初翠:“……” 她铁青着脸转身离开了。 镜映容将饱含疑问的目光投向偷笑的舒苹徽。 舒苹徽:“她等着被你气死呢,哈哈哈哈” 来到尹雪泽洞府外面,远远地就看见赵锦煦双手抱膝坐在门口。 他把头埋着,直到舒苹徽喊他才抬起来,怔怔地看向三人。 在看到巫曜宸时,赵锦煦很明显地皱起眉,但是当看到镜映容后,赵锦煦略一犹豫,还是打开了洞府外面的阵法。 “镜师姐……” 三人走近后,赵锦煦只盯着镜映容一人,表情可怜巴巴的。 “雪泽哥哥他不见我。” 镜映容:“你想让他出来?” 赵锦煦连连点头。 镜映容走上前,礼貌地敲敲门。 舒苹徽:“容容,这样不行,你得说” 话还没说完,门就打开了。 尹雪泽面无表情地看着镜映容,眼神烦躁中又透着无奈。 “什么事?”他问。 镜映容:“要去申请单人考核吗?” 尹雪泽愣了愣,垂眸思索片刻,道:“去。” 第一百三十二章 () 尹雪泽答应得之快,令除了镜映容以外的所有人感到意外。 舒苹徽:“诶?你不出去办你的事了?” 尹雪泽:“以后再去。” 说罢,他莫名地看了巫曜宸一眼。 一行人出发去申请考核的地方。 一路上,赵锦煦都默默跟在后面,想说话又不敢,只敢眼巴巴地瞅着尹雪泽。 尹雪泽一声不吭地自顾自往前走,巫曜宸也似有心事萦怀,几度欲言又止。 舒苹徽挽住镜映容胳膊,贴近后小声道:“气氛好僵啊,我们要不要说点什么?” 镜映容想了想,用正常的音量问道:“单人考核现在的考核内容和规则是什么?” 她的话语像是打破了一层寒冰。巫曜宸轻吐一口气,道:“考核内容是五选四,修为、神识、术法、肉身、实战,除了修为是必考之外,另外四项择其三进行考核。必须每一项都达到要求,才能算考核通过。” 舒苹徽接着道:“修为的话就是对比刚入门时的修为和参加考核时的修为,再看中间相隔的时间,粗略地说,就是看修炼速度。如果速度过慢,比如用二十多年才从练气中期到练气后期,那肯定是不行的。哦对了,临时抱佛脚用丹药堆上去的修为也作不得数。” 镜映容点点头:“我知道。实战是什么?以前没有这个。” 巫曜宸:“实战就是与宗门指定的妖兽进行战斗,考验战斗能力和战斗意识。你知道吧,有些修士喜欢闷头修炼,与凡人中的书呆子无异,动起手来平白浪费了修为。” 舒苹徽则嘀咕道:“以前?不是一直都有么?” 镜映容没回话。 尹雪泽突然出声道:“还有面考。” 镜映容:“面考?” 巫曜宸:“噢,是最后一关,由长老随机抽取几个问题来回答。这关大抵都能过,所以我刚刚忘记算进考核内容了。” 舒苹徽附和道:“嗯,就是些修炼的目的啦、遇到的难题啦、对宗门的期望啦、未来的计划啦之类的,很简单,不要说太出格的答案就可以。” 镜映容:“……” 极界笔:“得,这个对你来说是最难关卡。” 镜映容:“嗯。” 极煞剑:“不难,像你平时那样避重就轻转移话题偷换概念答非所问就行。” 镜映容:“……” 极煞剑:“我说得不对?” 镜映容:“哦。” 极焰珠:“煞,你又不是镜子,不用说实话的呀。” 极煞剑:“我在给她出主意!” 镜映容:“……” 极界笔:“你们两个,可都闭嘴吧。” 到了该地,四个人缴纳了一大笔贡献点后,各自得到了一根玉简和一枚作为临时通行证的令牌。 进行考核的地点在太岳山上,到时需要用通行证来进入考场,时间是半个月后,玉简里则写着考核的相关注意事项。 “容容,你选的哪三项?我选的是神识、术法和实战。”舒苹徽说道。 镜映容:“神识、肉身、实战。” 舒苹徽诧异地道:“肉身?原来你还修体的嘛?” 镜映容:“没有,我随便选的。” “……这种事不要随便啊。” 尹雪泽和舒苹徽的选择相同,巫曜宸则选了术法、肉身和实战。 “那半个月后我们在这儿聚头,一块儿去太岳山?” 舒苹徽提议道。 镜映容:“好。” 舒苹徽看向另外两个。 巫曜宸微微一笑:“到时我让鳞腹锦鹤来接,四个人,坐得下。” 舒苹徽:“行啊,便宜不占白不占,巫少主出手阔绰,我们就却之不恭啦。” 尹雪泽没说话,不过另外三人都知道,他不拒绝就是默认同意了。 舒苹徽看了眼憋了一路神情愈发焦急委屈的赵锦煦,不禁有些同情,是以找了话题,对他说道:“赵师弟,你不申请单人考核,莫非是要等下次小试或者外门大比吗?” 赵锦煦对舒苹徽投以感谢的眼神,他边偷偷瞟尹雪泽,边故意大声道:“不用啊,等你们考核完晋入内门,我就一起晋升了。” 此话一出,果然尹雪泽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不解地看着他。 舒苹徽大为惊讶:“为什么啊?” 赵锦煦嘿嘿一笑,颇为自得地道:“阵阁阁主找过我,邀我进入阵阁。进入四阁就等于进入内门,所以啊,我就不用参加比试和考核啦。” 舒苹徽:“那你怎么还在外门晃荡?你”她余光瞥到一旁的尹雪泽,“哦,我懂了。” 尹雪泽眉心拧起,冷声道:“你不去内门,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 赵锦煦张口欲言,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最后他消沉地低下头,闷闷地道:“阁主说了,我想什么时候进就什么时候进,迟点又有什么关系。” 尹雪泽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赵锦煦慌张起来,急忙追了上去。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舒苹徽一阵无言。 “容容,我是不是问错话了?” 镜映容:“没有。” 她随即问道:“为什么赵锦煦不明说?” 舒苹徽:“不知道啊,啧,男人心,海底针。诶是了,这儿还有个男人。巫少主你你这什么表情?” 巫曜宸脸上神情瞬间恢复正常。他笑了笑,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罢便也走了,留下舒苹徽和镜映容两人。 “真是,一个两个都这样。” 舒苹徽抱怨道,然后抱住镜映容的手臂。 “还是容容你最好啦!” 镜映容:“嗯,我很好。” …… 罗琦要搬去内门弟子所居住的钰瑾岛了。 临走前,她邀请镜映容到自己洞府,道:“这处洞府我不打算带去内门,如果你需要,就送给你。” 镜映容摇头:“不需要。” 罗琦:“那我把它卖了。” 镜映容:“嗯。” 罗琦便开始收拾自己满洞府的玉简,以及一些杂物。 镜映容熟门熟路地自己找凳子坐下,看着罗琦将玉简分门别类地整理好,装进许多或大或小的箱子,再将箱子放进储物器具。 她的储物戒指不够装,所以腰间还系着好几个储物袋。 第一百三十三章 () 玉简堆得到处都是,不过罗琦看起来非常熟悉每一根玉简的放置处,她总能从一堆堆“小山”里快速准确地找出自己想要的玉简,收集好同类玉简并放入箱子后,再不会将箱子打开。就连箱子的大小,也是恰好合适。 镜映容视线落在桌上乱七八糟的纸页上。 她问罗琦:“这些,我可以看吗?” 罗琦忙活着,头也不抬:“可以,你看吧。” 镜映容便翻看起那些纸页。 文字,图案,符号,应该是罗琦研究典籍时做的记录和打的草稿。 看着看着,镜映容动作一顿。 面前的这一页纸上,角落里画了一只小兔子。 镜映容抬头看了看罗琦,又看了看纸上活灵活现的胖兔子。 她默默地把这一页翻了过去。 罗琦收拾好东西,和镜映容去到瑾圭城的房邸管理处。 房邸管理处就在房建处斜对面。 罗琦:“你不用陪我。” 镜映容:“我来看看。我已经申请单人考核了。” 罗琦略微一愣后,扬起浅淡而真挚的笑容:“那我们很快就能在内门见面了。” 门中弟子售卖洞府通常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弟子自己给洞府定一个价格,将洞府信息挂在房管处等人来买;另一种是房管处的执事前去评估定价,直接卖给房管处,相当于由宗门回收。宗门回收之后,往往是将洞府拆除铲平,抹去居住痕迹,还原该地最初的模样。 后者能得到的灵石要比前者少很多,但罗琦还是选择了将洞府卖给房管处。 执事将罗琦的洞府评估鉴定完毕,果不其然给出了一个极低的价格。 罗琦面上不见意外神色。她正要将身份令牌放到契约玉册上,边上忽地传来一个声音: “这位师姐,你可不可以把洞府卖给我?” 一身着外门弟子制服的少女站在一旁,明亮的眼眸期盼地看着罗琦。 她只有练气前期的修为,年纪很小,却落落大方,不见怯意。 识海里,极煞剑说道:“这人有点眼熟。” 镜映容:“是这一届入门弟子中的素人,以前见过。” 极界笔:“练气前期,应该是才离开晨明岛来到琼琚飞地不久。我记得按照太初观曾经的规矩,素人由于年纪小修为低,不能在短时间内赚到足够建造洞府的灵石,所以会给他们十年的客苑居住权。难道现在这条规矩没了?” 镜映容:“不是,还在,且客苑居住权延长到了十五年。” 极界笔:“那这小娃娃怎么一来就急着买洞府?她也不像是身家丰厚的样子。” 镜映容:“不知道。” 罗琦没有立即回答,少女等待的间隙,这才注意到罗琦身后的镜映容。 她眸子一亮,定定地盯着镜映容看了会儿,绽出甜甜的笑:“镜师姐你好。” 镜映容颔首道:“苏师妹,你好。” 少女惊讶中带着欣喜:“镜师姐你认识我?” 镜映容:“嗯,你叫苏恬,我知道。” 闻言,苏恬难掩激动之色,脸颊也因兴奋而微红。 罗琦开口道:“苏师妹,我的洞府位置很差,灵气不如客苑充裕,空间不大,建材粗制滥造,设施不,器具老旧。你还要买吗?” 苏恬用力点头:“要买,因为我只有这些灵石了。” 她手中出现一堆灵石,正好比执事给罗琦洞府的定价多出一点点。 罗琦没多想,正要答应,却听镜映容说道:“你要不要住我的洞府?” 苏恬一愣,指着自己:“我吗?” 镜映容点点头。 苏恬:“镜师姐你是想把洞府租给我吗?可我也许付不起租金……” 镜映容:“不用付。” 苏恬:“啊?!” …… 罗琦卖掉洞府后,请镜映容和苏恬吃了一顿饭,接着乘上了去往瑛瑜岛的飞舟。 这趟免费的飞舟是宗门特地为这些刚刚晋升内门的弟子安排的,算是一个小小的奖励。 苏恬跟随镜映容来到海湾旁的洞府。 在看到那美轮美奂尊贵不凡的洞府的一刹那,苏恬错愕之余,竟是退缩了。 “镜师姐,这么好的地方,你为什么要无偿地让我住呢?” 镜映容:“我不久后会去内门。” 苏恬:“那你也可以把这处洞府卖掉啊,可以卖不少钱的。” 镜映容摇头,指着门前的大树说道:“我不想有人动它。” 她看向苏恬,目光淡淡,“我离开后,洞府归你,直到你脱离外门为止,不要动它。这是条件。” 苏恬一头雾水,同时又有巨大的喜悦来袭,如同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儿砸了个正着。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无比,铿锵有力地答道:“镜师姐,我苏恬向你保证,只要我仍在外门,必会尽力保护这棵树!” 镜映容:“它不用你保护。” 苏恬:“啊?” 苏恬彻底困惑了。 但镜映容没有对她说明解释,而是将她带进了洞府大门。 经过那株大树时,苏恬眼角余光瞥到有枝叶摇晃。 她回头看去,只有安安静静的碧盈盈一片。 刚刚没有起风。 苏恬无端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进入洞府后,镜映容让苏恬自己随意逛。待苏恬去到后院,她又返身出门来到大树前。 她用一只手轻轻抚摸树干,满树翠叶抖了抖,随即,两条枝干柔软地向内卷曲,枝头覆上白皙手掌。 镜映容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压在自己手掌上的枝干。 “乖。” 她说。 枝干缓缓松开了。 极焰珠说道:“你真要把洞府送给那个小娃娃呀?带去内门不是也行吗?” 极界笔道:“镜子想把这株清灵道种留在这儿。光把洞府搬走,这种地方留一棵树,太显眼了。万一太初观想把树砍掉或者移栽,那事情就不好办了。镜子,我说的对吧?” 镜映容:“嗯。” 极焰珠:“也是哦,不过好好的洞府免费送人,总觉得很亏啊!” 镜映容:“是免费得来的,不亏。” 极焰珠:“……” 极界笔:“哈哈哈哈哈是筌丫头的那个小孙儿亏了!” 极煞剑:“你还挺会算。” 镜映容:“谢谢夸奖。” 极煞剑:“我没夸你。” 第一百三十四章 () 苏恬在洞府里转完一圈出来,问镜映容道:“镜师姐,你平时很少住这里吗?” 镜映容:“不是,经常住。” “噢……”苏恬若有所思地点头,“没有太多生活的痕迹,我以为你很少住。” 镜映容给她倒了一杯茶,道:“你为什么不住客苑?” 提到这个,苏恬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低头盯着茶水里的倒影,含糊道:“我和别人处不来,呆在那里不开心。” 镜映容歪头打量一下她,道:“苏焕是你的什么人?” 苏恬老气横秋地叹气道:“是我胞兄。我俩长得很像是吧?就算我跟他从不兄妹相称,大家也一看就知道我俩有亲缘关系。” 镜映容点点头,道:“是很像。你和他处不来吗?” 苏恬:“嗯,他不想看到我,所以我就出来另找住的地方。” 镜映容没再多问。 苏恬喝了一小口茶,抿抿唇,道:“好香!唔,怎么感觉涨涨的?” 她捂着丹田处,疑惑地问。 镜映容看了眼茶水,道:“灵气多了些,你修为太低,需要炼化。” 苏恬:“……” …… 苏恬在镜映容的洞府住下了。 洞府很大,空房间很多,在征得镜映容的同意后,她选了其中一间作为自己的寝殿,兴致高昂地布置起房间来。 对于门口那株神秘的大树,苏恬真就将其当作不存在,无一探究竟的兴趣。 苏恬一个人去城里买了一些生活和修炼相关的用品,回来时看到镜映容在海湾旁照料母贝。 “难怪这里布置有阵法,原来是师姐你在养宠物。” 苏恬站在旁边,好奇地端详着硕大的鲛蚌。 “宠物?”镜映容用疑问的语气轻轻重复了一遍。 苏恬没有留意到镜映容的话,她大致观察了一番整个海湾,问道:“师姐,你去内门后,这里怎么办?” 镜映容:“我会带去内门。” 苏恬愣了。 “这里?这片地方?带去内门?” 镜映容:“嗯。” 苏恬神情呆滞,她似乎在极力想象如何将这一整个海湾搬走,但是想象以失败告终。 她使劲晃晃脑袋,放弃思考,对镜映容说道:“我买了灵果,我们一起吃吧!” 镜映容:“好。” 苏恬从洞府里搬了一张小桌和两把椅子过来,两人在海湾边上吃起果子。 “明天起我要去衍勤殿接任务挣灵石。” 苏恬啃着果子,斗志昂扬地道。 镜映容:“量力而为。” 苏恬感动地道:“我会的,师姐你真好。” 镜映容:“嗯,再找一个心无疑虑接受馈赠的人不容易。” 苏恬失望道:“不是因为担心我啊。” 镜映容:“嗯。” 苏恬“啊呜”地大大咬一口果子。 她忽然瞥到了某物,惊喜道:“哇,好大的螃蟹!” 海蟹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上来,正快速接近镜映容中。 苏恬想也不想,伸手就抓。 “我会做蒸蟹膏!镜师姐我做给你” 一个“吃”字还没出口,苏恬就惊叫一声,用平生最快的速度缩回手。 同时“咔嚓”声响,海蟹陡然伸长的大钳子剪空,擦到了一只桌子腿。 苏恬目睹了由百年梨铁木打造而成的桌腿被生生剪断。 那是以她练气期的修为都弄不断的东西。 她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海蟹的一双小眼睛直直地瞪着她。 苏恬心虚地悄悄往外挪了下屁股。 她这一挪,海蟹就跟着动了,举着一对大钳子冲向她。 苏恬跳起来撒腿就跑。 “啊啊啊啊救命啊!” 镜映容剥开一颗粉皮桔子,淡定地看着一人一蟹狂奔追逐,一边把果肉放进嘴里。 “酸的。” …… 夜晚,苏恬在天井里的石凳上坐着泡脚。 她被海蟹追得灵力枯竭不说,两条腿都累得酸胀不已。 之所以会在天井里,是因为镜映容说夜晚时此处是整个洞府中灵气最浓郁也最纯净的地方。 苏恬揉捏一阵小腿肚,将体内微薄的灵力运转到两条腿的经脉中,再将水中的热力徐徐吸收,几个循环后,总算舒服了些。 “呼” 苏恬呼出一口气,取出纸页放在膝盖上,拿笔书写起来。 “你在写什么?” 镜映容的声音无预兆地在身后响起,苏恬吓了一跳,恢复镇定后,说道:“是手记,娘亲教我写的。” 说着,她大方地将纸页展示给镜映容看。上面写着她近日的所见所闻,和自身所经历的事情。自然,这其中包括了对镜映容的描写。 “我神识太弱,还不能用玉简来记。”苏恬顺口解释了一句。 看完后,镜映容问道:“你一直在写吗?” “嗯,从我学会写字起,我就开始写了。娘亲说,等我长大了,活很久很久,到那时候,把我写过的手记整理润色,就能成为一部很有价值的典籍呢!” 镜映容想了想,道:“是的。不过,手记也包括这些吗?” 她抽出最底下的几页纸,把纸翻过来,指着上面的文字,在苏恬羞愤欲死的目光中念道: “吾,终焉神尊,十岁金丹,百岁化神,问鼎大道,却被挚爱所叛,一朝修为散尽,跌落云端,且看吾如何重走……” “师姐你不要念了啊啊啊啊!!!” …… 到了考核当天,舒苹徽来找镜映容,两人一起来到之前约好的地点。 巫曜宸和尹雪泽已经等在那里,他俩之间隔了一只体型高大的鳞腹锦鹤,和一位因紧张过度而身躯僵硬的驭兽师。 镜映容和舒苹徽的到来令驭兽师如蒙大赦,他不自觉地朝两名女子靠拢,远离了气氛诡异的另两人。 鳞腹锦鹤宽阔的背部坐上四五人绰绰有余。在驭兽师的控制下,四人乘坐着鳞腹锦鹤,从琼琚飞地前往太岳神山。 考场在云霄之上、山顶之下的位置。几栋守卫森严的建筑半环抱着一处广场,而广场的另一边则是无路可走的悬崖深渊。 鳞腹锦鹤在广场上空盘旋着降落,四人下了锦鹤后,取出各自的通行证,一同走向正前方的大殿。 第一百三十五章 () 大殿中站着数位执事,见到进殿的四人后,其中一位执事迎上来,将四人引入偏殿中。 “你们且在此等候,一刻钟后开始考核。” 说完,执事便退了出去。 除了镜映容她们四个外,偏殿中还有五人,也是同她们一般参加单人考核的外门弟子。 那五人都认得镜映容等人,纷纷过来客套寒暄。舒苹徽很快跟他们聊到一块儿,巫曜宸面带微笑听多言少。 其他人聊着的时候,尹雪泽靠近镜映容,低声问:“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 镜映容:“哪个‘他’?” 尹雪泽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他瞥了一眼巫曜宸的背影,后退两步,声音压得更低。 “……姓巫的。” 镜映容想了想:“你的功法秘密和解决方法我都没有告诉他。” 尹雪泽定定地看着镜映容,镜映容坦然与他对视。 尹雪泽移开了视线。 “他在试探我,我不确定他究竟知道了多少。” 镜映容:“你不希望他知道?” “废话。” “为什么?” “跟他没关系。” 镜映容不解地问道:“你不是说过,‘只要合适’吗?他是很合适的人选,不可以吗?” 尹雪泽被这话给噎住了,嘴唇翕动,眉眼间有罕见的混乱。 “我……” 话刚出口,偏殿的门就被推开了,先前那位执事站在门口,道:“都出来吧。” 尹雪泽把话语咽了回去。他闭了闭眼,避开镜映容求解的目光,当先走了出去。 他们又回到大殿。大殿中央多出了一座两丈来高的厚重石碑,石碑上有一道纵向的凹槽,凹槽中镶嵌着一竖管状的半透明晶体,晶体下端鼓起呈球状,距离地面有四尺左右。 在场的除了数位执事,还有三位长老。中间那位长老目光扫过诸弟子,道:“第一项考核修为,是你等一同进行,之后的考核会分开单独进行。现在,修为考核开始。” 话音落下,另外两位长老一左一右地站到大殿两侧的柱子旁。他们取出各自的身份令牌,往柱子上的某处印下,再拿开令牌时,那一处浮现出类似符纹的图案。 旋即,大殿中响起了“哗啦啦”的声音,从上方垂下两条银色链子,链子末端悬挂着八面体形状的晶石。 那是溯影石,能够记录下一定时间内的影像与声音。根据其大小、形状、品质等不同,能够记录的时间长短、范围广狭、音画清晰程度等均有差别。 单人考核程会被溯影石记录下来,这一点之前申请考核时发下的玉简中已有说明,所以场中无人对此感到讶异。 长老接着说道:“你等轮流上前来,往潮灵晶的珠球注入灵力,无需太多,些许便可。” 九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巫曜宸越众而出,道:“我先来。” 他先将自己的身份令牌交到长老手中,再走到石碑前,将手掌贴上潮灵晶下端的球体,注入一股灵力。 球体从底部开始迅速变红,由下而上,宛如被灌注进某种红色液体。红色不断上升,进入潮灵晶的管状部分,又升了一截后方才停止,好似凝固了般一动不动。 长老细细察看潮灵晶中红色部分的高度后,道:“金丹前期,接近中期。巫曜宸,是吧?” 巫曜宸:“正是弟子。” 长老伸出手,一名执事将一根玉简呈上来,放在长老掌中。 长老当众将玉简中的内容读出来:“巫曜宸,入门时修为:筑基大圆满。距今时间……” 念完后,他与另外两位长老很快交换了眼神,因为意见一致,所以没有迟疑地道:“修为提升速度很快,不错,此项考核,你通过了。” 巫曜宸:“谢长老。” 他从长老处拿回自己的身份令牌,这时另一名执事走过来,引导他去参加第二项考核。 剩下的人一个接一个上前去接受修为考核,镜映容有意无意地排到了最后一名。 舒苹徽和尹雪泽与巫曜宸的修为相差无几,没有悬念地通过了第一项考核。另外那五人中,有两人顺利通过,一人因修为进展过慢而遗憾立场。还有一人,修为提升的速度不快不慢,三位长老意见不一,协商之后,还是勉强给了个合格,让该名弟子通过了。 剩下一人,他正好排镜映容前面。将灵力注入潮灵晶的珠球后,显现出来的红色有些偏淡,近乎水红,并且在上升之势停止后,有颤动虚晃之意。 长老一看,顿时沉下脸色,冷声道:“你近期有大量服用增长灵力的丹药,是为作弊之嫌!” 那名弟子面无血色,额冒虚汗,仓惶开口道:“长老明鉴!弟子只是前段时间猎杀妖兽时受了重伤,不得已服用了一些疗伤和补灵类的丹药,绝非有意作弊!” 闻言,长老怒气更甚,训斥道:“哪种疗伤补灵的丹药能让灵力虚浮到此种地步?!难道你是遇上了卖假丹劣药的不成?混账!” 长老袖袍一拂,令牌砸中该名弟子胸口,其所裹挟的巨大冲击力将人击飞,撞上了大殿的墙壁。 “小小惩戒,若敢再犯,门规处置!” 弟子狼狈地爬起来,捡起令牌灰溜溜地跑了。 极界笔感慨道:“这都多少年了,还有人抱着侥幸心理玩这种小聪明。能瞒过极品潮灵晶的丹药,哪是寻常人能得到的。” 极煞剑:“再过多少年都一样,永远少不了这种人。” 极焰珠:“镜子镜子,该你啦。” 镜映容:“嗯。” 她走过去将身份令牌交给长老,然后站到石碑前,手心与珠球相贴,触感微凉。 极煞剑:“考验你灵力控制的时刻到了。” 镜映容没说话。 她将灵力稀释又稀释,从中抽出一丝注入珠球。 珠球底端蔓延开一抹深浓近黑的红。 镜映容:“……” 好在,这抹红停在了她所希望的位置。 长老们看着潮灵晶中那异于他人的颜色,均露出了惊诧的神情。 “你这修为……金丹前期?金丹前期怎么会有如此精纯的灵力?” 第一百三十六章 () 面对长老的提问,镜映容思索片刻,道:“我存在的时间很长。” 她这怪异别扭的说法令三位长老面面相觑。 中间那位长老沉吟道:“镜映容……我好像有点印象。” 这时执事将写着镜映容相关资料的玉简送来,长老看过后,面露恍然之色。 “是你啊,你在筑基期停留太久,怪不得灵力比寻常金丹更为精纯。唔,年岁是大了些,不过厚积薄发,未来不乏机会。” 说着,他将玉简给另外两位长老看了。那两人显然也想起了镜映容“为了突破境界延长寿元才拜入太初观”的传闻,便也理解了。 “这一项你通过了。” 长老一边将令牌还给镜映容,一边打趣道:“不过啊,你这话够新奇的,存在的时间长?不就是活得久了一点吗,怎么,担心被人说老啊?哈哈。” 镜映容看着潮灵晶中逐渐消退的红色,浅浅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执事来到近前,将她引去进行第二项考核。 “你自选的三项考核分别是神识、肉身和实战,你想先考哪个?”执事问道。 镜映容随口道:“肉身。” 执事:“好,且随我来。” 正在进行肉身考核的不止一人,不过都是在分隔开的独立的房间中进行,每个房间均配有两位长老和一位执事。 执事将镜映容带到一处房间中,向两位长老略作说明,再将玉简交给待在此处的另一位执事,旋即离开。 “镜映容,你站到阵中去。” 长老之一指着房间中的大阵说道。 镜映容依言去到了大阵中央站好。 另一位长老则取出了两根体积略有差距的红棕色木头,放手中左右掂量,最后无奈地向同伴求助。 “金丹前期是用哪根来着?” “你左手那根。我说你怎么搞的,这都能忘,让弟子看笑话。” “诶知道了知道了你别念叨。” 那位长老左手一扬,红棕色木头飞到镜映容面前悬浮着。 “待会儿大阵启动后,你需要在半个时辰内将这根红凌木断为四份或者更多,每份的大小与形状无限制。在做成之前,必须完躲开阵法内的攻击,但凡挨上一记,就视为考核失败。如果时间到后没能将红凌木分成四份,也算失败。” 长老说道。 另一人补充道:“过程中不得使用灵力,也不得利用法宝符等外物,只许凭借肉身力量。我说清楚了吗?” 镜映容:“嗯。” “好,你准备准备,大阵十息后开启。” 镜映容将红凌木拿到手中,打量片刻。 极界笔:“比以前多了一个步骤。红凌木此物,以质地密实、坚硬厚沉著称。按你手里这根的年份和大小,普通金丹前期修士想不依靠灵力将其破坏,应是不易。” 镜映容:“嗯。” 极界笔轻笑:“所以你待会儿要不要装得吃力点?” 镜映容想了想,道:“我试试。” 极煞剑:“我觉得……” 镜映容:“什么?” 极煞剑:“算了没事,按你自己的想法做吧。” 镜映容应了一声。 两位长老双双将灵力打入阵中,大阵启动。 随着阵纹亮起,无形压力降临。若是换人在此,必会感觉自身仿如深陷泥潭,挤压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连脏腑骨骼都收到压迫。 然而此刻在阵中的是镜映容。 她站在那儿,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神贯注地盯着手里的红凌木。 阵法上方忽然凝出一根根尖利的石锥,石锥呼啸着落下,发出破空的锐响。 镜映容移动步子躲开石锥。 移动三步后,她双手握在红凌木两端;又移动两步,她“啪”地折断了红凌木;再移动三步,折第二次;然后过了四步,折第三次。 现在,红凌木变为了四截。 阵法关闭,两位长老和一位执事呆若木鸡。 才过去数息时间而已。 极煞剑:“我就知道。” 镜映容:“装得不像?” 极煞剑:“……你尽力了。” 镜映容:“哦。” 极界笔似是一点也不意外,发出一连串笑声,道:“再接再厉,再接再厉。” “嗯。” 那厢,两位长老四目相对。 “那真的是考核用的红凌木?你确定没拿错?” “怎么可能拿错!比起这个,她的身法速度是不是太快了?刚刚你看清了么?” “……没有。不过如果碰到石锥,或者动用灵力,阵法会有反应。所以应该没有问题。” “那她这……纯体修?” “不会吧,我看她还得考神识。如果修体还能兼顾神识,那称得上不可多得的人才了。” 两位长老商讨了一会儿,其中一人渐渐没了耐性。 “那到底该如何?让她重新考一次,还是就算通过了?” 另一人道:“唔……算通过吧,咱俩也好早点交差。我还急着去抢夺天阁新上的丹药呢。” “行吧,那就这么定了。” 于是镜映容“顺利”地通过了肉身的考核。 她被执事带领着,去往神识考核的场地,途中迎面遇上了舒苹徽。 舒苹徽刚考完神识,神采飞扬的。她看到镜映容,使劲挥挥手。 “容容!” 镜映容投去疑问的眼神。 舒苹徽:“考核简单着呢,我跟你说” “咳咳。” 走在她前面的执事不轻不重地咳嗽两声。 舒苹徽顿时噤声,只能调皮地冲镜映容挤挤眼睛。 镜映容微微一笑。 神识考核的房间里,也是两位长老一位执事的配置。 房间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只三尺见方的匣子。据长老所言,这只大匣子里还套了数层匣子。每层匣子对神识皆有阻挡作用,越往内阻挡之力越强。匣子与匣子之间,放置有不同的物品。 镜映容要做的,就是将神识往匣子内部渗透,尽量多地获知其中放置的物品。 但是长老并未告诉镜映容,要获知到第几层匣子内的物品,才能算过关。 极焰珠:“这跟以前不一样啊,以前是会先说通过要求的呀。” 极界笔:“是啊,金丹前期,需要第几层来着?你们谁记得?” 第一百三十七章 () 极煞剑:“什么记不记得,我们是根本不知道。” 极焰珠:“是呀,李成空没管过这种事,我们也不会知道啊。” 极界笔沉吟着:“那,镜子,这里面一共有多少层?” 镜映容神识一扫,道:“十层。” 极界笔:“取个中间数?第五层,如何?” 极煞剑:“再多点。” 极焰珠:“那就第七层吧!” 镜映容:“好。” 随后她便对两位长老说道:“第七层与第八层之间,放有一片结香花花瓣。” 两位长老嘴巴微张,神情错愕。 “你,你的神识能穿透到第七层?” 镜映容点点头。 那两人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镜映容:“我通过了吗?” “通过是通过了,不过……”对方神色迟疑,“你把外面六层的东西都说一遍。” 镜映容:“从外到内,羽衣草、思茅树树叶、化瘀丹、妖兽尖牙、妖禽羽毛、乳仁果果皮。” 听完,两位长老再度看向彼此。 “她这……用不用报上去?” “算了吧,虽然有点夸张,但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类情况。唉,真是一代胜过一代啊。” “是啊,人才辈出,本门之福。” 两位长老交流完毕,一人对镜映容说道:“这一项你通过了。另外,要是你有神识秘法一类的事物,可以考虑交给宗门,能得到非常可观的报酬和奖励。” 另一人勉励道:“进内门后,不要松懈对神识的锻炼。” 镜映容:“嗯。” 极界笔:“你问一问,原本要第几层算过关。” 镜映容便依言问了。 长老和蔼地道:“第五层足矣。” 极界笔:“哟,我猜对了。” 极煞剑:“……哼。” 考完肉身和神识,还剩实战。 实战是在一处露天的院子里。等候在此的两位长老看了镜映容的资料,一人道:“金丹期,对战五级妖兽橙丹狐。” 另一人随之打出一道灵力,院子里一整块圆形地面轰隆隆降下,几息过后,再轰隆隆升起,上面站着一只橙色皮毛、四足墨黑的妖狐。 妖狐龇着獠牙,恶狠狠地盯着镜映容,兽瞳中充斥着阴冷狡诈的意味。 它开始绕着镜映容打转,似是在衡量从哪个方向、以何种方式发起进攻。 镜映容静静地站立着,云罗在她背后摇曳轻舞。 当橙丹狐转完一圈,地面忽然出现一圈发着光的足迹。这些足迹中潜藏着橙丹狐偷偷埋下的力量,此刻,这些力量爆发出来,构成了一座牢笼,将橙丹狐和镜映容困在其中。 橙丹狐兽瞳中流露出得意嗜血的神色,已然是将镜映容看作了自己的笼中猎物。 它足下冒出缕缕黑烟,地面被腐蚀得滋滋作响,旋即绷紧肌肉,后腿陡然发力,如离弦之箭般袭向镜映容。 宛若橙色闪电飞掠横空,快到无以复加。 然而,却有一物比它更快。 它突兀地被定在了半空,腹部被一纸流云贯穿而过。 鲜红在腹部和背部的毛发上浸染扩散,坚硬无比的云罗恢复柔软,从伤口中抽回,依然洁净无瑕。 橙丹狐的尸身掉落在地,镜映容看也不看,只将目光投向两位长老。 两位长老没有太多惊讶。作为太初观弟子,这般轻松的表现不是什么奇事,很多实力出众的弟子都能做到一击必杀。 是以,实战考核倒是成为了镜映容通过的考核中成绩最“普通”的一项。 “恭喜你,成功在即。” 带领镜映容的执事笑容满面地说道,“面考很简单,不要紧张,你肯定能过。” 镜映容点点头:“好,谢谢。” 作为考核的最后一关,房间里主持面考的只有一位长老。 镜映容进入房间后,执事从外面将门关上。长老指着对面的椅子,对镜映容道:“坐吧。” 镜映容坐下了。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只木筒,木筒里装着用一支支用红色缎带扎好的纸卷。 那些红色缎带不知以何种材料制成,有隔绝神识的功效虽然对镜映容来说如同虚设。 长老:“你自己抽吧,今年本门改规则了,我们不动手,你们自己抽五个出来。” 镜映容“嗯”了一声,从木筒中随便抽出五支纸卷,交给长老。 长老除掉第一支纸卷的缎带,将纸卷展开,看了一眼内容,问镜映容道:“你对本门有什么样的期望?” 镜映容:“不被灭门。” 长老嘴角抽搐一下,掀起眼皮盯了镜映容两眼。 随后合上第一支,展开第二支。 “你为何选择拜入本门而非其它门派?相比于其它门派,本门在你心中有何优势?” 镜映容:“他人好心建议我拜入,我亦不排斥,所以参加收徒大会。优势是顺路。” 长老:“……” 长老深吸一口气,展开了第三支纸卷。 “你在修炼道路上遇到过哪些困难?是否克服?如果已经克服,需简述方法。” 镜映容思忖片刻,道:“曾经要面对很多敌人,频频受损。这个困难已经克服,方法是杀完他们。” 长老拿纸卷的手一抖。 她本来颇为无语的神情,多了些无奈,看镜映容的目光也变得有点复杂。 极焰珠:“李成空以前树敌那么多呀?” 镜映容:“嗯。” 极煞剑:“他后来树敌也不少,不过是敢动手打他的人没了而已。” 极界笔:“镜子,你说你本体碎过五次,到底是……?” 镜映容:“都是被敌人打碎。” 极界笔:“……真的是,辛苦你了。” 极煞剑:“那时候他除了你就没别的法宝了?!” 镜映容:“有,但他的敌人大部分比他强,所以只能用我。” 极煞剑:“……辛苦。” 极焰珠:“本体破碎,还好镜子你当时没生出灵识,否则多疼啊!” 镜映容:“嗯,生出灵识后能够掌控本体,就不容易碎了。” 极焰珠:“也是哦。” 镜映容在识海中与三灵交流的同时,第四支纸卷被展开了。 “除了修炼之外,是否有其它兴趣爱好?如果有,需简述。” 第一百三十八章 () 这一次,镜映容思考了很久,才缓慢地开口: “找事做。” 长老明显地一愣。 她似乎想问个清楚,但张了张嘴后又放弃了,只尽量用不带个人情绪的语气说道:“简述。” 镜映容:“去尝试和体验不同的事情。” 长老微微皱了眉头,目有沉思之色。 她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桌面轻敲,在某一时刻突然停下。 长老眉间皱痕复平,落在镜映容身上的目光趋于柔和。 她展开了最后一支纸卷。 “你因何而修炼?” “本能。” 镜映容回答得异常干脆。 干脆到长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问道:“什么?” 镜映容一字一句咬字清晰:“本,能。” 长老眼底划过一丝讶异。 她放下纸卷,单手扶额,拇指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然后像是做了某个决定般,抬起眼,神态认真地端视镜映容。 “问你一个与考核无关的问题,是出于我个人的疑问,你的回答不会对考核结果产生影响,你也可以拒绝回答。” 镜映容:“好,你问。” “本能,作何解?” 镜映容想了想,道:“修炼对我来说,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长老:“不是为了变强、长生或者大道?” 镜映容:“不知道,没有想过。” 长老探究的视线望进她澄明又漆黑的双眸。 少时,她收回视线,摇摇头,嘴边有一丝笑意。 “挺好的。”长老说道。 镜映容有些微的不解。 在她问出来之前,长老已经开始着手整理起桌上摊开的纸卷,同时说道:“可以了,去外面等结果吧。” 镜映容便起身开门准备出去。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等等”。 镜映容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长老眉目婉约,轻声说道:“希望你永远都能找到你想做的事。” 镜映容眨了眨眼。 在她的视野中,长老年轻的脸庞有种莫名的沧桑和疲惫,眼神里隐隐透出一抹羡慕。 镜映容将头一点,道:“谢谢。” 随后,她踏出房间,关上了门。 等候在外的执事带她回到最初的大殿。 识海里的三灵谈论了一路。 极煞剑:“又一个修着修着修到麻木的。” 极焰珠:“至少她还能意识到问题,这点就很不错了呀。” 极煞剑:“你怎么知道她有意识到问题?” 极焰珠:“她不是给了镜子祝福嘛。哎,太多人修到最后对一切都失去兴趣了,浑浑噩噩的,跟我们也差不多,我们至少还能时时刻刻地吸收外界能量呢。镜子就算找不到想做的事,沉睡了也能自动修炼。” 极界笔:“所以对大多数修士而言,有个修炼之外的兴趣爱好是件很重要的事。当他们发现自己没办法在修为上更进一步,放弃修炼这条路后,因为有大把寿命可供挥霍,所以就得给自己找点其它事情做。” 极焰珠:“唔,不知道在他们心中,他们达成了自己的修炼目的没有。” 极界笔:“说到这个,修士修炼的目的,无外乎变强、长生、求道三者,也就是对于实力、寿数、天地奥妙的追求。报仇也好,开宗立派也好,惩恶扬善或是逍遥世外也好,大抵都可以归入这三类。至于他们有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哈,我想,许多人到头来,已经忘记了最初的修炼目的了罢。” 极煞剑:“他们想太多。” 极焰珠:“是呀,我们就简单多啦,灵识一开,自然而然地就修炼了,才不管什么目的目标之类的呢。” 镜映容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大殿里尹雪泽和另外两名弟子已经在了。尹雪泽倚墙闭目站着,那两名弟子与他隔了很远。 镜映容看到尹雪泽,想起了某件事,走过去说道: “你之前的回答,没有说完。” 尹雪泽额角青筋一跳,缓缓睁开双眼,冷沉沉地道:“你追究这个干什么?” 镜映容老实答道:“好奇,想知道。” 尹雪泽:“……” 他深深呼吸,强行按捺住自己的脾气,对镜映容道:“我不想说。” 镜映容:“哦。” 尹雪泽:“总之,你不要告诉他。” 镜映容:“好。” 尹雪泽一口气刚松,就听镜映容说道:“你不讨厌他,但又不选择他,是因为你不想利用他,对吗?” 尹雪泽一拳砸在了镜映容身旁的墙壁上。 墙壁颤了颤,表面浮现出道道阵纹,抵消了力道冲击。 几名执事看过来,呵斥道:“不准滋事打闹!” 尹雪泽没理他们,但也收回了拳头,只凶着一张脸瞪镜映容,压低声音骂道:“你闭嘴。” 镜映容:“我不。” 尹雪泽:“你!” 镜映容:“你打不过我。” 尹雪泽:“……” 尹雪泽气得扭头就走,结果一转身差点撞上刚进大殿正朝这边走来的巫曜宸。 他下意识退了半步,等看清楚眼前的人后,直接就是一个“滚”字出口,旋即拿肩膀撞开对方,挟着一身火气冲到大殿外面。 巫曜宸一脸茫然,他看了看殿外,又转头看向镜映容。 “我没招他吧?” 镜映容:“刚才没有。” “镜师姐,你这‘刚才’二字,别有深意啊。” 巫曜宸好笑地说道。 镜映容:“嗯。” 巫曜宸话锋一转,道:“镜师姐,你知道‘无上’之境么?” 镜映容:“知道。” 巫曜宸对镜映容的回答不觉意外,他笑了笑,道:“过去我对无上之境只是有所听闻,来到太初观后,我查阅了一些资料,方才对这个玄之又玄的境界有了些了解。” 他顿了下,继续道:“我在想,若我族有人能够到达无上之境,是否就能破除我族寿元的桎梏。” 镜映容:“你可以试试。” 巫曜宸失笑:“师姐,你说得好生轻松。无上之境,古往今来,能窥其玄者,寥寥无几。我再有自信,也然没有把握。” 说罢,他仰头,低低喟叹。 “很可能,在那之前,我就因寿元耗尽而死,就如我的祖母那般。” 第一百三十九章 () 舒苹徽进殿时,镜映容正和巫曜宸聊着他的家事。 “祖母过世后不久,祖父便随她去了。” “也是寿元耗尽吗?” “非也,”巫曜宸摇头,语气有几分低沉,“祖父非我族人,他寿数未尽,但是因为饱受思念之苦,最终带着祖母尸身,跳入了堕日火山。” 镜映容:“他很爱你的祖母。” 巫曜宸:“嗯,听我爹娘说,祖母与祖父生前极是恩爱,难有争吵。除了,”他唇角勾起弧度,“祖父偶尔会因为祖母的追求者众多而费神。” 镜映容:“他们成婚之后,爱慕巫明筌的人还是很多吗?” 巫曜宸点点头,然后一愣:“‘还是’?” 这时舒苹徽插进两人之间,道:“你俩聊什么呢,我也想听。” 镜映容:“在聊一对道侣。” 舒苹徽:“啊?” 巫曜宸低下头,握拳抵唇掩饰笑容,但仍是被舒苹徽发现了。 舒苹徽瞪了他两眼:“有什么好笑的?对了我说,你又怎么尹雪泽了?” 巫曜宸满脸无辜:“我什么怎么他了?” 舒苹徽:“我进来的时候看见他站在外面,跟炸了毛的刺球兽似的。把他惹成这样的除了你还能有谁?” 巫曜宸:“这次真不是我。” 镜映容:“……” 她神色自若地转开话题:“你们面考时抽到了什么问题?” 舒苹徽掰着手指头数:“对未来的计划、认为自己能走到哪一步、对宗门的建议、说三个自己的优点、认为正与邪应如何区分哇这个最难了!” 巫曜宸:“那你如何回答的?” 舒苹徽:“我本想说利我为者为正,犯我者为邪。但是担心这样答通过不了,所以我就说”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道:“不恶意害人者为正,有意伤人者为邪。” 巫曜宸颔首道:“很稳妥。” 舒苹徽:“当然啊,万一栽在这最后一关上,那多丢人。” 镜映容却道:“你真实的想法,是可以通过的。” 舒苹徽奇道:“容容你这么肯定?” 镜映容点点头,道:“太初观,从未以正派自居,你的想法,不算出格。” “唔”舒苹徽拖长调子,“入门之前,的确耳闻过本门的行事作风,大体来说就是,恩仇必报,不论正邪?” 巫曜宸:“对,若我没记错,本门从来只自封‘名门大派’,而非‘名门正派’。” 他顿了顿又道:“是以,虽然本门在综合实力上冠绝群雄,但在世间声望上,却不如以无锋剑派为首的几个贯彻侠义之道的正派宗门。” 舒苹徽耸耸肩:“话是这么说啦,不过依我入门后的感受,本门挺‘正’的,所以稳妥起见,我还是选择了这种中规中矩不出错的答案。” 镜映容的视线有些游离,接着忽然冒出了一句:“可行正义之事,勿举正义之旗。” 这句话来得突兀,舒苹徽困惑地喊了声“容容”,巫曜宸则若有所思。 “镜师姐,此话是何人所言?” 他问道,似乎非常肯定这不是镜映容会说的话。 镜映容眼神重新凝聚,淡淡道:“一个认识的人。” 巫曜宸知趣地不再问了。 三人继续聊了会儿,就有长老进来了。 是一开始主持修为考核的那三位长老。他们跟几位执事说了几句,执事们便招呼弟子们在大殿中央站好。 尹雪泽也回来了,直接站到了最边上。 长老们站在殿阶上,看着下方的弟子。最开始的九个人,现在只剩六人。 此刻能站在这里的,证明是四项考核都已通过。能否成功晋入内门,就看面考了。 中间的长老面沉如水,另两位长老也绷着脸不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以至于有人心中打起了鼓。 “咳。” 中间那位长老咳嗽一声,看见下面有过于紧张的弟子因此而抖了一下,不禁哑然失笑。 “内门欢迎你们。” 他带着笑意说道,另外两人也换下了紧绷的表情,笑容浮上脸庞,就像成功捉弄别人后那般看向彼此。 两个外门弟子呆愣之后反应过来,顿时喜形于色。舒苹徽鼓起双颊,眼珠子转了转,“噗”地小小吐了口气。巫曜宸拿出一把折扇,对自己扇了扇。尹雪泽松开紧握的手掌,身上无形的尖刺软了许多。 镜映容则眼睛微微地亮了一亮。 她在识海中说道:“要去内门了。” 极界笔笑道:“虽然没什么实际意义,但我还是跟你说一声恭喜吧。” 镜映容:“谢谢。” 极焰珠:“内门也很好玩!” 极煞剑:“好玩什么,一群小辈打来打去也死不了人。” 极焰珠:“可以出外务呀!如果内门变化不大的话。” 极煞剑:“想出去她什么时候不能出?” 极焰珠:“感觉有点不一样嘛。” 极煞剑一哼,没有回答。 等弟子们的情绪平复下来,长老们交代起后续事宜。比如晋入内门的弟子们要在规定期限内去到内门,即瑛瑜岛上报到;再比如他们须要在一定时间内处理好自己在外门的一切杂务,包括不能在外门留有自己的洞府,可以选择转让、售卖、甚至搬去内门等处理途径。 弟子们的身份令牌被收了上去,三个时辰后又发了下来。自此,他们便可以自由来往于琼琚飞地与瑛瑜岛之间。 不过,为了避免破坏外门的平衡,对外门造成影响和混乱,在门规的限制下,内门弟子在琼琚飞地上能做的事极为有限,因此平日里没有多少内门弟子会去琼琚飞地活动。 此番事了,镜映容她们四人动身回琼琚飞地。 回去时仍然是乘坐鳞腹锦鹤。除了坐于最前面的驭兽师,四人通常是两人一排这样坐,来时便是这般。 舒苹徽坐下后,一转头,刚说出一个“容”字,就呆在当场。 尹雪泽不知何时坐在了她旁边。 舒苹徽看看尹雪泽,又看看后方坐成一排的镜映容和巫曜宸,瞪起眼睛,错愕中夹杂着郁闷。 巫曜宸别开脸随手一指:“那边的风景真好啊,对吧镜师姐?” 镜映容:“那边什么都没有。” 巫曜宸:“……” 第一百四十章 () 镜映容在离洞府还有一段距离时,停下了脚步。 她看向不远处的密林,方向一转,朝林中走去。 密林中,一名少年正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头悄悄地观察镜映容的洞府。 “你在做什么?” 镜映容站在少年身后,问道。 少年吓了一大跳,转身时已拔剑在手。不过当他看清镜映容的面庞,反应极快地收回了攻击之势。 “镜师姐?” 少年惊诧地道。 镜映容点点头,望了一眼洞府门前枝叶簌簌摇动的大树。在少年放弃攻击的同时,大树随之安静下来。 少年并不知晓自己与死亡擦肩而过。他微仰起脖子,硬邦邦地道:“这种地方居然会有人建造洞府,我觉得奇怪,所以看看。” 镜映容:“是我的洞府。” 少年:“……” 镜映容:“你来看望你的妹妹吗?” 一听这话,少年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脚道:“不是!” 紧接着他又反应过来,皱眉道:“你认识我?” 镜映容:“嗯,你叫苏焕。” 说着,她礼貌地微笑。 苏焕有些愣神,盯着眼前那张脸,不知不觉怒气消散,有了几分局促。 然而镜映容的后半句话直接将他从少年人的悸动中拖了出来 “是苏恬的兄长。” 苏焕再次跳脚,嗓门儿比上一次更大:“我不是!” 镜映容歪了下头:“你们长得很像。” “……” 苏焕胸膛急剧起伏着,紧抿双唇。 他猛地扭脸,闷声道:“我走了,告辞。” 镜映容目送苏焕的背影消失在草木密影中。 回到洞府,苏恬正好也在。她正呆在前厅写着手记,看到镜映容进门遂起身迎接,并迫不及待地问起考核结果。 得知镜映容通过考核后,苏恬由衷地祝贺了一番,然后双手捧出一卷雪白的类似画轴的事物。 “镜师姐,我想送你这个。” 苏恬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镜映容,眼里盛满期待。 “谢谢你送我洞府,现在我只能买得起这个,等以后我赚了更多灵石,再报答你。” 镜映容接过礼物,触感光滑柔软,传来些微凉意,似软玉又似绸缎,沉甸甸的。 她将其铺展开,只见上面绘着彩色的江河湖海,山岭坡谷,还有一个个或大或小的云朵形状的图案分布其上,图案旁写有字,均是极有名的大宗门和势力据点的名称。 镜映容抬头看向苏恬。 “太初观的中品舆图。” “嗯,”苏恬点头,“我听说内门需要出外务,想来想去,觉得这个东西你或许用得上。” 她伸手在舆图中的某座山脉上轻点一下,山脉瞬间放大,原本粗略简约的线条变得精细,所有山峰的名字尽数显现出来,山脉范围内的城池、村落等也有了方位和名称标记。 苏恬再在其中一座山峰上一点,这座山峰一下子占据了整张舆图,山上的树林、瀑布、峭壁等均被绘制,旁边的空白处显化出一行行小字,内容是对这座山的详尽介绍,包括了山峰高度、植物分布、矿石种类、所存妖兽等等信息。 “我试过了,用起来很方便。你看,这样画个圈圈,它就返回去了。” 苏恬给镜映容示范了一下如何将山峰图示重新变回山脉,再变回初始的览图,然后缩回了手。 “舆图里本门研制的版本是精确度最高的几个版本之一。这是五年前的一版,也就是最新的一版。其实我本来想买上品的,但是实在没灵石了……” 苏恬双手交握,手指绞紧,羞窘地说道。 镜映容轻轻摇头,合上舆图,道:“足够了,谢谢。” 苏恬羞赧又开心地笑笑。 镜映容想到了什么,对苏恬道:“我可以问关于你的兄长苏焕的事吗?” 苏恬愣了一愣,浑不在意地道:“可以啊,师姐你问吧,能说的我都会说。” 镜映容:“你说他不想看到你,是为什么?” “这个啊,因为他讨厌我。” 话语一顿,苏恬加重语气强调一遍:“他从小就讨厌我。” “你们有仇吗?” “那倒没有。是因为,他觉得我的出生分去了娘亲给他的宠爱和资源,所以从小就看我不顺眼。” 镜映容“哦”了一声,道:“你讨厌他吗?” 苏恬抬头两眼望天,认真地想了许久,随后视线回到镜映容身上,坦诚道:“不讨厌。” 镜映容:“为什么?” 苏恬:“怎么说呢,他虽然从来没给过我好脸色,也不准我叫他哥哥,但是,唔,但是他从没做过对我不好的事,也不会背着娘亲欺负我。以前不管娘亲给他什么东西,就算娘亲不在,他都会分一半给我。当初娘亲将我们送来太初观,临走时把储物戒指给了他,他就非要让我看着,把戒指里的东西都倒出来,一点不差地分成价值相当的两堆,其中一堆给了我,然后说什么互不相欠。” 镜映容思索片刻,道:“可是,他让你离开客苑。” “啊?没有啊,不是他让我离开的。” 苏恬回忆了一下,露出恍然神色,“呀,我没说清楚。他的确不想看到我,但也没有逼我走,是我自己不想面对他的臭脸,主动离开的。唉,我能怎么办呢,毕竟是我的哥哥啊,就让他一让吧。” 镜映容略作思忖,而后点点头,道:“嗯,我问完了。” 她视线下落,停留在桌上摊开的纸页,道:“上次那个,你还在写吗?” “哪个?”苏恬一头雾水。 镜映容:“吾,终焉神尊,十岁金丹……” “啊啊啊啊不要念不要念!” 苏恬慌忙大叫,等镜映容缄口以后,满脸通红地小声道:“在,在写。” 镜映容:“我想看。” 苏恬面现犹豫之色。 镜映容:“如果不方便的话,你可以拒绝,没关系。” “没有不方便,”苏恬搓了搓衣角,“看倒是可以给你看啦,但是你不要给别人看,也不要跟别人说。” “好。” “还有,以后不许念!” “嗯,不念。” 第一百四十一章 () 初晓峰。 静室中,霍修茂盘坐于蒲团上,脊背挺拔,双目紧闭,呼吸悠长。 他正在冲击金丹。 丹田中已生出气旋,周身灵力如江河归海,尽数灌入气旋之中。 气旋逐渐凝实,中心处,一点微光若隐若现。 随着灵力的注入,微光愈发明亮,但距离最后一步,还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霍修茂眉心拧成死结。 腰间小盒中,小乌龟晃了晃脑袋,低声自语:“小伙子,要看你自己的了。” 一抹戾气笼上霍修茂的面庞,斜飞的剑眉仿如两把利刃,隐隐透出凶狠意味。 识海中,过往一幕幕浮现,最鲜明的,是心底最深处的记忆 天蓝山翠,安宁祥和的小村庄,在一名修士的大手一挥下,化作一片废墟,村民尸骨无存。修士在云端飘然远去,仿佛随手捏死一只蚂蚁。 这一幕翻来覆去地在识海中回放,霍修茂牙关紧咬,滔天恨意令他面容扭曲,犹如恶鬼。 微光震颤起来,恍若蒙上幽幽血色,散发凶戾之气。 只是忽然间,勾离刀现于身前。 这件由他亲自炼制的法宝,此刻刀刃雪亮,寒芒惊颤,嗡鸣之声不绝,在静室中回荡,闯入识海。 识海里画面为之一变。 一绝世女子静静伫立,眼眸黑寂幽邃,仿佛藏纳万千世界与无穷岁月。 震颤的微光蓦地静止,像是被无形力量镇住。 女子嘴唇一张一合,霍修茂耳中听不到声音,声音却从他心底响起 “你的修炼,只为了报仇吗?” “报仇以后呢?” “对你来说是馅饼,对它来说,也许什么都不是。” 话语轰击着他的识海,他的心门,他的思绪。 他睁开了双眼。 “我知道了。” 霍修茂凝视着面前光芒大放、龙吟声声的勾离刀,平静异常的神情中,有着一往无前的坚定与决然。 “我要斩尽世间凶徒恶势,要无人似我这般受难,要天地清明、尘世太平。这便是,我此生要走的路。” 话音落下,微光中凶气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堂堂正正却又杀伐果断的浩然之气。 勾离刀刀光一闪,锋锐光影没入他体内丹田,与微光合二为一。 微光剧震,瞬间凝为实物,化作一颗微小的核。 核外气旋吸力陡增,在纳尽了经脉中所有灵力后,如同不知餍足的巨兽,大口吞噬起外界灵气。 小乌龟安心地缩起四肢头尾。 “跨过这一步就好办了,灵气有的是,尽管拿吧。” 整座初晓峰上最精纯的一部分灵气都通过地脉涌进了静室。灵气中,还夹杂着少许强悍玄妙的地脉之力。 气旋过滤炼去杂质,纯净的能量涌入丹核。 金丹已成。 …… 镜映容带苏恬去房管处办理了洞府转让。 回来的路上,苏恬问道:“镜师姐,将来我进入内门,是不是也要找一个能够交托洞府的人呢?” 镜映容:“你能在十年内进入内门吗?” “这个……”苏恬咬着手指认真思考,“好像很难。” 镜映容:“那就不用。” “这是为什么?” “不到十年,树会消失。” “啊?” 苏恬吓得停住脚步,“它会死吗?” 镜映容摇头:“它会躲起来,你看不到它。” “……” 苏恬惊呆了。 “镜师姐,那真的是树,不是树妖什么的吗?” 镜映容:“真的是树。” “好,好吧……诶,那要是,要是我自己出什么意外,死了呢?我听说,就算是外门,也经常会有弟子无故失踪的。” 镜映容:“在琼琚飞地范围内,你不会有意外。” 苏恬:“师姐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啊?” 镜映容:“我让它保护你。” 苏恬:“……那就是树妖吧?这世上有树妖吗?” 镜映容:“没有。如果你确实死了,我会想办法的。” 闻言,苏恬两眼放光:“你能复活我吗?世上有复活他人的法术吗?” “不能。没有。我是指,我会想办法再找一个看护洞府的人。” 苏恬:“……” 镜映容突然侧过头朝后面看了一眼。 苏恬跟着回头看,后方是熙攘的人群,并无异状。 “怎么了?”她问。 镜映容:“有人跟着。” “什么?”苏恬紧张起来,“是坏人吗?” “不是。” 苏恬踮起脚伸长了脖子往人群里看,镜映容没有阻止她这种打草惊蛇的行为。 “他已经走了。” “诶?” 苏恬看了看镜映容,灵光一现:“是不是镜师姐你的爱慕者啊?” 镜映容默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恬由此打开了话匣子。 “镜师姐你知道吗,喜欢你的人其实好多的,我听好几位师兄师姐私底下聊起过你,不过他们都觉得你为人冷傲不喜交流,说你只跟舒师姐巫师兄那种天才打交道,所以他们都不敢跟你示好。我以前也这么觉得,现在我知道我错了,你其实……” …… 房管处,镜映容和苏恬离开后不久,一名少年走了进来。 苏焕打量周围,找上一位面相和善的执事,上前塞了一块灵石,跟对方耳语几句。 执事谨慎地左右看看,见无人注意自己,才小声快速地道:“她们是来办洞府转让的。” 苏焕一愣,还要再问,执事却已经摇摇头,站直了身躯,一副拒绝回答的姿态。 苏焕只好放弃。他走出房管处的大门,神情郁郁。 …… 无涯海。 往昔洋舰如织、商旅繁荣的海面眼下已变成了人修与妖兽的战场。 一只由逆涯宫弟子组成的队伍在海上半空中飞掠而过。 队伍中修为最高之人是一名元婴修士,其余人最低也有金丹前期的修为。 “季师兄,你看那边!” 一名弟子指着某个方向,对元婴修士说道。 该方向极远处的海面上,依稀可望见一群巨腕乌贼正在围攻一名修士。 那一方海面被巨腕乌贼喷出的墨汁染得一片乌黑,误入的海鱼都翻了白肚,显然是有剧毒。 面对巨腕乌贼的围攻,那名修士败势明显,却被一条条粗大腕足封锁路线,逃脱无望。 “去救人!” 季姓弟子一声令下,队伍飞快地朝那处赶去。 第一百四十二章 () 遭受围攻的是一名女修,她身上多处见伤,犹在苦苦支撑。 幸好逆涯宫弟子及时赶到。季姓弟子与其同门果断出手,几个呼吸间就将那群巨腕乌贼斩作碎块。 季姓弟子让其他人去处理妖兽尸体,自己则带了队伍中修为仅次于自己的一名同门来到那名女修面前。 女修御使着一柄三角叉,衣着普通,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我。” 她取出丹药吞下,惨白脸庞有了些许红润后,一连声地对季姓弟子道谢。 季姓弟子将女修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皱眉不满地说道:“你一个金丹修士,怎敢在这无涯海上落单?不知道最近海上戒严了么?” 女修无奈一叹,道:“唉,我知道,可我着实没有办法。我挚友中了花芝妖毒,解药中有一物,名叫金胎莲,我听说只有无涯海上的曼香岛坊市有售,才来冒险一探的。” 闻言,季姓弟子面色稍缓,道:“无涯海上所有坊市皆于昨日关闭,你去了也是无用了。” “什么?!” 女修脸色大变,惊呼道:“关闭了?!怎会关闭?” 季姓弟子:“海上形势严峻,本门作为无涯海管辖者,出于对各方修士的安危考虑,所以暂时关闭了所有坊市。你进入海域时没有收到通知吗?” 女修难为情地道:“我早就进来了,但是不小心迷了路,我已经在海上转了好几日……我真不知道坊市已经关闭了,我……” 季姓弟子抬手打断了女子的话语:“无妨,现在你已知晓,就请回吧。” 他稍作权衡,补充道:“我们可以护送你回去。” “不行!”谁料女修断然拒绝,“我还没有找到金胎莲,怎么能回去。我朋友是为了救我才身中剧毒,我就是舍了这条命,也要把金胎莲带回去!” 女修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哽咽着问道:“你们知不知道金胎莲长在何处,我自己去采。” “你!” 季姓弟子一怒,正要发火,他身旁的同门扯了他袖袍一下,随后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听完同门的话,季姓弟子露出一抹犹豫神色。他看了看女修脸上无比坚决的表情,终于下了决定。 “我们巡逻的路线上,会经过一处金胎莲的生长地。你随我们一道走,但是,一路上你必须听从我的命令,若敢生事” 元婴期的威压凶猛袭来。 “休怪我等无情!” 威压之下,女修脸色白了一白,但仍是感激非常:“好,我什么都听你们的,只要能让我拿到金胎莲就好。对了,我给你们灵石,本来是用来买金胎莲的……” “不必了。” 季姓弟子挡住女修献过来的灵石,然后正色道:“在下逆涯宫内门弟子,季晚延” “我叫虞佩,一介散修。” …… 镜映容动身去瑛瑜岛报到。 通过单人考核晋升内门的弟子同样拥有一趟免费的去往瑛瑜岛的飞舟,虽然以金丹修为,直接御器飞到瑛瑜岛也费不了多长时间,但镜映容还是坐了这一趟飞舟。 飞舟上只有她一个客人。 她望着下方壮阔恢弘的云海,怔怔出神。 极界笔:“你在看什么?” 镜映容:“云。” 极煞剑:“云有什么好看的?” 镜映容:“云没有变。” 极煞剑:“云能怎么变?” 镜映容:“云一直在变。” 极煞剑:“你到底在说什么?!” 镜映容不说话了。 极煞剑换了个询问对象:“界,她这是不是跟你学的?” 极界笔失笑道:“我哪会说这些。” 极焰珠:“那你能听懂吗?” 极界笔:“能啊。” “是什么意思呀?” “自己想。” “……” 瑛瑜岛与琼琚飞地的体量相差无几,同样是有山有海,山海分布却有所不同。 陆地居于中央,是一座不算太高、却气势雄浑的大山,仿佛一尊匍匐的巨兽。山外环海,海外被一圈窄窄陆地包裹。 山名瑛山,海名瑜海。若从更上方俯瞰,整座瑛瑜岛就好似某种动物的蛋,山为黄,海为白,窄地为壳。 瑛山山顶集中了大部分宗门建筑,还坐落着少许的弟子洞府。 从山顶往下,地势越低,洞府越多。而灵气浓度则恰恰相反,越往上去,灵气越是浓郁。因此,山顶是整座瑛瑜岛上灵气最浓郁所在。 飞舟在山顶空地降下,镜映容刚下飞舟,就有一群弟子围了上来。 “师妹,来报到的?我带你去啊,只要一百贡献点就成。” “别听他的,你跟我走,我只收你八十贡献点。” “师妹师妹,三百贡献点,我带你逛完整个岛,附带一对一程讲解,你看行吗?” “师妹……啊不是,师姐,要买洞府吗?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这位师姐……” 他们围着镜映容说个不停。 镜映容安静地听着,无表态。 极界笔惊奇道:“在外门时还没觉得,原来贡献点真有这么重要?” 极煞剑:“反正她不缺。” 见镜映容不为所动,一群人渐渐没了声音,场面一时有点尴尬。 镜映容这才开口说道:“不用。” 说完,她便迈步朝前方走去。 然后就有人跳出来挡在了她面前。 “不需要不知道早点说?我看你是成心浪费大伙儿时间!” 那人恶狠狠地说道,外露的气息显示出他有着金丹中期的修为。 他将镜映容上下一打量,面上勾起狞笑:“师妹,念在你初来乍到,师兄我也不为难你,你给我们在场每个人二十贡献点,此事就算揭过。否则” 对方双手一伸,戴进一对硕大拳套,拳套关节处布满锐利尖刺,是一件品质极佳的上品灵器。 听闻此言,所有人都有些蠢蠢欲动,看向镜映容的目光如同看一只宝箱。 镜映容将视线从那名威胁她的男弟子身上移开,扫视周围,问道:“你们不动手吗?” 众人一愣,接着就听男弟子一声怒吼:“你竟敢小看我?!” 对方冲上来的间隙里,识海中极界笔语带笑意: “你明知内门鼓励私斗却禁止以多欺少,还偏要这么问。” 第一百四十三章 () 拳套上的尖刺亮起森森寒光,灵力凝成拳套虚影轰向镜映容。 那人声势虽猛,但在场之人均能看出他未下杀手。 镜映容没有躲避也没有发起攻击,她面色平淡地看着对方冲到面前 却瞬间惨叫着摔倒在地。 那人痛苦地打滚,嘴里发出哀嚎,有鲜血顺着手腕从拳套里流下。 镜映容抬起步子,动作停了一下,稍稍提起裙摆,再从容地从那人身上跨过去。 她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其他人从惊愕中回神,围上去察看那名男弟子的情况。 这一看,众皆骇然。那人拳套外面的锐利尖刺,不知何故竟变到了拳套内部,部扎进了那人的手指关节。 众人合力帮忙将拳套取下后,看着那人手上一个个淋漓血洞,所有人不禁打了寒颤,下意识望向镜映容离去的方向,流露出惊惧与畏怖。 镜映容来到报到处,登记报到完毕后,得到了一只宗门发下的储物袋。 储物袋里装有两套内门弟子制服,一张瑛瑜岛的地图,和玉简若干。 报到处当值的长老例行公事地对镜映容嘱咐道:“制服务必保管好,本门重要场合得穿,丢了自己花贡献点买。地图认真看,玉简里的东西也要记清楚。本门功法的后续部分去承道殿兑换。” 镜映容点点头表示知晓,长老又补充道:“有一点千万记住:内门允许私下武力交手,但是一定不准弄出人命,否则就是修为被废逐出师门的下场。除此之外,不可下毒暗害,不可以多打少,争斗中损坏的宗门设施和财物必须赔偿。这方面的规矩玉简里都有写,你自己慢慢看。” “好。” 从报到处出来,镜映容在大门外站着。 极焰珠:“你在等人吗?” 镜映容:“刚才那个人,可能会找更强的人来报复我。” 极煞剑:“这一套你好像很熟?” 极界笔:“当年李成空的那些强敌就是这么来的吧?打了弱的来强的。” 镜映容:“有些是。” 极界笔:“那另外的一些是?” 镜映容:“一开始就打了强的。” 极界笔:“他可真行。” 镜映容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来,便不再等,动身去承道殿。 承道殿也在山顶范围,距离报到处不远。 太初观的修炼功法无论是哪一部,外门弟子都只能得到前一部分,要想得到后续部分,就必须晋入内门乃至亲传。 承道殿的当值长老正在画画,知道有人进来后,头也不抬地拿笔指了指左右两面墙,道:“想兑哪部自己拿,把令牌贴上去就是。” 墙壁中央是一片由白玉方格组成的图案,每一块方格上均以灵纹勾勒出功法名称,名称下标示着兑换所需贡献点点数。 作为太初观的代表性功法,《玄鸿问道图》的兑换所需点数无疑是最高的。 但镜映容并没有先去兑换《玄鸿问道图》,而是走到了左面墙壁跟前,将令牌贴上了最左上方的方格。 方格上灵纹亮了一亮,发出轻微的“啪嗒”声,然后方格左右翻转一圈,将一根紫色玉简推了出来。 镜映容接住玉简,方格归位,继续将令牌贴上下一个方格。 啪嗒、啪嗒、啪嗒…… 长老终于注意到了这有节奏的声响。他略带不满地停下笔,正欲发问,却在抬头看到镜映容的行为后愣住了。 镜映容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个方格接一个方格地贴过去,落下来的功法玉简被云罗一一接住。 长老:“你在干什么?” 镜映容:“兑换功法。” 长老略作迟疑,用带着警告意味的口吻说道:“功法玉简上有禁制,只能由兑换的人使用,要是给别人用,是会被查到的。” 镜映容:“我知道。” 长老:“你学哪部就兑哪部,兑这么多有何用?” 镜映容:“看看。” 长老:“……” 长老重新提笔,一边嘀咕“浪费”一边继续作画。 镜映容兑换完毕所有的玉简,神识探进令牌查了一下所剩的贡献点。 极煞剑:“还剩多少?” 镜映容:“五百。” 极煞剑:“你穷了。” 镜映容:“……” 极界笔被逗笑了:“拿东西去兑吧,多兑点,看样子内门对贡献点的需求大。上次你杀了傀祖和他手下,得到的储物戒指还没看过吧?有空清点清点,用不上的就兑了。” “嗯。” 临走时,长老忽然叫住镜映容:“诶你等等,过来瞧瞧老夫的画。” 镜映容走过去,端详起长老刚完成的作品。 长老面上有掩饰不住的得意:“如何?” 镜映容沉默片刻,神色间有一抹困惑。 “你画的,是什么?” 长老一指大门:“你出去。” “哦。” 镜映容离开承道殿,找了一家宗门开设的酒楼,在二楼的一个空位坐下。 她随便点了两个菜,然后拿出瑛瑜岛的地图看起来。 “变化大么?”极界笔问她。 镜映容:“多了几座城。” 极界笔:“看来是不大。” 镜映容:“四阁分立出去了。” 极界笔:“不在岛上了?” “嗯,悬于岛外,以虹桥与岛相连。” “也好,四阁弟子虽然等同于内门弟子,但不擅战斗,留在岛上容易吃亏。” 看完地图,镜映容接着看写有内门门规的玉简。 “在处于私斗时,不得主动对低于己方一个大境界的弟子出手。”她在识海中念道。 极煞剑:“这条是不是变了?” 极界笔:“是。当年的规定是不得主动对与自己相差一个大境界的人出手。” 极焰珠:“也就是说,现在修为低的人可以不受限制地挑战修为高一个大境界以上的人咯?” 极界笔:“对,但修为高的一方在受到攻击后,还手是被允许的。” 极煞剑:“意思就是弱者要找死谁也拦不住。” 极界笔:“噗。” 镜映容和三灵讨论着内门门规,旁边的一桌修士突然吵了起来。 那是一男一女两位内门弟子,似乎因某事发生了争执。女修盛怒之下,一巴掌拍在桌上,整张桌子连同一桌菜肴四散迸溅。 男修亦是大怒,直接祭出了法宝。 “我懒得跟你废话,手底下见真章!” “我还怕了你不成!” 话音未落,两人便在这二楼交起手来。 第一百四十四章 () 整个二楼灵力纵横,法术对撞产生的余波往四面八方轰去。 酒楼的地面和墙壁同时亮起无数阵纹,防御阵法尽数启动,但那些桌椅碗碟和挂饰摆设就都遭了殃。 镜映容看了两人一眼便收回目光,一道灵幕从地面升起,将她和她所坐的这一小块地方罩住。 砰! 男修被女修的鞭状法宝抽得撞上光幕,光幕纹丝不动,他则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记爆炎诀甩向对方。 镜映容对外面激烈的战况置之不理,继续和三灵探讨内门门规。 “缓冲期仍是三个月,三个月后开始做宗门任务。” 极界笔:“还是强制性的么?” 镜映容:“可以用贡献点抵消。我想试试做任务。” 极煞剑:“随你。什么时候能出外务?” “从进入内门算起,满两年时间后。” 极焰珠:“啊,少了一年诶。” 极煞剑:“你怎么算的?不是少了三年?” 极焰珠:“原本是三年啊,算错的是你吧。” 极煞剑:“明明是五年,我记得当初制定规矩的时候,李成空和他们吵过这一条,李成空嫌太长,他们嫌太短。” 极焰珠:“可我的记忆里一直是三年诶。” 极界笔:“我也记得是三年……镜子,你说。” 镜映容:“最初是五年,后来改成三年。” 极煞剑:“嗯?什么时候改的?我怎么不知道?” 镜映容:“你重铸修复本体的时候。” 极煞剑还没回答,极界笔和极焰珠就一同表示了惊讶。 “重铸修复?你居然受过这么严重的折损?” “是谁做的呀?人修还是妖兽?” 极煞剑:“关你们” “是我做的。”镜映容利落地打断极煞剑的话。 极煞剑:“喂!” 极界笔和极焰珠同时:“啊?” 镜映容:“它向我挑战,我打断了它的剑身。” 极煞剑:“……” 极焰珠:“哇!” 极界笔:“哇煞,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极煞剑哼了一声,果断转了话题:“那两个小辈要打到什么时候?” 那两名内门弟子的战斗仍未结束,二楼除了墙壁屋顶和地面在阵法的保护下仍旧完好无损以外,其它事物几乎被破坏。 本来在二楼吃饭的弟子,在两人刚一交手的时候,修为低的就迅速溜下楼,修为高的则如镜映容那般使用术法护住自己的座位和饭菜,继续吃饭的吃饭聊天的聊天,已然是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态度。 极界笔轻笑:“一言不合就动手,这内门的日常,倒是半点没变。” 极煞剑:“不能死人这条能不能改改?” 极界笔:“你死心吧,据说这一条是他们七个一致决定的死令,无论从前以后我看都没人敢动。” 极煞剑:“啧。” 极界笔又道:“三年缩减成两年,大概是跟邪修和妖兽的反扑有关。说起来,若是李成空的死讯传出……” 它忽然缄口,极煞剑和极焰珠也陷入沉默。 只有镜映容淡淡道:“要做的事情会变多。” 她默默地吃着菜,神色没有为此出现丝毫变化。 这时候,旁边的战斗终于以男修的落败而告终。 不知谁喊了声“好”,带头鼓起掌,其他客人便也跟着鼓掌。 热烈掌声中,女修手执链鞭,居高临下地俯视躺倒在地的男修,怒气冲冲地道:“我看男人你要管,我看女人你也要管,你烦不烦?啊?以后别来找我,我对你没兴趣了,找我一次我揍你一次!” 男修捂着伤口缓缓坐起,他没说什么,却朝镜映容这边瞪了一眼。 镜映容:“……” 极界笔:“得,还是因你而起。” 镜映容:“我是无辜的。”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酒楼掌柜和店伙计,还有一位身披绣有“巡”字纹样外袍的内门弟子一起出现。 掌柜对店伙计示意了一下,店伙计便捧着一本册子念起来: “损失柏桔木四方桌八张、伊花藤椅三十七把、文旦茶壶九只、瓷碟四十盏……加上阵法损耗,共计一千三百二十四点贡献点。” 掌柜接着道:“二位,谁付?” 女修不容反驳地道:“对半。” 说完就在巡逻弟子的注视下将赔偿数额的一半给了掌柜。 女修下楼时,所有人都听到她余怒未消的话语:“什么谈情说爱,还没修炼有意思!余师姐骗人!” 众人:“……” 巡逻弟子将视线转向了男修。 男修将另一半贡献点付了,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一瘸一拐地下了楼。 掌柜冲左右两边一拱手,道:“打扰各位雅兴了。”然后又对巡逻弟子客气道:“有劳田道友。” “无妨,分内之事。”巡逻弟子回道,随后也离去了。 镜映容放下了筷子。 “结账。” 迈出酒楼大门,镜映容没走两步就被人叫住。 “镜师妹。” 镜映容转过身,迎面走来一陌生的男子,在其身后则跟着下飞舟后那名威胁她的男弟子。 镜映容:“你是谁?” 男子微微一笑,道:“鄙人乔翊。” 镜映容:“你认识我?” 乔翊说道:“之前未曾见过,不过这次外门通过单人考核的只有数人,镜师妹颜色无双,好猜得紧。” 镜映容点点头,看向他身后的那名男弟子。 那人双手的伤已经痊愈,连疤痕也未留下。但当镜映容的目光看过来时,他却忍不住脸色微变,身躯颤抖着,低下头挪了挪步子,企图借乔翊的身体挡住自己。 镜映容收回视线,看着有金丹大圆满修为的乔翊,道:“你来替他报仇吗?” 乔翊一愣,旋即否认:“不,我是来向镜师妹道歉的。” 镜映容:“道歉?” 乔翊点头,转身将那名男弟子抓住拽到前面来,道:“我这兄弟有眼无珠,给师妹你添了麻烦,还望师妹不要与他计较。” 说罢,他瞥向男弟子,眼神微冷。 男弟子肩膀一抖,急忙对镜映容说道:“对不住对不住,我急用贡献点才昏了头,镜师……镜姑娘请您海涵,别跟我一般见识。” 第一百四十五章 () 听着对方的告饶和道歉,镜映容静静地注视他,直到他不安地向乔翊投去求助的眼神,才开口道: “你的道歉不是因为知错,而是因为惧怕。” 对方呆住,乔翊一阵错愕,脸色也有几分难看。 他勉强挤出笑容,道:“镜师妹的意思是,不打算原谅他?” 镜映容:“我已经还给他相应的回报,他的道歉是无用的,所以无需原谅。” 乔翊皱了皱眉,细细揣摩一番镜映容这番话,而后眉头一展,似乎松了口气。 “师妹说得不错,这种口头话着实没有意义。我在内门多年,对内门各处也算熟悉,不如由我带师妹四处转转,以此作为赔礼。” 镜映容:“要收贡献点吗?” “哈哈,不收。” “好。” 镜映容很干脆地答道。 乔翊:“现在还是改日?” 镜映容:“现在。” 乔翊冲那名男弟子使了个眼色,对方诺诺连声,旋即朝两人低头哈腰,慌忙走了。 乔翊和镜映容在街上走着。 “这山顶上,有几处场所是特别需要注意的。尤其是某几位师兄师姐的洞府周遭,若是误入,很可能会被视为挑衅。” 镜映容点点头,开口却是另一个话题:“你为什么不替他报仇?” 乔翊一愣,失笑道:“我为何要替他报仇?” 镜映容:“他是你的附庸者,他获取的贡献点要交一部分给你,你为他提供安与庇护。他被我所伤,你不是应该为他出头吗?” 闻言,乔翊看镜映容的眼神充满了惊奇和兴味。他不禁发笑,又下意识地想忍住,但是没有成功,反而笑得更明显了,且含着些许无奈的意味。 “看来镜师妹很了解内门的暗规则,不过这般直白地说出来,真是……哈哈,事实的确如此。但是,既然师妹已经有所了解,难道还不知,凡事要量力而行的道理么?” 镜映容思索片刻,道:“你调查过我,知道自己没有胜算?” 乔翊:“这是自然,不摸清对手就贸然前冲,那是无脑莽夫所为。”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听闻在很久很久以前,强者为弱者出头报仇,很容易因为小看对方而吃亏,而被报复的人经常会在强者一次又一次的打压下吸取经验,突破境界,变得越来越强,到最后反将强者踏于脚下。据说,有好些前辈大能就是这样一步步走到至高境界的。” 镜映容:“……” 乔翊继续道:“这种故事流传得多了,大家也就变得谨慎了。本门藏龙卧虎,即便内门鼓励武斗,但我也不想自讨苦吃啊,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我可以保证,今后我手底下的人,绝不会给师妹你添麻烦。镜师妹,你觉得如何?” 镜映容垂下眸子,若有所思,而后缓缓道:“你们,进步了。” 乔翊呆了一瞬,他似乎不太理解这句话,但镜映容已经指着边上的一栋建筑询问起他了,他便将疑问抛在脑后,专心讲解起来。 两人将山顶范围内的主要建筑和重要场所转过一遍,然后从山脊的一侧往下走。 “不知师妹看过这岛上的地图了么?” “看过。” “那镜师妹想必已知道,岛上有七城十二街,与外门相比,没有林地山脉等历练之所,但更为繁华兴荣。” “知道。” “沿此条大路前行,第一座、也就是最接近山顶的一座城,名曰宇命,是七城之首,天底下的奇珍异宝,大多能在此城中寻得。除了内门弟子,许多亲传弟子与门中长老都会流连于此。此城中,有几家店铺相对价廉物美,比如……” …… 除了七座大城与十二街市,山上还有好些用处各异的特殊场所,而这些场所,通通都在山体内部。 “外门不允许长老以下的门人在高处飞行,不过在内门,只要不是太过张扬,基本上是没人管的,所以城与城之间没有直道,直道是用来通往山内的。” 乔翊言道。 此时他已经带镜映容大致逛完了七座大城和一部分街市,另一部分街市不在开启的时间段,正处于关闭状态,是以没有去。 两人正经过第七座大城相黄城城中的直道出入口。相黄城已接近山脚,面积是七城之最。 “山外都看完了,我们去里面吧。瑜海不用急,港口就那么几处,内门弟子几乎都是外出历练,故此瑜海中没有放置太多妖兽,这点确是比不上外门的瑶海了。” 乔翊迈步往直道里走,镜映容蓦地出声道:“我想先去海边看看。” 乔翊愣了一愣,没有多问,应道:“好,距离此地最近的是西港口……” 他正说着,直道中突然出来一个人。 “镜师妹?” 那人有略微的讶异,脸上带着一贯妩媚优雅的笑容,正是蓝初翠。 镜映容冲她点了下头。 蓝初翠视线一转,看到乔翊,笑容更甜几分。 “乔师兄竟也在此。” 乔翊有些惊讶:“蓝师妹这么快就从悟道塔出来了?不多呆些时候?” 蓝初翠笑道:“收获已然足够,接下来应该潜心打磨消化,再呆下去,有害无益。” 乔翊眼神中多了些赞赏:“正是此理。” 蓝初翠的目光在乔翊和镜映容之间转来转去,语气莫名地说道:“想不到乔师兄会与镜师妹相熟。” 镜映容:“不熟。” 蓝初翠:“……” 乔翊哈哈大笑:“镜师妹说话着实有趣。” 这时候,远方一道身影由远及近地飞来,是一名内门弟子,他在看到乔翊后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按下法宝急匆匆朝乔翊跑来。 “乔师兄乔师兄,任菡那边出事了!” 他喊道,随即注意到边上的镜映容和蓝初翠,登时收了话头,附到乔翊耳边窃窃说了几句。 听完对方的述说,乔翊的脸色明显一变。他看了看镜映容,欲言又止,满脸为难之色。 镜映容:“你有事需要处理吗?” 乔翊重重点头,又迟疑道:“但我已答应带师妹你熟悉岛上,此刻离开恐有失信之嫌……唉,师妹,可否请你去方才我们经过的那家华音轩里稍坐片刻,我去去就回,你在店中的一切花费我来付账。” 镜映容还未回答,蓝初翠就道:“此事,不如由我代劳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 () “这……” 乔翊看看蓝初翠又看看镜映容,一时没有摸清二人的关系。 镜映容看向蓝初翠,道:“你对内门,比他更熟吗?” 蓝初翠笑容不变,道:“自然是比不了乔师兄的,不过多少比镜师妹早来了一段时日,期间也有仔细了解过岛上情形。所以,这算不上难事。” 镜映容想了想,道:“好。” 见镜映容答应,乔翊放下心头大石,然后向两人告辞一声,匆匆忙忙随那名弟子走了。 等乔翊的身影消失于视野,蓝初翠刚说出一个“你”字,就听镜映容道:“你上次说,你在内门等我,现在可以告诉我,等我作什么了吗?” 蓝初翠:“……” 她精致得宛如面具一般的笑脸有一瞬间的破裂,虽然转瞬就恢复了,但仍显得有几分僵硬。 “我等着看你能在内门翻出多大的浪。” 蓝初翠语气急促地道,却好似口不择言,因她说完后美目中就划过了丝丝后悔。 镜映容:“哦。” 她这反应令蓝初翠彻底无语。 镜映容接着道:“我想去海边看看,你带路。” “……行,走吧。” 瑜海虽不比瑶海被太初观放置了太多妖兽以供弟子历练,但港口仍是热火朝天,时不时就有洋舰离港,或是满载而归。 瑜海的洋舰与瑶海的稍有不同。瑶海的洋舰主要功能是搭载门人在各座海岛之间往返,而瑜海的洋舰,则大多需要深入海底,执行采集海底资源的任务,也因此,瑜海港口只有洋舰而无海兽。 镜映容和蓝初翠这两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道风景线。即便港口中许多人都行色匆匆,但仍有不少弟子会被她们吸引。 “蓝师姐好!” “巧啊蓝师妹!” “蓝师姐来此有什么事,需要我等帮忙吗?” “蓝师姐……” “……” 一路上,好些弟子与蓝初翠打招呼,还有更多的只敢远远地偷看。 那些人在打招呼的同时,都会忍不住朝镜映容瞄来几眼。 蓝初翠指着前方正在下货的一艘洋舰道:“那是采集海底文心珊瑚的舰,文心珊瑚乃本门特产,这点你知道么?不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此物……你盯着我看什么?” 镜映容:“你有些奇怪。” 蓝初翠:“我哪里奇怪?” 镜映容:“你反感他们,为什么又能从中得到满足?” 蓝初翠愣住。 她迎上镜映容盛满疑惑之色的目光,那双点漆似的眼眸看似清澈见底,却又无端端有一种直达人心的幽寂。 蓝初翠瞳孔一缩,不禁退了一步,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你懂什么,”她看着别处,低声道,“你才是彻头彻尾的怪人。” 镜映容没有说话。 她们沿着海岸线转了大半圈,路上蓝初翠不知在想什么,即使是在给镜映容讲解介绍时也频频走神。 瑜海海边除了港口范围以外,其余地方都称得上人烟稀少,连弟子洞府都不曾见到一座。 在朝最后一座港口行进的途中,镜映容忽然停了下来。 她放目一览周遭环境,又落下地去踩了几下泥土,接着走到海中捧起了一捧海水。 镜映容凝视着掌心的水,神情专注。 “你在做什么?”蓝初翠走过来问。 镜映容松开手,任由海水从指缝中淌落。 她说道:“这里很合适。” 蓝初翠:“什么?” 镜映容:“我要在这里修筑洞府。” 蓝初翠红唇微张,呆呆地看着她。 “你难道不知道,岛上地势越低灵气就越稀薄?” 镜映容:“知道。” “那你还要选择此处?你看看,哪有人在海边安置洞府的?所有人都在为了更高处的一块地方你争我夺,在这瑛瑜岛上,洞府方位的高低就代表了实力的高低,你不明白吗?” 蓝初翠眉心深深皱起,连笑容都不再维持了。 镜映容答道:“我明白。那对我而言,没有意义。” 蓝初翠瞪大眼睛,眼里充斥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的胸脯剧烈起伏着,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只是当她看到镜映容脸上平淡安然的表情,一腔闷气不知何故泄了个干净。 她苦笑道:“我真的不懂你在想什么。” 镜映容:“我也有不懂。” 这话反而引起了蓝初翠的兴趣:“哦?你有什么不懂的?” 镜映容:“你很享受别人的关注和倾慕,但你并没有太高兴,你这样,是功法的缘故吗?” 蓝初翠脸色微变,厉声道:“你不要胡说八道!” 镜映容却点点头,笃定道:“看来我是对的。” 蓝初翠:“你……” 镜映容:“创造这部功法的人,没有考虑到修炼功法之人本心与功法的冲突吗?” 蓝初翠怒极反笑:“你知道这部功法是谁所创么?” 镜映容:“不知道。” 蓝初翠:“是悦己道君座下弟子,丽妲真人所创。悦己道君之名,无需我多言。丽妲真人得到悦己道君的真传后,创造了这部功法,同时创立了妲婆宫。” 说着,蓝初翠神色间颇有些许与有荣焉的意味。她目含期待地看向镜映容,却诧异地从镜映容面庞上看到了迷惑与不解。 “你不会连悦己道君都不知道吧?” 镜映容:“知道。但是,悦己道君,她一生中,从未收过弟子。” “你” “你说的丽妲真人,是否眼下有一粒红痣?” 蓝初翠未说出的话语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眼中泛起迷茫,像是在记忆里搜寻。 “我小时见过她的画像……似乎……的确是,有一颗痣。你怎会知晓?” 镜映容不答,而是说道:“她不是悦己道君的弟子。” 蓝初翠恍惚道:“那她……” “是侍女,道君的贴身侍女。” 镜映容淡淡道。 蓝初翠回过神,不甘地道:“且不论你所言真假,就算是真的,侍女又如何,既然悦己道君没有弟子,将一身道法传于侍女,不也说得过去?” 然而镜映容摇了摇头:“她创造的这部功法,与悦己道君的道法核心,是背道而驰。” 第一百四十七章 () “背道而驰……?” 蓝初翠不由怔愣,“到底是,什么意思?悦己道君的道法核心,究竟是什么?” 镜映容歪了下头,道:“你对我有恶意,我不告诉你。” 蓝初翠:“……” 她表情变得精彩至极,愤怒无奈后悔委屈郁闷气恼等种种神色混杂交替。 “那你跟我说这些,是闲得很么?!” 蓝初翠咬着牙,恨恨道。 镜映容:“是的。” “……” 空气里浮动起幽幽暗香,点点花瓣凭空幻化,打着旋儿飞舞,美丽中蕴含冰冷杀机。 动手的念头反复涌现,蓝初翠手掌捏紧,最后深吸一口气,终于是忍住了。 她扭头欲走,镜映容出声道:“你还没有带我转完。” 蓝初翠彻底抛下了矜持与优雅,尖叫道:“你欺人太甚!” 镜映容:“没有欺负你,是你自己要代劳的。你想失信于人吗?” “啊啊啊!” 蓝初翠抱住脑袋,仪态失地蹲在地上。 “你这个,这个……怪物!不可理喻!” 镜映容低头俯视她:“这里没有别人,你忍不住的话,可以与我战斗。虽然你打不过我。” 她这一番话出来,蓝初翠气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蓝初翠喘着粗气,霍然站起,恶狠狠道:“我这就带你转!” 话音堪落,她便身化流光,迅疾无比地掠远。 镜映容抬首远望,云罗飘起,载着她衔追而去。 蓝初翠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到达了最后一座港口,落地时灵力甚至有些混乱。 然而她还没站稳,眼前就是一暗。 镜映容:“这座港口比另外三座的人少。” 蓝初翠脸色发白,惊骇忌惮地看着镜映容。她伸手欲扶边上的石雕,旁边忽然有人唤道:“蓝师姐,你来此办事吗?” 蓝初翠瞬间调整好了表情,伸出去的手也收回来转而撩起鬓边发,冲那名面带讨好神色的弟子轻轻点头,盈盈笑道:“无事,带朋友来看看。” 等对方走了,蓝初翠脸上的笑容迅速冷却,对镜映容咬牙切齿地道:“你果真厉害。” 镜映容:“谢谢夸奖。” 许是稍微习惯了点,蓝初翠这次没有那么气了,只是忿忿道:“就是不知上进!” 镜映容:“嗯。” 蓝初翠很快使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急于完成任务般快速地讲解道:“此处人少,是因为这里的洋舰只需采集一类资源,是为海底的天然珍珠……” 草草地将这个港口逛完,蓝初翠轻轻一哼,道:“我可以走了么?” 镜映容:“还有山内……” “算我失信,是我错了。我下次备一份厚礼向你赔不是。”蓝初翠俨然一副破罐破摔的姿态,也不动怒了。 “哦。” 蓝初翠迫不及待地要离开这个地方,她甫一动身,镜映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可以选择散功重修。” 她身形一滞,随后疾疾离去。 镜映容留在原地。她听见雄浑悠扬的长鸣,循声望向一艘缓缓离港的洋舰,其上方一层穹形光幕铺展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球状护罩,将整艘洋舰囊括进去。护罩中下半部分的海水被尽数排出,在泛起的重重山峦般的雪白浪花中,洋舰开始下沉。 识海里,极煞剑说道:“明知她对你有恶意,还说那么多,这不像你。” 镜映容:“有的不只是恶意。” 极煞剑:“那还有什么?” 镜映容语气染上一丝丝困惑和迷惘:“很复杂,我需要时间去分辨。” 极界笔道:“这小辈自己都没搞清楚自己的本性,自相矛盾性情不稳,你看不清晰也是正常的。” 镜映容:“嗯。” 极焰珠好奇道:“那个悦己道君和丽妲真人的道法,是不同在哪里啊?” 镜映容:“悦己道君的道法核心,是建立在她对自己的珍爱之上。” 极焰珠:“珍爱自己?” 镜映容:“嗯,她认为自己是世上最为美好之人,世间万物,皆无法与之相配。她只在意自己,视万物如虚无,行事随心,不屑规则。” 极煞剑:“对李成空也是?” 镜映容:“是的。她说过,在她眼里,他与尘埃无异。” 三灵发出惊叹声。 极煞剑:“李成空能忍?!” 镜映容:“不能,他用我映照出了悦己道君的镜中人。” 极焰珠:“于是她就死了吗?” 镜映容:“没有,被她破解了。” “啊?!” “嗯?” “破解了?” 三灵惊讶万分。接着极界笔想到了什么,问道:“就是你曾经告诉那个秦家小丫头的,唯一破解过你这招的人?” “嗯。” 极煞剑:“怎么破解的,能说吗?” 镜映容:“能。她爱上了自己。” 极界笔:“爱上了……世上的另一个自己?” 镜映容应了一声,补充道:“另一个自己也爱上了自己。所以,她们是彼此相爱。” 极焰珠:“为什么啊,我想象不出来,要怎么样才能爱上和自身完相同的存在啊?” 极界笔:“我也……简直闻所未闻。” 极煞剑:“这样就破解了?” 镜映容:“还有,她们都不愿失去自己和对方,便联手改造炼化身躯,直到合为一体。” “那是个什么模样?” “双面,四手,四足。修为独立,意志统一,心意相通,永不分离。” 极界笔:“亏得修为是分开的……寿元呢?” 镜映容:“不知。她后来自尽了。” 极界笔讶道:“她如此爱自己,竟会选择自尽?” 镜映容:“她修为越高,越发认为尘世丑陋污浊,不配自己。最终无法容忍,以致选择进入无尽虚空,甘愿被混沌风暴绞灭。” 极煞剑:“啧,疯魔了。” 极界笔:“真是世所罕见。这般自信自傲自恋之人,想必在当时也是万众瞩目的风云人物。” 镜映容:“她有众多追随者,在她死后,很多修士道心崩溃。” 极界笔:“是了,她那个侍女,多半是弄错了因果关系,以为她的自爱是建立在他人的仰慕之上,才折腾出了这么一部似是而非相去甚远的功法。” “嗯。” 交流过程中,镜映容已从瑛瑜岛回到了琼琚飞地。 第一百四十八章 () 无涯海。 季晚延所率领的队伍在海上御器疾驰。 虞佩小心翼翼又难掩焦急地问:“季道友,请问何时能……” 季晚延颇为烦躁地打断她的话:“都说快了,你怎地又问。” “我实在担忧,怕来不及……”虞佩的声音越来越小。 边上的逆涯宫弟子道:“你担心也没用,以海上目前的形势,我们没法飞太快,眼下这已经是季师兄为你考虑调整过的速度了。” 虞佩“噢噢”连声,磕磕巴巴地道了谢,又忍不住道:“那些妖兽为什么突然要闹啊,不是自寻死路吗?” 对方撇撇嘴,道:“一群鳞介之属,谁知道它们怎么想的,活腻味了吧。” 虞佩:“那你们逆涯宫就一直跟它们耗着?海上坊市关闭,对你们的损失也很大吧,为什么不干脆出动厉害的长老灭了它们?” 对方:“还不到那个地步,杀鸡焉用牛刀,它们背后的靠山不出面,我们就贸然出击,太跌份了,那不是等着让太初观和无锋剑派看笑话么。” 两人的对话引起了其他弟子的注意,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据说无锋剑派早就派人来过了,问本门需不需要他们的援助,我呸,真当自个儿是人修头领了。” “就是,咱们自家后院的事,哪需要他们插手,天底下的邪修还不够他们杀的吗。” “哎,也不用这么说吧,无锋剑派那个作风,应当也是一片好心。” “好心归好心,也得有点眼力见儿吧?前段时间他们不是还因为傀神教的事跟太初观起了冲突?” 这话一出来,就有好些人不明所以了,追问道:“什么冲突,师兄能不能具体说说?” 先前那人答道:“说来简单。太初观不是对傀神教发布了格杀令吗,这本来没什么,傀神教掳掠幼童驯养人傀,本就该人人得而诛之,无锋剑派一开始也是赞成的,还经常跟太初观的人抢目标好去换奖励。结果后来他们发现,傀神教教众一死,人傀就得跟着死,他们就不干了,反过来指责太初观伤及无辜泯灭良心。” 旁人听得发愣,疑惑道:“那他们是有办法救人傀或者帮人傀恢复神智还是怎地?” “哪有办法,太初观研究了那么久都没研究出解决之道,那群剑疯子懂个什么,反正就是不让太初观的人继续杀,只准人家活捉关押教众。太初观哪受得了这个,两边就起了冲突了,只不过闹得还不大,上面的人也没明确表态。不过我有听说,太初观内部曾放出口风,要门人把格杀令执行到底。” 听罢,周围弟子皆是恍然。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无锋剑派也真是,太初观的事也敢管。自己不杀就算了,还不让别人杀。” “太初观又不是吃素的,惹急了,他们能连无锋剑派的人一块儿杀信不信?” 也有人持不同意见:“可是那些人傀的确是无辜啊,唉,那么小的孩子。” “我也觉得,太初观有点太狠了。万一未来有了救活人傀的法子,他们不会后悔愧疚么?” 一群人边飞边聊,途中顺手斩杀了几群自海中来袭的妖兽,还遇到了另外几队逆涯宫的弟子。 其他队伍里的人都对虞佩这个陌生面孔表示了怀疑,好在有季晚延作解释,没人追根究底。只有与季晚延私交不错的一人悄悄提醒道:“你提防着点,听说现在海上有不少各方势力的人混进来,企图浑水摸鱼。” 季晚延点头:“我知道的,我有携带张长老给的问灵针,已经试过了,此人的确是金丹期不假。即便她有异心,我也无惧。” 话虽如此,一路上季晚延仍时不时暗中观察虞佩的一举一动。 此时虞佩正一脸好奇地听着逆涯宫弟子讨论他们宗门里的事。 “诶诶,前些日子太初观派来的那些个炼丹师你们看到没?” “看到了,咋了?” “里边儿有个长得特好看的,一手水炼炼丹法把本门那些平日眼高于顶的丹师部镇住了!” “噢噢我知道,那人叫沈沛,听说是太初观丹阁下一任阁主的大热人选之一。” “听说这段时间咱们好多师姐和一些师兄天天往丹苑跑,就是为了什么声音?!” 这人左顾右盼,视线锁定在虞佩身上,问道:“你牙怎么了?” 虞佩不好意思地笑笑,道:“牙突然有点疼,可能是以前练功出岔子留下的毛病。” 说罢,她使劲磨了磨牙,发出与方才相同的声响。 这时候,前方的季晚延突然停住,后面的一众弟子也跟着停下。 他俯瞰下方波涛汹涌的蔚蓝,对虞佩说道:“这下面,便是一处金胎莲的生长地。” …… 琼琚飞地。 镜映容翻看完手里的纸页,问苏恬道:“为什么终焉神尊不想杀了她的道侣?” 苏恬:“因为她还爱着他啊。” 镜映容甚是不解:“但是他背叛了她,还意图杀害她。” 苏恬:“那个是误会啦误会,他不是已经后悔了吗,我马上就要写到真相揭露,坏人被揪出来的情节了!然后他就会惩罚自己,弥补过错,请求神尊的原谅,重新追求神尊。” 镜映容:“可是,在得知真相之前,神尊只想与他斩断过往,没有想过杀他。” 苏恬:“因为神尊心里还是有他诶,绕回去了?” 镜映容不说话了,嘴唇微微抿着,眼睫低垂,眉心皱出小小的痕。 苏恬意识到了不对,不自觉地小声道:“镜师姐,你怎么了?” 镜映容开口,声线比平时微低:“有一点,不开心。” 苏恬抓紧衣角,不知所措地道:“是我写得不好吗,要不然,你不要看了……?” 镜映容果断地:“要看。” 苏恬:“……” 镜映容:“我进内门以后,如果你想写,就继续写,我会回来看的。” 闻言,苏恬有些激动。她用力地点头,道:“我一定会写完!” 两人接着探讨了一会儿终焉神尊的修为进展问题。聊完以后,镜映容起身道:“我要走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 镜映容来到海湾畔。 苏恬站在一旁,兴奋又期待。 镜映容刚抬起一只手,蓦地神色一动,收手的同时望向另一处。 “镜前师、师妹。” 霍修茂御使刀光而来,好悬没咬了舌头。落地后,他瞧着苏恬,若无其事地道:“这位师妹却是没有见过。在下霍修茂,师妹如何称呼?” “我叫苏恬,霍师兄好。” 苏恬瞄了一眼霍修茂的身份令牌,不加掩饰地投以崇拜和羡慕的眼神。 镜映容:“有什么事?” 霍修茂喜悦地道:“我突破金丹了!” 镜映容:“恭喜。” “多亏了师妹!” 镜映容:“嗯?” 霍修茂完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兴致勃勃地道:“我已向师尊申请不限时的外出游历,师尊也同意了。今日我便要离开宗门,特来向师妹告别。” 镜映容:“好。你打算去哪里?” 霍修茂:“我想先去我的故乡,看以我如今的修为,是否能查到当年之事的线索,如能查出罪魁祸首的身份,是再好不过。” 在谈及大仇时,他已不像过去那般有心境上的波动,仅是眼中神光更为锐利几分。 镜映容点点头:“去吧,注意安。” 霍修茂一抱拳:“我定以己身性命为重。” 一道神识叩响镜映容的识海。 镜映容将识海敞开放对方进来,老者的声音响起:“你怎没告诉我这小子还身负血仇?” 镜映容:“你没有问。” 老者:“你呀你。” 镜映容:“他完符合你的要求。” 老者:“但他有仇家,仇家似乎还挺强。” 镜映容:“你要换一个人跟吗?” 老者犹豫片刻,道:“罢了,这小子不错,左右我也没几百年好活了,随他到处走走也好。” 外面,霍修茂想起一事,道:“听说你晋升内门了,我还未来得及向你道贺。你去过瑛瑜岛了吗?” 镜映容:“去过了。” 霍修茂:“那你应该对瑛瑜岛有所了解了。在瑛瑜岛上,洞府的选址无需宗门许可,只要实力允许,能在任何地方筑建洞府。这个你也知晓吧?” 镜映容“嗯”了一声,道:“我已经选好位置了。” 霍修茂好奇道:“你选了何处?是山顶么?” 镜映容:“海边。” 霍修茂:“……” “我要将此处带过去,所以海边适合。” 镜映容看着海湾,说道。 霍修茂一愣:“带过去?” 镜映容点头,重又抬起左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托起的姿势。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灵气的碰撞与暴动,就像托起了一只碟子或是一朵鲜花,整个海湾,连同底部的泥土、岩石,和与之相连的一方海域,以及左右延伸出去的一部分土地,就那样悄无声息地脱离了琼琚飞地,轻飘飘升起。 海岸线上出现一个巨大的坑洞,若从上空俯瞰,便好似一块碧蓝与棕绿的双色糕点,中间被勺子挖去了一块。 霍修茂和苏恬能看到海湾被“剜”去后露出的地底更深处的土壤,也能看到被无形伟力阻挡在外的万钧海水。海洋的纵断面展现在他们眼前,由浅至深的碧蓝背景中,游动的大大小小的海兽、茂盛的五颜六色的海藻、不知名的数不清的浮游生物,等等等等,宛如一幅展开的瑰丽画卷。 两人心神震动,忘却所有,言语不能。 镜映容空着的右手一指海洋,阻挡海水的力量从最下方开始一点点消失,仿如开闸泄洪,海水快而匀速地灌入陆上的巨坑,不一会儿便将其填满,形成了一截新的海岸线。 极界笔飞上半空,横向画了一笔,旋即回到镜映容腰间。 空中,一条空间裂缝随之出现,恍若巨兽张开大口。裂缝两端迅速朝左右两边蔓延,越来越大越来越宽,像是在天幕下缓缓睁开了一只无瞳的眼。 直到最后,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裂缝”,而是一扇恐怖的门户。 升起的海湾慢慢地朝门户浮移而去,徐徐没入其中。 镜映容跟在后面,踏着看不见的阶梯,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在进入门户之前,她转过身,冲底下呆若木鸡的两人挥了挥手,然后回身踏入那光影扭曲的入口。 门户倏忽合拢,仿佛从未出现过。除了霍修茂与苏恬,再无人知道方才这里发生过的事。 两人久久未能回神。 一阵海风吹来,苏恬打了个激灵,猛搓起手臂上不知何时起的鸡皮疙瘩,惊叹道:“镜师姐也太、太……” 她想了半天没想到该用哪个词汇来形容最为准确,于是干脆说道:“太那什么了!” 霍修茂忍不住“噗”地一笑。他遥望着远方海天交界处,长长吐气,正是心潮澎湃。 苏恬又道:“金丹期就能做到这种地步,修道太神奇了,真如前人所说,是夺天地造化。” 霍修茂表情一僵,张张嘴,却没法说什么。 苏恬看向霍修茂:“霍师兄你也是金丹期,你也可以吗?” 霍修茂:“……” …… 瑛瑜岛上,瑜海海边。 海面上裂开了一座同样的门户,整个海湾从中移出。 镜映容紧跟着踏出门户。她左手仍维持着虚托的姿势,右手则对着海岸线做了一个按下的动作。 一方区域内的海水陡然向外涌去,暴露出海底的沙石土壤。陆地部分则不断下陷,其下的地层被挤压凝缩,变得坚硬无比。 一个坑洞成型了。 镜映容左手下放,海湾移到坑洞上方,慢悠悠地落下。 严丝合缝。 瑜海海水与瑶海海水迅速交汇融合。虽然多了一方海水,但对瑜海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 两边的陆地由于土质等多种原因,有着一条较明显的分界线,但在镜映容的一番处理下,也完消失了。 海蟹爬了出来。 一双小眼睛打量着周遭新的风景,巡视领地似的在周围逛了一圈,然后盯向了镜映容。 它突然开始用大钳子气势狂猛地刨地,似是想挖出个洞穴来。 镜映容蹲下身阻止了它。 “不用,我会有住的地方,谢谢。” 第一百五十章 () 镜映容坐在海边的一块岩石上,翻看起傀祖和其两个洞真期手下的储物戒指。 上面的元神印记早已被抹去,只是还未曾仔细清点过。 极煞剑:“傀祖的储物戒你拿了我知道,另外那俩,你走的时候还没死透吧,什么时候拿的?” 镜映容:“在他们死前,趁他们不注意。” 极煞剑:“……这也是跟李成空学的吧?” 镜映容:“嗯。” “你都学了些什么……” 镜映容把三枚戒指里的灵石转到自己的戒指里。 她从洪素真人的戒指里拿出来一颗透明的小球,小球里一簇火苗安静燃烧。火苗呈白金色,稳定得仿佛静止。 极焰珠喊起来:“这个我要吃!” 极煞剑:“没谁跟你抢。” 极焰珠从镜映容怀里飞出来,将小球吞了进去,在镜映容识海里打了声饱嗝儿。 镜映容在三枚戒指里找到了一些玉简,有些是傀神教的教规制度,有些是关于人傀的驯养方法和技巧,还有些是功法典籍,以及余下一堆内容五花八门不便归类的。 功法典籍给罗琦留着,其它用不上的被她处理掉。 镜映容在傀祖的储物戒指里发现了若干墨蓝色的石头,石头光滑圆润,泛着莹莹的幽光。 极界笔:“哟,这不是亡海的特产么。” 极煞剑:“亡海那么多好东西,他就捡了这点破石头?” 极界笔:“好东西是多,那他也得有命拿才行。大乘期的修为,在亡海也只能龟缩求存。” 镜映容又拿了一根血红色的方条出来,方条约摸一指来长,四条长棱边俱是凹凸不平。 极焰珠:“这个东西,有点像钥匙呀。” 镜映容:“有亡海的气息。” 极煞剑:“哪天去亡海走一遭?” 极界笔笑道:“那儿的主人怕是不会欢迎我们。” 极煞剑哼了一声,道:“给它两剑它就欢迎了。” 镜映容没说什么,默默地将血红方条放进了自己的戒指。 三枚戒指里的东西被清点完毕,镜映容挑出了能换贡献点的一批物品,放在单独的储物袋里。 她起身,朝相黄城飞去。 …… 相黄城的兑换处人有点多,需要排队。 镜映容拿了一个号牌,去到侧厅等候。 同样在等待的其他弟子或是闭目冥思或是谈天论地。她身后的一名弟子似是对另一名弟子的服饰起了兴趣,搭话道:“师姐,敢问你这对腕甲是打何处购得?我前段时间修为突破后,尚缺一对合适的护腕之物。” 另一名弟子回答道:“这是我在无涯海柏渡岛坊市,请那儿的一位铸器师专门为我度身定做的。那位大师的铸器技艺很是高超,许多人找他定制法宝。” “度身定做,那费用想必很高吧?” “也不算太高。” 佩戴腕甲的女弟子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道:“那边的法宝普遍比咱们这儿便宜。” “竟是如此。那可否请师姐告知师弟那位铸器师的名号与具体地址?” 女弟子爽狂地说了铸器师的信息,又道:“不过你得过段时间去,这段时间无涯海上的坊市都关了。” “谢谢师姐提醒。说起来,无涯海上的形势已经严峻到这种地步了?逆涯宫最是爱财,海上坊市关闭不亚于割他们一块肉啊。” “是啊,听说这次妖兽发狠了,就是不知道,它们到底只是想搜掠海中资源,还是想抢夺一部分海域的所有权了。” 两人越聊越起劲。镜映容听得专注,但是这时当值弟子走进来,喊到了她的号。 镜映容跟着弟子去见执事。 识海里,极界笔说道:“妖兽这次大闹无涯海,我觉得事情有点不简单。” 极煞剑:“怎么说?” 极界笔:“不管是抢资源还是抢海域,都是得不偿失。逆涯宫在无涯海经营那么久,怎会让它们得逞。” 极焰珠:“那会不会是妖兽想报仇呢?无涯海以前是它们的,它们休养生息了这么久,或许觉得是向逆涯宫复仇的时候了。” 极界笔:“若是复仇,那应该是一鼓作气兽潮压境,以破坏海上坊市为重点,而不是这样慢慢添柴加火。再者,帝熔族那边不是没事么?要复仇的话,它们不会放过帝熔族。” 极焰珠:“唔,也对,毕竟当年是筌丫头突破境界时引动大日之力将无涯海生生焚去一半,才让逆涯宫一举定了胜局。” 极煞剑吐出三个字:“海鲜汤。” 极界笔忍俊不禁:“你也记得这个。好一锅海鲜汤筌丫头当时靠这句,刚突破完就引来了四位兽皇的追杀,要不是李成空出手帮她,她可就危险了。” 极煞剑:“当然记得,帮她的那一剑还是我砍的!” 镜映容看着执事一脸震惊地拿着她给的储物袋匆匆上楼,加入识海中的对话: “妖兽在拖时间。” 极界笔:“对,可是这样对它们有什么好处?总不能就是为了让坊市关闭。” 镜映容:“拖时间,需要时间去完成某件事,不想让逆涯宫发现的事,且必须在无涯海范围内完成。坊市关闭,人流减少,与逆涯宫的争端大多发生在海面和近海面区,所以范围可以缩小到海底部分。” 极界笔:“诶” 三灵各自思索的当口,执事下楼来,还给镜映容的令牌上多出了数百万贡献点。 镜映容离开兑换处,在识海里说道:“我想……” 极煞剑:“去无涯海一探究竟?” 镜映容:“去买洞府。” “……” …… 在季晚延的命令下,虞佩和一名金丹大圆满的逆涯宫弟子一起入到海中,朝金胎莲的生长之处游去。 到了这个修为,人在水中与在地上几乎没有区别。但若是去到深海,修为不够,肉身便支撑不住。 虞佩就像大多数散修那样,对大宗门表现出了充分好奇和向往,因此在下潜的途中,一直缠着逆涯宫弟子问这问那。 那名弟子烦不胜烦,不自觉地与她拉开了距离。好不容易到了金胎莲的生长处,更是以“戒备妖兽来袭”的理由溜得远远的。 看了一眼远处负手而立满脸不耐的逆涯宫弟子,虞佩眉毛一挑,抬手从脑后乌发中拔出了一根东西。 那是一根比发丝还细百倍的小针,不到半寸长,呈透明状,肉眼甚至难以察觉其存在。 小针上缠绕着更为细小的雷电细丝,虞佩对着小针吹了口气,电弧一闪,小针瞬间湮灭。 “这都多少年了,还在用问灵针,能不能有点新鲜玩意儿。” 第一百五十一章 () 逆涯宫弟子等了半晌,忍耐不住地转身:“你还没摘……喂?!” 原本就不多的金胎莲此时已没了大半,就连叶片都给摘去了。 虞佩飞快地将手里的一朵金胎莲连同茎叶囫囵收进了储物戒指,抬头讪笑道:“炼丹炼药有失败率,我多采几朵以防万一。” 逆涯宫弟子气噎。 “那你也不能……算了算了,走走走。” “好嘞!” …… 镜映容从相黄城出来,往青乌城而行。 按照在瑛山上的所处高度排序,青乌城是第三城,当日乔翊曾向她推荐青乌城的房建处。 还没到青乌城,镜映容途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里面的人劳烦出来一下,这块地方我看中了。” 舒苹徽手一扬,一道灵力打向下方的一座洞府。洞府之外腾起一面护盾将其挡下,是为防御阵法的一部分。 洞府大门前左右两边各悬浮着一只造型精巧的沙漏,沙漏中装着半透明的沙子。左边的沙漏散发出淡淡荧光,沙子集中在上半部分,下半部分只有区区几粒。 镜映容上前道:“你要在这里建造洞府吗?” “容容?” 舒苹徽转头一看,笑起来,道:“对啊,我选来选去,觉得这里挺不错的。不过我最喜欢的是那儿” 她扬臂一指位置更高的某处,那里也有一座洞府。 “但是那儿的主人在闭关,从时漏来看已经闭关十几年了,也不知道还要闭多久。闭关时外人不得打扰,我只好退而求次啦。” 镜映容看了一眼左边沙漏下半部分的几粒沙子。 “这里的主人在洞府中呆了三天。” 舒苹徽点点头:“但他没有挂出闭关的牌子,所以我就找上他了。真是的,怎么还不出来。” 她鼓鼓脸颊,眉头一皱复又松开,轻哼道:“我才懒得等,看我打碎他这乌龟壳!” 一只金铃从她手腕上脱离,飞至身前,倏而变大,如同一只小鼓。 舒苹徽手掌往变大的金铃上轻轻一拍,金铃微震,发出的不是清脆铃音,而是一种高亢洪亮绵绵不绝的奇异乐声。 乐声在周围回荡,花草树木等无一物受到影响,就连花丛中正在蹁跹飞舞的蝴蝶都不受惊扰,仿佛那只是单纯的声音。 然而洞府之外,就像遭到了某种强力的攻击,防御阵法瞬间面亮起,复杂阵纹交错重叠,灵气沿着纹路流动汇聚。 可惜,阵法的光芒很快就暗了下去,阵纹也有多处出现崩裂。 眼看整座阵法即将崩坏,洞府大门忽然打开,一名弟子从中冲出。 在他离开大门的同时,左边沙漏散发出的荧光熄灭,下半部分的几粒沙子被某种力量吸回上半部分,整只沙漏回归初始状态。右边沙漏则亮起同样的幽幽微光,并落下一粒沙子。 对方一脸怒容,也不报名号,高举手中长棍,二话不说向舒苹徽扫来。 “来得好!” 舒苹徽娇喝一声,腕上所有金铃都飞了出去,变作不同的大小,环绕在她身周。 她双手各拍一只金铃,两只金铃发出不同的声音,一者清亮短促,一者低沉悠长。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若有旁人在此,只会觉得悦耳动听,好似某首乐曲的其中一段。但对于那名弟子来说,声音中所蕴含的,是只针对于他的、杀伤力极强的神识攻击。 那人脸色一白,落下来的长棍顿时偏了方向。他在半空中勉强稳住身形,使劲晃了晃脑袋,随后看向舒苹徽,神色一狠,指间夹住一张符。 舒苹徽视线从符上划过,道:“这种好东西你也有啊。” 符被灵力激发,对方眼中闪过肉痛之色,旋即这份肉痛就转化成了对舒苹徽的愤恨。 他再次提棍冲来。长棍一扫,幻化出排空浊浪。宛如厚重城墙的水浪压向舒苹徽,将她较小的身躯衬托得如同海中扁舟。 大大小小的金铃围绕她飞旋,她双手或拍或叩,或敲或摩,被精细控制的灵力传入金铃,一道道音色迥异的乐声在刹那间融合,便只留下一声宛如金铁交击的气势磅礴的巨响 “呛啷”! 响声中,高高的巨浪被看不见的力量撕裂直至粉碎,再返为灵气。 然而识海受到符保护的对手速度未减,此刻已经逼至舒苹徽身前。 长棍劈下,对方脸上露出快意的笑。 但他没想到的是,舒苹徽不躲不避,反而缩身往他怀中一钻。那些金铃不知何时已恢复原状,戴回她双腕。 长棍离舒苹徽还有一寸之远时,她的一只拳头就已陷入了对方的胸腹。 那名弟子被轰飞了出去。 舒苹徽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问镜映容道:“容容,你有事要办吗?” 程观战的镜映容:“嗯,买洞府。你有修肉身吗?” 舒苹徽:“是啊,单人考核的时候长老给我的建议,叫我不要疏于肉身锤炼。因我主修神识,肉身要比寻常修士来得弱些,长老说最好还是注重一下这方面,短板不能太明显,免得被人针对,我觉得有道理,考核完后就开始练了。” 她举起两个拳头挥舞几下,嘻嘻笑道:“虽然借助了法宝之力,不过效果还可以吧?” 镜映容:“很好。” 舒苹徽笑开了,又道:“你要去买洞府?那我跟你一块儿去。我是打算把原先的洞府搬过来的,不过还想稍作改造,所以还是得去房建处。” 镜映容:“好。” 舒苹徽重新看向那名好不容易爬起来的弟子,道:“还打不打?” 弟子连连摆手,叹气道:“不打了。按照规矩,我会在十日内搬走。” “那好吧。” 舒苹徽应道,飞到洞府大门前,拿出令牌在左边沙漏上印了一下。那名弟子则是用令牌印在右边沙漏。 两只沙漏闪了一闪,眨眼消失。这代表着此处处于交接状态,一段时间内其他人不可再抢夺此处。 “搞定!容容我们走。” 舒苹徽挽住镜映容,两人一同往青乌城飞去。 第一百五十二章 () “容容,你要买洞府,就是说你已经定好地址咯?是在哪里?” 舒苹徽问道。 镜映容:“瑜海海边。” 舒苹徽:“啊……咦,为什么我不觉得意外?” 镜映容:“以你的实力,可以挑战更高的位置。” 舒苹徽:“不行的,如果再往上太多,会引来居于山顶的师兄师姐的驱赶,他们可不愿意和更多的人分享灵气。我现在还没有把握赢过他们,搬洞府又麻烦,就不去冒这个险啦。” 镜映容思索片刻,道:“他们联手了吗?” 舒苹徽:“是啊,算是传统了吧,实力最强的几个人抱团,占据从山顶往下一整圈的范围。虽说不能以多打少,但他们搞车轮战明天来一个后天来一个也很烦,偏偏修为差距又不到一个大境界。所以要么以闭关为由长期躲洞府里,要么别呆洞府但那就白费好位置了,要么就是,足够强大后融入他们的圈子,一举搬到山顶去。” 镜映容想了想,道:“如果是你,你会像他们那样做吗?” “唔……”舒苹徽皱起眉头,“老实说,我不确定。虽然我现在不喜欢他们这种做法,但等到我也身处在他们那个位置和圈子里,很难说我会不会被那种环境裹挟和影响,变得和他们一样。” 镜映容点点头。 她们进入青乌城,到了房建处后有专司引导的侍者迎上来,热情地道:“二位道友,是想买洞府吗?” 镜映容:“我想买。” “您想买现成的还是定制的?” 镜映容这次犹豫了。 “嗯……定制。我想试试,自己设计。” 侍者:“那您需不需要请一位匠师为您指导?” 镜映容干脆道:“需要。” 舒苹徽:“我也要请一位匠师。” “行,我为您二位介绍两位我们这儿颇受好评的匠师诶诶小心小心,别被碰着。” 侍者示意两人朝边上挪一挪,随后就见一大群工匠步伐匆忙地往外走,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一大串储物袋,有些人手里还拿着样式各异的工具。他们兴奋地谈论着什么,话语间夹杂着“大手笔”“豪气”“收徒”之类的词。 他们走过后,舒苹徽问侍者:“是有门中长老收徒吗?” 侍者惊讶道:“二位不知道?本门太上长老通圣道君要收高戎师姐为座下弟子,早就向内门宣布了的啊。” 舒苹徽:“原来是这样。我俩刚入内门,还是第一次听说。” 侍者恍然:“难怪了。”他指了下方才工匠们前往的方向,续道:“他们啊,是去布置仪式会场和给高师姐修筑新洞府的。” 舒苹徽奇道:“初晓峰上没有房建处?” 侍者摇头:“的确是没有。据我所知,初晓峰作为亲传弟子的道场,上面只有各类修炼相关的场所,所以亲传弟子若有其它需要,都会到我们瑛瑜岛来。他们去得最多的,当属宇命城和宙运城。” 舒苹徽“噢”了一声,转而问道:“太上长老的收徒仪式,想必是十分盛大的吧。” 侍者面上露出笑容:“这是自然,到时我们整个内门都有幸观礼。听说,若是运气好的话,还能在仪式会场上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 侍者将两人分别领入了相邻的两个房间。镜映容进去的房间里,一名年轻修士正坐在桌旁等待。 侍者向镜映容介绍了一番,这位年轻修士就是他为镜映容找的匠师。 侍者退出房间后,匠师微笑地问道:“镜道友,你有洞府的具体构思和设想吗?” 镜映容摇头。 “那你对洞府有什么绝对性要求?比如,空间大?或者是,费用低?建造用时短?” 镜映容仍是摇头。 “那你有某种喜好的风格吗?简约?华美?雄伟?或者普通就好?” 镜映容正要摇头,却看到匠师的脸色隐隐发黑,于是停住动作,垂眸认真思考一会儿,缓缓开口道:“我住在海边,我希望,洞府和大海的景色相配。” 匠师一愣,随即陷入沉思。 半晌,他放于桌上的双手五指张开,十个指尖各吐出一根散发微光的灵力细丝。 灵力细丝不断延伸,彼此交织凝聚,很快构建出了一座洞府的简单模型。 镜映容眼眸微亮。 “以此为大致外观,如何?” “可以。” 匠师笑了笑,然后就细节之处展开询问。 “正门朝向哪里?” “这个方向。” “房间要划分得多一些吗?” “不用太多。” “需不需要一个院子?” “要。” “预备刻画多少阵法?不用太准确,告诉我一个大概便可。” “无。” “……”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 镜映容每给出一个答案,匠师就控制灵力细丝,对洞府模型作出相应的改动。 最后他给出自己的建议,在征得镜映容的同意后,再将模型仔细调整。 门突然被敲响。 匠师说了声请进,门打开一条缝隙,出现了舒苹徽的脸。 “容容,我的定好了,你这边怎么样?我在外面等你吗?” 舒苹徽扒拉着门缝问。 镜映容看了匠师一眼,匠师点了点头,她才道:“快好了。你可以进来。” 舒苹徽这才进入房间。走到近处,她看清匠师两手间的洞府模型,惊叹出声:“哇,好好看!” 镜映容唇角微微上扬。 匠师:“色彩的话,我建议你部交给我。至于所用建材……” 镜映容:“也交给你。” 匠师失笑:“我是想问你的预算。” 镜映容:“七百万贡献点以内。” 匠师双手一抖。 镜映容:“……可以多一点。” “不不,已经够了。” 匠师苦笑着断掉指尖的灵力细丝,“劳烦给我三日时间,三日后我会将完整的洞府信息和总费用告知你。” “好。” …… 这之后,舒苹徽问起镜映容接下来的打算。 “我想去山里的悟道塔看看,你呢?” 镜映容沉吟片刻,道:“我要去见一个人。” “好吧,那咱们下次见!” 与舒苹徽告别,镜映容折返回瑛山山脚。 第一百五十三章 () 瑛山山脚范围内的洞府很多,但由于瑛山山体太大,所以并不显得如何密集。 罗琦的洞府便在其中。 她的新洞府与在外门时的洞府很像,方正古朴,线条硬朗,但面积要大得多。周围的花草树木都没有打理修整过,呈现出一种原始的生机勃勃。 此外,就如其它人的洞府一样,她的洞府大门前也悬浮着两只沙漏。 到了里边儿,一如既往地到处堆满了玉简。 罗琦开心地从镜映容那里接过一批功法典籍。镜映容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清水,道:“你很高兴,遇上什么事了吗?” 罗琦点点头,道:“我之前为了赚取贡献点,去内门的衍勤殿寻找合适的宗门任务,意外得到了给藏书阁长老当副手的机会。当时与我一道争取这个任务的有数十人,只有我通过了部考验。” 说到这里,她发自内心地笑了笑:“虽然只是做一些杂活,但既能赚贡献点,又能看书,所以我很高兴。” 镜映容轻轻颔首,道了声恭喜,又道:“内门藏书阁的第三楼,是不是挂着一幅画?” 罗琦:“是的,画上没有落款,不知是何人所作,长老也说不知,只说很贵重,不能触碰。” 镜映容:“你认为画得好吗?” 罗琦沉思了少时,道:“我认为很普通。” 镜映容:“……嗯。” 罗琦:“这幅画有玄机?” 镜映容:“画没有玄机,不过,你看书时,位于画下,对修炼会有益处。益处要长期方会显现,你感觉不到。” 罗琦先说了个“好”字,再道:“这个秘密,是你发现的吗?” 镜映容摇摇头:“我认识作画的人,是他故意设置的。” 罗琦:“为什么要这样设置?” 镜映容:“给喜欢观赏这幅画的人一点馈赠。” 罗琦:“我明白了,他知道自己画得很一般,所以故弄玄虚,让人误以为是画中藏有悟道意境。” 镜映容:“……很正确。” 她没有理会识海中三灵的笑声。 两人聊了会儿,随后镜映容说着要去找人修补阵法是以告辞。 在转移海湾时,虽然她连同当初赵锦煦布置的阵法一起转移,但到底是变了地方,需要对阵法作出一定的调整。 罗琦问道:“你找的那位阵师,可以介绍给我吗?当时因为贡献点不够,我只要了洞府内部的阵法,外面暂时用阵旗代替。现在我有足够的贡献点。” 镜映容:“我会告诉他的,他若愿意,会来找你。如果拒绝,我再知会你。” 罗琦:“好,谢谢你。” …… 镜映容踏上通往阵阁的虹桥。 七彩的虹桥不知以何种材料与手法炼制,通体半透明,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宛如一条真正的万丈彩虹。 虹桥尽头有守卫看守,不过赵锦煦早已等在那里接她,所以顺利地进入阵阁。 两人站在入口内侧,赵锦煦道:“师姐你现在有没有空?有空的话,我带你参观一下我们阵阁怎么样?” 镜映容:“好。” 赵锦煦便取出一个样式奇异的东西,递给镜映容叫她戴在头上。 “不是我夸张,里面遍地阵法,除了宗门的,还有阁中的大家布置的,谁要是被别人的阵法困住,想脱身就得付出贡献点,所以大家都喜欢做这种事。” 赵锦煦指了下他给镜映容的东西,“镜师姐你一定要把这个戴好,这是专为非本阁的弟子准备的一次性宝物,戴上这个可以得到本阁中心阵法的加护,从而不受本阁范围内任何阵法的影响。” 镜映容看了看手里那个半圆形有弹性、还带有两个类似毛绒小兽尖耳装饰的物品,依言将其戴在了头上。 极煞剑:“这不就是当年的护符?改成这种形状了?” 极界笔:“看上去有点怪。” 两个尖耳颤了颤。 镜映容:“能动。” 极界笔:“我收回刚才那句评价,其实还不错。” 果如赵锦煦所说,进去迎面就是一座强大的复合型阵法。 赵锦煦熟门熟路地穿过大阵。这座大阵之后又是无数大大小小或强或弱的阵法,就连连环阵法也见到了好几座。 而阵法不仅仅只存在于地面,围栏、屋顶、门窗、树木、假山、流水,目之所及,无处没有阵法。 有些阵法赵锦煦能轻松通过,有些阵法他得停下来花心思破解,还有些阵法,他干脆就绕路了。 镜映容跟着赵锦煦,向他说明来意。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不过师姐你把原来的阵法搬过来了?其实不用搬来的,还得拆掉重新布置。” 镜映容:“那块地方我都搬来了。” 赵锦煦一脸困惑,不能理解这句话,只得道:“那我到时先去看一看情况。对了,师姐你的新洞府需要布置阵法吗?我新学了好几个专为洞府设计的阵法,正想找机会试试,嘿嘿。” 镜映容:“我不需要,我认识的一个人需要。” 她随即将罗琦的委托说了一遍,赵锦煦一口答应:“可以啊,既然是师姐你的朋友,我又想尝试新阵法,那她只需要给我材料的费用就行啦。” 说完正事,赵锦煦向镜映容介绍起阵阁中的种种。 沿途有不少弟子来往,绝大多数人都把注意力放在周遭阵法上,俱是小心谨慎的神态,生怕陷入自己力有未逮的阵法。偶有人留意到了镜映容,也最多只敢瞧上一眼,立马又收敛心神专注于阵法。 镜映容也见到了几个被困于阵中的人。因阵阁内不准布置杀阵,故此他们并未受太重的伤,然而走不出来或是陷于幻境也着实令人痛苦,因而最后他们都会选择用令牌勾连阵阁的中心阵法,划去一笔贡献点后得以脱身。被划掉的这笔贡献点,会转到阵法主人的令牌中。 “师姐师姐,这儿就是我的洞府。” 赵锦煦欢快地道。 镜映容望着前方被里三层外三层的阵法所包围的府邸,而后视线下移,落在大门两旁的绿植上。 绿植每片叶子都刻画着微型阵法。 她不禁沉默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 进入赵锦煦的洞府,里面总算是没有见到阵法。 赵锦煦带镜映容在洞府中转了一圈,中间特意绕开了其中一处房间。 “雪泽哥哥在休息。” 赵锦煦压低声音,说道。 镜映容:“他没有洞府吗?” 赵锦煦挠挠头:“他本来选了靠近山顶的一个地方作为洞府选址,哪晓得山顶那些师兄师姐不让,联起手来轮流找他打架,没个清净。雪泽哥哥的脾气你知道的,他可生气了,干脆不要洞府,主动去山顶挑战他们,也不让他们安生。” 镜映容:“他打不过他们。” “是啊,那些师兄师姐都好厉害,”赵锦煦叹了口气,“他现在借住在我这里,每次都一身伤地回来,伤好了又继续去。” 镜映容想了想,道:“他若能坚持,对方会先放弃的。” “这倒是,”赵锦煦又变得振奋起来,“其实已经有两位师兄态度松动了,他们因为实力相对较弱,雪泽哥哥最常找他们,他们就觉得不公平,毕竟雪泽哥哥也不差的,每次私斗他们也会受点伤。听说他们在准备外出,算是避开和其他师兄师姐的合作吧。” 镜映容点点头,忽然想到一事,道:“不是阵阁的人,可以长期借住阵阁中吗?” “没有关于这个的规定,不过非本阁的人是不能随意进入本阁的,所以我刚刚会去接你。”赵锦煦说道。 镜映容:“那你每次都要去接他?” “噢,那不用。他贡献点多,买了一堆你头上戴的这个宝物。至于守卫么” 赵锦煦耸耸肩,大大咧咧满不在乎地道:“我都告诉别人他是我同母异父的亲兄长,就没人拦他了。” 镜映容:“……” …… 妖兽领域。 身材伛偻的老者杵着拐杖,步伐缓慢地前行。 他脚下是一条狭窄的石径,石径之下是望不见底的恐怖深渊。 来到石径尽头,老者拂衣跪下,低下头颅,额头贴着冰冷的石面。 “吾主。” 他颤巍巍地道。 尽头前方,深邃的黑暗里,一团雪白的事物漂浮着,缥缈朦胧,仿若涌动的云雾。 云雾中传来一个不甚清晰的声音: “找到灰袍道人没有?” 老者:“属下无能,仍旧没有找到此人。属下已令曾与此人有过合作的妖族发出消息,报酬也提到了最高,但此人始终不露面。” “找不到便罢了,此人未必肯与我们共谋大事。正事进展到哪一步了?” 老者:“就剩无涯海的那一处了。” “何时完成?” “快、快了。” “快了?” “是、是,珑要瞒过逆涯宫,他不敢冒进。” 老者回答道,声线微颤。 “其他人没去帮他?” “没有……”似乎担心这样的答案会令对方不快,老者赶忙补充道:“眼下是关键时期,他们都忙于照看各自负责的部分,腾不出手来。” 短暂的静默后,对方突然起了另一个看似不相干的话题:“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当初刚晋升到无上之境的空极道尊,能够杀上我们的圣山?” 老者转动眼珠,绞尽脑汁,试探道:“因为,他太强?” 他刚一说完,周遭陡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无形的压力笼罩了他,仿佛深渊倒扣,令堂堂兽皇喘不过气。 “主、主上!”老者挣扎着,嗓音嘶哑地喊道。 压力消失了。 来自云雾深处的话语透出淡淡的失望之意:“走吧。在事情完成之前,不要再来打扰我。” “是!” 老者起身,横提拐杖,慌慌张张地沿着石径倒退离开。 云雾继续翻涌着,依稀显露出一道人影。 人影头颅微垂,像是正看着下方的某处。 深渊中,有冷光一闪即逝,剔透而又斑斓。 …… 镜映容从阵阁归来,本是朝一座大城去的,却在半途停住,转而回到海湾处。 离海湾不远的地方,一个人躺倒在地,睡得正香。 镜映容站在边上打量对方,目光停在对方腰间的令牌上。 极界笔:“没见过的亲传弟子啊,元婴大圆满?话说这些亲传弟子是不是都跟那姓余的小辈学的,天为被地为席随处睡?” 极焰珠:“他的法衣怎么破成这样了呀,好歹是地器,都不修一下么。” 极煞剑:“……你不说我都没发现这还是地器,烂得太彻底了。” 镜映容看了眼自己的小小养殖场,又看看衣不蔽体呼呼大睡的那人。 她心念一动,那人便飘了起来。 极煞剑:“你做什么?” 镜映容:“丢远。” 然而这时那人竟是醒了。 他坐起身,迷茫地张望四周,然没有疑惑于自己悬浮半空的现状,而是将眼睛对准了镜映容。 “嘿嘿嘿,嘿嘿嘿。” 那人咧开嘴,发出一连串怪异的笑声,眼神却是呆滞无比。 镜映容:“你是谁?” 说着,她将对方放了下去。 那人就那样坐在地上,上半身歪来扭去得像条立起的虫子。他又“嘿嘿嘿”地笑了几声,道:“我是谁?我是这儿最尊贵的人,你!快向我行礼!” 他猛地用手指向镜映容,厉声喝道。 镜映容:“你不是。” 听到这话,对方一下子歪倒在地,在地上滚来滚去,撒泼似的喊着:“我就是!我就是!你是内鬼,你是奸细,你想害我!” 镜映容沉默以对。 极煞剑诧异道:“这人……疯了?” 极焰珠:“好像是诶。” 极界笔:“亲传弟子怎会落到这个地步,真是奇了怪了。” 那人忽地一骨碌爬起来,靠近镜映容,神神秘秘地道:“我有一个秘密,你想不想听?” 镜映容:“不想。” 显然对方并不在意镜映容的回答,他声音压得更低,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映容: “我就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这个秘密就是……你死了,太初观就能万世长存。” 说完,他“咯咯咯”地笑起来。 “你得死,你们都得死,大善大恶,落子无悔!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笑脸定格成僵硬的表情,然后嘴角一点点下撇,由笑转哭。 他蹲下身,掩面哭泣。 “晋升化神好难啊呜呜呜……” 镜映容也跟着蹲下来。 “化神之后,返虚,洞真,大乘,无上,会一阶比一阶更难。” 哭声瞬间停了。 对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愣愣地看她。 片刻后,那人惊恐地怪叫一声,驾起遁光落荒而逃。 镜映容站起身,望着那人飞远的方向,神情若有所思。 第一百五十五章 () “人为什么会疯呢?” 去七城十二街中的蛇街的路上,极焰珠问道。 极界笔:“除了先天的,后天的话,要么是头脑受损这类身体上的原因,要么就是受什么刺激,被逼疯了吧。如果是身体原因,太初观应该有办法解决,如此说来,那个弟子很可能是受刺激了。” 极焰珠:“会不会是因为修为突破不了?” 极界笔:“不应该啊,这小辈年纪还小,这种年纪有元婴大圆满的修为,寿元还长着,不至于为这种事疯吧?” 极煞剑:“亲传弟子心气高,难说。” 镜映容一边听它们讨论,一边在蛇街上的杂货店里买了饲养母贝需要的药液和矿物粉末等物品。 与七城相比,十二街的特色是没有宗门产业,是门下弟子自己摆摊开店。长街一条无岔路,两旁货物琳琅满目,摊位小小店也小小,却是格外热闹,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更多几分烟火气。 镜映容在经过一个卖灵兽饵料食物的摊位时停了脚步,目光落在其中一盒食料上。 摊主机灵地推荐道:“道友养了虾蟹一类的妖宠?可以买一份回去试试。这些食料都是我自个儿亲手做的,材料新鲜灵气充裕,保管你的宠物吃了之后皮香肉嫩……啊不是,是壳亮个儿大。” 镜映容:“要两盒。” “好嘞,两盒,拿好。” 结完账,镜映容正迈向下一个摊位,突然听到一道响亮的声音: “招人了招人了!瞧一瞧看一看呐,报名不要灵石不用贡献点,酬劳丰厚还有机会被大能赏识,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咯!” 几步外,一名男弟子正举着一杆大旗挥舞,口中不停嚷嚷着,引得来往之人纷纷侧目。 在他身旁,一名女弟子坐在小桌子后面,满脸尴尬神色。 男弟子喊得起劲,女弟子忍无可忍地往他背上掐了一把,咬牙道:“别喊了!这么正经的事情,你这一喊,跟坑蒙拐骗似的,谁会来啊!” 男弟子吃痛地“哎哟”一声,揉着背委屈道:“那能怎么办,谁让我俩被分到街上来了。坐了半天冷板凳,不这样还怎么吸引别人?到时候招不到人,我俩都得挨骂。” 说完,男弟子继续吆喝起来:“都来看看啊,免费报名不吃亏不上当!诶那边那位师兄,您一表人才英俊倜傥是最适合了,过来试试吧!诶,诶,你瞪我干嘛啊!” 女弟子捂脸:“你小心挨打。” 她说了这句后,却没有再听到男弟子的声音,不禁疑惑地抬起头。 桌前不知何时立了一道身影。她的视线往上再往上,终于知道同伴为何突然安静了。 镜映容:“招人是做什么?” 男弟子:“做,做,就,端茶倒水……啊!” 他抱脚发出痛叫,原地单足蹦跳着。 女弟子不着痕迹地收回探出去的脚,笑容满面地道:“就是担任通圣道君收徒仪式上的侍者,我们眼下非常缺人,师姐愿意加入我们吗?” 镜映容不解地道:“仪式侍者现在才招吗?” 女弟子:“原本是早就安排好的,但是我们昨日接到宗门通知,十绝府府主也要前来观礼。领司说不能给本门跌份,故此决定换一批侍者,替换之人必须相貌身姿极其出众,这一来,符合领司标准的人就远远不够。” 恢复过来的男弟子补充道:“于是我们就被派出来招人了。” 识海里,极焰珠道:“十绝府?啊,上次镜子看的那场仙演录,里面很多扮演者就是来自这个十绝府的吧?” 极界笔:“你没记错。一般说来,这种门派招人,首要看外表,其次才是根骨悟性毅力那些。” 镜映容问女弟子道:“侍者就是端茶倒水吗?” 女弟子犹豫了一下,没有理会男弟子的使眼色,如实说道:“其实是有很多讲究的,比如时机、顺序、动作、表情等等。当然我们都会教,不过……因为时间紧,所以,没有那么简单,需要耐心学,可能有些累……” 镜映容:“那我报名。” 女弟子:“啊?” “别愣了!”男弟子欣喜若狂地推女弟子一把,对镜映容道:“师姐你不用报名了,你肯定会被选上!我们这就带你去领司那儿!” …… 瑛山上的第二座大城,宙运。 城东有一座占地甚广的宅院,门口不时有人进出。 宽敞的前厅中坐了许多人,每隔一小会儿功夫就有声音从厅后传出来: “下一个!” 随即便有人起身去到厅后。 厅后的小房间里,一女子斜倚椅中,左手捏名册,右手支额,眉心紧拧,脸色难看之极。 她左右各站着一人,俱是战战兢兢的模样。 “下一个,禹静波!”左边那人喊道。 一名弟子走了进来。 女子掀起眼皮看了两眼,拿着名册的左手直接一挥,连话都不说,她右边的那人就识趣地将这名弟子送出去。 左边的人喊人,右边的人送人,中间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只有偶尔几次女子仔细端详了进来的人,勉为其难地点头,右边那人便将对方迎进侧厅,交由其他人接待。 前厅中的人没多久就不剩几个了。 “就这些?”女子开口道,流露出强烈的不满之意。 左边那人硬着头皮道:“这才一天,你别急,会招够人的。” 闻言,女子更加不满了:“才一天?离仪式总共还剩几天?你觉得时间太多了是不是?” 左边那人不吭声了。 右边那人忍不住道:“要求会不会太高了?我去过十绝府,刚才你看不上的那些,其中有几个在十绝府也算得上中上了。” “我要的是上!上上!” 女子用名册敲打椅子扶手,厉声道,旋即把名册摔在地上。 右边那人无奈地捡起名册。 女子视线转了一圈,发觉了什么,道:“李筱兰和陈晟呢?一个人都没招到?” 她话音刚落,外面陡然冲进来一人。 “招到了招到了!” 名叫陈晟的男弟子喘着粗气,在他身后,李筱兰带着镜映容出现在门口。 女子猛然坐直了。 她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镜映容,同时从右边那人手中夺过名册,指向镜映容,用不容反驳的口吻道: “你,哪儿都别去,十绝府府主在哪儿,你就在哪儿。” 第一百五十六章 () 镜映容的加入让领司随之放低了对其他人的要求,因而很快就招足了人。 之后便是紧张忙碌的加急训练。 与由普通侍者进行指导的其他人不同,镜映容这边,是领司亲自教她。 “你的身姿仪态已是极佳,这方面我没什么好教你的,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房间内,领司叫镜映容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桌上摆放着一套茶具。 “第一项,续茶。看着我,记住我说的话和我的动作。” 领司站到镜映容侧后方。 “到时你须站在对方身后的这个位置,看好我脚尖的朝向和我与你之间的距离,一分都不能差。” “动作幅度不能过大,绝对禁止从客人的肩部和头上越过!此乃大忌!” “倒茶时以杯子的八分满为宜。八分满在哪里知不知道?指给我看嗯,不错。” “还有……” 领司边说边向镜映容演示了一遍,接着完不给人揣摩的机会,直接道:“起来,现在你来做一次。” 她坐在了镜映容刚才的位置上。 镜映容没有半点迟疑和犹豫,将方才领司演示的所有动作顺畅地做出来,行云流水得仿佛已经过千万遍练习,与领司的动作分毫无差。 领司惊叹着赞扬道:“好极了!你学得很快,李筱兰陈晟两个是捡到宝了。” 不等镜映容回答,她又迫不及待地道:“接下来教你第二项,添置瓜果吃食。” …… 几日时间一晃而过,这中间镜映容除了去与匠师接洽洞府的相关事宜,确定地址后洞府正式动工,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侍者礼仪上。 领司教的东西她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学会,没多久就被领司拎出来当作范本来激励其他人了。 在离仪式开始还有两天的时候,领司将众人召集起来,道:“今天带你们去熟悉场地。这最后的两天时间,你们通通都给我练熟走位!到时候若是顺序乱了或者入场时机不对,哼!” 她没有说究竟会怎样,但从那些跟随她日久的人的表情来看,后果十分严重。 举行仪式的地点在太岳山的山顶广场,以广场中央的六座雕像为中心,搭起了极尽磅礴气势的场地。 领司将镜映容带到给十绝府府主安排的座位,叮嘱道:“记住了,到时候你别的不用管,给我盯牢了他。” 镜映容点点头。 领司又道:“表情我教过你的,要一直保持完美的微笑,你不笑的时候太过冷淡,于礼不宜。” “嗯。” “此外,他跟你说闲话不用理,笑就对了。” 镜映容:“为什么?” 领司面无表情地道:“他铁定想挖墙脚!” …… 宗门大殿。 掌门带着淡淡笑意道:“这么快就有收获了?” “那是,我什么时候让您失望过?” 余闲拿出一根玉简,以灵力送到掌门手中。 掌门神识一扫,道:“逆涯宫门人在无涯海上的巡逻路线和时间安排?” “对啊,海上戒严了,我就想办法混进了一支巡逻小队,跟了他们一路。根据途中遇到的其它巡逻小队,和从那些弟子嘴里套到的消息,加上我自己的推断,整合出了这份东西。虽然不是完正确,但还是能看出点门道的。” 余闲说着,取出一张无涯海的简略地图铺在地上,蹲下去拿手在上面比划。 “妖兽和逆涯宫闹得最厉害的是这几块海域,这几处巡逻队伍是最密集的。其次是这里、这里和这里。有几个地方,几乎没怎么安排巡逻弟子,想来是逆涯宫人手不足以将无涯海面覆盖,所以没有妖兽闹腾的地方,就没安排太多人手。” 掌门听得微微颔首,说出的话却是:“但妖兽也同样不足以覆盖无涯海,你这又能说明什么?” 余闲一笑:“装傻就没意思了,之前咱们不是说过了么,要么背后指挥妖兽的不止一位兽皇,要么是它们另有目的,比如想声东击西。如果有两三位兽皇的话,即使妖兽不能覆盖整个无涯海,那也不至于留这么几块空白。” 掌门:“所以,你的结论是?” 余闲:“如果能深入这几处空白海域查探查探,说不定会有发现。” “哦?那你怎么没去查上一查?” 余闲用一种无法言喻的表情望着掌门。 “您说笑呢?万一我倒霉催的撞上兽皇,一百条命都不够我死的。” 掌门:“这个你且放心。” 余闲眼睛一亮:“哟,您要赐我保命法宝了?” 掌门:“追求沈沛的人甚多,你死后,我会为他好好把关的。” 余闲:“……” 掌门哈哈大笑,随后袖袍一拂,一发着光的物品出现在余闲面前。 “此物可挡三次兽皇的力一击,三次过后,此物会爆发瞬移之力,将你带回本门。” 余闲一听,大喜过望:“这么好?!” 掌门:“三亿贡献点。” 余闲:“您留着自个儿玩吧。” 掌门:“你若能只用去三次抵挡机会而省下最后的瞬移之力,靠自己逃脱,那便换我给你三亿。” 余闲眼珠子转来转去,道:“要是我连瞬移之力也用了,那三亿的贡献点,我能慢慢还你不?” “能,期限是五百年内。如果此物没有派上用场,你将它还于我便是,不需要耗费贡献点。” “嗯……行吧,我就赌上这一把。” 余闲一把抓过宝物,“等看完了通圣道君他老人家的收徒仪式我再走。” …… 仪式当天。 掌门和两位道君位居最上方,两侧下来是门中长老及其他门派来的贵客,再往外是一众亲传弟子,亲传弟子之后则是人数众多的内门弟子。 外门弟子不能现场观礼,但此刻的琼琚飞地上,天球和瑾圭两座大城城中已展开了数张光幕,光幕中是仪式的各部分场景。 在场每个人面前早已摆好了茶水,要等到祭祖这一部分流程完成后,侍者才会入场。 因此,镜映容她们换好统一的服饰后,都暂时在后方等待。 这里的视野格外好,包括领司在内,众人都在关注仪式。 而镜映容的注意力大多放在两位道君身上。 极界笔感叹道:“解长梦这小丫头还能看出一点当年的影子,郭通这小子……我差点没认出来。” 极焰珠:“啊,我还记得他尿床后跟长老哭鼻子的样子,变化也太大了吧。” 极煞剑:“一转眼他们都收徒弟了。” 极界笔:“是啊。诶,镜子,你要不要收个徒弟玩?” 极煞剑:“别让她祸祸人了。” “……” 第一百五十七章 () 一条霞光异彩的长毯铺到六座雕像前方,长毯尽头走来一名女子,正是今日仪式的主角高戎。 她眉眼狭长,薄唇似笑非笑,天生自带一抹邪气。 高戎踏着长毯,缓步走到六座雕像之前,昂首而跪。 “祖师当面,弟子高戎,今日拜入师尊座下,晋为亲传。从今往后,必以宗门利益为先。犯本门者,杀;不敬师尊者,杀;阻我求道者,杀!” 话语声如切金断玉,三个“杀”字仿佛沾染浓浓血腥气,一些心性不足的内门弟子听得脊背发麻。 镜映容身旁的其他侍者小声交谈着。 “高师姐的杀性越来越重了。” “这不挺好的吗,本门就需要多一点高师姐这种狠角色,对上其它门派时才不会生闷气。” “你是不是指前段时间咱们和无锋剑派的冲突?” “也不是单指这件事。不过确实也是,要是换成高师姐在场,早砍了他们了,克制什么啊克制,我们用得着怕他们吗?” 高戎说完宣言,通圣道君微一颔首,随即和云梦道君及掌门交换眼神。 三人同时站起,手中掐出相同的法诀。 六座雕像忽地泛起清光,包括边上那个空着的基座,也同样亮起光芒。 光芒越来越耀眼,在某个瞬间,陡然化作七根光柱冲天而起,直入青冥。 原本万里无云的朗朗晴空,顷刻间风起云涌,阵阵闷雷声轰隆隆传来,在众人心头碾过。 狂风呼啸,乌云乱涌,天将欲坠。 然,有七根光柱照亮天穹,恍若成为这末日之景下绽放的希望之花。 光亮里,有来自天外虚空的庞大之物一点点降落,在露出貌后停止,沐浴在一片光明中。 那是一座无比庄严典雅的殿堂,显出气象万千的恢弘之势。 掌门飞身而起,自下而上仰望殿堂,拱手朗声道:“恭迎祖师祠堂!” “恭迎祖师祠堂!” 在场所有太初观门人,皆在此刻离座下跪,浩浩声浪响彻寰宇。 除了镜映容。 没人注意到她,她就那么站着,望着祖师祠堂缓缓打开的大门,皱起了眉。 她在识海中说道:“里面没有他的灵位。” 极煞剑:“他们还不知道李成空死了吧。” 极界笔:“未必。他们就算知道了,也不敢摆上灵位,以免泄露消息。” 镜映容低下头,掌心出现一块漆黑透紫晕的木头,上有一行星光细密的字李成空之位。 这是当初她在秦家时,模仿秦心瑶娘亲的灵牌而制作的。 极界笔:“你想把灵牌摆进去?” 镜映容:“嗯。” 她垂下眼帘,声音微沉:“这是他应得的。” 极焰珠:“突然摆进去的话,他们会吓到吧?” 极煞剑哼了一声,道:“管他们作什么,想做就去做。” 镜映容:“好。” 祖师祠堂大门完打开,众人看不到里头的光景,只看见从祠堂里投出一道白光,落入通圣道君的手心。 通圣道君凌空行来,来到高戎面前,手掌贴上她的眉心,那道白光随之没入印堂。 高戎身躯一震,不由地合上眼,良久之后方才睁开。 她俯下身,拜了三拜。 通圣道君对她一点头,然后身形消失,转眼现身在掌门身旁。与此同时,云梦道君也出现在掌门的另一边。 三人合声道:“恭送祖师。” 这次其他门人没有出声,只静静地跪着,仰头用或狂热或憧憬或激动的眼神目送祖师祠堂。 祖师祠堂徐徐上升,重新回到虚空之中。下一刻,七根光柱也收回雕像和基座。 风雷止歇,云开日出,苍穹重见清明。 掌门和云梦道君回到座位,一众门人亦是起身坐回,通圣道君开始带着高戎去结识那些其他门派来的贵客,这也是为徒弟铺路的方式之一。 现场气氛渐渐转为轻松,也是到了该侍者们入场的时候了。 镜映容端着瓜果吃食,来到十绝府府主侧后方,用经过反复练习的语气和音量,柔声道:“请用。” 说着,姿态优美地将盘碟摆放到桌上。 十绝府府主骞苒是个中年人样貌的男子。他本来正和邻座的客人聊着方才声势浩大的一幕,听到镜映容的声音后,下意识地回头道:“多谢……咦?!” 目光触及镜映容脸庞的刹那,骞苒瞪大了双眼,满眼震惊之意。 他蓦地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快速地翻看起来。 那本册子似是经过了漫长岁月,破旧不堪,连封面都缺失。泛黄的纸页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小字,还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图画。 骞苒翻到了其中一页。他看看镜映容,又看看纸页,再看看镜映容。几个呼吸间,视线就在镜映容和那一页之间来回移动。 镜映容始终浅浅地笑着,对骞苒的异状视若不见。 骞苒开口道:“小姑娘,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有点像一个人。” 镜映容:“……” 她默默地往杯中添茶。 骞苒:“有点像空极道尊。” 镜映容:“……” “真的,我没骗你,你看这个。” 骞苒示意镜映容看册子摊开的那一页。上面有一幅图,依稀可见图里画了一位躺在树上睡觉的男子。 虽然只有侧脸,画面也不甚清晰,但确实能看出镜映容与男子有些相似。 镜映容看了两眼,道:“绘颜道人所画。” “连绘颜道人都知道,不愧是太初观弟子。”骞苒赞赏地看着镜映容,又道:“这是绘颜道人所作的《天骄记》,描绘了他那个时代一些天之骄子的气质形象,如今世间仅此一部孤本。” 镜映容:“哦。” 骞苒:“……你们太初观也是没有的。” 镜映容:“如果需要,会有的。” “大话。”骞苒笑着拿手指虚虚一点镜映容,接着宝贝地将册子收起。 他正色道:“小姑娘,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我们十绝府打算制作一系列以空极道尊的生平经历为故事主体的仙演录,我这次来呀,就是想通过你们太初观联系上空极道尊,征得他本人的许可。” 镜映容:“……” 骞苒继续道:“不过他老人家肯定不会亲自来扮演自己的,所以啊,我们已经在物色合适的人选了。你看你和空极道尊长得这么像,要不要,来十绝府试试?” 镜映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骞苒还在游说:“性别不符没关系,扮个男装就能解决,你要相信我们十绝府的实力。小姑娘你要是在我们那儿啊,绝对不至于去给人端茶倒水,参与一部仙演录就有大笔收益,也不会逼着你修炼,还能出名……” 极界笔:“还真的挖起墙脚了啊。” 第一百五十八章 () 正当骞苒舌灿莲花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骞府主,在我们的地盘儿上挖我们的人,您这是不是有点儿不厚道啊?” 骞苒双眉一竖,扭头正要斥问对方,然而看清来人时瞬间换了表情,客气道:“是小余啊,别误会别误会,我这是惜才。小姑娘这么好的条件,在你们太初观干这种杂活儿,你说是不是浪费?” “可别小看杂活儿,好些人想做还没机会呢。” 余闲一条胳膊挂在镜映容脖子上,没骨头似的靠着镜映容。 “我找我这师妹有事儿,您自个儿吃着喝着喝着吃着,啊。” 她抓了一把骞苒桌子上的干果,不由分说地搂着镜映容往后方走。 “镜师妹,你动作也太快了,我回来还去琼琚飞地找你,想着把珍珠取了,结果住你洞府的那个小师妹跟我说你已经晋入内门了。” 余闲往嘴里扔了几颗干果,手伸到镜映容面前,镜映容从她手心抓了几颗,两人一起嚼嚼嚼。 “我在瑜海海边上看到了你养珍珠的地方,可惜我有要事在身,等不及你洞府落成了。” 镜映容拿出前段时日母贝孕育成熟的珍珠,交给余闲,道:“你要去无涯海探查情况吗?” 余闲愣了下,笑而不言。 镜映容指了指内门弟子所在的范围,道:“丹阁的人去逆涯宫尚未归来,包括沈沛。” 余闲干咳两声,道:“我像是那种喜欢围着道侣转悠的人么?” 镜映容:“不像。” 余闲:“哈” 镜映容:“你原本就是。” 余闲:“……” 镜映容长睫微垂,复又抬起,道:“如果在无涯海中遇到不可敌的妖兽,你可以往海底的西南方向逃。” “西南方向?”余闲一愣,“那儿有什么?西南方向,这个范围太大了。” 镜映容:“西南方向最深处,那里什么都没有,很醒目,你找一找,会发现一处……像峡谷的地方,躲进去,妖兽也许不会追来。” “什么都没有?还很醒目?” 余闲一头雾水地问,镜映容点点头,没有要解释的样子。 她摸着下巴陷入思索。 “镜映容!你在……” 领司怒气冲冲地走过来,看到余闲后呆了一瞬:“余师姐?” 余闲回过神,冲领司摆手道:“我跟镜师妹说会儿话。” 领司皱眉道:“可骞府主那边……” 余闲:“他那么大人了,自己倒个茶怎么了。” 领司:“……” 领司欲言又止地走开了。 余闲对镜映容道:“行,我记住了。虽然我不太清楚镜师妹你是怎么知道这种事情的,不过我也不会问。” 她拍拍镜映容的肩膀,“那我就先走了,不耽搁你做活儿。哦对了,别听那姓骞的瞎扯,你要是以本门弟子的身份参与仙演录,他们只会给你更高的报酬,谁让咱是第一宗门呢,嘿嘿。” 余闲冲镜映容挤挤眼睛,然后一溜烟儿地消失了。 极煞剑:“峡谷?!” 镜映容:“嗯?” 极煞剑:“像峡谷?!” 镜映容:“那……缝?” 极煞剑:“峡谷就峡谷。” 镜映容正要回到骞苒那里,忽然听到一阵喧哗。 仪式现场发生了意料之外的状况。 一衣衫褴褛的弟子冲到了长毯上,用极快的速度来到六座雕像面前,仰头痴痴地笑。 “你们在看什么啊,让我看看,给我看看。” 他在原地转了几圈,似是在对雕像说话,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 “到底在看什么啊,告诉我啊,为什么不告诉我!” 雕像自然是不会回答他的,他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脸庞变得狰狞。 “说话啊!你,你是不是不敢说话,是不是心里有愧!” 他大声怒吼着。 在场众人都安静下来,无数双惊诧错愕的目光集中在这名弟子身上。 极焰珠:“是之前遇到的那个疯了的亲传弟子诶。” 极界笔:“他的法袍换了一件怎么还是破烂样?” 待在后方稍作歇息的几名侍者反应过来后,压低声音交流起来。 “这下糟了,这么重要的场合,元师兄会受罚吧?” “他平时不是都躲着人吗,怎么跑出来了?” “谁知道,都疯成这样了……唉,也是可怜。” 镜映容走过去问道:“他是谁?” 一名侍者道:“他啊,叫元尧,你刚入内门不认识也正常。他和余师姐是同一届的。” 另一人嘴快地说道:“想当年,元师兄和余师姐是门中前辈最看好的两人,那时候大伙儿都在私下打赌他俩谁能当上首席大弟子。” “我记得你当时还是支持元师兄的那一拨。” “是啊,哪想到……唉!” 镜映容:“他为什么会疯?” 这句问话令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作答。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犹豫着说道:“这个我们也不知道。有种说法是,当初是余师姐先晋升化神,他接受不了,就……疯了。” “对,因为他们两人的修为本来没有差距的,余师姐刚刚突破到化神,元师兄他紧跟着宣布闭关。结果没过多久就成了这样。” 镜映容想了想,道:“他和余闲的关系好吗?” 对方摇头:“除了切磋比试,他俩交集很少,或许是因为性格差太多了吧。诶,你不会怀疑余师姐吧?余师姐那性子,不可能干那种事啊。” 镜映容:“没有怀疑。我是指,余闲是否知道内情。” “那你得问余师姐了。咦,刚刚她不是还在这儿么?” 镜映容垂眸思索。 说话间,那厢元尧已经呜呜地哭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啊……呜呜呜,谁都没有错,你很开心吗,他们都在看着你啊……呜呜呜……” 他颠三倒四地说着胡话。 领司急匆匆地朝镜映容她们几人飞来,急促道:“镜映容、徐兴、魏念薇,都跟我来,不能让他继续呆在那里搅乱仪式。” 同是金丹修为的另外两人齐声应是,跟在领司身后飞向元尧。 镜映容却看向座上的掌门和两位道君。 那三人并无不悦之色,通圣道君还叹了口气,拦住祭出了法宝的高戎。 见镜映容没有动作,旁边的人安慰她道:“没事的,元师兄虽然疯了,但从来不伤害同门,你跟着去就是了。” 镜映容点了点头,收回视线,身形一闪便追上了领司。 第一百五十九章 () 领司落在元尧身前。 “元师兄,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好不好?” 她尽量放柔了声音,笑容亲和地说道。 另外两名金丹弟子站在领司身后。许是由于绝对的修为差距,他们仍不免紧张。 镜映容则静静地打量着元尧。 元尧停止哭泣,呆呆地看着领司。 领司眼里划过一抹喜色,继续语声柔和地道:“这里不好玩,我们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元尧猛地一个哆嗦,疯狂摇头。 “不去!走开!我要修炼!你们怎么不修炼,弱,危险,会死的!” 他又开始胡言乱语。 领司额头迸出青筋。她急忙转头朝三人使眼色,示意他们出主意帮忙。 那两人搜肠刮肚,挤出了几句哄小孩儿似的话语,企图转移元尧的注意力,但均未见成效。 镜映容盯着元尧看了片刻,一抬手,云罗径直缠了上去。 元尧没有躲闪也没有反抗,任由云罗缠住自己的右手。他好奇地抬起手瞧着缠在掌心的美丽绫纱,还用左手摸了摸。 镜映容握着云罗的另一端,问领司道:“把他带去哪里?” 领司愣愣地看着她,直到她重复一遍问话才回过神来,指向场外的某处。 “先去那边。” 镜映容点下头,随即便用云罗牵着元尧往领司所指的方向飞去。 领司和另两人跟了上来。领司靠近镜映容,低声道:“你倒是胆大。虽说元师兄从不伤人,但好歹是元婴修士,我们都不敢直接动手,担心触怒他。” 镜映容:“说话有用吗?” 领司:“有时候有用,但是不确定要和他说多少句他才能听进去。” 说到这里,领司也忍不住轻叹。 “当年多好的一个人……” 这时,突然有声音说道: “把他带到我这儿来。” 这个声音只有镜映容和领司及另两人听见,且听起来分外耳熟。 领司低呼道:“云梦道君?!” 几人朝云梦道君所在之处望去。不仅是云梦道君,掌门和通圣道君的视线都正投向他们的位置。 领司犹豫了一下,对镜映容道:“你带元师兄过去,道君没有叫我们去。” 镜映容点点头:“好。” 她绕到人群后方,再转向云梦道君的方位。 元尧被云罗牵着,中途挣扎了几次,但是没起到任何作用。 镜映容来到云梦道君面前,将元尧放下,正要离开,云梦道君却开口道:“你是镜映容。” 她用的是陈述的语句。 镜映容“嗯”了一声。 云梦道君淡淡一笑:“修茂与我说起过你。其他弟子面见我等,均有所拘束,似这般平淡以对的,只你一个。” 镜映容眨了下眼,没有说话。 云梦道君凝视着她的脸庞,眉心微蹙,道:“我们以前,是否见过?” 镜映容不答反问:“为什么有此问题?” 云梦道君:“你让我感觉面熟。” 镜映容想了想,道:“可能是我与你认识的人长相相似。” 云梦道君一怔:“是么?” 镜映容:“我的年岁和你相差很多。” “的确是……” 仔细探查了一遍镜映容的修为,云梦道君几乎要放弃纠结这一点了。 识海里,极煞剑问道:“她见过李成空?” 极界笔道:“按时间点算,她就算见过,那也是在她很小的时候了。” 云梦道君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元尧又闹腾起来,她的注意力便被转移了过去。 云梦道君轻声叹息,唤道:“小元。” 元尧一下子安静下来,坐在地上,乖巧地看着云梦道君。 云梦道君目光扫过他身上破破烂烂的法衣,袖袍轻拂,光芒闪过,瞬间给他换了一件崭新的法袍,也是地器。 然而下一刻,元尧就皱起眉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新衣服,不舒服似的扭来扭去。 “不要这个,难看,难看!” 他身周忽地出现一条条锁链,上面满布森森尖刺。这些锁链缠绕住他的身体,猛地一绞,刚换上的法袍又变成了破烂。 云梦道君扶额一叹。 见状,通圣道君说道:“师妹,且随他去吧。我有给他种下灵印,他的性命是无虞的,他不出本门,大抵不会有危险。” 掌门则看向镜映容:“你将他带去远些的地方吧,若做得到,且陪他玩会儿,若不能,也无需管。” 镜映容答了声“好”,云罗再度缠上元尧的手掌。 元尧企图挣脱,云罗直接绕上了他的臂膀,一收紧,他便乖乖就范了。 元尧被“牵”走了。 掌门注视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道:“此人有力量和胆识应付心智失常的元婴修士,果不是普通之辈。” 云梦道君一呆:“我方才正想问她这点……罢了,此人如此正大光明地展现在我等面前,要么有所依仗,要么心怀坦荡。比起这个,元尧的这毛病还是没有办法么?” 通圣道君摇头,道:“一直没有打听到有用的线索,他非是神识受创,病因至今不明,旁人无从下手。” 掌门道:“心病还须心药医。虽不能确定他究竟因何癫狂,但自他之事后,我曾令人关注和收集门下弟子心智精神方面的情况。后来发现,许多弟子心有压抑憋闷的情绪,且无法在短时间内自行疏解,长此以往,不仅对修炼不利,对自身也会造成损害。” 云梦道君忧心道:“本门弟子数量今非昔比,门内环境日趋复杂,弟子们压力渐大,尤其是内门弟子。加上如今邪修妖兽蠢蠢欲动,世间乱象丛生,弟子难免受其影响。” 通圣道君道:“师妹所言甚是。那关于此事,掌门可有对策?” 掌门:“我已与长老们商讨过,前人没有留下这方面的解决之道,故此对策只能由我等慢慢摸索。我已命内门成立言心轩,计划给弟子一个发泄畅谈之所。” 云梦道君:“可有成效?” 掌门苦笑:“人手难招啊!” …… 镜映容在告知领司后,独自将元尧带到了琼琚飞地瑶海中的一座海岛上。 说是海岛,其实只是露出海面的一片堡礁,因此人迹罕至。 松开云罗,镜映容就在元尧对面坐下了。 第一百六十章 () 元尧东瞧瞧西看看,刚欲图逃离,就听镜映容道: “你想突破到化神境界吗?” 元尧晃着脑袋,笑嘻嘻地:“我不告诉你。化神?化神是什么?你是骗子。” 镜映容垂了垂眼,问道:“你害怕什么?” 元尧表情茫然。 镜映容又道:“你喜爱什么?” 元尧挠挠头。 镜映容继续道:“你憎恶什么?” 元尧下巴一扬:“讨厌你,你好烦。” “你因何而悲伤?” 元尧一愣。 镜映容眸光微凝。 “你因何而愤怒?” 元尧神色怔怔,缓缓低下了头。 极煞剑:“你问的是什么?” 镜映容:“我听闻,人有喜怒哀惧等数类情感。他如果是受到某种刺激,从而疯癫,我想,或许是因为这种刺激将其中一类情感放大太多,他无法承受所致。” 极焰珠:“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诶!” 极界笔:“他好像真的有反应。” 镜映容注视着低头不语的元尧。 “你很痛苦。为什么?” 元尧霍地双手抱住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别问了,不要问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镜映容静默一瞬,道:“那你问我。我知道很多。” 元尧陡然定住动作,话音无。 他一点点放下双手,抬起头,双眼直视镜映容。 一股深沉的悲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仿佛突然之间变了一个人。 元尧哑着嗓音,艰涩地说道:“你是谁?” 镜映容:“太初观内门弟子。” 元尧视线垂下,落在身前的一小块地面上。 “……你可否告诉我,一个人,为了大局而牺牲少部分无辜的人,是对,是错?” 镜映容思忖片刻,道:“我无法断定对错。” 元尧低低地笑起来:“你也不知道么……” 镜映容:“所有事情都能分出对错吗?” 元尧:“如果不以对错来评价,你会以何种标准来评价?” 镜映容:“与我有何种关系。” 元尧:“何解?” 镜映容:“如果我是大局中的人,我不会在意。如果我是被牺牲的人,我会杀死此人。如果被牺牲的人中有我重视的人,我会阻止此人。” 元尧愣了愣,笑了:“完从是否利己的角度出发么……哈哈哈……” 他笑声渐高,隐隐染上疯狂之意:“可是我做不到,我什么都做不到啊!哈哈哈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知道!啊!” 他歇斯底里地吼叫,而后在某个时刻,声音似断掉的琴弦般戛然而止。 元尧晕了过去。 镜映容在边上静静地坐着。 极界笔道:“我都有点好奇了,这人到底是知道了什么。” 极煞剑:“他就算没疯也不会说。” 极界笔:“是啊,他问镜子的这个问题,大概也只是冰山一角。” 元尧过了很久才醒过来,此时仪式已差不多临近结束。 他又变成了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镜映容起身的一瞬间,他如同受到惊吓的兔子似的哧溜一下逃走了。 镜映容没有管他,一步迈出,下一刻出现在一处光线充足的地方。 祖师祠堂内部。 与庄严大气的外观不同,祠堂内里给人一种清雅安宁之感。大殿中央,一块巨大无比的玲珑素玉石散发出柔和明亮的白光,空气里飘荡着淡雅柔沁的木香。 很难想象,一墙之隔的外面,是充斥了混沌风暴的无尽虚空。 祖师祠堂借由大阵之力被固定在太岳神山上方的无尽虚空中,不似星游岛可在虚空中随意移动。即便如此,也是世上极安的地方之一。 玲珑素玉石被切割成上小下大、一阶阶的塔楼状,每一阶都摆放着数块灵牌。 虽名为祖师祠堂,但祠堂里并非只有太初观祖师的灵位。太初观历任掌门、太上长老,以及为宗门立下大功的人,死后其灵位均有进入祖师祠堂的资格。 塔楼最高处,有六块灵牌。与下面的灵牌不同,这六块灵牌前均亮着一盏可燃万年的木魂灯。 六块灵牌边上,还空了一个位置。 镜映容取出那块刻着“李成空之位”的无方神木,飞到上面,将其放在空着的位置上。 她看了看那六盏木魂灯,想了一想,旋即在戒指里翻找起来。 最后她找出来一根银色的类似蜡烛的事物,点燃后放在灵牌前方。 极焰珠:“这个合适吗?” 镜映容:“是一样亮的。”顿了下,补充道:“也可以亮很久。” 极煞剑:“我感觉有哪里不对……算了,凑合用。” 镜映容盯着灵牌看了一会儿,正要离开,然而突然间,一股强横的威压充斥了整座殿堂,六盏木魂灯灯焰为之一暗,只有那根银色蜡烛不为所动。 镜映容仰头望向正上方。 “何人敢擅闯祖师祠堂!” 强大到恐怖的灵识轰向镜映容的识海,上方绽放的刺眼白光将殿堂里每个角落都照得白花花一片。 镜映容将识海敞开,把灵识放进来。听到灵识中的话语后,在识海中回应道:“是我。” “你诶?” 那道灵识尚未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被三道灵识包围了。 极焰珠:“好久不见呀!” 极界笔:“别来无恙?” 极煞剑:“你抖什么抖。” 白光消失,露出一样宛如厚厚书册的事物。它悬浮半空,微微地颤抖着。 灵识:“你们……” 极界笔:“不认识了?” 灵识倏地往回缩。 极煞剑:“再跑,揍你本体。” 灵识:“呜呜呜道尊你看它们,它们欺负我。” 镜映容:“他不在。” 灵识愣了一下:“不是道尊假扮女孩子啊?可你和道尊长这么像……道尊有女儿?!什么时候?!你娘是谁!” 书册在空中上下翻飞,差点撞到灵牌,显然极为激动。 极煞剑:“跟你同为道器简直是我的耻辱你不会辨认识海气息?” “啊?识海……等等,这个气息是!” 太初观镇派道器之一,太上生死书,灵识在镜映容识海里兴奋万分地乱窜。 “老大!老大你回来了!我好想你啊老大!” 第一百六十一章 () 镜映容伸出手掌,太上生死书落在她掌心。 “老大你是不是想我了所以终于回来看我了啊?” 太上生死书的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来回翻开。 镜映容:“不是。” 灵识更加开心了:“老大你还是一样的嘴硬心软,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想我了!” 镜映容:“……” 极煞剑:“你还是一样的蠢。” 灵识哼哼唧唧的,不敢在识海里反驳极煞剑,本体悄悄咪咪地往镜映容怀里贴。 极焰珠:“走开走开,你挤到我啦。” 太上生死书发出委屈的讯号。镜映容握住它,拍拍封面,翻动书页察看起来。 书里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名字呈淡金色,有些名字黯淡无光,还有极少数的名字,被鲜红的线划掉。 最后一页的末尾,是淡金色的“高戎”二字。 太上生死书好奇道:“老大你有人身了,就是说道尊的实验成功了,那他怎么只给你制作躯壳呀?” 镜映容:“材料不够。很多材料,世上已绝。” 太上生死书“哦”了一声,又道:“道尊为什么不一起回来,他是不是还在生气啊?” 镜映容一指灵牌:“他回来了。” “啊?!” 从镜映容那里得知详情后,太上生死书没有太大的反应,只说了一句:“人的寿命,果然很有限啊。” 换来镜映容一声淡淡的“嗯”。 镜映容指着书页上其中一个被红线划掉的名字,道:“这个人,被逐出宗门了吗?” 太上生死书:“他啊,他不是,他是被邪修收买了,现在还没戳穿他,有太清监视着,可以从他那儿得到邪修的情报。” 极界笔:“有投靠妖兽的么?” “有,目前查出来的,有这个、这个……” 书页翻动着,在某几页停顿几息,上面有被划掉的名字闪动红芒。 极界笔:“嚯,还真有啊,他们怎么想的?” “唔……”太上生死书回忆着什么,“听太清说,有些人是觉得人修对妖兽的剥削和杀戮太过,因此倒戈反帮妖兽杀害人修。还有些人只是希望人与妖兽和平共处,由于妖兽势弱才偏帮妖兽。个别的几人,就是看中妖兽给的利益了。” “哇,还有这样的人啊!”极焰珠惊讶地感慨道。 极界笔:“我听过人的一句谚语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对如今的太初观也算合用。” 太上生死书在镜映容手中晃了晃:“什么人都有,这样才更丰富多彩嘛,老大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镜映容:“乖。” 她手指抚过书脊。 太上生死书的封面亮了一亮。 “老大,我觉得你跟以前有一点点不一样了。” 镜映容:“嗯?”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我知道,我更喜欢你了!老大老大老大!” 极煞剑:“你好吵!” 镜映容:“谢谢。” 她环视周围,问道:“这里,平时有人来吗?” 太上生死书:“没有啊,就我呆在这里。啊对了,掌门他偶尔会来拜祭,还会和我聊天。” 镜映容点点头。 “老大你去见太清太虚和太玄了吗?” “没有。” 镜映容话语一顿,又道:“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不要告诉任何生灵。” “好啊,听你的!”太上生死书无比干脆地答道,“不过要是掌门发现了道尊的灵位呢?” 极煞剑:“你说你不知情。” 极界笔笑道:“掌门是聪明人,会自己找出合理的解释的。” 太上生死书:“好狡猾,老大你别跟它们学。” 镜映容:“嗯。” 接着,她说道:“我要走了。” 太上生死书表现出十二万的恋恋不舍,就差赖上镜映容了。 “那你以后要多来看看我啊老大……好想和你再并肩战斗一次呜呜呜。” 太上生死书可怜巴巴地说。 极煞剑嗤笑:“你哪门子的并肩战斗,不就是她在前面杀敌你在后面狗腿助威?当我们几个失忆的?” 镜映容则应道:“好。” 镜映容身形消失后,太上生死书闷闷不乐地朝自己在祖师祠堂中的放置处飞去。 越过最顶上的七块灵牌时,它忽然注意到了一件之前被自己忽略的事。 灵识扫过空极道尊灵牌前那根形似银色蜡烛的事物。 “天、天残龙骨?!” …… 镜映容回去时,仪式已经结束了,一众侍者正在收拾善后,工匠们也开始拆解场地。 “镜师姐你可算回来了,领司都急了,担心你出意外,元师兄毕竟是元婴修士啊。” 当初将镜映容带来的那名女弟子李筱兰松了口气,说道。 与她搭档的那名男弟子陈晟则满脸遗憾地道:“诶镜师姐,你刚才没在真是太可惜了,仪式后半段两位道君专门给大家讲了半天道法,还为大家解惑答疑。这种机会太难得,你居然错过了。” 李筱兰踹他一脚:“镜师姐是遵掌门之令做事去了,要你废话。” 镜映容还没说什么,就见领司走了过来。她在看见镜映容时,终于舒展了紧皱的眉,问道:“没事吧?” 镜映容:“没事。” “没事就好。” 领司轻轻颔首,随即拿出一块墨黑的令牌,递给镜映容。 “这是十绝府骞府主托我转交给你的,说若你有意,可随时去十绝府,凭此物面见他。” 镜映容接过令牌,对领司道了声谢。 领司转向众人,大声道:“这次辛苦大家了,每个细节都完成得很好。等会儿宇命城飞鸿楼,我做东,能来的都来。” “好!” 众人齐刷刷应声道,干劲更足,动作都麻利了几分。 …… 太初观会客大殿。 骞苒恳切地道:“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道尊他老人家会很乐意也说不定啊。” 掌门摆手道:“道尊早有言,本门不到危急存亡之秋,均不得扰他清净。是以,此事非是本座不答应,而是实在无能为力。” “这,唉……” 骞苒垂头丧气地走了。 通圣道君和云梦道君现身于大殿中。云梦道君面带忧色地道:“也不知还能瞒多久。” 第一百六十二章 () 通圣道君沉默片刻,道:“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本门实力,以防万一。” 掌门道:“门中弟子勤加修炼,我等也不可懈怠己身。唉,奈何这许多年来,我在修为上再无寸进,只能依靠外物提升实力。” 通圣道君叹息道:“我与师妹又何尝不是。无上之境,每一步都是孤身探索,道路虽有无数,却让人如觉无路可走。” 云梦道君凝望大殿之外,目光幽远。 “正因如此,我二人才越发注重于收徒。若是能培养出一二有望超越我等之人,九泉之下见到祖师们,方能不觉有愧。” …… 宇命城,飞鸿楼。 领司将整层三楼包下了,众人推杯换盏,高谈阔论,好不热闹。 镜映容这一桌也不例外,几人一边吃喝一边把话题东拉西扯,连桌上的菜都没放过。 陈晟道:“我敢说,这盘一品玉兔,用的绝对是七霜河的二级妖兽红香兔。” 另一人反驳道:“红香兔的肉哪有这么嫩,依我看,应该是天川洲的三级妖兽朱灵兔。” 两人争论起来。 李筱兰喝了口汤:“你们好无聊。” 镜映容身旁那人正在给她讲笑话:“有两个人身陷险情,其中一人死了。死掉的人叫死人,那师姐你可知,活着的人叫什么?” 镜映容想了想,用不确定的口吻道:“活人?” 对方忍笑摇头:“错,活着的人叫救命啊。” 镜映容:“……” 极焰珠:“我觉得有点冷,是我的错觉吗?” 极界笔:“我也觉得。” 极煞剑:“我也。” 镜映容:“冷。” 见没有逗笑镜映容,那人也不气馁,再接再厉。 连续听了几个“笑话”后,极煞剑哼道:“这种我也能讲。” 极界笔:“那你讲一个。” 极煞剑对镜映容道:“你刚刚不是说冷吗,知不知道你这样叫什么?” 镜映容:“什么?” 极煞剑:“冷静。” 镜映容:“……” 极界笔:“我想让焰生火取暖了。” 闹哄哄的氛围里,唯有一人,几乎没有说话,只自顾自地喝闷酒。 那厢陈晟终于跟人争论出了结果,喜滋滋地夹了一筷子兔肉,眼一转看到喝闷酒的这人,径直将兔肉放进了此人的碗里。 “我说苗睿,你愁眉苦脸的干什么,谁欠你灵石还是贡献点了?” 苗睿重重一叹:“我烦着呢。” “你有什么可烦的?” “没找到合适的宗门任务,贡献点又快花完了,我能不烦吗。” 陈晟惊讶道:“你不是在言心轩做事吗?” 苗睿把杯子往桌上用力一放,酒水溅出少许。 “不做了。”他烦闷地道。 陈晟:“为啥?我听说那儿报酬可高了,是内门重点扶持的务所之一,要不是我手头有事要忙,我都想去试试。” “报酬高?哈,哈哈,”苗睿带着几分醉意,冷笑道,“报酬是高,可是你以为,能让你轻轻松松就把贡献点赚了?” 其余人被两人的对话吸引,纷纷把视线投过来。 李筱兰:“那里的活儿很累么?” 苗睿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深深吸气,下一刻竟是把杯子摔了。 “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干的!再干下去,我自己都要心魔缠身了!” 他情绪过于激动,音量将周围几桌的人都惊扰到了。 陈晟诧异道:“有这么可怕?到底是做……” “别问了,说了你们也体会不了,多半还会觉得我矫情。好奇的话,去试试就知道了,反正那儿现在缺人得紧,跟我一起进的,早都走了,我还是坚持到最后的一个。” 苗睿重新拿了一只杯子,满上酒,继续一杯又一杯地喝。 见此,其他人也不好再问,转而安慰起他,给他出主意。 “给宗门灵兽制作餐食的任务挺不错的,轻松,还能趁机跟灵兽搞好关系。” “不如接个外务,能顺便散散心,运气好还能挣到外水。” “正好,枯涧峡那个收集幻叶蝶的任务还缺人,你考虑考虑?”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 镜映容双眼放空,思索着什么。 极界笔:“对言心轩有兴趣?” 镜映容:“嗯。是太初观以前没有的。” 极界笔:“左右你也要做宗门任务,到时去试试好了。” “嗯。” …… 新洞府建造完成。 镜映容原本只知会了赵锦煦和舒苹徽。赵锦煦是需要过来察看阵法,舒苹徽则是当日在房建处就和她约好的,洞府建成后一定要第一时间来饱眼福。 然后就不知这两人怎么宣扬的,连带其他熟人也知道了,尹雪泽巫曜宸来了,罗琦来了,就连不在宗门的霍修茂,都托人送了份礼物过来。 此外,蓝初翠也在最后到来了。 与往日不同的是,她脸上几乎没有了笑容,眉间隐约笼了一抹郁色。 “上次说过,我会备一份厚礼给你赔不是,此番便是来履行诺言了。” 蓝初翠捧出一只匣子,语气平静地说道。 她眼帘半掩,似是有意避开与镜映容眼神接触。 那只匣子外观并不华美,没有多余的装饰,看上去甚至有些普通。 镜映容将其接到手中,想起某事,道:“要现在打开看吗?” 蓝初翠一愣,随即也想起了同一件事,略为尴尬地道:“不,不用……不是,随便你。” 虽然尴尬,但她却没有不悦之色。 镜映容点点头,把匣子收进戒指。 将镜映容的动作收进眼底,不知为何,蓝初翠不自觉地松口气的同时,眸中又有一丝怅然若失。 她忽地抬眼对上镜映容的双眸,嘴唇微张,似乎想问什么,却又在下一刻选择了抿紧双唇。 镜映容:“你要说什么?” “没,没什么……” 蓝初翠摇着头,转了话题:“我看看你的新居。” 说着,她绕过镜映容,看向新落成的洞府。 她看到了巨大而洁白的壳片,上下各一,在骄阳下反射出晶莹透亮的光泽。壳片中间,是浅色调的、形状圆润线条柔和的怪异房屋。 若从高处俯瞰,整座洞府,仿如蔚蓝海洋之畔,遗落的一枚白色贝壳。 第一百六十三章 () “很美……” 蓝初翠失神地喃喃,视线焦点落到某处,登时清醒,皱眉道:“你没有布置阵法?” 镜映容:“会有人来抢这块位置吗?” “……” 蓝初翠无言以对。 镜映容:“进来坐坐?” 蓝初翠犹豫了一瞬,道:“好。” 她跟在镜映容身后进入大门,正厅里桌上茶水犹温,糕点瓜果也有被动过的痕迹,却不见一个人影。 仿佛知道蓝初翠心中的疑问,镜映容主动道:“他们在后院。” “在后院作甚?” “玩游戏。” “玩……游戏?” 镜映容点点头:“你也来玩吗?” 蓝初翠有些迟疑。 见状,镜映容便当先朝后院走去。蓝初翠略作踌躇,也跟上去了。 后院芳草如茵,石径幽雅。最别致的是,明明在外看时,上方是巨大壳片,身处院中时,却能将上空风景一览无余。阳光斜斜地倾洒进来,为一地流翠点染亮色。 舒苹徽她们几人并未坐于依翠小亭中,而是席地而坐,坐成了一个圈,圈子中央坐着罗琦。 舒苹徽见镜映容进来,连忙拍拍身旁的空位,道:“事情办完了?快来快来,我们继咦,你居然也来了?” 她看到镜映容身后的蓝初翠,先是惊讶,然后下意识地撇嘴,但随即就察觉到了蓝初翠的异状。 蓝初翠停住脚步,在几道神色不一的目光里牵动了一下嘴角,也仅仅只是一下而已。 舒苹徽惊奇道:“你是蓝初翠吧?不是她的孪生姐妹?” 蓝初翠无言地盯着她,眸光一转,朱唇勾起妩媚的笑颜。 “舒师妹眼神还需练练。” 舒苹徽:“好吧,确定是你了。” 蓝初翠瞬间敛了笑,又恢复了那副恍惚沉郁心事重重的模样。 镜映容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舒苹徽看看呆立原地不动的蓝初翠,催促道:“你站着干嘛,玩不玩?要玩就赶紧来啊。” 蓝初翠看着阳光里围成一圈的几人,轻轻咬唇,眼里闪过游移不定之色,数息后,终于迈出脚步,从檐下走出。 见此,舒苹徽转头对巫曜宸道:“巫少主,往旁边挪挪呗。” 巫曜宸打哈欠打到一半,听到这话,一句话不说,懒洋洋地挪动屁股,朝舒苹徽这边坐过来了一点。 舒苹徽:“我是请你往那边呃,算了。” 她这才注意到巫曜宸另一边是赵锦煦,顿时闭口不言。 蓝初翠坐在了巫曜宸和赵锦煦之间。她疑惑地看向圈子中央手捧玉简的罗琦,道:“这位师妹是?” “我来介绍我来介绍,这位是容容的朋友,罗琦罗师妹。罗师妹不参与游戏,只是做一个中间人。” 舒苹徽说道。罗琦冲蓝初翠一点头,没有说话。 舒苹徽迫不及待地道:“规则我就不跟你说了,看一局你就能明白。罗师妹,我们快开啧,我说巫少主啊,尹雪泽没精神是因为他伤势初愈,那么请问你是偷镇派法宝去了吗?蔫成这样。” 巫曜宸又是一个哈欠,懒懒道:“我今早才从神斗宫出来。” 另一边的蓝初翠不禁诧异地问道:“神斗宫通常是金丹后期弟子的常去之所,你现在就去,不会觉得勉强么?” 巫曜宸:“勉强是有点,但对于实力的提升也相当明显。” 舒苹徽咂嘴道:“干嘛那么拼。” 巫曜宸挑了下眉:“我急着建洞府啊。” 舒苹徽:“你想在哪儿建?” 巫曜宸:“山顶。” 舒苹徽嘴角一抽,“你跟尹雪泽是打算跟山顶的师兄师姐们死磕到底了?” 巫曜宸笑笑:“是又如何?” 舒苹徽转动眼珠,笑得狡黠:“那我支持你俩,最好给他们搅个天翻地覆。” 巫曜宸想说什么,被哈欠打断了。 镜映容:“要休息吗?有客房。” 她这话不仅是问巫曜宸,也是在问单手撑脸眼皮半耷的尹雪泽。 巫曜宸果断道:“不用,接着玩我还等着镜师姐你被抽中。” 舒苹徽:“我也是我也是,好几局了都没有抽到容容你。我已经被抽中三回了!” 赵锦煦噗嗤笑出声:“舒师姐你运气也太不好了。” 舒苹徽:“你还笑,你给我出的都是些什么题啊!” 蓝初翠视线在几人间转来转去,迷茫中多了几分期待。 舒苹徽宣布游戏开始后,罗琦抬起的手掌中出现一颗光球,光球表面支出来若干根半截白色木签。 蓝初翠稍作试探,发觉自己的神识无法穿透光球表面。 她看到其他人都以灵力凝成细线锁定其中一根木签,便也效仿,随意选了一根木签。 罗琦:“放。” 她话音落下,另几人同时将木签抽出。蓝初翠慢了一刹,木签落入手心后,她发现木签是通体白色。 光球消失,罗琦自顾自地研究起手里玉简的内容,对外界喧嚣置之不理。 “哇!”舒苹徽发出惊喜的呼声,举起手里的木签,木签下半段是蓝色,“可算让我抽一回蓝签了。红签呢?红签是谁?” 赵锦煦:“……” 赵锦煦苦着一张脸,两根指头捏起木签。他的木签另一端是红色。 “哈哈哈哈!”舒苹徽叉腰大笑,“真是天道好轮回!来吧赵师弟,你是想答问呢,还是想冒险?” 赵锦煦:“……冒,冒险吧。” 舒苹徽:“哟呵,小小年纪秘密还不少。那我就把你上一局给我出的题还给你现场选一个人说肉麻情话。” 赵锦煦一下子脸涨得通红,他眼睛乱瞟,似乎不知道该看哪里。 舒苹徽:“快点快点,刚才给我出题时笑得很开心嘛,这会儿知道脸红了?人小鬼大,啧啧啧,尹雪泽你看你带出来的娃。” 尹雪泽:“……” 尹雪泽把目光看过来的时候,赵锦煦更慌了,求助地看向了镜映容:“镜师姐……” 已经听过一轮情话的镜映容:“又是我吗?” 赵锦煦小鸡啄米式点头。 镜映容:“好,说吧。” 舒苹徽:“你也选容容……算了。唔,不许抄我说过的。” 赵锦煦咳嗽一声,直视镜映容双眼,努力使表情变得严肃。 “镜师姐,我,我……噗!哈哈哈哈哈” 赵锦煦话都还没说出来,就先把自己笑倒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 眼见赵锦煦笑得直不起腰,舒苹徽也忍俊不禁,随手拾起一颗小石子丢过去。 “行了你,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不为难你了。你就简单说两句,不够肉麻也勉强算你过关。” 赵锦煦竭力止住笑,先是跟舒苹徽道谢,然后对镜映容说道:“对不起镜师姐!我,我重来一次。” 镜映容点头。 赵锦煦视线不自觉朝旁边瞟去,又立马收回来。他做了一个深呼吸,使劲拍拍脸颊,郑重道:“我要开始了!” 镜映容:“嗯,我在听。” “镜师姐,我想……我想快点长大,快点变强,直到有能力与你并肩同行,保护你不受任何伤害,直到你身边再不需要别人,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 赵锦煦越说声音越低,他眼眸略微失焦,似乎有些恍神。 舒苹徽忙不迭出声打断:“等等等等,赵师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情话?我听着怎么感觉有点不对?” 赵锦煦回过神,愣道:“啊?我说错了吗?” 舒苹徽用征询的眼神看向其他人。 巫曜宸半眯着眼,视线不知落在何处,没有说话。 蓝初翠淡淡道:“赵师弟年纪尚小,有这等想法实属正常,舒师妹无需大惊小怪。” 舒苹徽冲她龇了龇虎牙,转头问尹雪泽:“你没意见?” 尹雪泽不耐地掀起眼皮,看看舒苹徽,又看向赵锦煦,略作沉吟,道:“最好不要与需要你保护的人在一起。” 赵锦煦“嗯嗯嗯”地连声答应。 舒苹徽:“这就是你的关注点?好吧。容容你呢,你什么感觉?” 镜映容:“没有感觉。” “……” 舒苹徽挫败地垮下肩膀。 镜映容:“你的情话用词更为丰富多样,言语更为流畅,运用了很多修辞手法,从常人的角度看,应该是说得很好。” 舒苹徽哭笑不得:“你要不要夸得这么正经,唉罗师妹,下一局,有劳。” 罗琦手掌中再次出现光球。 镜映容看了一眼自己的木签,“我抽到了。” “什么?!你抽中红签了?” 舒苹徽惊喜地凑过来看,结果大失所望 “是蓝签啊!还以为终于轮到你‘遭殃’了……嘁。” 巫曜宸稍微打起了一点精神,轻笑:“蓝签也不错。红签是谁?” 尹雪泽黑着脸扔开手里半截红色的木签。 巫曜宸“噗”地一笑,随即别开脸去作无谓的掩饰。 赵锦煦一双眼亮极了。 舒苹徽顿时从失望转为兴奋:“嗨呀,这下有好看的了。容容,别浪费机会。” 闻言,尹雪泽脸更黑了。 镜映容与他对视。 “答问,还是冒险?” “……冒险。” 镜映容想了想,道:“选择这里的一个人,使对方发笑,方法不限。” 她顿了下,补充道:“赵师弟除外。” “为什么?” “为什么啊?” 尹雪泽和赵锦煦同时问道。 舒苹徽:“当然是为了防止你给你哥放水容容干得漂亮!这题太好了,我刚刚还担心你不会整人,哈咳咳咳!” 舒苹徽猛地意识到什么,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来。 蓝初翠忍不住瞧了镜映容一眼,眼里带着一丝惊奇,而后垂下眸子,不知在想什么。 尹雪泽瞪着镜映容,咬咬牙,视线移到舒苹徽脸上。 “你笑一下。” 舒苹徽:“凭什么?” 尹雪泽:“你想要什么?灵石,贡献点,宝物,自己选。” 舒苹徽哼道:“休想收买我。” 尹雪泽:“……” 舒苹徽双手捧脸:“要不你跟我撒个娇,我肯定忍不住笑。” 尹雪泽直接把她无视了,转向蓝初翠,皱眉道:“你要如何才笑?” 蓝初翠:“尹师弟,你这般凶巴巴地问别人,没人会笑的。” 尹雪泽:“你平时不是总在笑?” 蓝初翠:“……今时不同往日。” 尹雪泽轻轻一哼。 他看向巫曜宸。 巫曜宸紧绷着脸,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尹雪泽:“你……” 他才刚说出第一个字,巫曜宸就来了哈欠,一脸严肃被破坏殆尽。 巫曜宸意识到不妥,勉力将哈欠压回去,结果眼眶里被逼出了泪花儿。 尹雪泽看着他的狼狈样子,愣了愣,似是想笑,却由于常年表情凶恶缺少笑容,转而变成了嘴角微抽的呆愣模样。 巫曜宸擦了把眼泪,看到他这模样,竟是不自觉地扬起了唇角。 尹雪泽瞬间反应过来,面无表情地冲镜映容道:“完成了。” 镜映容:“嗯,过关。” 巫曜宸:“……” 舒苹徽伸腿欲踹巫曜宸:“有什么好笑的,这么轻松就让他过关,你是不是故意放水?” 巫曜宸揉了揉太阳穴:“舒姑娘莫冤枉好人。我么,大概是太累了。” 听到这话,舒苹徽撇撇嘴也就不再说什么。 再开一局。 蓝初翠看着自己手中的木签,发了会儿愣。 舒苹徽连自己的木签都还没看,第一时间凑上前看镜映容的木签。 随后她原地蹦了起来。 “红签!终于终于终于轮到容容你了,哈哈哈哈哈!” 舒苹徽一连用了三个“终于”,可见心情之激动。 就连罗琦都放下了玉简,饶有兴味地看过来。 巫曜宸:“总算等到了。蓝签在谁那里?” 一时无人答话。 赵锦煦:“咦,没人抽到蓝签吗? “……抽到蓝签的人,是我。” 蓝初翠将木签放到地上,确是半蓝半白。 舒苹徽满脸的激动转眼变为隐隐的警惕和担忧。 她欲说什么,但在她说出来之前,镜映容就先道:“我选答问。” 蓝初翠微一颔首,低下头,眼睛盯着地面。 “我想问……” 三个字之后就没了下文,她似是陷入漫长的思索,眼底种种神色一闪而过。 舒苹徽快等得不耐烦了,她才抬起头,迎上镜映容的视线,面有轻松之色。 “就说一件你亲身经历且印象深刻的事吧。” “就这?” 舒苹徽诧异无比地道。巫曜宸和赵锦煦神情里也多多少少带上了惊讶。 蓝初翠点点头,微微笑道:“就这。” 第一百六十五章 () “印象深刻的事……” 镜映容眨了眨眼,沉吟着,缓声道:“第一次遭遇雷劫时,没有经验,漏掉了一丝雷劫之力,让它落进一处凡人聚居的城池,钻入地下,炸翻了很多茅坑。” 众人:“……” 镜映容:“第一次面对天地之威,虽灵识……神智蒙昧,但仍有本能恐惧,因此,印象深刻。” 众人:“……” 蓝初翠:“不是因为炸了凡人的茅坑才印象深刻?!” 镜映容:“有赔偿他们。” 蓝初翠:“没问你这个。” 舒苹徽:“我见过凡人的茅厕,下面的坑都是……炸过之后,那个气味,那个场面,我……” 赵锦煦:“……舒师姐你别说了。” 蓝初翠猛地意识到什么,道:“你在金丹之前就遇到过雷劫?” 镜映容:“……” 她默默拔掉身前草丛里的一朵小花。 巫曜宸及时道:“蓝师姐,按照游戏规则,你只可提一个问题。” 镜映容把小花塞回土里,附和:“嗯,我已回答结束。” 蓝初翠张了张嘴,言语不能。 识海里,极界笔讶异地问:“你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镜映容:“我从上品灵器进阶为地器时。” 极界笔恍然:“难怪我们不知道。” 极煞剑:“进阶是什么感觉?” 极焰珠:“我也想问诶,我们诞生即是道器,还没有体会过进阶呢。和道器的实力增强有区别吗?区别大吗?” 镜映容:“有区别,就像是,唔……” 她斟酌许久,才道:“变成另一个新的事物,重新降临于世。” 极界笔:“脱胎换骨,如获新生?” “嗯。” 极焰珠语气里溢出向往之意:“听起来好有趣啊!” 极界笔:“有些羡慕你一步步进阶的成长历程了。” 镜映容:“包括破碎五次这些经历吗?” 极界笔:“咳……那个就免了罢。” 尽管镜映容终于抽中一次红签,但蓝初翠的出题显然不能让某些人满意,于是在舒苹徽的催促下,几人又玩了几局。 这期间,蓝初翠被迫讲了一件自己的糗事十岁之前由于胆小不敢独处,每次修炼最后都以哭着跑出静室告终;舒苹徽背着镜映容在院子里跑了三圈力气不是问题,问题在于身高与腿长差距,导致镜映容程双腿紧蜷;巫曜宸跳了一支舞蓝初翠不忍直视地转开脸,舒苹徽作势欲呕,镜映容则差点被他踩到;赵锦煦被要求唱歌开嗓半句之后除了镜映容以外的所有人都捂上耳朵封闭感知,包括尹雪泽,以至于少年十分受伤,被摸头安慰后情绪才有所好转。 当金乌半坠海面,留下火灼的霞云,镜映容终于再一次抽到了红签。 蓝签在尹雪泽手里。 尹雪泽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然后在舒苹徽等人饱含期待的目光中冷冷说道:“弄哭这里的一个人。” 其他人霎时一愣。 舒苹徽当即不满地道:“也太难了吧?能不能换个?” 赵锦煦也悄悄扯了下尹雪泽的袖子:“雪泽哥哥,这只是游戏。” 蓝初翠道:“游戏不是用来让人高兴的么?” 巫曜宸则打趣道:“难不成你想看在场的某一个人哭?” 尹雪泽神色间有了些许动摇,他看了眼镜映容,正欲开口,却听镜映容问道:“任何手段或方法都可以吗?” 尹雪泽眉心蹙了蹙,几乎不带迟疑地道:“对。” 镜映容点下头。 她的身形忽然消失,旋即出现在尹雪泽面前。 尹雪泽警觉地以手撑地往后挪了寸许。 镜映容手掌一翻,掌心托着一颗紫色的类似某种果实的事物。她双手掐住该物,轻轻掰开 尹雪泽几乎是一瞬间红了眼圈,大量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紧捂双眼,身化黑光飚射到院子角落里,怒吼道:“你干什么!” 众人看呆了眼。 赵锦煦:“怎么……哇好熏啊!” 与此同时蓝初翠也惊呼道:“什么东西?!” 两人同样泪流满面眼眶通红。 离得稍远的舒苹徽和巫曜宸见势不妙,毫不犹豫地逃了开去。 然而来自紫色果实中的不明气息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金丹修士的防御,虽未造成实质伤害,却令人头晕脑胀泪流不止。 “这什么,好冲啊!” “容容你拿的什么啊,熏死我了!” “镜师姐别玩了!” “镜师妹你已经过关了快住手!” 一片嘈杂里,突然响起舒苹徽异常响亮的声音: “不好了,罗师妹被熏晕了!” …… 鸡飞狗跳地忙活一阵,直至夜色笼罩,罗琦悠悠醒转,众人勉强止住了眼泪,只是个个都顶着一双红肿的眼。 几人心有余悸地一致决定结束游戏,然后向镜映容借宿休息。 蓝初翠也没走。她站在院子里,流泻的月光将她浸没。 镜映容走过去。 “你不去休息吗?” 蓝初翠闻声转头看来但见月色下,她红肿的双眼涂抹着一圈白腻腻的厚厚膏状物。 “再等一刻钟,洗掉药膏就去休息。” 镜映容:“哦。” “他们都不问,但是我很好奇,你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会有这等效果?” 镜映容:“紫线蒜果,对化神期以下修士有效。” 蓝初翠:“对化神以上呢?” “是一味珍贵食材。” 蓝初翠一怔,而后笑了出来。 镜映容疑惑地歪头:“你在笑什么?” 蓝初翠低了低头,带着笑意道:“没什么。” 她顿了顿,轻声道:“谢谢。” 镜映容:“为什么要谢?” 蓝初翠:“游戏玩得很开心。” 镜映容:“不是只有我在和你玩。” 蓝初翠不由失笑:“那我就谢谢你们吧。” 她在“们”字上加重音。 镜映容:“嗯。” 蓝初翠吐出一口浊气,仰头遥望天上明月。 “这段时日,我查了许多资料,也求教了几位长老,大抵明白了你当日所言。悦己道君乃奇绝之人,丽妲真人应当是没能领悟她的道法真谛,舍本逐末了。” 镜映容静静聆听。 “其实,丽妲真人创造这部功法本也不差,否则妲婆宫也不会延续这么久。只是,我自己太不适合这部功法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 镜映容蓦地出声道:“不是你不适合这部功法。” 她凝视蓝初翠的双眸,用一种淡然到近似笃定的口吻道:“是这部功法不适合你。” 蓝初翠愣了一愣,低下头细细琢磨,随后抬起头嫣然一笑:“你是对的,不过是这部功法不适合我罢了。” 镜映容:“你打算怎样解决?” “除了你说的散功重修,难道还有别的法子么?”蓝初翠幽幽一叹,“又或者是,我强行扭改自身本性?呵,我不是没有试过,我已经改了这许多年,除了得到一群废物的簇拥吹捧之外,我还剩下什么?” 镜映容:“废物?” 蓝初翠:“身在世间最顶尖的宗门,却不专心修炼,没有为之努力的目标,只知沉溺于风月浮华,这样的修士,不是废物又是什么?功法让我习惯去享受和喜爱他们的追捧,但是,我的本心,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对他们的厌恶。” 闻言,镜映容思忖少焉,道:“这便是你对我抱有恶意的原因?” 蓝初翠坦然道:“没错,我着实不懂你为何如此不求上进。我不了解你的身家背景,但从种种迹象看,你一非愚钝之人,二非贫艰之辈,我不明白,你为何总喜欢去做些杂活,白白浪费自身资源。也不怕告诉你,我现在仍然看不惯你这一点。” 说到这儿,她缓了缓语气,转而道:“不过,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镜映容:“另外的原因,是我分去了别人对你的关注?以前我们谈过的。” “那你还记得我当时的回答么?” “记得,你说‘是,也不是’,我不懂。” 蓝初翠:“你现在也不懂么?” 镜映容陷入沉思。 “是因为,我拥有你想要的,而我并不在意,这样吗?” 蓝初翠略带感慨地淡笑:“我是不是该夸你有进步?” 不待镜映容回答,她叹息一声,低声道:“为了修炼,我费尽心思去获取他人的倾心和关注。而你,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这些,可你却对此毫无所觉。这怎能叫我不去嫉妒?更何况,你完不善待自己与生俱来的优势,拥有如此优秀的相貌,竟不知珍惜,服饰不好生搭配也就罢了,上次与你说过的,你背上那把剑和你腰间那支笔,跟你的外形太不搭调,你也不听。” 镜映容:“哦。” 蓝初翠:“……” 镜映容:“较之当日,恶意减少了很多。你已经不嫉妒了吗?” 蓝初翠沉默半晌,道:“我停了一段时间的修炼,试着不去刻意吸引和讨好别人。说实话,我很不习惯,总感觉别扭又失落,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让自己高兴起来。当然,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我用这部功法修到金丹,想要跳出桎梏谈何容易,有种种不适方是正常。真正令我焦虑的,是散功重修。” 蓝初翠缓缓言道,眸色幽沉。 “内门竞争激烈,不比外门闲散,若散功重修,不知会被别人拉开多大差距。是以,即使我明知散功重修是最好的法子,也迟迟没有下定决心。直到今日” 她话锋一转。 “今日我再见到你,竟不再有煎熬之感,而是分外轻松。之后与你们玩耍,尽管在场没有谁关注或倾慕我,我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觉得开心。所以,我想通了。” 蓝初翠深吸一口气,目中精光乍现。 “就算只为了这份解脱,我也要尽快重修。” 镜映容点点头。 蓝初翠:“……你不说点什么?” 镜映容想了下,道:“我们帮助你坚定信念,你应该对我们有所报答。” 蓝初翠:“……” 镜映容想起某事,道:“除了恶意,你是否对我……” 未说完的话被插进来的声音打断了: “容容,我要换房间,我不住巫曜宸隔壁。不知道他怎么搞的,我这边的房间都在发烫,没法儿住了。” 舒苹徽揉着眼睛抱怨道。 当她看到蓝初翠转过来的脸,登时吓得清醒了:“你干嘛啊,吓死我了。” 蓝初翠这才地意识到时间已经过了,急急忙忙跑去清洗药膏。 镜映容给舒苹徽换了一间客房。期间舒苹徽问她道:“蓝初翠是怎么了,我觉得她怪怪的。” 镜映容:“你认为,这种怪,好还是不好?” “我不知道好不好,不过老实说,比以前顺眼多了。” 舒苹徽瘫倒在漂浮着的云朵般的床里,发出满足的喟叹。 “真舒服啊!” …… 松澜城。 又是斗狂宗招收弟子之际。 人头攒动的西边广场,少男少女们排成长长的队伍,依次上台接受根骨的检验。 广场近旁,一座外观豪华的酒楼里,视野极佳的三楼临窗位置,坐着一名年轻男子。 霍修茂饮了一口茶,望着下方的热闹景象,眼神冷淡不起波澜。 不一会儿,木质楼梯上响起脚步声。店伙计领着几人走上楼来,殷勤地为那几人安排了另一处临窗的座位,也就是在霍修茂的对面一桌。 霍修茂原本没有注意那几人,却不经意地听到了对方的谈话,遂被对话里“太初观”等字眼攥取住了心神。 “太初观行事越发霸道不讲理,依我看,他们跟邪修也没多大区别了!” “邵师兄,此言差矣,太初观好歹不会主动挑起事端。他们是霸道了些,但不可和邪修混为一谈。” “他们罔顾那些无辜孩子的性命,只知屠戮傀神教中人。他们明明有能力生擒,却为了方便就下格杀令,这般草菅人命,难道不算邪吗!” “可是……” “叫这种宗门压本门头上,我不服!” “邵师兄你消消气消消气,”第三人劝慰道,“何必与那等暴发户门派一般见识,他们不过是运气好,捡到一个绝世天骄罢了,否则区区一个三流门派,如何能有今天。” 那人接着劝了几句,姓邵的弟子方怒气稍歇。 霍修茂打量一番三人的服饰。他们均是身负长剑,长剑样式品级不一,唯一的相同处,便是剑格上俱刻有“无锋”二字。 第一百六十七章 () 许是为了转移话题,那三名无锋剑派弟子其中一人提起了外面斗狂宗招收弟子的事。 “这些小门派就看个根骨,不知埋没了多少人才。” 邵姓弟子露出不赞同的神情:“小门派实力有限,只看根骨是不得已而为之。我等不应因此而对其抱有偏见。” “师兄说的是。” “周师姐,此去斗狂宗的山门还有多远?” “若我等力赶路的话,半日便到。” “那我等就稍作歇息,再力赶赴斗狂宗,尽快完成任务。” “好,但由邵师兄做主。” 这时店伙计端上菜来,三人不再言语,专心吃饭。 店伙计正要下楼,霍修茂喊住他,示意结账。 付完灵石,霍修茂起身欲走,忽然被人喊住。 “敢问这位道友,可是来自太初观?” 三人中的一人问道,她视线落在霍修茂腰间的身份令牌上,眉头皱了一皱。 另外两人跟着注意到了令牌,表情顿时变得微妙。 霍修茂神色如常,道:“正是。” 虽然已有预料,但三人脸色俱是微变,显然是想到方才对太初观的议论多半已经被听了去。 比起尴尬之色居多的两人,那名邵姓弟子则是面有不豫,重重地哼了一声。 霍修茂看向对方,淡淡道:“若贵派认为本门是为邪修,大可打上门来除恶卫道,好过这般背后嚼舌,更不负贵派侠义之名。” 他这番话说得三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红,邵姓弟子怒目而视,手背青筋迸起,背后长剑更是呛啷吟响,有出鞘之势。 霍修茂站立原地,身姿挺拔,仿佛面对的不是三名金丹修士。 邵姓弟子到底是忍耐住了。他目光凌厉地直视霍修茂,一字一句地道:“无锋剑派邵奕,请教阁下姓名。” “太初观,霍修茂。” “霍道友,”邵奕将长剑连鞘取下,握于手中直指霍修茂,“有朝一日我去贵派登门拜访,必要领教道友神通。” 霍修茂剑眉扬起:“欢迎之至。” 说罢,他不再理会对方,转身下楼离去。 霍修茂经过人山人海的广场外围,他看了眼台上忐忑不安的少男少女们,斗狂宗门人“合格”与“不合格”的评判声穿过人群传进耳里,将他拉回久远过往。 他眼中有片刻的恍惚,又很快清醒过来,双唇微微勾起,眼底犹剩庆幸与感激。 霍修茂收回视线,径直出了城门,祭出勾离刀往斗狂宗山门所在飞驰而去。 …… 洞府房间里,镜映容拆着礼物。 她最后打开的是蓝初翠送的那只匣子。 匣子里盛放着一卷冰蓝色的细丝,极细的丝线流动着幽冷的光华。 极界笔微惊:“蚕神天丝,这还真称得上厚礼。” 极煞剑:“就这点儿?” 极界笔:“对小辈别那么苛刻。” 极煞剑:“你忘记她嫌我们两个有碍观瞻了?” 极界笔:“……” 极焰珠:“这个东西御会喜欢吧?” 镜映容:“嗯,给它留着。” …… 舒苹徽等人告辞后,镜映容动身去往言心轩。 言心轩在瑛山山体内部,从相黄城城中的直道进入,途经悟道塔、武灵碑、神斗宫等内门弟子修炼场所,到达一处僻静清幽之地。 这是镜映容晋入内门以来,第一次进到瑛山内部。山内通道交错,不仅分前后左右,还分上下,如同某种地底生物筑造的庞大巢穴,复杂而有序。 经过悟道塔时,识海里极焰珠发出了“变大好多啊”这类感慨;看到武灵碑,极界笔则惊讶于此地如今的人声鼎沸,然不是当年门可罗雀的冷清样子。 一路行来,不论哪个修炼场所,都是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 与此刻镜映容面前大门紧闭不见人影的言心轩形成了鲜明对比。 镜映容仰头望了一眼写有“言心轩”三个大字的牌匾,迈步拾阶而上,抬手轻叩大门。 没多久,大门开启一条缝隙,从门后探出一颗脑袋。 “没有疗士了,请回吧。” 对方无精打采地道。 镜映容:“疗士?” 对方:“对啊,你不是来找疗士的吗?” 镜映容:“我听说这里招人。” 闻言,对方霎时眼睛一亮:“你来应招的?是在衍勤殿看到的任务?” 镜映容:“不是,只是听人提过。” “意思就是你什么都不知道?” 镜映容点头:“不太了解。” 对方双眼黯淡下去。 “害我白高兴一场……唉算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进来吧。” 他将大门彻底打开。 门内另有一方宁静天地,建筑淡丽精巧,设施别致,门廊讲究,草木芬芳怡人。虽是处于山体内部,却有柔和光线照耀,使之亮如白昼。 “我姓林,是这儿的执事之一。这里的主事人是黄昕黄长老,不过你现在也没必要见……知道我们这儿是干嘛的吗?” 林执事领着镜映容四处逛。目之所见,处处都给人以舒心愉悦之感,只是少了人气。 镜映容不答反问:“疗士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的?说简单点,就是听人讲话跟人聊天的。” 林执事拿手指了指不远处一栋栋独立且精致的房屋,“人到我们这儿来,都是来倒苦水的。我们不光要接住苦水,还得帮他们把苦水掏干净。” 镜映容思索一下,道:“听起来,不难。” “不难?嘿,”林执事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要不然,你试试?” 镜映容点头:“好。” 林执事当即脚下方向一变,带镜映容朝其中一栋房屋走去。 “按规矩,本来应该让你先做测试,通过测试再行训练,然后才能正式成为疗士、接待病人。不过这儿也没别人了,你先试试,见几个病人,再来跟我说难不难。” 房屋不大,屋子内部被一道白色光幕分割成两部分,光幕阵纹上闪烁流转。 林执事指着光幕说道:“此物隔绝灵力与神识,且能改变声音。到时,你不会知道对面的病人是谁,病人也不会知道你是谁,代表你的只有一个编号。” 他手里出现一堆小纸团,叫镜映容随便拿一个。 镜映容拿起一个,将纸团展开,上面写着“七”字。 “七,那你暂时就是七号。坐这儿等着吧,把架子上的玉简都看一遍,有病人来的时候,会有钟声提醒你。” 第一百六十八章 () 林执事交待完注意事项就退出了房间。 镜映容神识扫过架子上陈列的玉简,将里面内容尽数知悉,然后在三灵的要求下把玉简内容在识海里映现出来。 极焰珠:“这什么啊,解压二十八法……太初观居然在研究这种东西。” 极界笔:“看上去好像还在摸索阶段。这一代掌门倒是挺有想法。” 极煞剑:“这种东西真的有用?” 极界笔:“应该有点效用吧。我看这所谓的措施对策,大体就是倾听、引导和宽慰。因为大部分修士喜欢独自修炼,习惯独来独往,除了道侣,即使有至交好友,也少有相处,心有苦闷积郁等情绪也无处发泄,如果给他们一个纾解的渠道,多少是有益的。” 极焰珠:“看起来需要有很好的耐心才行,这个简单,镜子的耐心可好了。” 极界笔:“还得足够细腻,能够感受和体会他人的情感……这就有点难。” 极煞剑:“想太多,只要听着就行了,再顺着说两句,哪有那么复杂。最要紧的是保密。” 极界笔:“这倒是,无论听到什么都不可外传,否则剥夺内门弟子身份,降去外门,且永不得再入内门。这惩罚,跟被逐出师门也差不离了。不过也好理解,涉及他人**,规定理当严格。” 它们正讨论着,忽然间,房间里响起了一阵轻而缓的钟声。 镜映容看向白色光幕,光幕上隐隐约约映出一个人形轮廓。 人形轮廓慢慢接近光幕,而后倏地矮了一截,似是坐在了椅子上。 听不出性别年龄的怪异声音从对面传来: “七号疗士在吗?” 虽然被光幕改变了音色,但声音中的迟疑与试探仍能被听出。 镜映容:“在。” 得到回应,对方轻微地“呼”了一声,道:“我是第一次来,那个,我……我该怎么说?” 镜映容看了眼玉简,道:“说什么都可以,我在听。” “啊,我……我是想说……” 对方支支吾吾半晌,终于憋出了三个字:“我好累。” 镜映容:“为什么累?” “我……唉,”对方低低一叹,叹息中满是疲惫之意,“修为到了瓶颈,不管怎么修炼都没有一点进步,原本比我弱的师弟师妹一个个超过我,洞府的位置变了又变,越来越低,灵气越来越少,更不利于修炼。我这,我该怎么办啊?” 镜映容:“尝试过其它提升实力的方法吗?” 对方:“试过,怎么可能没试过?悟道塔那些地方我常常去,也曾外出,深入凶地险境,就是为了能在生死关头突破极限。可是没用啊,通通都没用,这么久了,修为还是那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镜映容:“可以先做别的事,你有其它爱好吗?” 对于此问,那人却是回以惨笑:“爱好?我问你,哪个爱好不需要投入时间和资源?我又无一技之长,想学个技艺都得耗上大量灵石。可我为了修炼,已经没有多余的灵石和贡献点可供挥霍,我还能做什么?” 镜映容:“去赚取修行资源。” 对方果断反驳:“那我哪还有时间修炼?” 镜映容:“暂且放下修炼,也许会更有利。”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对方情绪激动起来:“放下修炼,我就彻底完了!你知不知道,那些以前我瞧不起的人,现在是怎么嘲笑我的。原本被我叫师弟师妹的人,来夺取我的洞府位置,我还得称他们为师兄师姐,我有多难堪你明白吗,我根本不想看到他们!都这样了,你还叫我放下修炼,你是在戏耍我吗?” 镜映容:“没有,只是建议。” 识海里,极焰珠不满地道:“这人好烦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本来修为就没进步,放下修炼做点别的事不是正好吗,这都想不通?” 极界笔:“内门这个环境给他的压力太大了,他未必不知如何做才是最好,奈何被裹挟着向前,无法停下。” 镜映容平和的语气仿佛打开了对方心底的闸门,怨气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啊。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进入内门,而如今,我又无颜回到外门。进不得,退不得,无法可想,无路可走。” 说着说着,对方满腔怨懑渐渐转为无力与悲哀。 “我这辈子,可能也就到这步了,等着寿元耗尽,化为黄土一……” 言及此处,对方哀戚的声线有了颤抖:“不,与其那般,我现在就……我甚至现在就不想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这么累,这么难熬……” 镜映容:“你可以去死。” 对方:“什、什么?” 镜映容:“如果你不想活,那就去死。” 对方:“你叫我去死?!” 镜映容重复一遍方才的话:“没有,只是建议。” “你!” …… 林执事将一根玉简拍在镜映容面前的桌子上。 玉简光洁的表面刻了一个鲜红的“斥”字。 他扶额,用一种无奈又带点好笑的口吻说道:“镜姑娘啊镜姑娘,我该说你什么好,你是我们言心轩成立以来,第一个一上来就遭到弟子投诉的疗士。” 镜映容眉心皱起小小的褶,困惑地道:“为什么投诉我?” “你还不知道为什么?嘿,虽然没让你接受训练,但你总不能叫人家去死吧?” 镜映容:“我顺应病人的想法,给出适当的建议,这是玉简中写明的方法之一。不对吗?” “……” 林执事用一种惊异的眼神看着镜映容。 “好,我换个问题。假如你看到陌生人寻死,你会不会阻止?” 镜映容:“不会。” 林执事:“为何?” 镜映容:“他的性命为他所有,他有权主动放弃性命。我与他没有关联,不会干涉他的选择。” 林执事目中流露异色。 “有意思。那我再问你,你听病人阐述心声时,你自己的情绪可有起伏变化?” 镜映容摇头:“没有。” “嚯”林执事发出意味不明的声响,注视镜映容的双眼划过精光,“兴许你可以继续试着做下去。” 第一百六十九章 () 斗狂宗山门。 霍修茂出示了自己的身份令牌后,被斗狂宗门人殷勤地迎进了宗门大殿,直接面见掌门。 在太初观亲传弟子这个身份面前,纵使是身有洞真期修为的斗狂宗掌门,也不敢有所轻怠。 霍修茂没有过多客套,开门见山地问起了多年前发生在他家乡的那一桩惨案。 之所以来询问斗狂宗,是因为那处村落属于斗狂宗的管辖地界。 “那一日我偷溜出家门上山捕鸟,得以逃过一劫,归家时亲眼目睹了那人恶行。村子里均是没有修为的凡人,不太可能得罪如此强大的修士,我想不通对方为何下此毒手,是故只好登门叨扰。不知贵派对当年之事有无线索?” 斗狂宗掌门沉思半晌,道:“此事本座确有印象,后来曾派出门下弟子前去勘察,发现村人俱被好生安葬,还十分不解,原来是霍道友所为。根据门下弟子的勘察结果,对方仅以一招屠人毁村,可见修为不弱。本座便据此叫人排查那段时期在当地出现过的强大修士,却一无所获。” 霍修茂略一沉吟,道:“当年贵派辖地上有无比较活跃的邪修?” 斗狂宗掌门:“邪修一直都有,有个叫罗王盟的邪修组织,专司截道,简直是本门地界上的一颗毒瘤。过去他们只劫财夺宝,近年来愈发猖狂,竟频频杀人,就连本门弟子也有人惨遭毒手。奈何他们行踪隐秘滑溜至极,本门实力不济,难以将其拔除,前些时日已经向无锋剑派求援。想来,无锋剑派派来探查情况的先遣弟子这几日就要到了。” 听到此处,霍修茂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随后打听起罗王盟的情报。 斗狂宗掌门告知了许多罗王盟的相关信息,而后问道:“霍道友怀疑当年之事是罗王盟中人所为?” 霍修茂摇头道:“我只是觉得,找邪修问上一问,也许会有意外收获。” 正说着,有弟子进来禀报,说无锋剑派的人到了。霍修茂便顺水推舟地告辞离开,婉拒了斗狂宗掌门的招待挽留。 …… 林执事出面处理了投诉一事,之后告诫镜映容道: “镜姑娘啊,既然你不会被病人吐露的心声影响自身情绪,那你就多听,少说,记着啊,建议这种东西,能不提就不提。” 镜映容:“为什么?” 林执事一手拿玉简,在另一只手手心一敲一敲,“一来你没有经过训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不懂窍诀。二来么,来这儿的很多人啊,他们自己心里其实是有数的,他们要的不是分析建议,也不是某个答案,他们仅仅是想找个人倾吐发泄而已。当然了,你能说点没用的虚话安慰他们几句更好,不过么……” 林执事将镜映容上下打量一遍,“我看你也不擅长这个。” 镜映容点点头:“知道了,我再试试。” “别再被投诉就行,处理投诉很麻烦的,我又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想私了都不行……” 林执事絮絮叨叨地走了。 没过太久,第二位病人到来。 光幕上映出模糊的人形轮廓。对方坐下后,开口就是一句:“我害死了一个人。” 镜映容:“嗯。” 她简短而平淡的回应似乎令对方安心不少,将心事一股脑地倒出来: “她是我相交多年的朋友,前段时间我和她出外务,我们遇到了本来不该存在于那里的妖兽……妖兽很强,我们打不过,只好逃,可妖兽追着我们不放。我和她受了很重的伤,宗门种下的护命灵印也用掉了。最后,妖兽朝我扑过来,我太害怕了,我竟然……竟然把她拉过来挡在前面……” 从光幕对面传来的声音变得喑哑,声线剧烈颤抖着,仿若风中残烛。 “她就那么死了,妖兽咬碎了她的身体,一口又一口地吞吃……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我,流着血,死死地看着我……我不敢看,趁机逃了……” 人形轮廓又矮了一截,对方似乎埋下了头。 “回来后,我不敢闭眼,一闭眼,就会想起她当时的样子。我告诉别人,是她自己不幸丧命于妖兽之口,而我施救不及。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做出这种事,我甚至连说出真相的勇气都没有。我和她一起拜入宗门,相识那么久,关系那么好,可我居然……” 话语变成了压抑的哭泣声。 镜映容神色不变,又回了一个淡淡的“嗯”字,证明她有在听。 哭声越来越大,对方近乎崩溃地哭喊道:“我好怕啊,我感觉她时时刻刻都在看我,我不敢闭眼,也不敢修炼。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知道错了,我也是被逼无奈的啊!” 对方哭得一抽一抽,后面的话语支离破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镜映容始终没有插话。 终于,哭声渐渐小了,对方的情绪似是稳定了下来,哽咽着问道:“我说完了……你能帮我吗?” 镜映容:“你的心情,不是已经好很多了吗?” 对方倏然一滞,讷讷地小声道:“的确,说出来后要舒服多了。你……你不会说出去吧?” 镜映容:“不会。” 对方微微松了一口气,接着道:“虽然舒服多了,但是我心里还是……我该如何摆脱这份阴影,你知道吗?这样下去,太影响修炼了。” 镜映容沉默片刻,道:“杀了那只妖兽,或许有用。” “杀掉妖兽?” 对方喃喃着,像是灵光突现般,声音不自觉大了些:“对啊,我要杀了妖兽,为你报仇。为了报仇,我得努力修炼,所以啊,你别看着我,别恨我,原谅我吧。我们是好朋友,你一定会原谅我的……” 对方这般自言自语了许久,最后长长地吐出浊气,再开口时,话音已是轻快: “多谢,我明白该如何做了。” 镜映容:“不客气。” 光幕后的人形轮廓消失,镜映容若有所思。 极界笔:“怎么了?” 镜映容:“他的好友,已经死了,不会看他。他的恐惧来源,是不存在的。” 极界笔:“这就是所谓的心魔吧。” 镜映容:“你们有心魔吗?” 三灵一致道:“没有。” “我也没有。” 镜映容低声呢喃。 “又是我不曾拥有的事物。人,为什么会有心魔呢……” 第一百七十章 () 瑛山内,武灵碑。 一名修士从出口走出,尚未平复的灵力激荡不休。 他随手抹掉嘴边的血迹,奕奕有神的双目四下张望,视线落在一道熟悉的背影上。 “刘兄!” 他走过去拿肩膀撞了一下对方,笑嘻嘻地道,“这几日怎老见你往这边跑?我记得你以前不常来。” 刘姓修士满脸晦气地说道:“别提了,还不是那两个混蛋逼的。” “两个混蛋?”对方呆了一下,眼珠一转,面现恍然之色,“噢你是说那两个毛头小子?” “除了他俩还能有谁,气死我了,尤其是那个姓尹的,三天两头打上门。他们明着捡软柿子捏,不是找我就是找钱瀚和章佑,真真是,气煞我也!” 对方挠了挠头,道:“我还以为他们坚持不了多久。” 刘姓修士:“我当时也以为给他们几次教训他们就能知道好歹,结果呢?唉!我后来才知道,这两人,一个是年少成名的雪魄修罗,一个是帝熔族少主,都不是什么善茬。早知道,我就不趟这趟浑水了!” “那你现在退出不也行吗?” “现在说退出,跟其他人怎么交代?我只能少待在洞府里,躲着点他俩。哼,要不是规定不能杀人……” 刘姓修士面上掠过一丝狠色,缓了缓,续道:“更可恶的是,他俩越打越强,完是把我们当成磨刀石了!上次我露了破绽,被那个少主烧了左臂,现在都还没好乎。” 他心有余悸地隔着衣袖摸了摸手臂。 对方咕哝道:“要我说啊,他们本来也没想住山顶的,弄成这步僵局,跟你们也不无干系。” “我知道,可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我也烦这个规矩,奈何我说了不算。” 刘姓修士烦躁地道,“章佑那小子干脆出外务来避开,我看钱瀚也快了。我要不是还有点麻烦事,也想出去了,这边他们爱怎样就怎样,我人不在,就不关我事。” “除了这事,你还有什么麻烦?” “这……” 刘姓修士欲言又止。 对方登时会意,歉然道:“对不住,是我冒昧了。” 见对方如此知趣,刘姓修士反倒不好意思了,“也没什么,一点烦心小事,只是不便与人说。” “烦心事?”对方略一沉吟,目光一亮,“诶对了,如果有什么事在心里憋得难受的话,可以去言心轩啊,说出来会好受得多。” “言心轩还有人在?我听说疗士都走光了。” “最近新来了一位,我前两日去过。” 刘姓修士:“哦?效果如何?” 对方道:“还行,那人没怎么讲话,基本上都是我在说,把苦水倒出来后心里舒坦多了。想找个倾诉心事还能保守秘密的人太不容易,我就不奢求人家帮我解决问题了。” “真能保守秘密吗?不会传出去吧?” “不会,据说规定很严惩罚也很重,再说了,疗士一般是不能获知病人身份的。” 刘姓修士犹豫片刻,道:“好,那我也去试试。” …… 言心轩。 “我想不通,为什么人修和妖兽不能和睦共处。每每看到人修猎杀妖兽,剥其皮,割其肉,剃其筋骨,我就心中悲苦。明明妖兽现在已在弱势,为何人修还要步步紧逼?人修与妖兽皆是生灵,众生平等,人修凭什么压迫妖兽?” 镜映容听着光幕对面传来的声音,薄唇微启,似是有话想说。但她念头转过,出口的只有一个平静的不含任何情绪的“嗯”字。 极界笔:“我猜你有很多问题想问这人。” 镜映容:“是。” 极焰珠:“我都想问了,说得好像妖兽就乐意和人修和睦共处似的。人修弱小时,妖兽也是以人修为血食啊。” 极煞剑:“众生平等?他一生踩死多少虫豸,那就不算生灵了?可笑。” 极界笔:“这人的理想倒是挺美好的,人修妖兽,谁都不争夺资源,大家天天打坐吸收灵气修炼,没有争斗没有杀戮,哈哈。” 镜映容微微抿唇。 极界笔:“难怪那些疗士最后都受不了走人了,遇见这种与自己理念不合的,不便争论不能质疑,否则就有被投诉的风险。时间长了,再好的耐心也被耗尽了。” 极焰珠:“替人保守秘密也很考验心性啊,比如……” 正在这时,对面那人声线低下来,透出些微沙哑,幽幽道:“所以我,所以我就想帮帮妖兽。如果它们能融入人修,人修也接纳它们。这样的话,岂不是……岂不是盛世之趋么?我也做过一些事,确实帮到了它们,但也损害了本门的利益,我觉得自己有愧于宗门栽培,但是本门和妖兽势同水火,我太难两了,唉。” 镜映容:“……” 极焰珠:“对,就比如这种。是按规矩替对方保守秘密呢,还是向宗门举报揭发呢?毕竟勾结妖兽在太初观是不能轻饶的重罪啊。对于很多弟子来讲,要做出选择本身已经很煎熬了,如果选择保守秘密,就很容易会把自己当成共犯,自己的内心也会受到拷问。总之,无论如何都很难呀。” 那人问完后,没有听到疗士的回应,话语不由地带上一些忐忑:“我说的这些,你……怎么看?” 镜映容想了想,道:“你的修为很高吗?” 对方:“马马虎虎,在内门,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镜映容:“专注修炼。” 对方:“什么意思?我跟你说的和修炼没关系。” 镜映容:“你的修为不足以支撑你的理想。” “……” 对方似乎哑口无言,迟迟没有说出话。 半晌后,那人才嘟囔道:“说的也是……可我还是,唔,不知道该不该……唉,罢了,你说得对,我先修炼吧,不想那么多了。” 人形轮廓站起来,吐出一口气好些人在离开时会有这个动作,仿佛卸下了心头的重石一般。 极焰珠:“熟练地回避了发表自己看法的问题呢。” 极界笔:“一切为了不被投诉。” 极煞剑:“不愧是你。” 镜映容:“……” 第一百七十一章 () “太上之前说起这类偏帮投靠妖兽的弟子,我还没当回事呢,这下子真遇上了,感觉完无法理解呀。” 极焰珠说道。 镜映容:“太上的本体里,时间越是靠后,被划去的名字越多。” 极焰珠:“因为弟子越多越良莠不齐吗?” 极界笔:“我想,不是这个原因。也许还因为,太平盛世过得太久,人修渐渐遗忘了当初与妖兽厮杀攻伐的岁月,忘记了人修如今的优势是如何得来,以为妖兽天生弱势,便产生了那么一些人,想去做那扶弱抑强的救世主,打造一个人与妖交融共生的世间。” 极煞剑哼了一声,道:“让他们过得太舒服了。” 极焰珠:“人修如此善忘的吗?就算没有亲身经历过,还有那么多文字记载和故事流传啊,那段时期的溯光回影也留存了不少吧。” 极界笔:“没有亲身经历,终究是不一样的。否则,镜子也不用来世间行走了,对吧?哈哈,她知道的东西可比人修知道的多多了。” 镜映容:“……” 极焰珠:“对啊,镜子镜子,我听说,在我们诞生之前,更古老的年代,人修势弱,妖兽是完占据上风的,有很多妖兽还圈养人修作为餐食,是不是真的呀?” 镜映容:“是的。” 极焰珠:“那后来是人修一点点强大起来,直到与妖兽分庭抗礼的吗?” 镜映容:“是,也不是。” 极煞剑:“你这句是不是跟姓蓝的那个小辈学的?” 镜映容别过脸。 她居于这小小一室,视线却仿佛穿过墙壁,穿过山体,穿过茫茫云海,穿过无数空间,横扫大千世界。 “人修的崛起,源于兽神的陨落。” 漆黑双瞳中,隐约映出一座耸峙于天地的雪峰,其雄伟巍峨,比之太岳神山也不遑多让。 “兽神败亡,妖兽大乱,人修起势。” 十二个字,被她淡淡道出,好似只是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雪峰的影像崩塌溃散,复归一片漆黑。 三灵俱是惊愕不已。 “兽神?” “第一次听说诶,居然发生过这种事啊!” “兽神是什么妖兽?有多强?” 镜映容:“兽神的种族不知,我们只见过那一只,它独自生活在妖族圣山山顶,没有同族。它与兽皇的实力差距,就像,我与你们的差距。” 三灵:“……” 极界笔:“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你就不能换个类比么?” 镜映容:“这样很好懂。” 极煞剑:“……可我很不爽。” “对不起。” “你还能再敷衍一点?” “哦。” 极焰珠:“咦,‘我们’?是你和李成空吗?你们杀了兽神?” 镜映容:“嗯。” 极界笔:“可是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按理说,这种震古烁今之事,怎么也该永世流传才对。” 镜映容抿了抿唇,眼帘微垂,将那段过往缓缓道来: “那时,他刚晋升无上之境,我亦初成道器。妖族圣山位处妖域腹地,要到圣山,须先斩众多兽皇,破除妖族防线。他虽为当时人修最强,但实力仍有不足。” “为了让他保存实力,人修当世大能尽数参战,拖住兽皇。那时,兽皇数量远超人修大能,但仍是被拖住,让他能够以完整实力独自杀上圣山。待到成功斩杀兽神,人修大能,已十不存一。” “他说,斩杀兽神的不是他,而是所有人修。他与仅存的人修大能商议后,决定隐去真相,告诉世人,是那些大能,拼上性命,合力削弱了妖兽整体力量。” “兽神神秘,人修少闻,在妖兽中,知晓兽神存在的只有部分兽皇。这样一来,世人便不知曾有兽神,也不知此事。所以,你们不曾听说。” 话音落下,三灵久久未有回应。不知是震撼于话语内容,还是震惊于镜映容竟然一次性说这么多的话。 良久,极界笔才轻声道:“我原以为,我们与他纵横妖域的那段时光,已称得上浓墨重彩,未曾想,你和他已经见识过更高处的风景了。” 极煞剑则道:“只有一只么,我倒真想试试。兽神的血肉,不知滋味如何。” 极焰珠:“这种时候就会觉得,我们诞生得太晚了,好可惜。” 极界笔笑道:“你俩别在这儿说大话,真要再来一只,你俩顶上,可别劳烦到镜子。” 极焰珠:“顶上就顶上,看我不把它烧成烤肉,哼。” 镜映容正听它们聊着,林执事着急忙慌地进来了,对镜映容道:“快跟我过来,黄长老要见你。” 言心轩的主事人黄昕黄长老是一位体态丰腴的女修。她坐于堂上,神情温和地看着进门的镜映容。 “随便坐吧,不用拘束。”她笑着道。 镜映容依言随意选了把椅子坐下。 黄长老注视着她,端详片刻,道:“我从林执事处得知,有未经测试和训练的疗士在这里呆了不少时日,本来还有些不信。此刻见到你,方是确信了。” 镜映容:“为什么?” 黄长老笑眯眯的,用手指虚点了一下镜映容,道:“我看得出来,你呀,目中无人。” 镜映容愣了一愣,不解地问道:“是指我看不起人吗?” “非也,非也,”黄长老摇了摇手指,“我是指,在你心里,没有把人当作自己的同类。” 镜映容歪了下头,没有说话。 黄长老笑容不变,道:“那些病人向你倾诉时,你应当是然的无动于衷。就如同,人听鸟兽鸣叫,声能入耳,情不入心。我说的,可对?” 镜映容沉吟片刻,微一颔首:“嗯。” 黄长老:“既如此,作为疗士的这些时日以来,你有什么感触么?” 镜映容想了想,道:“人的情感与想法,比我想象中,更为丰富、复杂,不可捉摸。” 她顿了下,又道:“让我理解了一部分我曾经无法理解的事。” “无法理解的事?”黄长老身体稍微前倾,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镜映容:“比如,我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与情感变化,但我常常不知为什么会有这些变化。” 第一百七十二章 () 闻言,黄长老不由莞尔,以手掩唇,笑声如银铃清脆。 “有趣,有趣。那你,可曾为此而苦恼么?” 镜映容摇头:“会好奇,不会苦恼。” 黄长老轻微地点了下头,道:“是坏事,也是好事。你这般,固然令日子少了跌宕起落,却也避免了无谓的忧烦困扰。” 镜映容垂了垂眼,道:“但是,也就不那么像人……大多数人。” “哈哈哈哈。” 黄长老像是听到了极为好笑的笑话一般,仰头笑个不停。 镜映容茫然地看着她。 笑声渐落,黄长老眼含笑意地注视她,问道:“那你认为,什么,才算是‘人’?” 镜映容露出思索的神色。 她迟迟不言,眉心渐渐皱起,眼里有了浓浓的困惑。 黄长老便道:“若说躯干齐健、五感俱备者为人,那肢体残缺、天生聋盲者,算不算人?若说有思有想、有情有欲者为人,那妖兽开了灵智者,算不算人?若说善良持正、宅心仁厚者为人,那么谁又有资格说,邪恶奸佞者就不是人了呢?” 镜映容沉默良久,低声道:“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黄长老仍是和颜悦色的模样,柔声道:“所以,你自身对于‘人’没有明确的定义,又谈什么像不像呢。这世间,人有无数种性情,如你这般性子的,未尝只你一个。我也曾遇见过,天性凉薄、冷血无情之人,不知恩义,不谓惧怖,我不像他,难不成,我便不是人了么?” 镜映容若有所思。 黄长老拿起手边的点心,细细地掰碎了,从容优雅地吃下,接着端起茶小啜一口,这才不慌不忙地继续道:“与你聊了这些个闲话,差点忘记正题了。” 镜映容:“什么正题?” 黄长老:“我找你来,是想对你表示谢意。” 镜映容:“为什么?” “因为这些时日言心轩有你的缘故,来的弟子又渐渐多起来,前来应招成为疗士的也有好些。虽然不知他们能坚持多久,但总的来说,你为言心轩带来了很好的影响。我作为言心轩主事人,可不得多谢你吗。” 镜映容点点头。 黄长老又道:“此外,我本想让你补上训练,但这下见了你,我便改了主意了,你啊,保持原样便好。再者,训练大概也不会有多大效果。” “嗯。” “不过么,”黄长老想起某事,咯咯轻笑起来,“可别再建议别人去死了。” 镜映容:“……” …… 无涯海,一处人迹稀少的海域。 阳光照耀不到的深海,浓稠如墨的黑暗背景中,时而可见或明亮或黯淡的各色光彩,宛若黑夜中的点点灯盏。那是各种发光的海洋生物,为这幽深海底带来别样的生机。 一道不起眼的蓝紫色流光轻而快地滑过,似乎只是某种不知名的深海鱼类或是弱小海兽。 暗弱隐微的流光没入一片奇形怪状的海底礁石群,便没了踪迹。 余闲屏息凝神,双目一眨不眨地凝望前方某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 在她的感知里,前面那片看似祥和的黑暗中,隐藏了数道极为强悍的气息。 她眯了眯眼,眼里划过思忖之色,而后精芒一闪,已然有了计较。 术法、符、秘宝,三重叠加之下,余闲整个人彻底隐入了水中。 她无声无息地朝前方那不同寻常之处而去。 那几只蛰伏的强大海兽没有发现这位不速之客,她顺利地接近了目标。 余闲停了下来,映入眼帘的古怪事物令她神情变得沉肃。 那是一座类似祭坛的事物,相比于寻常祭坛来说,显得过于矮小,且通体雪白,很不平整。 仔细一看,筑成此物的,竟是一块块不规则的骨骼。 余闲盯着那些骨骼看了许久。其中有一部分骨骼,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纹。 她正想换个方位观察,忽地神色一动,停住动作。 她与祭坛之间,突兀地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人背对着她,体型魁梧异常,将祭坛挡得严严实实。 余闲听到了一道沉闷浑厚的声音: “你们一点也不认真。” 话音落下,短暂的安静后,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回答:“王上,您何出此言?我等在此看守,未曾有半分松懈。” 说这话的是那几只海兽中的最强者,一只十级妖兽。 听十级妖兽口称“王上”,余闲瞬间脸色大变。不存在任何侥幸心理,她连人影的回应也不等,当机立断地做出了反应 不顾身形暴露,灵力暴涌中,化作奔雷刹那远遁。 十级妖兽顿时大惊:“这!” 人影转过身,面向余闲逃离的方向,瓮声瓮气地道:“看吧,你们漏了一个化神期的人修进来。” 十级妖兽:“属下有罪!待属下将此人捉回,再来领罚!” 它正欲追击余闲,那人却道:“不用了,你们动静太大,怕被逆涯宫发现。守在此处,等我回来。” 说罢,他便消失了。 下一刻,他出现在了余闲身前。 余闲神情中并无意外之色,她甚至冲对方嘿嘿笑了两声,道:“瞬移就是好使。瞧您这么高大威猛,想必是珑兽皇当面了?” 珑兽皇打量她两眼,张开嘴,却没有说话。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他口中传来,余闲被海水裹挟着,周身筋骨被挤压得吱呀作响,无法自控地朝他飞去。 他要把余闲活活吞下。 “你还不救我!”余闲挣扎着吼道。 珑一愣。 就在他发愣的瞬息间,余闲身上猛地亮起光芒。 那是能够抵挡兽皇力一击的力量。光芒中,余闲挣脱了束缚,再度飞遁。 珑没有第一时间追去,而是探查起附近。 发现周围压根没有其他人后,珑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于是,当余闲又一次被拦截下来时,看到的便是珑带着一丝怒容的脸庞。 无数漩涡将她包围,撕扯她的身躯。 好在有掌门给的宝物护身,这次她仍旧是成功逃脱。 余闲始终只朝着一个方向遁逃。 无涯海的西南方。 第一百七十三章 () “镜师妹啊镜师妹,我这把可压你身上了。” 余闲吞了一把丹药,惨白的脸恢复了些许血色,又在转瞬间重新变得苍白如纸。 速度提升再提升,但见霹雳划破黑暗,又闻雷鸣炸醒深海,炫目电光撕裂幽冥,一路驰往无涯海西南方。 海水带来的压力越来越大,意味着余闲所处的位置越来越深。 狂暴的雷霆之力在体表游走炸裂,余闲死死注目前方,手里捏紧了掌门所给的宝物。 突然间,她看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景象,瞳孔为之一缩。 远处,是一片更加深邃的幽暗。 无论多深的海底,都存在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海洋生灵,因此,总归是有零星的光亮的。 然而,前方那片深沉浓重的幽暗里,却什么都没有,如同漫漫长夜,透出一股诡异的死寂,令人感到不祥。 余闲速度不减,眼底却漫上警惕之意。狂雷凝聚成蛟龙模样,缠绕身躯,将她团团围护。 她的速度何等之快,不过弹指一瞬,便接近了那片寂静之地。 于是她便终于知道,那的的确确是一处死地。 没有植被,没有生灵,不存在任何活物,只有连绵的一望无际的冰冷沙砾。 赫然是海底的荒漠。 “还真是,啥都没有啊。” 余闲不禁喃喃道,旋即回过神,义无反顾地往荒漠深处冲。 正在这时,她猛地头皮发麻,针刺般的寒意窜上天灵。 在她上方,现出珑兽皇魁梧的身躯,与此同时,一片梦幻的朦胧蓝色光晕将她包裹。 从外看去,那唯美如梦的幽幽蓝华显化为一条栩栩如生的大鱼。而她正被大鱼含在口中,环护身躯的雷蛟顷刻间土崩瓦解。 余闲吐出一口鲜血,电光火石间,手里的宝物光芒大放,不仅冲破了大鱼的吞噬,更破除了珑兽皇对空间的封锁。 借此机会,余闲一举冲进了荒漠。 珑望着远去的雷电遁光,和那片死寂的荒漠,皱起了眉头。 他抬起脚,步伐迈到一半竟有了迟疑,片刻后,他落下步子,却是没有瞬移。 他就如余闲那般,驾起遁光进入荒漠,且只用出不到两成的速度,竭力收敛了自身气息,神情中有几许紧张与谨慎。 就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 余闲本来已经做好动用宝物里瞬移之力的准备了,但珑兽皇迟迟没有现身,叫她不由地感到疑惑。 尽管如此,她依旧不敢放慢速度。 随着深入荒漠,余闲很快有了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身的血液仿佛逐渐沸腾起来,几欲破体而出。 她的双目鼓胀,布满血丝,眼神有些混乱,频频闪现疯狂之色。 “哇!” 又是一大口鲜血吐出,余闲骈指点在眉心,雷光闪过,眼神重归清明。 “煞气?!” 余闲神情惊愕,脱口而出。 煞气是从前方传来。 余闲深吸一口气,索性将神识尽皆收回识海,再以雷霆之力守护,尽可能杜绝煞气对自己的影响。 直到经脉胀痛,寸寸欲裂,她才终于到达煞气的源头。 那是一条横亘于海底的、笔直的深渊裂缝,宽三丈,长则不见头尾。 裂缝两壁,平滑无比。即使是以化神修士的目力,也望不到底,恍若直达地心。 余闲愣愣地看着这处镜映容口中的“峡谷”,呆滞数息,用难以置信的语气涩声道: “这玩意儿该不会是……剑痕……吧?” …… 因为有了其他疗士的关系,镜映容清闲了许多,加上黄长老对她有意照顾,她又有了好些空闲。 趁着空闲,镜映容回到了琼琚飞地。 还没靠近她原先的洞府,一男一女的争吵声便传了过来。 “你凭什么管我,我想住哪就住哪,又没碍着你。” “你当我想管你?是你令我蒙羞,否则我管你干什么!” “怎么就蒙羞了,真好笑,我做什么坏事了,你说啊。” “你……” “说啊,说个清楚明白。哦还有,请问你是我什么人啊,就算我做了坏事,跟你有关系吗?” “……” 争吵中的正是苏恬苏焕两兄妹。 苏焕气得脸色铁青,却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二人均没有发觉镜映容的到来,仍在洞府附近对峙。 苏恬哼了一声,道:“你不说我就回去了,我现在可累了,才不想跟你浪费时间。” 苏焕紧咬下唇,目光闪烁。 见他这般,苏恬倒也果决,径直转身欲回洞府。 她这一转,才发现了镜映容的身影。 “镜师姐!” 苏恬惊喜地叫道,朝镜映容小跑过来。 苏焕一愣,看向镜映容,眉心紧拧。 镜映容:“我来看你写的那个。” 苏恬脚步顿止,扁嘴道:“就不能说是来看我的嘛。” 镜映容:“顺便也可以看你。” 苏恬:“……” 这时,苏焕出声道:“镜师姐。” 镜映容冲他点下头。 苏焕目光有些复杂,看着镜映容欲言又止。 苏恬没理他,半推着镜映容往洞府里走。 “师姐我们进去聊。” 苏焕目睹两人进入洞府,眼眸蒙上一层阴影。 他袖中的拳头紧了紧,而后拂袖离去。 洞府里的装饰摆设与镜映容离开时没有多大改变,只多了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件,看上去更有生活气息。 两人在桌边坐下后,镜映容问道:“你们争吵的原因,和我有关吗?” “没有啊,是他自己莫名其妙地跑来指责我一通,还叫我搬去别的地方住,我才做完宗门任务回来,累得半死,哪有心思跟他吵啊。” 苏恬嘟起嘴,同时为镜映容倒好茶水。 镜映容:“他对我有不满。” 苏恬捧着脸,咕哝道:“可能是因为他嫉妒我得到这座洞府,顺带就对师姐你有意见了,哼,小心眼。” 镜映容眨眨眼,不置可否。 苏恬拿出一摞纸页。 “你慢慢看,请容我打会儿坐,恢复恢复体力灵力。” 镜映容点了点头,翻动一下纸页。 “太少。” 苏恬:“……师姐,作为一位勤奋努力的小修士,我好忙的。” 第一百七十四章 () 苏恬结束打坐,睁开眼就看见镜映容正对着纸页露出沉思之色。 “镜师姐,如果我哪里写得不够好,你就告诉我。” 苏恬往桌上一趴,黑白分明的眼睛期盼地看着镜映容。 镜映容指着翻开的那一页,道:“这段情节,我不是很懂。” 苏恬伸长脖子去瞄了一眼纸页上的内容,道:“这段没什么啊,就是终焉神尊为了救整座城的人,付出了一层修为的代价嘛。” 镜映容不解地道:“那座城里的人,她都不认识,与她完没有关系,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苏恬:“因为她不忍心让无辜的人牺牲啊,她不是那种冷酷的性格……啊啊啊我不是说师姐你冷酷,我没有那个意思!” 镜映容点点头:“我知道。”又接着道:“那如果,城里的不是人,是妖兽呢?” “妖兽?唔……” 苏恬双眼望天,思索少时,收回视线,道:“依照我对她的设想,她就不会管了。” “为什么?” “因为妖兽伤人呀。” “可是人也会伤人,亦会害人、杀人。” “这个嘛,怎么解释好呢?”苏恬右手食指在桌面划来划去,“唔,也许可以这样说对她而言,人是同类,妖兽不是。” 闻言,镜映容神色一动: “同类?” “对啊,因为是同类,所以不忍见其伤亡。” 镜映容垂眸思量,随后问道:“所有人都有这种情感吗?” 苏恬:“没有吧,有些人是不在乎这个的。说不定还有人把妖兽当同类呢。” 镜映容微微颔首,眼底思绪沉浮。 苏恬想起一事,忙道:“对了,我想给我写的这个故事起个名字,我已经想了好几个,师姐你帮我选一下吧。嗯,有《神尊归来》、《重踏道途》、《再凌云霄》、《这次也许不会爱你》……” 镜映容一边和苏恬讨论故事名字,一边在识海里和三灵对话。 她说道:“我的确没有把人当作同类。” 极界笔:“你本来就不是咦等等,我也有点懵了,你现在,到底算不算人?” 极焰珠:“都怪那个小辈问的问题,‘人’到底是什么啊,怎么样才算是人,啊啊,我都乱了,好烦啊!” 极煞剑:“那你把什么当同类,器灵吗?” 镜映容沉默了,良久,她轻轻说出她曾说过的四个字: “我本器灵。” 而后话锋一转 “可是现在,我不知道。” 识海里静默了一会儿。 “你把我们三个当什么?”极煞剑打破沉寂,问道。 镜映容:“伙伴,朋友,弟弟妹妹。” 极煞剑:“后面四个字给我去掉。” 镜映容:“我不。” 极焰珠:“你说错啦,我们没有性别,所以不是弟弟也不是妹妹。” “焰,你这重点抓得……”极界笔哭笑不得。 它转而对镜映容道:“你如今或许不能把我们当作同类,但我们在你心里的地位和意义,应当是没变的。” 镜映容:“嗯,一点也没有变。” 极界笔:“那不就没事了。说起来,我有一点不明白,这小辈写的故事,咱们以前不也遇到或听闻过类似的人和事么,为何当时你没有类似的感触和疑问?” 极焰珠:“诶就是,你听那些弟子倾诉的时候都不会有感觉,为什么看别人瞎编的故事,还会有情绪波动啊?” 镜映容理所当然地道:“因为,倾诉之事是真实的,编写的故事是虚假的。” 极煞剑:“什么道理,说明白点。” 镜映容:“真实的事件是与我无关的,虚假的故事……” 她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表达。 极界笔:“你会把自己代入故事里?” 镜映容:“嗯。” 极焰珠:“哈?也就是说,你把自己当作终焉神尊了?” 镜映容:“……嗯。” 极界笔:“如果你是终焉神尊,那你会……” 镜映容想也不想地道:“先杀道侣。” “果然。” …… 虽然对眼前这处一看便知不是峡谷的“峡谷”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但是在察觉到身后迅速逼近的危机时,余闲仍是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深渊裂缝。 一入裂缝,煞气浓度陡增。即便有雷霆之力守护识海,余闲眼里依旧频频闪过狂乱杀意。 然而她别无选择,只能在裂缝中拼命下潜。 实际上,若是换了寻常化神修士在此,还未到裂缝,就早已被煞气侵袭,结局难料。 在离裂缝还有一段距离时,珑兽皇停了下来。 他清楚地看见余闲进入裂缝,而此地被悠久岁月消磨后残存的煞气,对有兽皇境界的他几乎无影响。 但他却选择就此止步。凝望裂缝的双目中,盛满了畏惧。 他望着宛如深渊的裂缝,接着缓缓仰起头颅,望向头顶上方,仿佛在遥望某个不可触及的存在。 畏惧之下,堆砌着忌惮与仇恨。 珑兽皇退却了。他转身飞回到荒漠范围之外,然后左手手掌往下一压 在他脚下,海水之中,突兀地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庞然巨物。 那是一只几如岛屿般庞大的古怪巨鱼,背上覆盖层层鳞甲,身躯修长,头上有角,双鳍似翼。看上去,似长鲸又似蛟龙。 怪鱼显然并非真正活物,而是珑兽皇以神通造就。 下一刻,巨大的怪鱼猛然崩解,化为无数透明小鱼。这些小鱼组成的鱼群,足以将整片荒漠环绕围起。 留下这一手后,珑兽皇使用瞬移返回了那处白骨祭坛所在。 那几只下属妖兽等在那里,见他回来,十级妖兽恭敬道:“王上,那个人修……” “不用管了。” 珑盯着身前矮小的祭坛,声音闷闷的,“就当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请恕属下愚笨,王上的意思是,那人已死,无需担心惊动人修,还是要我等勿将此事外传?” 十级妖兽小心翼翼地问道。 “都是。”珑叹了口气,低低道:“万一让他们知道了有人修闯入,不管有没有泄密,都要另择地方重新布置,那我们之前做的一切就部白费了。” “属下遵命。” 珑声音渐低,闷声嘀咕着:“等阵眼完成,这个地方就没用了,泄不泄密,唔,以后就不关我的事了……” 在他沉闷的声线里,夹杂进了“喀嚓”的轻响,筑成祭坛的雪白骨骼表面,裂纹又扩大了几分。 第一百七十五章 () 在到达承受极限的前一刻,余闲停了下来。 此刻她仍未触到裂缝底部,虽然裂缝越往下越狭窄,但原本三丈的宽度眼下仅仅是收拢到了两丈有余。 在煞气的影响下,余闲双眼已是血红一片。她仰头望了一眼上方,幽冷黑寂的海水恍若没有星子的夜空,黑沉沉地倾轧而下。 眼中映入的景象不知令余闲想到了什么,微微勾动了嘴角。 她不再下潜,而是顺着裂缝的走向往前遁飞。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到了裂缝其中一端的尽头。 在尽头处,余闲观察半晌,彻底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她无声地笑起来。 随后,她折转上浮,离开裂缝,向荒漠之外飞去。 久未见珑兽皇,余闲眉目间的警惕之意丝毫不减。不过,当她察觉到荒漠之外、团团围绕的透明鱼群时,她反倒卸下了防备。 长柄巨斧横握在手,余闲一声大喝,腰肢一扭,巨斧飞旋,直如劈山开岭,劈斩出一道雷光四射的巨大弧形光刃,呼啸着斩入鱼群。 电芒爆闪,水流激荡,仿佛深海也为之一亮。 光刃快,鱼群却更快,瞬间就分开了一条道,令光刃劈空。下一瞬,大群大群的透明小鱼猛然汇聚融合,化为数只百丈长的巨鱼,张开巨嘴露出森牙利齿,迅猛无比地咬来。 余闲飞身后撤,巨鱼只咬住了她拖出的遁光残影,意料之中的没有追击,阔尾一摆转身撤回到荒漠范围之外,重新崩解为无数小鱼。 尽管因顾忌逆涯宫之故,珑兽皇施下的神通并不算强,但对于寻常化神修士乃至返虚修士而言,仍可称得上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障壁。 “啧,得返虚才行啊,”余闲将巨斧扛在肩上,盯着那些游动不休的透明小鱼,摸着下巴自言自语,“返虚……” 她看了一眼掌门赐予的宝物,又看向裂缝。 思索神色一闪而逝,余闲眼里露出跃跃欲试的神采,返回裂缝边上,双掌相对,中间一缕缕电光逐渐增强,编制成一颗空心的雷球。 某种看不见的能量被吸引过来,钻入雷球。 余闲刚恢复没多久的双眼又开始充斥血色。但在血色完侵占眼白之前,她法诀一变,不再吸引能量,旋即雷球中心爆发出强烈的白光,响起阵阵轰鸣。 白光散后,里面的能量发生了某些变化。将这股能量纳入体内,余闲先是脸色微变,随即浮现大喜之色。 以雷炼煞。 再看裂缝时,她的目光已与看见宝藏无异。 …… “我觉得自己太倒霉了,做什么事都是差一点,总是不走运。” 言心轩,镜映容对面的人语气沮丧地抱怨道。 “当年第一次参加本门的收徒大会,路上发生意外,就迟了那么一天,没能赶上大会。等下一次,就超出了素人的年龄限制,万不得已只好先投靠一个门阀开始修炼。以至于第二次参加大会且通过以后,花了大把时间和精力去散功重修。” “在我重修出关的两天前,外门组织试炼活动,和我同一届的同门在试炼里要么得到前辈道法传承,要么拿到珍贵材料,人人都有好处,就我什么都没能赶上。” “参加外门大比,眼看要拿到晋升内门的资格了,之后就抽签抽到了同场最强者,唉,结果不说了。” “又等了好多年,好不容易晋入内门,去承道殿兑换功法,发现贡献点差了一点,就先去赚贡献点。等我赚够点数,恰巧遇上宗门制度调整,功法的兑换点数都上涨,只好又去想办法赚。” “出外务时获知异宝或者机缘的消息线索,每次我拼尽力赶去,最后都是迟人一步,眼看着好东西都被人取走,对方的修为实力还都刚好强我一头。” “就连遇到了突破修为的契机,也经常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放弃或是错过,憋着等待下一次机会。” 说到这儿,对方懊恼消沉的情绪几乎能显化出实质,如同厚重得能降下大雨的铅云。 “这种事情太多了……我为什么能运气差到这种地步?为什么只有我这么倒霉?” 镜映容:“你需要建议吗?” 对方:“建议,唉,你能有什么好建议……说说看吧。” 镜映容:“试试当疗士。” 对方诧异道:“疗士?当疗士就可以不那么倒霉?是你的亲身经验么?” 镜映容:“我觉得自己不倒霉。” “真的?”对方半信半疑地道。 “真的。” “那行吧,我有空来试试,就是不知道我会不会倒霉到连疗士也当不成……” 对方唉声叹气地走了。 极界笔道:“等他当了疗士,他就会知道,比他倒霉的人多了去了。” 极焰珠:“就是。什么发现养父是杀父仇人的,被人栽赃陷害却没人相信自己的,道侣被杀凶手是大门派高层的,练功出了岔子前程尽毁的……” 极焰珠盘点起这段时日以来,镜映容作为疗士,从病人口中听到的各种故事。 它总结道:“到时候说不定他还会觉得自己挺幸运。” 极煞剑:“这算以毒攻毒?” 镜映容:“嗯。” 这时,林执事来找,说是黄长老那边有事,叫镜映容过去一趟。 到了地方,在场的除了黄长老,还另坐了一位中年样貌的男性修士。 黄长老对男性修士笑道:“她便是小镜。”又接着对镜映容道:“这位是山海堂主事人,晁尘晁长老。” 镜映容:“见过晁长老。” 晁长老微微颔首,温声问道:“你认识薛霏?” 镜映容:“见过一次。” 晁长老意有所指地道:“偶然听它提过你,本门其它高阶妖兽似乎对你也有所耳闻。” 镜映容:“……” 极界笔:“我就说你解释不清了。” 晁长老像是误解了镜映容的沉默,打了个哈哈,道:“别紧张,我此番来与你们黄长老闲聊,听她对你多有赞誉,又是耳熟的名字,才想着见一见你。” 镜映容:“嗯。” 晁长老:“能在言心轩做这么长久,说明,你的耐心与脾性都是极好的。” 镜映容意识到了他话里的未尽之言,问道:“有事吗?” 晁长老犹豫了一下,用试探的口吻道:“你……喜欢妖兽不?” 第一百七十六章 () 一听这话,极界笔立马说道:“解释的机会来了。” 镜映容老实回答道:“我喜欢喜欢我的。” “这……” 晁长老愣了愣,纠结地皱起眉头。 他似是想说什么,又不好开口言明。 一旁,黄长老咯咯轻笑,道:“哎呀,还是让我来说吧。” 她看向镜映容,道:“晁长老主事的山海堂,是统管本门灵兽之所。近日以来,其下有一只灵兽情绪不佳,将堂中弟子折腾得不得安宁,俱是难以忍受。晁长老与我抱怨此事,又听我提到你,若我没猜错,他啊,是动了挖墙脚的心思了。” 晁长老苦笑道:“你又拿我说笑,借我八个胆子,我也不敢挖你的墙脚啊。” 黄长老但笑不语。 晁长老对镜映容道:“那只灵兽将照料它的弟子都逼走了,再足的耐心,也架不住它刻意刁难。奈何情况特殊,没个人照看它又不行,我愁得很呐!” 他愁闷地叹气,又道:“我是想着,能得黄长老青眼,你的耐性定是比寻常人好得多的,说不定能受得了它的脾气,要是你不排斥照料妖兽,愿意来帮忙……” 说着,晁长老便心虚地朝黄长老瞟去。 晁长老的小眼神逗得黄长老忍俊不禁,促狭道:“还说不是来挖墙脚的。” “不敢不敢,”晁长老慌忙摆手,“人还是你这儿的人,最多最多,需要抽那么一丁点时间到我那边去。” 他伸出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掐成一个留了一点空隙的圆。 黄长老弯了眉眼,笑吟吟道:“好说,好说,只要小镜同意,我倒也没有意见。” 晁长老把满怀期望的视线投向镜映容。 镜映容:“是十级妖兽吗?” 晁长老:“对对,十级妖兽。别怕,本门饲养的灵兽受宗门秘法控制,不能伤害……” 他话未说完,就听见镜映容干脆利落的四个字:“我不同意。” 晁长老当场呆住,黄长老笑容未变。 “为何不同意啊?” 回过神后,晁长老讶异地问道,并无不满。 镜映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不是很方便。” 识海里,极煞剑嗤笑道:“是不方便伪装修为吧。” 镜映容:“嗯。” 极煞剑:“上次谁说的会继续努力来着?” 镜映容:“……” 极界笔:“你行了你,镜子一有空就练习,你是没注意还是怎么着?实力太高气息不好伪装也怪不了她啊。” 镜映容加重语气:“嗯!” 极煞剑轻哼一声。 极界笔:“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可以瞒过十级妖兽了,大不了我帮你隔断气息。” 晁长老没有对镜映容简短含糊的回答追根究底,只遗憾地道:“既然如此,那便罢了。唉,人有不好的情绪,还可来言心轩倾吐;这妖兽闹起性子,都不知该如何安抚,更何况是极不亲人的啸月天狼……” 镜映容目光一动:“啸月天狼?” 晁长老:“是啊,你不知道么?啸月天狼岳霄,年纪比我和黄长老加起来都大,称得上本门元老了,内门弟子不知道它的可不多。” 镜映容:“我同意了。” 晁长老:“啊?” 黄长老亦是一愣:“改主意了?” 镜映容点点头:“嗯。” 晁长老顿时脸上笑开了:“那敢情好,黄长老你看这……” 黄长老笑着道:“都说了我没有意见,还怕我出尔反尔不成?倒是你,可别亏待我这儿的人。” 晁长老一挺胸脯:“那是自然。”接着对镜映容道:“酬劳定不叫你失望。来,把这个拿着,等你有空了,来宇命城的山海堂总堂找我,我带你过去。” 他交给镜映容一块令牌,和颜悦色地道。 镜映容收了令牌,又听晁长老在那儿嘀咕:“原来是喜欢走兽,怪不得没看上薛霏。” 镜映容:“……” 两位长老还有事要谈,镜映容先行离开大殿。 极焰珠道:“那只啸月天狼,镜子你认识的?” 不等镜映容回答,极界笔就道:“是当年被她‘捡’回来的那只小白狗吧,我没记错的话,种族就是啸月天狼。” 极焰珠恍然:“是它呀,我都忘了。它居然还活着?十级妖兽,又不是长寿的妖族,活得也算久了。” …… 镜映容离开后,黄长老笑眯眯地对晁长老说道:“人呢,我是放了。那你可否告诉我,岳霄到底是为了什么耍性子?若说是不清楚,那你这山海堂主事人,可有失职之嫌了。” 看着黄长老眉眼含笑的模样,晁长老却是打了个哆嗦,叹道:“我真不是有意糊弄你,真正的原因我们确实不太清楚,岳霄它又不说。只是有猜测,它或许是因为感觉到自己寿元要尽了,所以产生了情绪上的起伏不稳。” 黄长老笑容淡去,黛眉轻蹙:“寿元么,不无可能……如果真是这个原因,那的确有些棘手。” 晁长老:“可不是么,本来就够愁人了,前不久我又接到掌门传令,说过些时候御妖宗要派遣精英来本门参习,需要接触咱们饲养的灵兽,命我做好准备,妥帖接待。岳霄眼下这个情形,万一到时候给我捅出什么篓子,我挨罚事小,让本门丢面子事大。” 他叹了口气,转过话头,道:“要是这个镜映容能引导它稳定住情绪就好了,再不济,搞清楚它究竟在烦躁什么,多少也是有用的。但无论如何,你肯将她借给我,这份人情我记下了,多谢。” 黄长老掩唇低笑:“不用客气,放她去帮你,可不是为了你。” 晁长老讶然:“不是为了我,难道是为了她?” “正是。” 黄长老点头,“小镜的性子很是有趣,不过她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我也给不了答案。是以,她若能换一种接触对象,也许会有更多的想法。” 晁长老:“……我完不懂你的意思。” 黄长老:“那我换一个问题问你。” “你问。” “似岳霄这般开了灵智、知情有欲的妖兽,与人相比,除了身躯不同,还有什么不同?” 晁长老被问得怔住,映入眼中的,是黄长老有些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一百七十七章 () 刚送走一名因不满宗门某些制度而愤懑不平怨天尤人的病人,极煞剑忍不住道:“我发现来这里的弟子,大多数归根究底都是一个毛病。” 极界笔:“什么?” 极煞剑:“修为太低而想得太多。” 极界笔哈哈大笑:“小辈么,总有些年少意气,就连烦恼都是丰富多样。” 镜映容把令牌放进桌上一只异兽摆件的嘴部,两颗以某种晶石制成的眼珠亮了一亮,房间中央的地面分开,露出一处向下的台阶。 沿着台阶往下,踏进一条甬道。走到甬道尽头,再以令牌打开一扇门,门后是一条垂直向上的五彩光柱。 镜映容的身影没入光柱中,光芒闪过,现身之地是言心轩后面一座僻静花园的凉亭里。 这是疗士专用的出入口,能够尽量不暴露疗士的身份,即使有外人看到,也难猜测出哪位疗士在哪个房间。 镜映容离开言心轩,去到了宇命城。 山海堂总堂与别处最大的区别,便是有许多四阁之人进进出出,其中尤以丹师和符师居多。 大堂中当值的长老接过镜映容给的令牌一看,不敢怠慢,当即知会了晁长老。 等待晁长老时,镜映容去大堂左侧的大殿转了转。左侧大殿是类似店铺的建筑,专门出售来自妖兽的各类材料,爪牙、鳞甲、羽毛、血液等等,还有妖兽的伴生灵植与伴生矿物之类,引得众多四阁之人在此地流连。 “姑娘姑娘,你看这束玉丹丝,拿来熔炼进你身上那件法宝不是正好?这可是八级妖兽玉卷冰蚕出产,品质经宗门检验认证,绝对有保障。” 一名当值弟子热情地朝镜映容招呼道,视线不住地往她臂弯间的云罗上瞟。 镜映容摇头:“不用。” 对方也不气馁,将另一个盒子推过来:“那你再看看这块妙霞晶,是九级妖兽异瞳妖猫天天抱着,历经数载转化得来的。找个好的铸器师熔进法宝里,可以极大地增强法宝的防御力,运气好的话还能提升法宝位阶。嗯?还是用不着?那你背上那把剑用得着吗?姑娘你这么好看,这把剑若是外观更亮眼些就更配你了,所以要不要考虑一下这瓶八级妖兽幻彩灵狐的血?” 极煞剑:“……” 极界笔:“淡定淡定,神物自晦,神物自晦……噗。” 极焰珠也跟着:“噗。” 极煞剑:“笑什么笑!” 镜映容:“要买吗?买几瓶?” 极煞剑:“买什么买,你居然还问——不对,你故意的是不是?!” 镜映容不做回应,只顾对那名弟子道:“都不用,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那你自己随便看看,有需要的话就叫我。” 说完,对方便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镜映容扫视一圈周围的热闹景象。人们或是比较着某几种材料孰优孰劣,或是询问着某种紧缺的材料何时有货,或是为了争抢某些材料爆发口角甚至动手。可谓人声喧嚷,宝光飞扬,无数珍贵材料散发的各色光华辉映四方。 她在识海中说道:“他们的预想实现了。” 虽然她没有明说“他们”是谁,但三灵俱是了然。 极界笔:“是啊,都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当初还只是一个雏形。” 极焰珠:“那时候连山海堂都还没有呢,妖兽也没几只,驭兽这个技艺更是没几个人去学。现在么,不说低阶妖兽,八级以上的妖兽也有不少了吧。” 正说着,晁长老到了。 “没等太久吧?我这就带你去岳霄那儿。” “好。” …… 云霄之上,以太岳神山为中心,悬浮着大大小小数不胜数的山峰岛屿及陆地,而在靠近外围的位置,则存在着大量的“碎片”。其中一部分碎片,便是十级妖兽的洞府。 除了伴侣,绝大多数十级妖兽都不会与其它妖兽共居一地,它们的领地范围通常极广。因此,太初观将它们的洞府变成了独立的悬浮之物,比如飞雪雕薛霏的雪华山、朱凰红绯的红莲池,都是单独的一块地盘。虽然这些妖兽洞府地盘本身面积广阔,但与琼琚飞地、瑛瑜岛和岁游山等地方相比,就与碎片差不多了。 啸月天狼岳霄的洞府名为月崖,从远处望去,只见大地上有一危峰兀立,陡峭无比。那座孤峰一面是嶙峋山石,枯草零星,另一面,则是壁立千仞,下临无地。乍眼一看,如同天上月牙坠入大地,露出地面半截。 这座孤峰显然便是此地“月崖”之名的由来。而此时此刻,孤峰顶上,正趴着一只银白皮毛的巨大苍狼。 苍狼自上而下地俯视着还没它爪趾大的一名弟子,琥珀色的兽瞳射出冷厉寒光。 “我说过,我要的是五百六十年份的八芝草。你觉得,你拿对了东西?” 它口吐人言,音色沙哑,声线低沉,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那名弟子脸色微白,捧着八芝草的手都在轻颤,强自镇定道:“对、对的,这就是长了五百六十年的八芝草。” “是五百六十二年。” 岳霄抽动鼻子,低下头颅,逼近弟子,“你想糊弄我?” 弟子的视野被一张一合的血盆大口占据,从中呼出的热气对他而言好似飓风,险些将他吹翻。 尽管明知不会有生命危险,他仍是浑身汗毛乍起,欲哭无泪地道:“就两年啊,哪有区别,不带这么精确的啊。” 岳霄冷冷地盯着他,瞳孔缩成竖直的尖细形状,声线更沉三分。 “多一年,少一年,都不行。怎么,偌大太初观,连区区五百六十年份的八芝草都没有?还是说——” 它抬起左前腿,探出比人还长的弯刀般的利爪,爪尖在弟子肩头一点一点。 “是你偷懒不去找?” “我偷懒?我把瑛瑜岛上七城十二街都找遍了才找到这么一株。得是五百六十年份的,还得是绿蕊白叶不能有杂色的,见过阳光的不要,沾过炎气的不要,还必须五天之内给你找过来,我已经竭尽所能了!” 那名弟子怒火上头,把八芝草往地上一摔:“我不伺候你了,这活儿我不干了!” 他转身欲走,却见前方半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两人,其中一人是他认识的。 “晁长老……” 第一百七十八章 () 晁长老冲该名弟子一点头,道:“去忙你的吧。” “是。” 弟子松了口气,忍不住瞄了晁长老身后的镜映容一眼,随即低下头匆匆离去。 晁长老看向岳霄。 “又被你气走一个。你要是不喜欢有人在边上,那你安安分分呆在这儿,我也就叫他们不来烦你。可你一会儿要这般一会儿要那般,折腾来折腾去,我也只能叫人照看着你。你究竟有什么不高兴的?” 他话音刚落,就见岳霄爪子往下一砸,孤峰所矗立的这块大地上,原本茁壮生长的灵花异草,顷刻间都有了打蔫儿的迹象。 晁长老看得眼角抽搐。 “我没什么不高兴的。如果要有,那也是你们的缘故。晁尘,你山海堂的这些人,是越发不中用了。” 岳霄双目越发冰冷,周遭温度似也急速降下,朔风瑟瑟,一片肃杀。 “难道不是你无理取闹?岳霄,不要以为你修为高资历老,就可以得寸进尺任性妄为!” 晁长老袖袍一甩,气得脸色发青。 岳霄露出极为人性化的讥笑的表情,道:“我没有触犯任何一条门规,这也叫任性?怎么,你想惩戒我么?或者,干脆杀了我?” “你!” “不如就杀了我,我这一身血肉筋骨,想必勉强能入你们的眼吧?” 岳霄满脸嘲讽。 晁长老铁青着脸,手指着岳霄,似乎想发火。 然而当怒气到达顶峰时,那股气劲却是一下子泄掉。他重重一叹,道: “你何出此言啊,宗门从不曾亏待你,你往日也不是这副性子,怎么突然就……” 晁长老话语未尽,摇头叹息。 岳霄冷目以对。 下一刻,它蓦地把视线落到镜映容身上,道:“她又是谁?” 晁长老这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侧身对镜映容道:“让你看笑话了。” 镜映容:“没事。” 她神情淡然地端量着岳霄,不似其他同阶弟子初见十级妖兽时多少怀有紧张或防备,晁长老心下惊奇的同时,信心又足了几分。 “她是来看顾你的新人。” 晁长老介绍了镜映容的名字。 “新人?” 岳霄头一歪,越过晁长老,将鼻头凑到镜映容跟前,“山海堂没人了?” 它的鼻头比镜映容整个人还高,过大的体型差距带来极强的视觉冲击。 晁长老未来得及答话,镜映容就说道:“你对眼了。” 岳霄:“……” 它猛地缩头,为了盯镜映容而过度靠拢的眼珠子随即恢复正常。 “你有什么能耐看顾我?” 岳霄语气不悦,隐透出一丝示威的意味。 镜映容略一沉吟,手里出现一物: “我有五百六十年份的八芝草,绿蕊白叶,没有杂色,未见阳光,未沾炎气。” 岳霄目光转向她手中的八芝草。 它抽动鼻子轻嗅,接着便沉默了。 过了数息,它才闷声道:“那又如何?” 见岳霄有找茬拒绝镜映容看顾它的架势,晁长老急忙道:“小镜是我请来的人,有没有能耐你试试便知。岳霄,你别逼得我亲自来守着你。” 岳霄哼了一声,不再作答。 晁长老转头对镜映容道:“有劳你了。它若是捣乱,你能劝就劝,若是无法劝阻,不要硬拦,及时通知值守之人就好。” 镜映容:“好。” “你有事需要暂离的话,也是跟值守的领事说一声。如果哪天你不想做了,直接跟我说便是。” 晁长老没有避讳岳霄,当面给镜映容交待起事项。 岳霄的视线在晁长老和镜映容之间来回移动,渐渐地停留在了镜映容那边。 它看着与晁长老从容交谈的镜映容,不知想到了什么,兽瞳中的阴冷淡去些许。 末了,晁长老离开,留下岳霄和镜映容大眼看小眼。 镜映容在晁长老给的储物手镯里找了找,取出一把大得夸张的刷子模样的东西,问道:“要梳毛吗?” 岳霄:“……” 它再度抽动鼻子,仔细捕捉着来自镜映容的气息。 半晌,它眯起双眼,意味深长地道:“你的修为,有点怪啊。” 镜映容:“……” 镜映容默默抱紧了巨型梳毛刷的刷柄。 岳霄扬起下颌,眼神轻蔑。 “元婴?化神?哼,是什么修为都没用,少来你们人修扮猪吃虎的那套。” 闻言,镜映容反倒是放松了。 识海里,极界笔毫不吝啬地夸赞道:“进步了进步了。” 极煞剑:“进步?这不还是被发现了?” 极焰珠:“你傻啊,没往洞真以上猜那就是进步。” 极煞剑:“你说谁傻?!” 镜映容没有理会识海里的吵闹,收回了梳毛刷,对岳霄道:“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这么急着献殷勤?晁尘给了你多大的好处?” 岳霄用讥讽的口吻说道。 镜映容:“按天数计,一天三千贡献点。事成之后,还有重礼。” “哈,他倒真看得起我。” 岳霄冷笑不已,“那就让我看看,你能赚到多少。” 说罢,岳霄站起来,迈动四足,原地转了一圈,重新盯向镜映容。 “给我找三朵一千一百年份的狂刃花,一棵变异成紫纹的七百年份爻水木,两枚及时采摘未沾地气的子伽果。” 它顿了顿,故意放缓语速,语声沉沉地道:“你有六天时间。这些东西都是太初观特产,别跟我说找不到。要是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还有脸呆下去?” 说完后,岳霄眼底流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然而,出乎它意料的是,镜映容没有面露难色或是有生气的迹象。她只是出示了自己的身份令牌,道:“一共八十七万贡献点。” 岳霄愣住,又即刻反应过来,轻轻一哼,抬起了右前爪。 右爪的粉色肉垫表面亮起光芒,显现出与身份令牌相似的图案。一束光从图案中射出,没入镜映容的身份令牌。 镜映容确认完毕收到的贡献点数无误,手一挥,数株灵植出现在身前。 岳霄呆愣片刻,使劲一嗅,完陷入了震惊和错愕中。 “你是有备而来?” 第一百七十九章 () “不是。” 镜映容坦然地否认,“恰好都有。” 岳霄双眼微眯,不知信与不信。 极界笔说道:“都是清给你的吧?” 镜映容:“嗯。” 极煞剑:“它恨不得把岛上的灵植让你带上。” 岳霄没有追问,冷哼道:“这关算你过了。” 它张开嘴,一口将比起它来甚为渺小的数株灵植吞下。 接着,岳霄甩了甩尾巴,转头向各方张望,像是在盘算什么。 它最后择定了一个方向,四足踏虚,凌空奔跑起来,然没顾镜映容。 镜映容一言不发地跟在它边上御器飞行。 岳霄银白的皮毛在日光下淌着耀眼瑰丽的流光。它用余光瞄向身旁,发觉镜映容竟能跟上它的速度且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后,低低地哼了一声。 它的目标是一块浮空的陆地。这块陆地有山林河谷,也有沙漠海洋,每一处都生存着九级以下的妖兽。所有妖兽都被隔开,被单独饲养在一方区域里。 除了妖兽,还有不少太初观弟子,有些是在练习驭兽之术,有些是在照料妖兽,还有些则是在和妖兽嬉戏玩耍。 岳霄直奔陆地而去。镜映容看它一眼,直接通知了山海堂的值守之人。 飞临陆地上空时,岳霄迅速降下高度,故意放出威压,在大地上纵横飞掠。 一众弟子只觉头上一暗,仿佛大片乌云掠过,旋即便是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还没等他们喘口气,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在十级妖兽的威压刺激下,原本乖顺的妖兽们登时暴动,或是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或是趴伏在地以示臣服,更多的开始疯狂冲击起作隔离用的阵法,甚至还有对弟子发起攻击的。 大陆上瞬间混乱无比,妖兽的嘶吼声和弟子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夹杂着不明显的打斗声响,先前平和的景象被破坏殆尽。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只扫了一眼自己的捣乱成果,遂扬长而去。 因镜映容通知及时,山海堂的一行长老和弟子很快赶到,看着眼前的混乱场景,一个个皆是眉头紧皱。 “岳霄实在太过分了!” “它到底想干什么?再这样下去本门还能容它?” “它一不犯门规二没害出人命,还真拿它没办法。而且你看,它行经的路线都是妖兽相对较弱的,没一个人因此受伤,想给它安个罪名都不行。” “唉,这一天天的,它什么时候才能消停。” 山海堂的人一边抱怨一边安抚妖兽恢复秩序。 这时候岳霄已经回到了月崖。它卧在孤峰峰顶,脑袋搁在交叠的前腿上,懒洋洋的样子。 “你连劝都不劝我,对得起晁尘给你的酬劳?”它望着天际浓醉迷人的晚霞,说道。 镜映容亦是望着相同的远方,道:“那是没有用的。” “那你觉得什么是有用的?” “了解你因何悲伤。” 岳霄猛地抬起头,唰地扭头看她。 “你说什么?我,悲伤?” 镜映容点头:“你很难过。” 停顿一瞬,她又补充道:“还有一点愤怒。” 岳霄直直地盯着她,眼神尖锐得如若针刺。 镜映容不为所动。 良久,岳霄把头转了回去,继续凝望天边。 镜映容看了看孤峰下方的大地,道:“我去察看灵植。” 岳霄像是没听到般,没有吭声。 镜映容飞下孤峰,落入树林里。妖兽久居盘桓之处受其气息浸润,天长日久,便会诞生出与其有关的特殊植物及矿石,十级妖兽的领地更是如此,奇花异草、灵木宝果时而见到。 十级妖兽看不上这些材料宝物,通常会选择交给宗门换取贡献点,于是山海堂的弟子便会定期察看和收取这些东西。现在镜映容负责照看岳霄,这项事务自然就归她管。 晚霞随着夕阳一同消逝,夜幕降下,明月升起。 镜映容正在采摘一树熟透的纱黄果,忽听一声高亢悠远的狼嚎: “嗷呜——” 岳霄向着天上玉盘引颈嗥叫,余音久久未散,透出几分苍凉。 夜风拂动它蓬松柔软的鬃毛,在皎洁月色中宛若飘飞的流云。 它只叫了这一声,静立许久,重新趴下了。 镜映容耳边响起岳霄的声音:“给我梳毛。” 镜映容应声后飞回峰顶,取出巨型梳毛刷。 她略作考虑,用灵力控制梳毛刷,从岳霄头顶开始梳起。 “太轻了,重一点。” 梳第一下时,岳霄不满地道。 它迟迟没等来第二下。 “怎么停下了?” 岳霄睁开半阖着的眼,看向镜映容。 镜映容:“你掉毛。” 岳霄:“掉毛有什么奇怪的?你……” 它突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它看到了梳毛刷上,大团大团的银白色毛发。 镜映容:“很严重。” 岳霄:“……” 镜映容:“你快秃了。” 岳霄:“……” 它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毛发,似乎不可置信,又似乎是想起了别的什么,怔怔失神。 镜映容:“需要治疗吗?” “……不用了。” 岳霄回过神,低哑着嗓子道,“继续吧。” 镜映容想了想,道:“你变小,我用手,就不会掉太多。” 岳霄犹豫了一下,道:“好。” 它周身泛起银光,巨大的光团呼吸间缩小,光芒散去后,它的身躯变得和凡俗野狼差不多大小。 镜映容坐在它身畔,用手从它脑袋顺着脊背摸到尾部,来回反复。 岳霄双耳倒伏,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镜映容蓦地出声道:“很久没有人给你梳毛了,所以你不知道。” 岳霄轻哼道:“是我不让他们梳。” “为什么要我梳?” “你比他们好一点,没那么恶心。” “恶心?” “对,恶心。” 说完这句后,岳霄就完闭上了眼,表示不想再聊。 一夜过去,天色将明时,岳霄睁开眼,道:“够了。” 镜映容收回手。 岳霄站起身,光芒闪过,变回庞然真身。 它又开始朝各方张望,大约是在筹算去哪儿惹乱子。 但是没过一会儿,它就兴致缺缺地趴下了。 “我有点冷,”它瞅着镜映容,“你帮我找点火来。” 第一百八十章 () 镜映容刚一答应,识海里极焰珠就嚷嚷起来:“要火是吧?让我给它来两下!” 极界笔:“别了吧,你一上它还能活?” 极焰珠:“谁让它没事找事刁难镜子,十级妖兽,说什么冷啊!” 镜映容却道:“它没有说谎。” 极焰珠:“哈?它是真的冷?” 极界笔:“它看起来无伤无病,灵力运转也没有问题。会觉得冷,嗯……加上严重掉毛,有点像是——” 极煞剑:“寿尽将死。” 极焰珠:“咦,这么说的话,它是不是因为害怕面对死亡,才性情大变的啊?” 极界笔:“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镜映容回到瑛瑜岛,神识一扫,找上了巫曜宸。 此时巫曜宸正在瑛山山顶,和一人打得难分难解。 帝锋剑挑飞对方的术法攻击,赤色烈焰将大地焚烤至干裂,对方身后的洞府若非有阵法护持,怕是早被殃及。 巫曜宸的修为实力与对方存在差距,总体是落了下风。可他偏生招招用尽力,帝锋剑劈斩撩刺只攻不守,然不顾自身血染衣衫,端的是无惧无畏。 “巫师弟!你就一定要这般不识好歹么!” 对方也有负伤,但伤势要比巫曜宸好上太多,激斗之余大声喝问。 巫曜宸笑了笑,赤焰燃烧的长剑瞬间刺进对方身前的流沙龙卷。飞旋的锋利沙粒将他外衣绞碎,握剑的手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直将长剑往对方胸口刺去。 对方不敢下杀手,但如此一来,以他二人的实力差距,又没法真正彻底压制巫曜宸,只好退让一步。 对方这一退,巫曜宸竟也同时收手。他看了眼自己快被绞成烂泥差点握不住剑的手,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还有余力冲对方笑道: “今日有事,在下失陪了。改日再来领教冯师兄的高招。” 对方这下不乐意了:“岂能让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巫曜宸轻飘飘地道:“哦,我认输。” “你!” “冯师兄如若还想继续,那在下也自当奉陪。” 对方脸色铁青。然而,两人都明白,再打下去除了增添伤势以外,打不出什么名堂。是以对方只能恨恨地回到洞府。 见战斗止歇,周围观战的弟子大多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又因担心惹恼了居于山顶的这些内门精英,匆忙作鸟兽散。 只有一个人,站在原地没动。 巫曜宸飞过去,道:“劳镜师姐久等。” 镜映容:“不久。” 她看了一眼那名弟子的洞府,道:“你想胜他,不是很容易。” 巫曜宸:“我知道。其实我今日本来没想找他的,没成想,比他稍弱的师兄师姐们都不在。来都来了,不能空跑一趟吧。” 他边说边服下丹药,血肉模糊的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镜映容:“他们‘出外务’去了吗?” 巫曜宸眉一挑,笑起来:“师姐你也知道?尹雪泽来得太勤快,他们只好出外务了。” 镜映容:“你来得不勤快吗?” “我么,我大部分时间呆在悟道塔和神斗宫这些地方,隔一段时间来一次。尹雪泽不一样,他擅长用实战来提升实力,所以来得比我勤快多了。” 镜映容点点头。 巫曜宸转过话题:“不知师姐有何事找我?” 镜映容:“买一点火。” 巫曜宸一愣:“买我的朱曦真炎?” 镜映容:“嗯。” 她把原因简略地讲了一遍。 “原来如此,此事没什么难的。如果是给十级妖兽取暖的话,那我再向师姐你推荐一物。” 巫曜宸手掌一翻,掌中出现一块深红色燃着点点火星的矿石。 “此物名为炎狱熔石,天底下只我帝熔一族出产,可将朱曦真炎的效果发挥到最大,我这把帝锋剑铸炼时就熔进了炎狱熔石的精华。师姐你要不要买几块?” 镜映容盯着炎狱熔石看了会儿,抬头看向巫曜宸。 “你缺贡献点?” “为何这么问?” “你以前会白送。” “……” 巫曜宸摸摸鼻子,讪讪道:“缺暂时是不缺的。不过悟道塔那些地方太耗费贡献点,我又没做宗门任务,总不能坐吃山空……” 镜映容:“知道了。我买一百块。” “师姐出手阔绰啊。” “岳霄付账。” “……” …… 镜映容返回月崖。 “这么快就找来了?普通的火对我没用,你该知道吧?” 岳霄维持着镜映容离开时的姿势,百无聊奈地趴在那儿。 镜映容:“嗯。总共花费三百万贡献点。” 岳霄眼珠一动:“什么火这么贵?” 虽然这样问了,它却是没等镜映容回答就抬起爪子把贡献点传了过去。 镜映容答道:“朱曦真炎。” 话音落下,云罗舒展,绕着岳霄飞舞一圈,一百块赤焰狂舞、金芒闪闪的炎狱熔石均匀地围绕分布在岳霄身周。 周遭温度陡然上升,孤峰上一些山石甚至有了熔化的迹象。 然而岳霄却龇出獠牙,尾巴一甩,砸得碎石四溅。 “我不要这个火,换个!” 它话语里带着怒气,极为不满。 极焰珠:“还是让我——” 极界笔:“等一下,听它说完。” 岳霄接着道:“这火有大日之力,我不喜欢。” 极界笔:“是了,啸月天狼喜月不喜日,喜阴不喜阳,帝熔族的火确实不适合它。” 镜映容不以为忤,对岳霄道:“好,稍等。” 岳霄愣了一下,似是镜映容的反应令它感到意外。它眼里露出迟疑之色,在镜映容动身欲离之际,出声道:“等等。” 镜映容停下,回头看它。 岳霄:“……也算暖和,不用换了。” 镜映容:“好。” 岳霄:“就这样给我梳毛,掉毛别管。” 镜映容依言取出梳毛刷。 柔顺蓬软的银白长毛从刷齿中滑过,一部分被连根带走。 掉落的毛发一团一团地飘到岳霄跟前,它用两只前爪把毛发收集起来,团成球压实。 镜映容:“你在做什么?” 岳霄冷声道:“秘密。” 镜映容便不问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忽然飞过一道火红的身影。 双翼燃火,身姿修长,尾羽华美炽烈,正是另一只十级妖兽,朱凰。 朱凰本是飞向这边,还未及近,就猛地扇动羽翼转了向。 岳霄将爪子里的毛球往身子底下一塞,道:“红绯,我不吃鸟。” 朱凰红绯身形一顿,然后不情不愿地转身朝这边飞来。 第一百八十一章 () 红绯悬停在岳霄前方的空中,道:“你有事吗?” 它的声音婉转空灵,语气有些冷淡。 岳霄:“不是你先朝这边飞的?” 红绯“哦”了一声,淡淡道:“我察觉到朱曦真炎的气息,以为新来了赤乌或是曙雀,便过来瞧一眼,没想到是你在烤火。” 它顿了一下,口吻多了几许认真:“需要火,为何不找我?” 岳霄:“用不着。” “好吧。” 红绯没有生气。它的视线转向镜映容,“新面孔。你叫什么名字?” “镜映容。” “嗯?” 红绯呆了一呆,后道:“认识余闲吗?” 镜映容:“认识。” 红绯的眼神登时变得古怪起来,盯着镜映容上下打量。 “岳霄,余闲没跟你提过她?” “不知道,我一向懒得听她废话。” 岳霄抬起前爪挥动两下,将红绯的视线强行引到自己身上,道:“给我几片你的羽毛。” 红绯:“拿来做什么?” 岳霄:“与你无关,不给算了。” 红绯不言语,弯下优美的颈项,从身躯上啄取羽毛。 岳霄又道:“要不同颜色的。” 红绯:“……” 最后它将橘黄、朱红、品红、正红、赫赤等等色彩相近但有所差异的羽毛分别取了一两片交给岳霄。 “谢了。” 岳霄飞快地把这些羽毛收好。 红绯轻描淡写地道:“没什么,你是前辈。” 岳霄哼哼两声。 红绯:“还有事吗?” 岳霄:“没有……对了,红绯。” 它犹豫了一瞬,才道:“你有想过成为兽皇么?” 红绯有点惊讶,几乎没有迟疑,果断地道“自然,我日夜修炼,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成就兽皇之尊。” 岳霄:“你有多大把握?” 红绯仰起头,头顶火云般的羽冠将它衬托得美丽而高贵。 “十成。” 岳霄不说话了。 红绯双翼一振,正要离开,岳霄又说了句:“替我把薛霏和夜渊叫来。” 红绯疑惑不解地看了一眼岳霄,没有详问,道了个“好”字。 红绯飞远后,岳霄对镜映容道:“我不清楚余闲那个小崽子说过什么,不过看来最好不要让它们看到你,我不想听它们嚷嚷。” 镜映容:“要我避开吗?” “不用。” 岳霄说着,大尾巴一甩,将镜映容整个人圈在里面,蓬松的毛发淹没了她,就像陷入茫茫无际的云海里。 镜映容伸手摸了一把岳霄的尾巴毛。相比于其它部位的毛发,尾巴毛要硬一些粗一些,毛尖甚至闪着寒光。不过当这些堪比法宝的毛发贴近镜映容的身躯时,变得柔软了许多。 不一会儿,一只雪白的妖禽和一只漆黑的妖蛟进入岳霄的视野。 薛霏道:“老岳你找我们干嘛?——你边上怎么那么多火石头?” 同为十级妖兽的暝蛟夜渊在空中盘起如同河川的庞大身躯,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岳霄。 岳霄忽略了第二个问题,道:“要点你们的羽毛和鳞片,别多问。” 薛霏:“不问就不问,不就一点羽毛嘛,给你就是。” 夜渊一言不发地用爪子抓下几枚纯黑的鳞片给了岳霄。 薛霏本想从肚子上啄几片羽毛,不过它发现自己肚子上基本上是丰茸细小的绒羽,便转而去啄背上更为宽大的长翎。 于是尴尬的一幕出现了。 薛霏使劲伸长了脖子也够不到自己的背。 岳霄:“……你是不是又胖了?” 薛霏:“没有!我只是脖子短!” 薛霏折腾半天终于放弃,换成啄取翅膀上的翎羽。 接着,岳霄将问过红绯的那个问题又问了一遍。 “兽皇?偶尔想过,没怎么细想,反正以我的修为还差得远,”薛霏对岳霄身畔的炎狱熔石起了兴趣,跃跃欲试地想去啄,“现在的日子不错,成不成兽皇,我觉得不重要。” 夜渊则简短地答道:“顺其自然。” 岳霄同样没有对它俩的回答作出回应。 薛霏:“这石头你能不能给我几块?我最近打算开辟一处雪地温泉。” 岳霄:“四十万贡献点一块。” “成交!” 薛霏乐颠颠地衔着几块炎狱熔石飞走了。 夜渊的视线在岳霄团起的尾巴上停留了几息,什么也没说,安静地转身消失在云端。 岳霄松开尾巴。 镜映容:“继续梳毛吗?” 岳霄却沉默不语。 良久,它哑着嗓子道:“红绯永远不可能成为兽皇。” 镜映容神色微动。 岳霄彻底地沉默下去。 从白天到傍晚,它就那样趴着,一动不动,一句话也没有说,也没有理会镜映容,仿佛忘记了她的存在。 月上中天时,它竟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镜映容抱膝坐在一旁发呆。 夜凉如水,朱曦真炎和炎狱熔石带来的温暖令岳霄陷入沉眠。 它似乎睡得不太安稳,爪子无意识地蹭地,喉咙里发出黏糊不清的呜咽声。 极界笔:“它这样子,跟它小时候挺像的。” 镜映容:“嗯。” 她手掌轻拂,不知何处生出光来,汇入月光里,高悬夜空的残月好似凭空亮了几分。 岳霄这下子不动弹了,应是睡梦香甜。 岳霄连着睡了三天三夜,镜映容一直在旁守着,中途晁长老来过一次,见状震惊得差点从半空掉下去。 为了不惊扰岳霄,他没有跟镜映容交谈,但他看镜映容的眼神充分表露出了欣赏和钦佩。 又一个深夜,黎明来临前,岳霄缓缓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镜映容的身影。 许是感应到它的注视,镜映容转过头,看了看它,又转回去。 岳霄呆呆地看了她半晌,兽瞳迟钝地转向前方。 月亮将落未落。 它蓦地出声道:“我做了一个梦。” 镜映容:“什么梦?” 岳霄静默少时,轻声道:“记不太清了,梦总是忘得很快……我好像梦见了一轮满月。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美、那么亮的月亮。梦里的我追着月亮跑啊跑,跑了很久很久,它还是那么远……” 说到这儿,岳霄忽地缄口。 它仍然凝望着天际黯淡的弯月,不知想到了什么而出神。 “我感觉这个梦有点熟悉……” 第一百八十二章 () 岳霄话音渐低,沉于对记忆的追溯里。 镜映容开口打破了静谧:“你记得你是如何来到太初观的吗?” 岳霄飘远的思绪被拉回来:“不记得了,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听说,是我不小心离了族群,被本门前辈遇上,就被带到了本门。” 言及此处,它不禁怔神,望着渐渐隐没于黑暗的月亮,迷茫地说道:“也许,是我年幼时,确实看到过那么一轮明亮异常的满月。我追逐着它,不知不觉,就与族群离散了吧。” 岳霄低不可闻地叹息。 “那月亮,真美啊……” 镜映容轻轻地摸了摸岳霄的爪趾:“谢谢夸奖。” 岳霄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镜映容不答反问:“你在太初观,过得好吗?” 岳霄沉默良久。 它低声道:“应当是很好的,我一路顺顺利利地修炼到十级,还比同族更加强大和长寿,所以,算得上很好吧。只是,只是……” 镜映容:“只是不能晋升兽皇?” 岳霄身躯一震。 它紧紧地盯着镜映容,用带有一丝不确定的语气问:“你知道?” 镜映容点点头:“你是因为知道了真相,所以心生悲愤?” 岳霄瞳孔微缩。 它眼里涌现出莫可名状的情绪。许是不想让人察觉到情绪里的秘密,它将头转向了另一边。 “……不是。” 镜映容:“那是因为什么?” 岳霄默然不语。 过了许久,它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我不恨太初观。” …… 自那之后,岳霄再没有去别处捣乱,而是变成了隔三差五地便要睡上一段时间。清醒的时候,它依旧会打发镜映容去寻找各种事物。 好几次镜映容带回它要的东西时,都发现它在偷偷摸摸地用爪子鼓捣着什么。 十级妖兽的感知力何等敏锐,每次镜映容还在极远处,岳霄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爪子里的物什收进储物戒指——戒指藏在它的肉垫里。 镜映容没有问过它,亦没有探究过。 这天镜映容又去给岳霄找东西,半路被晁长老拦了下来。 如今晁长老待镜映容格外亲善,神色和蔼地道:“小镜,岳霄那边没问题吧?” 镜映容:“没问题。” 晁长老:“那就好那就好,有件事我得麻烦你。” 镜映容:“什么事?” 晁长老:“御妖宗的人这几日就要到了,掌门命我山海堂好生接待。御妖宗以往也曾派遣精英来本门参习过几次,不过这次非以往可比,不仅人数最多,而且不乏修为高深之辈,更有好些近年崭露头角的新秀。为了不堕本门声威,我打算在迎接他们时,让十级妖兽一同出场。红绯薛霏和夜渊它们都答应了,就剩岳霄,你可否替我问问它,看它愿不愿意。” 镜映容应道:“可以。” 晁长老笑了笑,道:“它多半是不愿意的,你适当劝劝,要是确实不行,也就罢了。” “嗯。” 回到月崖,镜映容将晁长老的话转述给岳霄。 岳霄先是想也不想地来了句“不去”,接着想到了什么,改口道:“去,你告诉晁尘,我就去露个面,别的不管。” 镜映容:“好。” “还有,你也去。” “为什么?我不隶属于山海堂。” 岳霄用爪子扒拉着地,“有你在,他们没那么恶心碍眼。” 镜映容想了想,道:“好,如果晁长老同意的话。” “他敢不同意。”岳霄哼道。 …… 事实上,晁长老不仅同意了,甚至还有些求之不得。 “小镜你要是跟着来,那我就更放心了,”晁长老乐呵呵地道,“不枉我被你黄长老一通念叨。” 镜映容:“是因为我在这边呆的时间太多了吗?” 晁长老先是点头又迅速摇头:“不多,不多!你别担心,她才讹了我一件下品地器,不会对你有意见的。” 镜映容:“……” …… 御妖宗门人正式到达的这一天,岳霄和镜映容一同离开月崖,去到太岳神山的山顶广场。 以晁长老为首的一众山海堂长老执事及弟子都已等在此处,比起他们,更为显眼的是后方一字排开的三只十级妖兽。 “夜渊你过去一点,挤着我了。” 薛霏对夜渊说道。 夜渊默不作声地往旁边挪了挪。它另一侧的红绯瞄了薛霏一眼,不屑之意尽显无疑。 薛霏羽毛一炸,冲红绯大声道:“我是给老岳留位置,你……老岳!你终于来了。” 岳霄落在薛霏一旁的空地上,薛霏正要跟它说话,猛地一下注意到跟在岳霄身畔的镜映容,诧异地脱口道:“你不是——” “薛霏,”岳霄径直打断了薛霏的话,“安静点。” 薛霏:“……” 岳霄的到来本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因此也有不少人对镜映容投以好奇的视线。但在薛霏碰壁后,就没人敢再去探询镜映容的身份了。 按照规矩,御妖宗门人会先到太岳山山脚的祖城,再由太初观的人带领上山,穿过云海后到达山顶广场。 没过多久,远方云海中升起了一片五颜六色的光点。光点排列成整齐有序的队形,快速地朝广场接近,直至显露出真实面貌。 那是一只只种族不一的妖兽,领头的是一只九级妖兽苍翼青狮,其后跟着两只八级妖兽,再后面则是三只七级,再往后便是数量众多的六级五级等等。 每一只妖兽背上都坐了一名修士,他们身着制式统一的服饰,衣衫下摆皆绣有百兽图样。 苍翼青狮当先落于广场,后面的妖兽训练有素地一排排依次落地,直到最后一排妖兽降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滞涩,没有发出半点异响。 苍翼青狮俯卧在地,垂下头颅,做出恭顺的姿态。其背上的修士一跃而下,哈哈大笑着走向晁长老。 “晁兄,你可是给了我一份惊喜啊。” 晁长老亦是笑着迎上:“田兄哪里话。” “十级妖兽相迎,不是惊喜是什么?你看我这没出息的灵宠,都吓得发抖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 晁长老听得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苍翼青狮,其兽躯果然在微微颤抖。 九级妖兽苍翼青狮如此,遑论其它等级更低的妖兽。尽管在御妖宗门人的道法下没有出现明显异动,但每只妖兽都被吓得肌肉紧绷浑身僵硬。 “这……咳,是我考虑不周了。” 晁长老略带歉意地道。 御妖宗长老田仲摆手道:“晁兄无需介怀,能同时面见贵派的十级妖兽,是我和本门弟子的幸事。” 他仰起头,望着四只仿若遮天蔽日的庞大妖兽,满怀欣羡地道:“真是了不得啊……” 晁长老:“我观贵派人才济济,英杰辈出更胜往昔,很是值得恭喜啊。” “哈哈,晁兄谬赞了。” 田仲转身命令一众御妖宗门人上前见礼,晁长老也示意山海堂的人迎上。 双方中有分量的几人互相客套寒暄几句,普通弟子则暗暗打量着彼此,有些之前认识的则走到边上聊起来。 岳霄的尾巴在地面扫来扫去,将本就一尘不染的广场扫得几乎反光。 镜映容:“你想走了吗?” 岳霄低低地“嗯”了一声,道:“你走不走?” 镜映容:“我想再留一会儿。” 岳霄:“留下来干什么?” 镜映容:“对这个门派,有点好奇。” “由一群驭兽师组成的门派,从创派到如今不到千年时间。不过发展很快,现在也算有头有脸的门派,据闻他们修炼的《万灵归心道典》是天底下最适合驭兽师修炼的功法,在控制妖兽和增幅妖兽战力方面都是一绝,但是修为提升很慢。他们没几个大能修士,十级妖兽也就一只而已。” 岳霄直接把御妖宗的情况说了一遍,问道:“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镜映容垂眸沉思,道:“你看见他们驭制妖兽,会不开心吗?” 岳霄一愣:“当然不会,你怎么想到这个?” 镜映容:“我听人说,很多人不忍见同类遭受苦难伤亡。你和妖兽不是同类吗?你会有这种情感吗?” “同类?”岳霄嗤笑,“我可没把它们当作同类。我也曾为太初观征战杀伐,屠灭妖兽无数,又怎会有这种想法。” 镜映容:“那你把什么当作同类?” “我……” 岳霄忽地怔住。它盯着地面,眼神恍惚。 镜映容又道:“你认为,你是人吗?” 岳霄没有回答,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兽瞳里的神色如风云变幻,复杂又透着迷惘。 一旁的薛霏注意到了岳霄的异状,问道:“老岳,你怎么了?” 岳霄猛一甩头,若无其事地道:“没事。他们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它指的是山海堂和御妖宗两边的人。 薛霏:“不知道,管他的。”说罢,它便专心梳理起羽毛来。 那边,田仲将身后一名少年人拉到身前,对晁长老道:“这是我新收的徒弟翟经武,趁此机会,我带他出来见见世面。”接着对少年道:“经武,这位便是太初观山海堂主事人晁尘晁前辈,你切莫在前辈面前失了礼数。” 翟经武一点头,朗声道:“晚辈翟经武见过晁前辈。有幸来到贵派参习,还望晁前辈指点晚辈一二。” 晁长老笑道:“指点不敢当,怕被你师父笑话,交流交流还是没问题的。你当是有筑基大圆满的修为,不知能驭使几级妖兽?” 翟经武:“禀前辈,晚辈已能驭使四级妖兽,不过晚辈的灵宠只得三级。” 晁长老讶异道:“竟能以这等修为驭使四级妖兽,实属罕见。田兄,恭喜你喜得佳徒啊!” “哈哈哈哈,晁兄过奖了,经武这孩子禁不得夸,你这么夸他,他更要骄傲了。” 田仲笑道。翟经武抿抿唇,嘴角却难以自控地上扬,双目神光迥然。 田仲和晁长老聊起这次参习的主要流程,翟经武听了两句,就把脸转向了别处。 他凝望四只十级妖兽,眼中流露的不是敬畏或艳羡,而是浓浓的兴奋和狂热。 蓦地,他视线扫到岳霄身畔的镜映容,惊讶好奇之余,还有一抹蠢蠢欲动的战意。 翟经武快速思考一番,重新将注意力转到田仲和晁长老的谈话内容上。待两人稍有停顿,他便迫不及待地道:“晁前辈,晚辈对贵派的十级妖兽向往已久,可否让晚辈近距离地接触它们?” 晁长老尚未答话,田仲就瞪眼道:“胡闹!十级妖兽通人言晓世故,你若将它们当作寻常妖兽看待,一着不慎惹恼了它们,便是师父我也难救你。” 翟经武面有不甘地道:“徒儿明白,徒儿不会冒犯它们的,师父您都说它们晓世故了,那它们想必也不会动不动就杀人。好不容易有这种机会,师父您就不想与它们接触吗?” 田仲哑然,看看晁长老又看看翟经武,神情颇为尴尬。 晁长老及时地解围道:“接触接触也无妨,想来它们不会介意,除了——” 晁长老指了下岳霄,“这位素来不与人亲近,田兄见谅。” “哪儿的话!是我们给你添麻烦了。臭小子,还不快道谢!”田仲强忍欣喜之意,拍了下翟经武的后脑勺,故作严肃地道。 翟经武喜道:“多谢晁前辈!” 晁长老带着田仲和翟经武朝后方走去。他有意绕了一圈,从红绯介绍起。 三人站在红绯跟前,田仲和翟经武把头仰得高高的,对着红绯惊叹不已。 晁长老向红绯介绍了两人,红绯只瞥来一眼,淡淡地道了个“嗯”,两人未有不满之色。 接着是夜渊。夜渊没说话,冲两人点了点头。 然后是薛霏。 “田长老,我知道你,来本门好多次了,你们每次来都学了些什么?下次你来的时候,能不能把你们那只镇道古象带上,大家都是十级妖兽,可以聚一聚的。” 薛霏正儿八经地跟田仲聊了好久。 最后到了岳霄。 晁长老本来打算让两人远远地看岳霄一眼就好,哪知翟经武突然动身朝岳霄靠近。田仲脸色一变,正要阻拦,却见翟经武是飞向了岳霄旁边的镜映容。 “能够立于十级妖兽身侧,想必道友的驭兽能力十分高超,可否指点指点在下?” “指点”两个字被他加了重音。 镜映容:“……我不会驭兽。” 翟经武皱了皱眉:“不会驭兽如何能加入贵派的山海堂?难道道友是看我修为低微,不屑赐教?若是如此,直说便是,何须这般作态。” 镜映容不回答,直接看向跟过来的晁长老。 田仲拽了把翟经武,低声呵斥道:“不许无礼,跟人家道歉!” 翟经武却是不服气地道:“为什么要道歉?她能以金丹修为与十级妖兽并肩,在驭兽之道上定有过人之处。我诚心求教,哪里不对?” 田仲气得跳脚,晁长老急忙道:“翟贤侄,她真的不是——” “你想让她指教?” 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横插进来。 岳霄冷冷地俯视翟经武。 翟经武“咕咚”地咽了口唾沫,顶着莫大压力艰难地出声道:“对。” 岳霄不紧不慢地道:“可以,你的灵宠和她的比一场,赢了她就指教你。” 翟经武一呆:“我是想和她切磋一下驭兽方面的技巧,不是比灵宠……她的修为比我高,灵宠自然也比我的强。” 岳霄:“你的灵宠为几级?” 翟经武:“三级。” “那她也只会用三级的灵宠。三天之后,山海堂辖下的百兽大陆,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岳霄站起身,对镜映容道:“走了。” 它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镜映容冲晁长老微一颔首,也跟着飞远。 晁长老和田仲面面相觑。 田仲:“这……经武!” 他欲要将翟经武训斥一顿,转头看见翟经武激动雀跃的样子,斥责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好对晁长老道:“唉,这小子于驭兽一道天赋极好,自小受我溺爱,养成了这副性子。是我教徒无方啊!” 晁长老苦笑道:“田兄不必自责,其实……” 他本想解释镜映容的身份,又想到刚刚岳霄所言,是以不得不把话收回去。 “……这可怎么收场……” …… 回月崖的途中,岳霄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块月魄精石,对镜映容道:“赔礼。” 镜映容稍加思索,道:“是你自作主张替我做决定的赔礼吗?” 岳霄:“……你要不要?” “要。” 镜映容飞过去,从岳霄爪间接过那块足有一丈见方的珍宝,收进戒指。 “可我没有灵宠,也不会驭兽。”她道。 岳霄轻哼道:“你去随便找只低阶妖兽回来,剩下的交给我。” 它顿了顿,又是一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敢在本门的地盘上张狂。” 镜映容想了想,道:“好,我这就去。” 岳霄:“快去快回。” “嗯。” 镜映容调转方向,朝瑛瑜岛飞去。 第一百八十四章 () 岳霄回到月崖,把它那个未完成的“秘密”拿出来继续鼓捣。 某一时刻,它耳朵一动,迅疾无比地把爪子里的物什收起来,同时将肉垫上沾染的各种颜色清理干净,若无其事地望着远处,仿佛观赏风景。 镜映容落到它身前,道:“妖兽带来了。” 岳霄看了看镜映容周围,不解地道:“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这里。” 镜映容把云罗往前送了送。 岳霄终于注意到云罗托着的海蟹。 “……” 岳霄瞪着对它而言渺小如尘埃的海蟹,一时间竟是忘了言语。 海蟹支棱着小眼睛,一动不动。 云罗将海蟹放到地上,海蟹蹭蹭蹭爬到镜映容足畔。它绕着镜映容转了一圈,像是确定了一个据点,然后朝周遭进发。 岳霄的视线就跟着海蟹的移动转来转去。 海蟹爬到了岳霄的左前爪边上。 面对眼前这堵无可逾越的银白色高墙,海蟹举起钳子比划一下,旋即毫不犹豫地对着一根跟它钳子差不多粗细的毛发一剪—— 钳子不知是第几次碎掉了。 岳霄嘴角一抽,对镜映容道:“你从哪找的这么一个笨蛋?” 镜映容:“……” 海蟹熟门熟路地爬回镜映容身边,等镜映容帮它恢复钳子之后,它夹起一块石头冲岳霄丢了过去。 岳霄一愣,惊讶道:“居然挺有灵性。” 它重新审视起海蟹,少焉后,沉吟道:“刚刚迈入妖兽门槛,不过肉身基础相当出色。是你专门饲养的?” 镜映容:“我只喂过它普通饵食。” “那就是它天生资质好?”岳霄有些疑惑,“算了,这个不重要。你眼光不错。” 镜映容道了声谢,识海里极煞剑则说道:“它天天在你那池子里泡着,肉身不好才怪了。” 岳霄又道:“我本以为你会找一级或者二级的妖兽,没想到你找了只连一级都不到的。” 镜映容:“需要我重新找吗?” “不用,换个角度说,它更适合,只是要更麻烦点。” 说罢,岳霄发出一声洪亮的狼嚎。 “嗷呜——” 声音穿云裂石,刹那间传入三个目标的耳中。 没过多久,红绯、薛霏和夜渊先后于远方现出身影,朝这边飞来。 “好稀奇,老岳你竟然会同时找我们三个。” 三只妖兽到了近处,薛霏当先说道。 红绯冷淡依旧:“有什么事?” 夜渊没说话,却是第一个将视线投到了海蟹身上。 岳霄用爪尖指了下海蟹,道:“今日我跟御妖宗那小子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这就是三天后要参加比试的灵宠。” 薛霏和红绯同时看向海蟹。 “……我说老岳,”薛霏看看海蟹又看看镜映容,“这不是她的灵宠吧?” 岳霄:“我说是就是。” 薛霏:“……” “就算是,凭它,怎么赢?”红绯语气略为尖锐。 岳霄:“现在赢不了,所以我把你们找来。” “什么意思?我们能做……等等,我知道了。” 薛霏恍然大悟,用一侧翅膀指着岳霄:“老岳你——” “薛霏,”岳霄阴恻恻地道,“是不是要我帮你减肥?” “……” 薛霏把“作弊”二字生生咽回去。 红绯淡淡道:“我没有意见,你说如何便如何。” 夜渊亦没有反对。 岳霄:“那好,我负责灵力,夜渊负责肉身,红绯薛霏,你们两个负责神通。记住,不要让它的修为气息超过三级。” 薛霏:“我还没表态——” “你离远点。”岳霄对镜映容说道,直接无视了薛霏。 “好。” 镜映容飞到峰顶悬崖边,坐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 骤然失去镜映容的身影,海蟹原地转了个圈,小眼睛到处张望。 它头顶猛地暗下。 四只十级妖兽的脑袋凑到一起,八只眼睛的目光都汇聚在它那一点。 海蟹完不受十级妖兽的气息影响,仍在东张西望寻找镜映容。 “开始吧。” 说完这句,岳霄额头中央亮起一个圆形光斑,犹如一轮满月,从中射出一束冷光将海蟹笼罩。 夜渊张开嘴,喷出一道黑色水流,把海蟹包裹起来。 红绯和薛霏双双扇动羽翼,赤红烈焰和纯白风雪不断交替着没入黑色水流。 被浸没在黑色水流里的海蟹先是挥舞钳子挣扎了一阵,很快它就感知到自身的某种变化,从而安静下来。 岳霄额上的圆形光斑慢慢出现了缺口,缺口逐渐扩大,等光斑消失后,又亮起弯弯的一钩,渐渐复归圆满,如此循环往复,好似月之盈亏。 黑色水流体积缓慢缩小,变得粘稠。 烈焰和风雪来势愈发猛烈,在没入黑色水流后,两者化作一红一白的光芒钻进海蟹体内。 几个时辰后,黑色水流彻底消失,随着岳霄一个“停”字,额上光斑隐去,红绯和薛霏也立刻停住动作。 海蟹已经显露出来。它的甲壳变得厚重坚硬,边缘变成了锋利的锯齿形状。蟹腿长满细小的尖刺,一对蟹钳大得异常,钳齿闪着寒光。 唯一不变的,就是它那对小眼睛。 四只妖兽又把脑袋凑拢到一堆。 略嫌漫长的安静过后,薛霏终于问出了那句话: “它怎么还是这么小?” 尽管外形有了很大变化,但海蟹的体积并没有增加多少。 岳霄眯了眯眼,低头凑近海蟹,道:“把真身现出来。” 海蟹看都没看它,一溜烟地朝其它地方爬去,看样子还没放弃寻找。 薛霏笑出声:“老岳你昏头了?这种低阶妖兽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 这时候镜映容飞了过来。 看到镜映容,海蟹加快速度爬过去,用力挥动钳子,像是在展示炫耀。 镜映容:“可以让我看看你的真身吗?” 海蟹朝后退出一段距离。 薛霏正要笑话她,就见海蟹身周突然弥漫起滚滚黑雾。 当黑雾散去,一只身宽两丈有余的妖蟹出现在四只十级妖兽的眼皮底下。 四妖:“……” 数息后,孤峰上空响起了岳霄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居然区别对待?!” 第一百八十五章 () 现出真身的海蟹伸长蟹钳,敲了敲自己的背甲。 镜映容:“要我上去吗?” 海蟹小眼睛盯着她,把蟹钳伸到她跟前。 镜映容看了看钳齿紧闭的巨大蟹钳,飘然跃上。 海蟹用蟹钳将镜映容送到自己背上。 镜映容在宽阔微凉的甲壳上坐好后,海蟹飞快地爬动起来,驮着镜映容在峰顶到处转悠。 一人一蟹都没理已经气得呼噜喘气的岳霄。 薛霏:“亏我们出这么大力,真是个小白眼狼——老岳我没说你你别瞪我。” 岳霄重重地哼了一声。 红绯道:“这种程度,是否足够了?” 岳霄愣了一下,恢复冷静,思索一番后说道:“普通三级妖兽不是它的敌手,但既然是御妖宗那个田仲的徒弟,灵宠定然不普通,加上那小子的驭兽能力多半不虚,我觉得……还不够保险。” 红绯:“那该怎么做?即便它天赋异禀,现在也已经到了承受极限,再强行提升,会对它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我想想。” 岳霄陷入沉思。 这时候海蟹已经驮着镜映容把整个峰顶除岳霄占据之处以外的地方都转遍了。 它回到一开始的地方,用蟹钳把镜映容送下来。 镜映容:“很稳,谢谢。” 黑雾再次弥漫,海蟹又把体型缩小成之前的样子。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夜渊此时突然道:“给它血晶,让它自行吸收。” 红绯看向夜渊:“它有可能爆体而亡。” “不会,”岳霄出言道,“虽然是个笨蛋,但凭它这份灵性,爆体的可能性很小,何况还有我看着。这不失为一个办法,三天时间,它能吸收多少算多少。” 说罢,岳霄探出一根利爪,爪尖在另一条前腿上轻轻一刺,一小滴殷红的鲜血沁出,转瞬间浓缩凝实,化为一颗晶莹剔透的鲜红晶石。 另外三只妖兽依样施为。 少顷,四颗颜色稍有不同的晶石悬浮半空。即便是十级妖兽不含血脉精华的一滴普通血液,也蕴藏了极其强大的能量。 镜映容退远几步,让四颗血晶顺利地落到海蟹面前。 薛霏略带得意地道:“这回总该感谢我们了……嗯?” 它眼睁睁地看着海蟹用两只钳子抱起血晶,蹭蹭蹭地爬到镜映容跟前放下,还把血晶往前推了推。 镜映容:“是给你的。” 海蟹支棱着小眼睛看她一会儿,见她不动,又把其中一颗推到她足畔。 镜映容摇摇头,蹲下身,掌心泛起光芒。 四颗血晶顷刻间爆散,化作四团血色雾气。血雾飞旋着融为一体,覆盖上海蟹的体表。 血色一闪即逝,海蟹毫无异样,气息却变得更为强大。 薛霏惊异地看着镜映容:“你很有手段啊,这一招我们都不会。” 镜映容:“谢谢夸奖。” 海蟹看看自己的左钳子,又看看自己的右钳子。 它忽然朝岳霄爬过去。 薛霏:“哈哈,总算知道——” 咔嚓。 海蟹从岳霄左前爪剪下来一根银白毛发。 薛霏:“呃。” 岳霄:“……” 海蟹对自己钳子的变化十分满意,欢快地抱着那根毛给镜映容送过去。 镜映容向海蟹道谢的同时,三只妖兽合力拦住几近狂暴的岳霄。 “老岳你冷静啊啊啊——!” …… 三天之后,百兽大陆。 百兽大陆是八级和九级妖兽的栖息之地。偌大一块陆地只有数百只妖兽,每只妖兽拥有各自的领地,在山海堂的管理和照看下,妖兽们虽偶有争斗厮杀,但很少出现死亡。 大陆中央是山海堂的办事处,高低错落的建筑围绕着一片平坦的广场,广场中间坐落着一座战台。 这片本来占地广阔的广场,今日因四只十级妖兽的到来,而显得有点狭窄了。 战台外面,晁长老纳闷地瞅着薛霏它们:“怎么你们三个也来了?” 红绯和夜渊都不说话,薛霏只好出面道:“跟着老岳来看热闹。” 岳霄斜了它一眼。 晁长老看了看岳霄,遂把视线转向一旁的镜映容,以及被云罗托着的海蟹。 “小镜,你这个……没问题吧?我之前没听说你会驭兽。” 晁长老略带担忧地说道。 镜映容还未回答,岳霄就道:“你看着就行了。” 晁长老脸色一黑。 这时田仲和翟经武也到了。翟经武坐在一只三级妖兽冕鹰背上。那只冕鹰张开双翼时足有五丈之宽,比一般的三级冕鹰更来得庞大和健壮,头上形如冠冕的羽毛亦非寻常的黑褐色,而是沉凝的褐金。 冕鹰落地敛翅,掀起狂风阵阵。翟经武一跃而下,向晁长老见礼后就迫不及待地看向镜映容。 他目光触及海蟹时有明显的惊讶之色,但没有半点轻视。 田仲则是对镜映容道:“当日没来得及向小友道歉。小徒行事莽撞,得罪小友之处,还望小友见谅。” 他说这话时,眼睛余光却是瞄着岳霄,显然主要是担心自家徒弟惹来十级妖兽的不快。 镜映容神色淡然:“不必。” 田仲愣在当场,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不必”是什么意思。 岳霄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而后冷冷道:“废话少说,开始吧。” 翟经武就等这句话。他飞到战台一端的边缘处,对另一端的镜映容道:“道友,请上灵宠。” 镜映容点点头,将海蟹放到战台上,指着冕鹰说道:“再问你一次,你愿意和它战斗吗?” 作为回答,海蟹挥了挥钳子,现出庞然真身。 镜映容便叮嘱道:“那好,量力而行。” 海蟹转身朝对面爬去。 当它爬到一半时,但听尖啸划破长空,冕鹰从高空如离弦之箭俯冲而下,两只粗壮的脚爪闪电般抓向两只蟹钳的根部。 海蟹不闪不避,眼看要被抓住,蟹钳竟是猛地伸长一大截,反过来狠狠剪向冕鹰的脚爪。 冕鹰腿一缩,双翼奋力一振,于瞬息间躲开这一剪,重新飞上高空。 海蟹看了眼上空,开始在战台上乱转,似乎在找寻东西。 薛霏:“它在找什么?” 岳霄:“……石头。” 一击无果的冕鹰改变了攻击方式。它鼓动双翼,无数风刃形成,密密麻麻地射向海蟹。 海蟹举起钳子将眼睛挡住,任由那些风刃打在甲壳上,发出类似金铁交鸣的声响。 第一百八十六章 () 风刃越发凌厉密集,却不能在海蟹甲壳上留下一丝伤痕,冕鹰怒啸声声,双翼泛起光芒,再次扇动时,射出的便不再是风刃,而是一枚枚锋锐无比的钢羽。 宛如刀刃般锋芒冷冽的钢羽击打在海蟹背甲上,虽然仍是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其携带的巨大冲击力却将海蟹压趴下去。海蟹被压制得蟹腿叉张,腹部紧贴地面,看上去很是狼狈。 低阶妖兽若非禽类,极少有飞行能力。因此,同级妖禽对上同级的陆行或水行妖兽,就占有先天的制空优势。 薛霏看得着急,道:“这样下去最多平手。它怎么不用神通?” 岳霄:“因为它是笨蛋。” 见对手毫无反抗之力,冕鹰发出嘹亮尖啼,头顶冠冕似的羽毛一抖,一簇细如牛毛的褐金针芒飚射而出,目标直指被蟹钳护住的蟹眼。 这簇针芒虽然细小,威力却远超钢羽,若是成功钻入蟹钳的空隙击中眼睛,紧接着就会顺着眼睛进入海蟹的体内将其绞烂。 薛霏:“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咦?”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海蟹突然间缩小。它这一缩,绝大部分钢羽顿时落空,褐金针芒也不例外,尽数击在了地上。 但与钢羽不同的是,击中地面的褐金针芒竟还能反射而起,如被精妙控制一般自下而上重新射向海蟹的眼睛。 然而这瞬间海蟹又恢复了真身,于是针芒最终只是刺中了眼睛附近的甲壳,然后部折断散落在地。 冕鹰愤怒地尖啸,却不再射出钢羽与针芒,而是在高空不住盘旋,锐利鹰眸在海蟹身上来回扫视,企图找到对方新的弱点。 薛霏:“哈哈老岳你看到没,也不是太笨……它在干什么?” 海蟹用蟹钳将一地的钢羽收集起来,堆作一大堆。 岳霄无可奈何地叹气:“石头。” 薛霏:“什么石头?” 它刚问完,就见海蟹两只钳子分别夹起一枚钢羽。左边那枚裹上冰霜变成冰球,右边那枚燃起火焰变成火球。 ——然后奋力一扔。 破空声响,冰球火球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击向冕鹰,冕鹰只来得及侧身躲闪,躲过了火球,却被冰球擦过了尾羽边缘,一小块范围内的羽毛霎时间被冰雪冻结。 海蟹蟹钳挥舞不停,因速度过快而只剩残影。一颗颗冰球与火球轰向天空,宛如红白二色的流星群。 冕鹰艰难地躲避着,不停地提升高度。但它不仅要面对正面来袭的危机,还要时刻防备那些击空后从更高的高空坠下的冰火球。 薛霏目瞪口呆。 红绯幽幽道:“聪明的笨蛋。” 岳霄已经无话可说。 晁长老则暗自嘀咕:“没听过可以同时使用冰火神通的蟹类妖兽……这冰这火似乎不太寻常……” 他盯着钢羽上的冰霜和火焰思忖片刻,心里打了个突,不自觉地把视线投向薛霏和红绯。 冕鹰没有坚持多久,力竭之后就被一颗冰球和一颗火球分别击中翅膀和腹部。 它整只左翅被冰封,腹部更是被烧焦一大片,哀鸣着从空中坠落。 海蟹停止了投掷行为,飞快地爬过去试图接住冕鹰。 翟经武见状松了口气,对镜映容投以感激和欣赏的目光。 镜映容回望他,指了指海蟹。 翟经武疑惑地把目光转回战台中央。 尽管冕鹰体型大出许多,海蟹仍然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冕鹰,没让冕鹰受到更多伤害。 它将冕鹰放到地上,伸出钳子—— 咔嚓。 冕鹰的羽冠被整撮剪下,头顶顿时秃了一块。 海蟹夹着羽冠转身朝镜映容爬去,留下气到翻白眼昏厥的冕鹰。 翟经武张大嘴巴,言语不能。 镜映容看着海蟹递过来的羽冠,想了想,道:“是你的战利品,我代为保管,等你能够使用储物器具,再还给你。” 收了羽冠,她又道:“恭喜得胜。” 海蟹挥挥钳子,身躯缩小,再用钳子指着云罗。 镜映容用云罗将海蟹托起,下了战台飞向观战的人和妖兽。 田仲摇头轻叹道:“小徒败得彻底。” 晁长老安慰道:“此战不比驭兽能力只比灵宠,翟贤侄即使落败,也不能代表他实力不足。” “是啊,这只冕鹰是他精心培养,在同级妖兽中实力顶尖,哪能料到,会遇上一只不能以常理推断的妖兽。冰火双神通,真是罕见啊。” 说到最后一句时,田仲语气有些意味深长,眼神也似别有深意。 晁长老心虚地打了个哈哈:“我也没见过这等妖兽,大约是产生了变异吧。” 田仲眉一挑,笑将起来:“晁兄无需介怀,此战正好能将我这徒儿敲打敲打,免得他心性浮躁。在这种比试里落败,总好过他将来与人厮杀时丢掉性命。” 晁长老心下一松,脸上也有了笑意。 另一边,薛霏对夜渊道:“幸好有你的幽冥暗水,不然那个笨蛋早成刺猬了。这种好东西能不能给我一点,我用雪神沙跟你换,我也想拿来淬炼肉身。” 夜渊点点头。 红绯淡淡道:“你不如多练练神通。” 薛霏挺起胸脯:“我的神通不比你的弱,你拿业火烧我试试?” 红绯:“我不喜欢吃烤熟的东西。” 薛霏羽毛炸起:“别逞口舌之能,有本事比划比划!老岳,你当裁判。” 说完后,薛霏好一会儿没有听到回应。它转头道:“老岳,跟你说话呢,我要跟它打架,你——老岳?” 岳霄低垂着头,双目紧闭。 薛霏用翅膀碰了碰岳霄,难以置信地道:“睡着了?!” 这时镜映容飞了过来。她凝视着岳霄,眸色幽深,轻声道:“嗯,睡着了。” “怎么会在这种地方突然睡着,它……” 夜渊突然用尾巴制止住了薛霏说话,示意薛霏看岳霄身上。 今日是个晴朗的好天气,温柔和煦的阳光轻抚万物。 岳霄那一身本该耀眼辉灿的银白皮毛,此时此刻,却是黯淡了。 就像蒙上了一层连阳光也不能驱散的阴霾。 周围陷入死寂。 第一百八十七章 () 在那个瞬间,三妖和晁长老都不约而同地明白了什么。 岳霄已经很老很老了。它的寿命早已走到尽头,却还始终强撑着不让人看出它的虚弱和衰老。 它就像一株垂垂老矣的树,外面枝繁叶茂,里面空空如也。 现在,叶子落了。 一叶而知秋,树终究熬不过那份萧索,即将迎来属于自己的凋亡。 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可谓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只是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终于,晁长老冲田仲拱了拱手,然后对三妖说道:“我们送它回去吧。” 薛霏红绯和夜渊,合力托起岳霄庞大的躯体,在晁长老的带领下向月崖飞去。 镜映容沉默地跟随着。 岳霄睡得很沉,直到被放在孤峰峰顶,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镜映容守着它,海蟹陪着她。 时间一天又一天过去,晁长老有空就会过来看看,薛霏它们三个则轮流来和镜映容一起守候。 没有谁知道它还会不会醒来,目之所见,只有它的皮毛一天比一天黯淡枯槁。 一晃过去数月。 在某个彩霞漫天的傍晚,岳霄眼皮动了一下。 它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曾阴冷凛冽的兽瞳,此时只剩下深深的疲倦。 瞳孔晦暗的底色上,映出镜映容的身影,恍若深潭倒映了月光。 镜映容:“你醒了。” 岳霄声音低沉而迟缓地道:“……嗯。” “老岳你醒了!我去叫它们!” 薛霏欣喜地叫嚷着。 岳霄动了动眼眸,看向薛霏。 “不要通知它们。” “老岳?” “告诉晁尘,不要让任何人过来。” “可是……” “你也走。” “什么?!” 薛霏不可思议地道,“老岳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知道,”岳霄的语气平静异常,“所以谁都不要来。” 薛霏用翅膀指向镜映容:“那她呢?” 岳霄:“她留下,我有事和她交待。” “……那好吧。”薛霏极不情愿地道。它注视着岳霄,欲言又止。 “老岳……” 像是有什么哽在了喉头,薛霏没能说出后面的话。 它闭了闭眼,低下头,用脑袋使劲蹭了蹭岳霄的脖子。 岳霄眼底涌起一抹稍纵即逝的柔软。 “我走了。” 薛霏说道,展开雪白的羽翼,在夕阳下飞远。 岳霄目视着薛霏逐渐缩小成一个点,最后完消失。 晚风瑟瑟,天地寂寥。 镜映容开口道:“不和它们告别吗?” “不用了,”岳霄低低地道,“我不想让它们看到我最后的样子。” 镜映容轻轻颔首。 “镜映容。” 这是自相识以来,岳霄第一次称呼镜映容的名字。 “谢谢你。”它放轻了声音,说道。 “不客气,”镜映容偏了下头,“看顾你是我的职责。” “错了,我不是因为这个而感谢你。” 许是由于无力,岳霄摇头的幅度很小,“是谢你,让我感受到了平等。” 镜映容眼中浮现疑惑:“平等?” “是啊,平等。” 岳霄语带叹息,“你来的那一天,我就发现,你看我的眼神,和看晁尘的眼神,是一样的。” “不像其他人。” “他们看我、看薛霏它们的眼神,和面对其他门人时,始终有着差别。” “可是你不同。” “我能够感觉到,在你眼里,我们,是同等的存在。” 听到这里,镜映容嘴唇轻启,道:“所以你说,他们恶心。” 岳霄语气稍重:“对。” 稍顿,它又道:“无论我在宗门生活多久,对宗门多忠心耿耿,为宗门做过多少事,他们都不会把我当作同类,不会像对待普通门人那样对待我。” “他们纵然尊重我,畏惧我,不曾亏待我,但那永远都是建立在‘一只有用的妖兽’的基础上。” 镜映容沉默良久,道:“人修与妖兽,双方总体是敌对关系。” “我明白,我都明白……我觉得他们恶心,但我不恨,我不恨谁,我只是……难过。” 岳霄声音低下去,透着些喑哑。 它凝望着在云海边缘苟延残喘的一线霞光。 “当年,我的修为到达十级巅峰,只差一步,就能迈入兽皇之境。可是这一步,我耗尽无数岁月,也没能迈出。” “我以为是我找错了方向,或者是做得还不够。我一直没有放弃,我想成为本门第一只晋升兽皇的妖兽,那样的话,大家一定会很高兴,并且以我为傲。” “但是慢慢地,我目睹了门中一只又一只十级妖兽老去、死亡。它们之中,不乏比我优秀强大的存在。”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心里有了怀疑。” “或许是我活得太久,以至于我意外得知了那些我不该知道的事。” 岳霄停顿片刻,眼眸变得幽沉。 “太初观不会允许门下出现兽皇。” “每一只潜力深厚的妖兽,会在记忆模糊的幼时被封了玄窍。” “他们早就堵死了门下妖兽通向兽皇的路。” 镜映容凝视着它:“即使如此,你也不恨,为什么?” 岳霄静默了几息,道:“我当时,也曾愤怒不甘。但是冷静下来以后,我就理解了。” “人修与妖兽仇怨极深,本门更是踏着无数妖兽的尸骨走上了第一宗门的位置。在这种背景下,如果门下养出了兽皇,兽皇又倒戈向妖兽那边成为潜伏在本门的卧底,那将会对本门造成难以估量的重创。因此,站在整个宗门的角度考虑,避免兽皇的出现,是很合理的选择。” “想清楚这一点,我就认了……” 说到此处,岳霄语气里有了一丝迟疑。 “……我以为我真的认了,但是,当我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时,那种不甘,又冒了出来。” “尤其是,我越发深刻地意识到,对于本门而言,我永远是一个外族,一个异类。到死,都不能改变这一点。” “于是我忍不住发脾气,忍不住捉弄他们。我希望我能狠心报复一次,这样也许就不会那么难过。但我做不到,因为我终究是不怪他们……” “所以我还是很难过,非常得……难过。” 岳霄闭上眼,清澈的液体沾湿了毛发。 “我把这里当作家,可是这里,从未真正地接纳我。” 第一百八十八章 () 无尽的寂然在夜色中蔓延,远处传来风吹过林海的沙沙声,隐秘又遥远,仿佛古老的低语。 镜映容起身走到岳霄的脸颊旁,抬手轻柔地抚过那片被洇湿的毛发。 她望向前方,轻声道: “月亮升起来了。” 岳霄睁开眼。 它看到了一轮圆满无瑕的月亮,清冷而明亮的光辉占据它的视野,笼罩它的身躯,将整座孤峰照耀得霜雪皎洁。 岳霄呆呆地望着。 “真美啊……就像梦里,就像……小时候……” 它怔怔地喃喃。 “能在最后看到这样的月亮,真是,太好了。” 若有似无的叹息声里,它的眼神一点一点变得柔和,琥珀色的眼瞳亮晶晶的,闪动着星子般的光。 不知它是有了怎样的思绪,镜映容看到它眼里的光被某种情感点燃,炙热地跃动着,就像余烬中挣扎的火星。 岳霄吃力地支起脑袋,两只前爪间出现了一个东西。 它把那东西推到镜映容面前。 “送给你。” 那是一个毛茸茸的玩意儿,和镜映容差不多高,银白色的。 ——和岳霄自己有点像。 但是更胖,圆乎乎的,趴卧着,短短肥肥的四条腿摊开,仰着头咧着嘴,露出半截舌头,像是在笑,看上去有点傻气。 镜映容端详半晌。 这份礼物的制作材料主要是岳霄的毛发,眼睛舌头肉垫等带颜色的部位应该是来自于那些羽毛和鳞片。 她抬头看向岳霄,道:“是你的‘秘密’吗?” 岳霄干咳一声,企图掩饰什么,道:“别问了,快收下。” 镜映容点点头,摸了摸礼物圆圆的脑袋,将其收入戒指。 岳霄看向了亦步亦趋紧跟镜映容的海蟹。 “笨蛋。”它说。 这次海蟹没有扔石头,而是将镜映容给它的饵食夹了一块放到岳霄爪子旁边。 岳霄喉咙里泄出笑音。 “一直这么聪明就好了。” 就像终于完成了所有的事情,岳霄神色间多了一抹轻松。它收回目光,咬着牙,四条腿颤抖着站起。 镜映容:“你要走吗?” “嗯。” “去哪里?” “去我来时的地方。” 岳霄用尽力支撑着身躯,它头颅高昂,朝向月亮,发出一生中最响亮的长啸: “嗷呜——” 那啸声恍若穿越苍凉岁月,与一声声稚嫩的叫唤重叠。 它浑身枯槁黯淡的毛发在这一刻重新焕发出光彩,月光之下如梦似幻。 岳霄奔跑起来。 月光里,恍惚有另一道身影伴随着它。 那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努力追逐着月亮,却很快便累极了昏睡过去。 岳霄将幼小身影抛在身后。 月崖、宗门、责任、喜怒悲欢……被通通抛下。 它越跑越快,越飞越高。 身躯从毛发末端开始碎裂崩解,化作银光闪闪的细屑,在夜空中拖曳出星尘万点。 它仿若未觉。 月亮向它敞开了怀抱,如是归乡。 最后的最后,它消失在了那一片清辉里。 镜映容静静地站立了很久。 她望着明亮的满月,眼里却映不出一丝亮光。 不知过了多久,她伸出手掌,虚虚一抹。 满月从深黑的底布上被抹去了。 夜幕中,只有厚厚的昏云,挡住了一切。 今夜无星亦无月。 镜映容继续呆立着,比夜更黑寂的眸子涌动着暗流。 有什么东西在触碰她的腿,她低头看去,原来是海蟹。 海蟹的小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我没事。”她说道。 海蟹这才退开。 镜映容取出岳霄给她的礼物,那只毛绒小狼。 她靠着小狼坐下,背后传来柔软的触感,几乎叫人陷进去。 镜映容侧身将一条短肥的前爪抱到怀里,就那样坐着发呆。 识海里,极煞剑出声道:“你在难过?” 它这不合时宜的问话引来了极界笔的不满:“你让她静静。” 然而镜映容的回应比它们想象中平静:“有一点。” 极煞剑:“你这不像是有一点。” 镜映容沉默了一下,道:“我想到了其它事情。” 极煞剑:“什么?” 镜映容缓缓道:“我好像,永远只能为别人送行。” 她幽深的眸子里,浮现出岳霄奔向月亮的背影,接着变为了一只用脑袋蹭着她掌心的猫,最后是一张笑容开怀的脸。 近乎无限的寿命,便意味着,她只能看着那些认识或不认识、熟悉或不熟悉、喜欢或不喜欢的生灵,一步步走向死亡。 识海里的三灵似乎并不能理解。 极焰珠不解地问:“这怎么了吗?我们不是一直都这样的吗?” 作为器灵,它们见证过数不清的生死,并且今后也将见证下去。 镜映容没有回答,眼中透出了深深的茫然。 不知不觉,天将破晓。 镜映容收回游荡的思绪,通知了晁长老。 晁长老来得很快,不止有他,还有山海堂其他长老执事。 薛霏它们也来了。 当看到孤峰上只有镜映容和海蟹时,人和妖兽都清楚地认知到了那个事实。 “老岳它……走了吗?” 薛霏犹自不死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镜映容轻轻点头。 薛霏眼里涌出了泪珠。红绯和夜渊垂下头,神情哀切。 晁长老怅然一叹。他身后那些人神色则要复杂得多。 “它跟你交待了些什么?”晁长老问镜映容。 镜映容:“它向我表示谢意。” 晁长老一愣,而后明白过来,道:“是啊,这段日子多亏你陪着它……可我还是不知道,它那时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发脾气。” 镜映容望向远方破云跃出的朝阳。 “它迷路了。” “迷路?” “找不到回家的路。” 晁长老听得一头雾水,但镜映容完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也只能作罢。 因为需要处理岳霄留下的这处洞府,晁长老叫薛霏它们先离开,然后给跟来的人安排任务。 那些人下了孤峰,细碎的议论声随风飘进镜映容耳朵里。 “可惜没留下尸身。” “我还打算捞点精血回去呢,它每次提供给宗门的血都被丹阁收走,难得的机会,唉。” “气死我了,一根毛都没留,亏我以为跟着来能先拿到好东西。” “太可惜了,十级妖兽的肉身,就这么浪费掉了。” “你们就不怀疑是那个姓镜的弟子私藏……” …… 清晨的阳光洒在镜映容身上。 光明而冰凉。 第一百八十九章 () 言心轩。 花园里,黄长老正在一株矮树下摘果子。 黄中透青的果子垂在枝头,她稍一踮脚便可摘取到。摘下的果子被放入篮子里。 “回来了,累么?” 镜映容摇头道:“不累。” 黄长老回头笑着看她一眼:“不是指你的肉身。” 镜映容神色平静如水:“都不累。” “那就好。” 黄长老一边说着,一边去摘一枚大一点的果子。那枚果子挂得有点高,她踮起脚伸长手也仍有寸许距离。 当然这对一名修士来说算不上什么问题。 不过镜映容却出手帮她摘下来了,没有踮脚。 黄长老接过果子,道:“这是我二十年前种下的黄笼果,本来该请让你尝尝的,不过还没熟透,酸倒牙。我拿它们用来做成一种酱,等做好了,送你一罐儿。” 镜映容:“好。” 黄长老细细地盯着她瞧了会儿,语气温和又带些深意地说道:“你说不累,可我觉得,你应该休息休息。” 镜映容:“休息?” “去见见朋友,找找乐子,”黄长老莞尔一笑,“这些日子这儿不太忙,人手勉强也够,你多玩会儿也无碍。” 镜映容点点头。 黄长老想起一事,道:“你入内门,有两年了罢?” 镜映容回想了一下,道:“嗯。” “既如此,你也可以出去散散心。出外务不一定非得做任务,单纯游玩历练也是行得通的,只要能得到指定长老的许可。而我,恰好就是指定长老之一。” 说完这句,黄长老俏皮地眨眨眼。 镜映容:“你会给我许可吗?” “自然会给你,不过你得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 黄长老指了下篮子:“做那种酱还需要一味主材,叫甘白露,你替我找些来,要新鲜的。” 镜映容应下。她忽地神色微动,手掌做了个抓取的动作,摊开后,掌心燃着一小簇漆黑火焰。 是尹雪泽有事找她。 …… 斗狂宗辖下的阑芜岭,中段的某处山腹被人凿空,成了一处秘密巢穴。 这里是罗王盟下属黄、赤、青、黑四堂中青堂的堂口,隐藏得极深,非罗王盟内地位中层及以上的人员均无权进入,寻常人等更是不知其存在。 然而,往日里隐蔽神秘的青堂堂口,其外围眼下却已是一片喊杀震天,位置完暴露则成了时间问题。 山腹中,议事厅。 青堂以堂主为首的几名头领都聚于此处,商讨着下一步的对策。 “无锋剑派还在增援,咱们现在只能撤了!” “这种程度就撤,怕是会惹大当家不快,再坚持一阵子。” “就怕到时候晚了没机会撤,白白步上赤堂的后尘!” “赤堂已经覆灭,为今之计只能是先与黑堂和黄堂汇合,再做打算。” 几人正争论着,突然一个人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无锋剑派的人,已经,已经发现了这里,马上就要从正门打进来了!属下无能,无力抵挡,还请堂主副堂主速速撤离!” 那人衣衫染血,说话时嘴角有鲜血溢出,显然受了很重的伤。 “这么快?!” 几人面面相觑,均是一派震惊。 堂主当机立断地道:“你们速去外面察看情况,找合适的突围方向,我稍后就来。” “遵命!” 那几人迅速离去。堂主正准备去收起一些贵重之物,经过那禀报消息之人身旁时没来由地感到了些许异样,不禁步子一顿。 他皱眉看向脱力地半跪在地的那人,视线渐渐击中到对方满是血污的脸庞上。 “……你是谁的手下?我好像没见过你。” 那人有气无力地道:“禀堂主,我是,我是钱长浩的手下,您上次在柴州见他时,我才刚拜入本盟,没资格见您。” 他说的这个名字堂主是有印象的,也的确曾在柴州见过,知道此事的人不多,因此当下便打消了怀疑,继续往外走。 就在堂主彻底背对那人的一刹那,那人身影突兀地消失了。 堂主只觉一缕寒气逼近颈项,元婴期的修为猛然爆发,无形而有质的罡风如螺旋状的锯齿将他身躯围绕。 “谁!” 他刚喊出这一个字,就觉颈间一凉。 一把雪亮的弯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刀刃尚未真正触及皮肤,锋芒就已在上面割出了一道血线。 堂主闻到了血腥味,更令他错愕的是,从背后制住他的那人,竟然只有金丹修为。 他放出的旋齿风刃将地面都铲出了一个大坑,却对那人没有起到丝毫作用,他看不到那人的长相,不过他知道自己是中计了。 强大的神识凝成尖针,狠狠向对方识海,但对方早有防备,神识尖针遇到了屏障,应该是某种保护识海的宝物。 攻击一再失效,再通过对方禁锢自己所用灵力的精纯程度,堂主意识到自己这回碰上硬茬了。 在他发问之前,对方就先说道:“不用惊慌,我不是无锋剑派的人,出此计策只为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我不会对你怎样的。不过,若是你有半点反抗之意,我这把刀,就不会听话了。” 堂主强自镇定,道:“你想知道什么?” 对方答道:“听说你们罗王盟里有一号人物,名叫柯昌霖,化神修为,行踪诡秘,喜怒无常,是不是真的?” 堂主惊讶状:“你怎么知道……唔!” 刀刃霎时切入了他的血肉,汩汩鲜血顺着脖子流淌,更有一股冷芒侵入他的经脉筋骨,使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 对方话音微冷:“那人叫柯昌淼,不是柯昌霖,修为也不是化神,而是返虚。我在你们的赤堂知道了不少东西,所以你撒谎之前最好考虑考虑。你这一次撒谎,我取你半条命,再有一次,取另外半条。” 感受到刺入骨髓的杀意,堂主这下终于放弃,一五一十地把柯昌淼的相关资料都说了出来。 对方又问了几个问题,他也都一一回答。同时,他从对方的提问里,大概猜出了一点缘由。 “你是柯昌淼的仇家?他这人残暴嗜杀,最爱杀没有修为的凡人,偏偏又善于躲藏。你要是想找他寻仇的话,我有法子可以帮你。” 堂主转动着眼珠子,说道。 那人似乎笑了笑,道:“你能坐上这个位置,也是杀了不少无辜之人吧?” 堂主一愣,心头陡然涌上不妙的预感。 他眼神一狠,顾不得几乎被切断一半的脖子,催动灵力企图和对方同归于尽。 但已经迟了。 弯刀划过的瞬间,刀芒冲进他的躯干与头颅,将生机破坏殆尽。 他高高飞起的头颅落到地上,骨碌碌滚动几下。 他犹自不肯瞑目,惨白的嘴唇一张一合: “你……言而无信……” 霍修茂收起勾离刀,看向对方黯灭的双眼,笑容明朗又正气: “我只对人讲信义,你们,不配。” 第一百九十章 () 杀了堂主,霍修茂没有从正门离开,而是在山腹内七拐八绕的,从一个堆放杂物的房间启动机关,进入了一条密道。 密道里遍布陷阱,这些陷阱就算是在他收集的资料里也没有具体信息,是以他只能硬闯。 在负了些伤后,终于到了密道尽头。霍修茂矮身钻出来,映入眼帘的是无尽参天古木。 此处是阑芜岭的西段,周围静悄悄的,只闻鸟啼与虫鸣声。 霍修茂警戒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妖兽,选定了一个方向贴地飞掠。他飞了许久都不见人迹,看来罗王盟青堂除了修建密道出口外,并未涉足这片区域。 突然间,前方林间生出了白色雾霭,如同神女的披帛悠悠飘来,似缓实疾,眨眼间就掠过了霍修茂身畔。 霎时,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袭上霍修茂脊背,他脸色大变,正要不顾一切地逃窜,扣在腰带上的小盒却不被察觉地震了一震。 白雾倏然消散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霍修茂发觉自己正处在一片阴影里。 他缓缓抬头,仰望身前那只挡住阳光的可怖妖兽。 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妖兽低下它怪异的头颅,十只圆鼓鼓的眼睛紧盯着霍修茂,流露出好奇、敬畏和迷惑的目光。 “敢问……您是哪一位兽皇?” …… 镜映容打量着尹雪泽的新洞府。 “他们让步了吗?”她望了一眼山顶方向,问道。 尹雪泽“嗯”了一声作为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去山顶?” “这里人少。” 此处是尹雪泽一开始就选定的地方,靠近山顶,地势险要。当时因受到山顶那些弟子的驱逐而未能建成洞府,如今终于归他所有。 镜映容:“你找我什么事?” 尹雪泽一点头,道:“进来说。” 镜映容随尹雪泽进入洞府。他的洞府内部与其凌厉冷硬的外观不同,所有物品都整整齐齐摆放着,看上去一丝不苟井井有条,有着一种朴素简洁的味道。 镜映容看着桌上被摞成规则的塔状的玉简,蓦地道:“你去过罗琦的洞府吗?” 尹雪泽:“上次被你熏晕的那个?” 镜映容:“……嗯。” 尹雪泽:“没有。怎么?” 镜映容:“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去拜访她。”顿了下,补充道:“她对功法典籍很有研究,也许能够帮你。” 尹雪泽不疑有他,道:“知道了,多谢。” 他拿起一根玉简,递给镜映容,道:“我接了去昆煌宗的外务。” 镜映容察看了玉简里的内容,又把剩下的玉简都扫过一遍,很是不解地问道:“你都要?” 尹雪泽:“……” 他嘴角抽抽,偏又不好发作,耐着性子道:“我是想请你帮我缩小选择范围。” 镜映容:“哦。” 她又看了一遍所有的玉简,问道:“修为、性别、年龄、身高、体型,有要求吗?” 尹雪泽:“没有。” 镜映容抽出其中两根:“这两人相对较为合适。” 尹雪泽接过玉简神识一扫,沉吟道:“我会留意的。” 他看向镜映容:“昆煌宗有三大特产,紫焰铁、魔炎草和辟尘华纱。你有没有想要的?” 镜映容想了想,道:“想要辟尘华纱中的九炼之品。” 尹雪泽:“唔。” 镜映容:“不行的话,万年紫焰铁也可以。” 尹雪泽不耐地道:“我两个都带。” 镜映容想到某事,道:“哪里有现采的甘白露,你知道吗?” 尹雪泽奇怪地看她一眼,道:“相黄城往南有片白蔗,最好的采露时间是黎明太阳出来之前。这东西甜得要死,你要是拿来做灵食,记得少放。” 镜映容:“是替人找。” “随便。” 这时候,她二人同时接到一道灵讯。 金色的火苗在掌心燃烧,巫曜宸告知镜映容他的洞府已建好,邀请她有空去玩。尹雪泽那边收到的内容也是如此。 火苗熄灭,镜映容问尹雪泽道:“你去吗?” 尹雪泽沉默一瞬,道:“不去。” 他低头整理起本就没怎么乱的玉简。 “我明天走。” …… 无涯海。 逆涯宫和妖兽仍在海上僵持不下,只不过目前双方都已现了疲态,尤以妖兽一方为甚。 这次妖兽在海上损失惨重,却仍死撑着不肯撤退。逆涯宫虽然在弟子方面折损较小,但由于海上坊市关闭,在利益上的损耗就不可估量了。 逆涯宫的怒火积蓄了太久,已经濒临爆发边缘。 海面上大战一触即发,而海水之下,那处荒漠死寂如故。 深渊般的裂缝里,在宽度收拢到仅剩三尺的位置,幽黑的海水被刺眼的电光照亮。 余闲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由雷电织成的茧里。蓝色的电弧跳跃,时而闪耀白色强光,轰隆隆的雷声在裂缝中回响,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这一种声音。 她像是睡着了一般神态安然——如果忽略她额上的细汗和惨白的脸色的话。 无形而凶悍的能量从裂缝深处汇聚而来,经由雷电炼化依旧野性难驯,在她周身经脉和血肉筋骨中肆虐。 在这股能量之下,她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不停地受伤,随后被雷电之力修复。在恢复过程中,躯体趁机吸收那股能量,运转的灵力也在疯狂吞噬对方,将其化为己用。 到了某个临界点,雷电之茧忽然闪烁起来。并非其放出的光芒有变,而是整个茧连同茧里的人都在瞬间消失又瞬间出现,这般重复不停,便造成了闪烁之相。 过了半晌,在某次消失后,雷电之茧出现的位置往前面偏移了一点点。再消失再出现,这次是往后面偏移了一点点。 接下来,雷电之茧每次出现都不在原地,最远的一次是深入到了裂缝下方更窄处,差点卡在那里。 若有其他修士在此,便能看出,这是初步掌握空间之力的证明。 许久之后,雷电之茧终于不再闪烁。 它静静地悬浮在裂缝中,像是在等待什么。 喀嚓。 茧的表面,无数闪电霹雳猛地断裂,产生了一条粗大的缝。 第一百九十一章 () 巫曜宸在山顶圈了老大一块地方来修建洞府。 舒苹徽也收到了巫曜宸的灵讯,她先是找了镜映容,遂和镜映容结伴来了。 “你把洞府修这么张扬,是真不怕别人盯着你打。” 舒苹徽绕着洞府飞了一圈,发表了这句评价。 巫曜宸笑道:“那不是更好吗?不过他们暂时是没机会了,我过几日要出外务。” 他边说边带镜映容和舒苹徽进到里面,为两人倒上茶水。 舒苹徽:“接了任务?” 巫曜宸:“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可惜我看中的那个任务被人抢先领了,是以我找了长老申请游历许可,不做任务,回族里一趟。” 舒苹徽:“什么任务?听起来挺抢手的。” “去昆煌宗的收徒大会观礼。昆煌宗向本门发来的邀请,本门做成了内门任务发布,只招一个弟子,主修火系道法者优先。” “昆煌宗啊……”舒苹徽胳膊肘撑着桌子单手托腮,“近几百年没落了挺多吧,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宗门,如今算是彻底被道统相似的南明派压制住了。不过我记得他们以前都不会邀请其它宗门的,这是打算改变路线了?” 巫曜宸道:“穷则思变,差不多是这个道理。” 舒苹徽念头一转,支起脑袋:“昆煌宗不是离你们帝熔族挺近的么?” 巫曜宸耸耸肩:“是挺近,所以我看中了那个任务,奈何迟人一步,不知是谁下手如此之快。” 程安静喝茶的镜映容没有作声。 舒苹徽看向镜映容:“容容,你之后还是继续在言心轩做事吗?” 镜映容放下杯子,道:“会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去外面游历。” “啊?你们都出外务?” 舒苹徽抱起双臂往桌上一趴,脸埋在臂弯里,露出一双盛满羡慕之情的眼睛。 “我也好想出去啊——”她拖长调子可怜兮兮地道。 镜映容问道:“你不能出去吗?” 舒苹徽叹了口气,郁闷道:“对啊,我的铃铛前段时间跟人私斗时受损了,我得先收集材料把它修铸好才行。” 她举起一只手腕,腕上的金铃破了一个小洞。 巫曜宸:“既然要修铸,不若趁此机会给它升个品阶?” 舒苹徽翻个白眼:“半年前才升到下品地器。为了给它升阶,我把家底都掏空了,要不然现在也不会为了收集修铸材料辛辛苦苦地去挣贡献点。” 说着,她忍不住又是一叹,接着摆手道:“不说这种伤心事了。诶,我怎么老听到后面有怪声?你养了灵宠还是什么?” 巫曜宸:“我弄了个温泉。” “温泉?”舒苹徽来了精神,“能让我们参观吗?” “自然没问题。” 巫曜宸一笑,起身朝屋后走去,舒苹徽拉上镜映容跟着。 随着一道厚重的大门开启,滚滚热浪扑面而来,上方是圆拱状的穹顶,地面是铺设平整的黑石,中央则是一个宽敞的池子。 整个房间都被池中发出的红光照亮,仿佛燃着火光,那里面赫然涌动着某种略为粘稠的火红液体。 舒苹徽:“……温泉?” 镜映容倒是很平静,点头道:“嗯,温泉。” …… 面对妖兽小心翼翼又不失恭敬的询问,霍修茂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衣衫下的肌肉绷紧,他迅速反应过来,种种念头顷刻划过脑海,他果断选了其中一种。 “不认识本皇?” 霍修茂微微皱眉,作不悦之色。 那只十级妖兽头颅俯得更低了,诚惶诚恐地道:“请恕罪,小妖确实没、没见过您。” 霍修茂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也不答话,迈出步子径直前行。 十级妖兽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道路。 霍修茂神色镇定自若,背上却已是汗水涔涔。 察觉到妖兽盯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带上了探究和怀疑,霍修茂极力稳住气息,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起周围。 这里很是空旷,与密林格格不入,之前他没有发觉不对劲,应是有阵法或者是十级妖兽的神通作遮掩。 “没被人修发现吧?”霍修茂反复思量后,问出这句话。 妖兽连忙应声道:“没有,绝对没有,小妖一直在此看守,片刻不敢松懈。” 说罢,它略作迟疑,试探着问道:“您和王上……相识么?” 霍修茂眼皮一跳,哼声道:“不熟。” 他这回答令妖兽更加一头雾水,想问又不敢问。 这时候,霍修茂看到了一个古怪的事物。 那事物有点像祭坛,但十分矮小,且是由一块块雪白的骨骼筑成。 最为奇怪的是,那些骨骼布满了裂纹,好似只要一阵风就能将其吹塌。 霍修茂心下起疑,却不敢多看,只状似平淡地扫了一眼。 他再次偷偷观察周围,发现此处值得注意的就只有眼前这个古怪事物。 “你做得很好,”他斟酌着语句,缓声道,没有指明对方是哪点做得好,“没有辜负这份重任。” 妖兽面上一喜,道:“那,敢问小妖何时能结束任务?” 霍修茂袖子底下的拳头猛地握紧,眼底暗芒一闪,冷笑着道:“怎么,你想改投本皇手下?” 妖兽惊得连连摇头:“不是、不是。” “那你问本皇作什么?”霍修茂一脸不满,“难道要本皇替你去问你家王上?” “小妖绝无此意!” 妖兽身躯颤抖着,不敢再出声了。 霍修茂趁机说道:“行了,本皇只是来看看。看在你认真看守的份上,方才的事本皇就当没发生过。” 妖兽慌忙道谢。 霍修茂转身朝来路返回。他走得从容不迫、不疾不徐。 妖兽显然疑惑于他为何不使用瞬移,但终究没敢开口询问,只能目送他缓缓行远。 霍修茂根本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双腿都有了麻木之感,他才从高度紧张的状态里回过神,随即就发现自己已经快走出阑芜岭范围了。 他心头那口气一松,整个人顿时瘫坐在地。 “兽皇?怎么可能认错……” 霍修茂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神色间既有大难不死的庆幸,也有难以置信的茫然。 腰间小盒里,老者将放出的气息收回,暗自嘀咕道:“我才想知道,你小子怎么什么事都能遇上。” 第一百九十二章 () 镜映容采好甘白露给黄长老带去,黄长老交给她一块令牌。 “喏,去好好玩。你是不需要人担心的,我呀,就不说别的了,玩够了再回来。” 黄长老笑盈盈地说道,捧着甘白露款款离开。 有了这块令牌,镜映容顺利拿到外出游历的通行证。 在离开之前,她将珍珠养殖场和母贝都托付给了海蟹照看。 “都学会了吗?” 她蹲在地上,问海蟹。就在刚才,她把照顾珍珠和取珠的相关事宜都教给了对方,并且把相应的物品材料都埋在了海湾旁。 海蟹半立起身躯,钳子敲了敲自己的胸甲。 镜映容:“有劳你了。” 海蟹挥挥钳子,目送镜映容驭起云罗远去。 “你想去哪儿?”极界笔问道。 镜映容此时已经到了太岳山山脚下的祖城,正在街道上行走。 一根血红方条现于掌心,她道:“去亡海。” 极焰珠:“呀这个好。” 极煞剑:“还是御器飞过去?” 镜映容:“不,我想……” 这时,有叫卖声从前面传来: “陆行坐骑有没有人要啊,便宜卖了便宜卖了!” 镜映容看向那一堆低阶妖兽,脚步停住。 极煞剑:“你该不会是想……?” 镜映容:“我本想走着去的。” 三灵:“……” 镜映容买了一只二级妖兽追风驹。 追风驹看上去很像凡人喜爱的宝马,不过更为健硕神骏,奔跑起来迅如疾风。 这种已被驯化的低阶妖兽,即便不是驭兽师,也可将其作为普通坐骑使用。 镜映容坐在追风驹背上,也不催促,任由对方以正常速度前行。 极煞剑:“这什么时候能到……我先睡了,到了叫我。” 极焰珠紧跟着:“我也睡了,界你记得叫我呀。” 极界笔:“你俩可真够义气。” 镜映容骑着追风驹离开祖城。她拿出苏恬上次送她的中品舆图,察看起从这里到亡海的陆上路线,以及沿途的山川河流、宗门势力、城池据点等等。 以追风驹的脚程,到达下一处城池尚需半月时间。镜映容一点儿不急,看追风驹累了就停下来休息,一路悠悠哉哉,不少次偏离方向,又绕回正路上。 …… 无涯海。 雷电之茧放出的强光已经熄灭,只剩蓝莹莹的幽光,其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纹,就像被某种植物的根系缠住一般。 某个时刻,只听咔嚓声响,整只巨茧如同碎裂的蛋壳般簌簌剥落,露出里面双目紧闭的余闲。 余闲眼皮一动,双眼陡睁,眼中却不是白仁黑瞳,而是闪耀的雷光。雷光深处,血芒若隐若现。 她深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 轰隆隆—— 雷鸣声响彻深渊。 眼里雷电光芒散去,余闲扭动几下脖子,活动活动关节,然后握了下拳头。 澎湃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她挑眉一笑,身影瞬间原地消失,出现在不远处。 瞬移。 尽管仅仅是对灵力消耗甚大的短距离瞬移,也足以代表修为由此迈上了一大节台阶。 畅快的大笑声中,余闲就像得到了新玩具的孩童,兴奋地连续几个瞬移。 然后她灵力没了。 余闲手臂撑在裂缝一侧的垂壁上呼哧大喘气,等到灵力逐渐恢复,这才从修为突破的喜悦中冷静下来。 她心虚地看向下方,裂缝深不见底的幽邃中,那股煞气已经不剩多少了。 “没办法了,回去再补偿吧……” 余闲挠挠头,喃喃道。 接着,她将视线投向了荒漠之外。 包围荒漠的透明鱼群没有任何变化,它们宛若晶莹的绸带将荒漠围绕。 余闲咧嘴笑起来,抬手握住巨斧。 宏大壮丽的霹雳照亮了整片荒漠,恍如九霄神雷落于深海。 正当她意图一举破坏珑璟兽皇留下的神通时,海水突然动荡起来。 并非此方区域内的海水异动,而是无涯海中所有的海水,都掀起波涛。 海底也在震动,沉积了无数岁月的砂砾沙尘被震离大地,将海水搅得浑浊无比。 余闲停下动作,仰头望向上方。 “终于忍不住了?” …… 无涯海上空。 逆涯宫数位长老围成一圈,在众人中央,悬浮着一尊宝光流彩的巨鼎。 长老们将手掌紧贴鼎身,磅礴的灵力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灌入巨鼎,唤醒沉睡的器灵。 器灵灵识在长老们的识海中问道:“哪里有宝物?” 修为最高的长老答道:“海中妖兽,六级以上者,尽为宝物。” “知道了。” 话音落下,无形的能量波动从鼎中扩散而出,好似看不见的涟漪,扩散到了无涯海的每个角落。 海上没有风,海水却翻起了巨浪,整个无涯海都在震颤,辽阔海洋变成了一只盛满水的茶杯,被人轻轻摇晃。 逆涯宫长老只觉灵力微滞,旋即恢复如常,然不受影响。 然而,无涯海中,所有六级以上的妖兽,都在此刻遭受了灭顶之灾。 妖兽们的身躯倏然解体,皮毛、血肉、筋膜、内脏、骨骼等等尽数分离,各归其类,从海中飞起,汇成血腥洪流,没入巨鼎。 八级九级的妖兽即便能抵挡片刻,也逃不过兽躯崩坏的结局。只有十级的妖兽,尚有逃离之机。 海底,那古怪祭坛的所在之处,十级妖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分崩成一团团“材料”。它惊恐不已,本能地想要逃跑,却因那股恐怖力量而变得行动迟缓。 就在这时,一道魁梧的身影出现了。 珑璟兽皇信手一拂,十级妖兽便觉身上一轻,禁锢身躯的力量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上!” 妖兽叩首,惊喜地喊道。 珑璟兽皇仰头望着上方,并未看它。 “你先回去吧。”他的声音沉闷依旧。 妖兽:“那这里……” “我们已经尽力了。” 闻言,妖兽当即明白过来,应道:“遵命!” 十级妖兽离开后,珑璟兽皇低头看向祭坛。 筑成祭坛的雪白骨骼绝大部分都被裂纹覆盖,只剩最顶上的尖端仍然完好。 珑璟兽皇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抬手一抓,无数泥土沙石堆向祭坛,转瞬间将祭坛掩埋大半。 而后,他拔起了一丛茂盛藻类,将其小心地固定在祭坛近畔,遮掩住祭坛的尖端。 他不敢在这里留下灵力气息,只能以最简单最原始的方法,来掩盖祭坛的痕迹。 “我尽力了。” 他又说了一遍,不知是在对谁说。 …… 同一时刻,与无涯海相隔千万里的一座无名小山里。 追风驹啃食着葱茏小草,不远处的溪涧旁,镜映容抓着一根树枝做成的长杆,正在钓鱼。 她似有所感,视线从水面移开,转向某个方向。 极界笔:“有事发生?” 镜映容收回视线,重新盯住细线垂进水里的那一个点。 “聚宝鼎出手了。” 极界笔:“逆涯宫请动了阿宝?看来是动真火了,不过这么一来,无涯海的混乱就算结束了。” 镜映容没回答,少焉后蓦地“哦”了一声。 极界笔:“又怎么了?” 镜映容:“鱼脱钩了。” “……” 第一百九十三章 () 珑璟兽皇的身影出现在逆涯宫众长老眼前。 为首的长老神色凝重:“珑璟,你终于肯露面了。” 珑璟兽皇没有看对方,他只沉默地注视着那尊正在吞噬妖兽骨血的巨鼎。 他忽地神色一动,视线下移,落在遥远的某处海域。 海底荒漠之外,横亘着一只如龙似鲸的透明巨鱼。 这只庞然大物,由头至尾,被一条笔直的线分为了完对称的两半。 两半身躯缓缓外翻,截面跃动着蓝紫色的电弧。 电弧越来越亮越来越大,飞快蔓延至巨鱼身。 冥冥中似乎有“噗”的轻响,巨鱼如同被人戳破的透明泡泡,消散得无影无踪。 察觉到自己的神通被破,珑璟兽皇看了看对面的人和巨鼎,终究没有动作。 他低低地开了口:“已经结束了。” “你说结束就结束?”为首的长老袖袍一甩,“你的部下在本门领地胡作非为,给本门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这笔账,今日无论如何都得结清了!” 珑璟兽皇仍是没有多余的表情,就像一方石头、一截木头。 “那么你们,想要面开战吗?” 长老语声一滞,转头与自己的几位同门交换眼神。 珑璟兽皇继续道:“你们都是明白的,仅凭我自己,是不会无缘无故与你们相争的。” 他这话说中了逆涯宫一方的心思,长老厉声道:“那你是出于何故挑衅本门?除了你,还有谁参与?” 珑璟缓缓摇头:“你们也明白,我是不会说的。” 长老们个个脸色难看。 珑璟又道:“我知道,你们很为难。杀我,你们要付出代价,还可能引发人与妖更大的争战;不杀我,逆涯宫颜面无存。” 他的声音很沉,说得很慢,听上去有种木讷之感,与话语内容形成极大反差。 长老微眯起眼,冷冷道:“不错,所以你待如何?” 珑璟转动眼眸,扫视无边海洋,目光淡淡。 “剩下的妖兽,部归你们,加上我的一条臂膀。” 说罢,他右手并指如刀,在自己左肩肩头一划—— 鲜血飞溅,一条手臂齐肩脱离躯体,往巨鼎飞去。 飞至半途,手臂光芒一闪,化作了一只巨大的鳍。 鳍大如飞舟,形状优美如羽翼,断口处鲜血洒落,夹杂着点点金光。 珑璟此举霎时镇住了一众长老。他们面面相觑,一时无人说话。 珑璟左肩肌肉蠕动,转眼止住了流淌的鲜血。他看了眼静默的逆涯宫长老,转身迈出一步,下一刻消失在原地。 长老们没有出手阻拦。 半晌后,为首的长老才叹道:“罢了,回禀掌门吧。” …… 等追风驹恢复好体力,镜映容将钓到的鱼放回小溪里,骑上追风驹继续赶路。 路上偶尔会遇到其他修士,对方要么对金丹修士乘坐二级妖兽这种罕见情景投以十二分的关注,要么试图上前攀谈,要么想和她结伴同行。 “道友,二级妖兽太慢了,不如来坐我的香车吧。” 一辆由两只四级妖兽拉行的华丽香车经过镜映容身旁,上面的修士撩起帘纱,讨好地对镜映容笑道。 镜映容:“你的也不快。” 对方:“……” “道友,换只坐骑如何?在下擅驭兽之道,愿送道友一只坐骑,不知道友可愿笑纳?” 五级妖禽按下云头,一身高阶法宝的修士坐于其背,目光灼灼地盯着镜映容。 镜映容:“有十级的吗?” 对方:“……” “道友,你这是要去哪儿啊?顺路的话我们一块儿走吧。” 御器飞行的修士放慢速度,彬彬有礼地问道。 镜映容:“亡海。” 对方:“……” 对方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她。 总之她依旧只身一人。 到达第一座城池后,镜映容在城中停留了数日。 追风驹被暂时安置在客栈,她在街上闲逛。 进入一家店铺看货物时,旁边有位修士正在和掌柜交谈。 “陈掌柜,你这价也该回调了吧?无涯海的坊市眼看要重开了,你再不把价调回去,小心到时候没人买咯。” “嘿,无涯海离这儿老鼻子远,坊市开不开关我什么事?”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逆涯宫可是把那些妖兽都杀光了,得了数不尽的材料,为了挽回前段时间坊市关闭的损失,他们肯定会把这批材料尽快卖掉。你想想逆涯宫的体量和手段,别说会对这儿有影响,我看啊,整个修真界的买卖行当都得被冲击一次。” “真的?”掌柜将信将疑。 那名修士撇撇嘴:“我还能骗你不成?不信你换个人打听。对了,逆涯宫不仅杀光了海里的妖兽,听说就连兽皇都被他们断了一臂。” 掌柜打了个哆嗦:“这么狠?” “这也算狠?要是换成太初观,兽皇肯定连命都得留下。” “也对。唉,算了算了,我瞅瞅我这价吧,调回去我还怎么赚灵石呐……” 镜映容默默地离开了。 极界笔:“动用了阿宝,却只断兽皇一臂?对逆涯宫来说这算是亏本买卖吧。” 镜映容:“嗯,所以,他们没有与兽皇正面开战。” 极界笔:“哦?那所谓的断其一臂,难不成是逆涯宫为了颜面而放出的假话?” 镜映容:“应是兽皇主动断臂。” 稍顿,她续道:“他很聪明。” 极界笔一愣:“你说那位兽皇?” “嗯。” “因为他借此保住性命?” “不是。” 镜映容拐进另一家店铺,“他不用舍弃手臂也能保命。” “那究竟为什么?” 镜映容一边应付店伙计的热情推荐一边在识海里答道:“断了一臂,修为大损,之后更难的事,就不用打头阵了。” 闻言,极界笔陷入沉思。 过了许久,它若有所悟地道:“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看出妖兽在无涯海之乱里得到了什么实质性的好处。所以说……这只是个开始?” 镜映容没有回答。 …… 昆煌宗。 这里是一片茫茫大漠,目之所及,尽是漫漫黄沙。 大漠深处,坐落着一颗明珠。 以黄沙为主调的背景上,点缀着一座座富丽堂皇雕梁画栋的建筑,翠绿的植株随处可见,附近甚至有一弯湖泊,湖水呈现出浓丽的湛蓝,在日光下仿如一块闪闪发光的蓝晶石。 第一百九十四章 () 尹雪泽到达昆煌宗时,离入门大典举行还有几天时间。 昆煌宗派出了专人接待前来观礼的各大宗门门人,负责接待尹雪泽的是一名女修,她在自我介绍时表明了自己精英弟子的身份。 “尹道友远道而来,是否需要先去客苑稍作休息?”女修温和有礼地问道。 尹雪泽道了声“不用”。 女修便道:“那就请道友随我去面见本门掌门。” 尹雪泽面无表情地:“带路。” 女修也不多言,转身走在前面。 尹雪泽漫不经心地望着远处。他们眼下所处的位置较高,可以看到那些画阁朱楼一直绵延到视线尽头,好一派层楼叠榭、万顷琉璃。 拐过一个弯后,一座明显高出其它建筑的楼宇进入视野。楼宇分作九层,每一层飞翘的瓦檐都作重重莲瓣状,仿佛九朵莲花倒扣叠起。 尹雪泽的目光在那座楼上停留片刻,女修似乎有所察觉,适时地道:“那是本门的九莲塔,道友或曾耳闻。” 尹雪泽先是“嗯”了一声,又道:“新建的?” 女修略为惊讶道:“尹道友以前来过本门?” “没有。不像是旧物。”尹雪泽淡淡道。 女修笑了笑:“原来如此,道友好眼力。这座九莲塔的确是于数年前新修,原先那座掌门说它太旧了,有损本门形象,位置也不好,是以决定拆除旧塔,另择方位建起新塔。道友若有兴趣,之后我可带道友前去塔里一游。” 尹雪泽没应声。过了好一会儿,他冷不丁地道:“你认不认识花春宁、李代丘这两个人?” 女修一愣,道:“认识,花师姐和李师兄,道友与他二人相识?” 尹雪泽:“我想见他们,你能否替我引见?” 女修神色有点古怪:“我可以为阁下引见花师姐。至于李师兄……见不了。” 尹雪泽:“为何?” 女修:“李师兄于三个月前不幸亡于妖兽齿下。” 尹雪泽:“……” 袖袍里的手无声地捏碎了一根玉简。 …… 太初观。 回来后,余闲第一时间见了掌门,将无涯海中的所见所遇说了一遍。 她没有说是镜映容告诉了她海底西南方向有生路,而是改为了她自己误打误撞闯进了那片诡异荒漠。 掌门听完,沉吟不语。 “这玩意儿肯定有问题,可惜我见识短浅,没看出个所以然。” 余闲面前悬浮着白骨祭坛的虚影。 掌门开口道:“这些骨头,你能看出来历吗?” 余闲:“我只能看出是妖兽的骨头,而且不止一种妖兽。至于具体是哪几种妖兽的,就看不出来了。” 掌门微微颔首,旋即抬手一指,虚影中的两块白骨分离出来。 “这是裂山兽和缚地角犀的骨头,看大小和形状,应当来自于兽皇。” 余闲愣了下,道:“兽皇?如果是兽皇的话,这得是它们身上最小的几块骨头吧……等等,这两族的兽皇我记得都是寿元尽了老死在自家地盘上的,骨头怎么到了珑璟那儿?兽皇遗骨可都是宝贝。” 掌门道:“不止,这里面,不止两位兽皇,但我也无法分辨更多。” 余闲不禁咋舌:“厉害啊!” 掌门失笑:“你还拍起马屁来了,这就算厉害了?” 余闲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是珑璟,您可别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了。不管他背后有没有别人,能出面掌管这么多兽皇遗骨,还不算厉害?” 掌门:“……倒也有几分道理。” “反正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剩下的您和道君他们慢慢琢磨去吧,我要去见我的沛儿了。” 余闲挥散面前的祭坛虚影,伸了个懒腰,“本来还想去逆涯宫接他一道儿走,合着他们早回来了,啧。” 她刚迈出半步,忽地想起某事,回过身迅速冲到掌门跟前,将当初掌门赐予她的宝物递过去,道:“对了,这玩意儿还你,我的三亿贡献点呢?” “拿去,没大没小的。” 掌门将贡献点转入余闲的身份令牌里,余闲摸了两把令牌,嘴角快咧到耳根。 掌门看她一眼,好笑道:“你不好奇那处剑痕的来历?” 余闲:“当然好奇,我打算见了沛儿一解相思苦之后就去查一查。您要是愿意直接告诉我,那我就先谢谢您嘞。” 掌门转开视线,看向大殿之外,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似乎在思忖该从何说起。 余闲期待地望着他。 掌门收回目光。 “你还是自己查吧。” 余闲:“……” 在跨出大殿时,余闲脑袋猛地一偏,同时出手如电,抓住了从后方砸来的一个储物袋。 “本门大弟子晋升返虚,是本门一大幸事,贺礼先给你,到时候给你举办的贺宴,你别给我溜了。还有,炼煞为灵,固然比寻常突破途径得到的好处更大,但余煞难清,你最好闭关多打磨打磨,固神养心。” 听罢,余闲洒然一笑:“谢啦!” …… 镜映容骑着追风驹,行在逶迤山路上。 根据舆图上的标示,结合追风驹这不紧不慢的行进速度,意味着她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遇不到大的城池和坊市。此时远远未出太初观的辖地,自然也不会经过别的宗门。 不过舆图显示,在前路不远的地方,有着一座村落。 镜映容点了一下舆图上那个像是简化的房屋似的小图案,图案瞬间放大再生出变化——寥寥数笔勾勒出几座大小不一的院落,院落周围还用简单的线条画出了几只猪牛似的动物。 旁边写着一行字:合乐村,凡人聚居地,已存六百余载,隶属江仁镇。据现有资料,此村曾出金丹以上修士三人,一入太初观,一入摧心殿,一入醉梦峰…… 镜映容看完合乐村的资料,指尖在图上画了个圆圈,画面便又变回了原先的房屋小图。 与代表合乐村的小图相隔不远处,还有一个像是门坊的图案,比房屋图案稍微大一点,应该便是江仁镇了。两个图案之间,连着一条弯曲的线,那是两地来往的道路。 第一百九十五章 () 追风驹忽地打了个响鼻,镜映容将视线从舆图中抬起,看向前方。 山路前头,一名身躯伛偻的老妇人步履蹒跚地走着,臂弯里挂着一个盖有白粗布的篮子。她听到声响,缓缓地回身看来,见到追风驹后便往旁边挪了挪,以让开道路。 镜映容的目光在老妇人身上扫过,并未在意。老妇人却是一直看着她,直到追风驹行至身前,她蓦地开口道:“姑娘,你是修士吗?” 镜映容轻拍了下追风驹的头顶,追风驹乖顺地停住。她低头俯视着老妇人,道:“是。” 老妇人:“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镜映容:“什么人?” 老妇人:“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李泊棠的姑娘?” 镜映容摇头:“不认识。” “这样啊,没事,谢谢你啊姑娘。” 老妇人点了点头,没有意外之色,似是早已习惯这般回答。 这时,追风驹忽然朝老妇人臂弯里的篮子拱去,镜映容及时制止了它,对老妇人道:“对不起。” 老妇人和蔼地笑了笑,道:“没关系,这是金莓草,我去山上挖的,有些路过的修士会买。今天剩了一些品相不好的,它是闻着味了吧。” 说着,老妇人掀开篮子上的白粗布,里面盛着一捆鹅黄色的纤细小草。 金莓草是一种价值很低的灵植,只有低阶修士才用得到,少有修士愿意耗费时间精力去亲自寻找采集,因此许多凡人会去挖掘这种草,再卖给修士。 老妇人把剩下的这捆金莓草递到追风驹嘴边,道:“吃吧,放一晚蔫了就更没人会买了。” 追风驹张嘴咬住金莓草,两三口嚼完吞下肚。 镜映容翻身翩然落地,取出一枚下品灵石递过去。 老妇人摆了摆手:“用不着的,姑娘。” 镜映容便把灵石收回。她想了想,道:“你要去合乐村吗?” 老妇人:“是啊,我是村里的人。” 镜映容:“我送你回去,作为金莓草的报酬。” 老妇人似乎想要拒绝,但镜映容又说是顺路,她便犹豫着答应了。 云罗轻柔地托起老妇人,将她放在追风驹背上。追风驹不似凡人所骑马匹配有马鞍和缰绳,老妇人只能把手撑在追风驹脊背两侧,不过当追风驹动身以后,她的慌乱不安便被打消了,因为丝毫感受不到起伏和颠簸。 镜映容在近旁御器飞行,维持着与追风驹相同的速度。 不多时,张挂着大红灯笼的村口映入视野,举目远望,可以看到村子里四处悬挂着灯笼、彩绸、红布条红流苏,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到了村口,镜映容用云罗将老妇人放下地,而后问道:“你们在庆祝什么事吗?” 老妇人道:“是快过节了,庆岁呀姑娘。” 刚一说完,她就反应过来:“诶,是我老糊涂了,你们修士不讲究这个。” “庆岁……?” 镜映容抬眸看着那红彤彤的灯笼,眨了眨眼。 极界笔:“你也不知道庆岁是什么?” 镜映容沉吟着,似在记忆里搜寻,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是存在于部分凡人聚居地的一种……节日,一年一次。” 极界笔:“一年一次?难怪在修士中不存在。李成空修道前经历过么?” 镜映容:“没有。” 老妇人望了一眼暗下来的天色,道:“姑娘,你要是不着急赶路的话,在我那儿休息一晚再走吧。” 镜映容看了看张灯结彩的村子,道:“好。” 老妇人领着镜映容进了村子。 “李阿婆回来了?” “李婆婆今天回来得早些。” “李阿婆,我上午摘了些菜,家里吃不完,多余的放在你家院门口了。” “阿婆阿婆,我明天和张二哥去捕鱼,你出门的时候放个桶在外面,回来我放两条鱼进去。” “李婆婆,天冷了你别上山了,注意身子骨啊。” 路上遇到的村民们熟络又热情地跟老妇人打着招呼,同时毫不掩饰投向镜映容的目光。他们的眼神除了好奇和惊艳之外,还有点别的什么。 终于有个村民忍不住问:“李阿婆,这位是……你女儿吗?终于回来了?” 被喊作李阿婆的老妇人摇摇头:“不是,我看天晚了,留这位姑娘住一宿。姑娘……啊,我还没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镜映容。” “镜姑娘啊。你不要介意,我女儿就是我向你打听的李泊棠。他们知道我平时去外面卖金莓草,是为了跟修士打听我女儿的消息,所以会这么问。” 镜映容颔首道:“无妨。” 听到李阿婆的话,村民歉意地冲镜映容一笑。 两个戴着虎头帽的幼童哒哒哒跑过来,比起将注意力放在镜映容身上的大人们,他们显然更加被镜映容身后的追风驹吸引。 “娘亲你看,好大的马啊!” “爹爹,你看大马!” 紧跟过来的夫妇俩一人一个拽住幼童。 “别离太近,那不是马,是妖兽。” “妖兽是什么啊?” “成了妖的动物就叫妖兽。” “那妖是什么啊?” 夫妇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掏出一把饴糖:“乖,吃糖。” 两个幼童接过饴糖,霎时把问题忘到一边。他们其中一个跑到李阿婆面前:“李婆婆,给你。” 李阿婆笑呵呵地摸了摸他的头:“婆婆牙不好,你吃吧。” 另一个幼童则朝镜映容跑来,举起一块糖:“姐姐,你也吃。” 镜映容:“谢谢。” 终于到了李阿婆的住处。这儿是一处被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子,院子里养着几只鸡和一群小鸡崽。 院门口同样挂起了红灯笼,地上放着一些蔬菜、调料、布匹之类的物什。 李阿婆打开栅栏门进入院子,大鸡小鸡都围上来,咕咕咕地叫,镜映容足畔都围了一圈黄绒绒的鸡崽,还有几只试图去啄追风驹的兽蹄。 镜映容控制住追风驹,以免它踩死小鸡。她注视着将院门口那些物什一一拿进来的李阿婆,不解地道:“他们为什么要送东西?” 第一百九十六章 () 李阿婆抓了一把米撒下地,引得大鸡小鸡通通冲过去,镜映容和追风驹周遭顿时清净了。 “这个啊,是村子里一直以来的传统了。有些人没有生育后代,还有些,就算是有了子女,子女说不准哪天就去修道了,再也不回来了。可是每个人都会老的,所以啊,就有了这种约定俗成的事情,村子里的年轻人会照顾没有后代的老人。” 李阿婆领镜映容去到屋后,屋子后面是一小块菜地,还有一口井。镜映容给追风驹套上缚兽箍,将其安置在水井边的空地。 “原来如此。” “是啊,他们不止给我送东西,也经常给村里的陈大娘两口子、王大爷、钱大哥、吴婶儿送吃的用的。” 李阿婆念叨着,打开屋子的木门,柔和的光线倾洒而出,带来如春暖意。 屋子不算宽敞,还有许多东西堆放在一起,有点乱,却很干净。房梁下垂挂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类似晶石的事物,放出明亮光芒,也驱散了寒冷。 镜映容注意到该物表面镂刻的“太初”二字。 见镜映容盯着那东西看,李阿婆道:“那个是太初观给我们的春华灯,一个可以用好几年。镜姑娘,你知道太初观么?” 镜映容:“我是太初观内门弟子。”她出示了一下令牌。 李阿婆浑浊的老眼亮了一亮,道:“原来你是太初观的弟子啊,真好,真好。” 镜映容浅浅一笑。 李阿婆推开屋子东面的一扇门,门后是另一个稍小的房间。在李阿婆进去的那一刻,原本黑乎乎的房间倏地亮起来,只见房间一角放置着一盏相同的春华灯。 镜映容环顾一圈房间。房间靠墙处放有一张矮床,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斜对面是镜台,旁边还有木橱之类的家具。 房间里的家具摆设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仍维持着整洁的模样。 “我老伴前年走了,家里就我一个人住。这间屋子是我女儿曾经住过的,我时常打扫,想着万一哪天她突然回来……镜姑娘你今晚就住这儿吧。” 李阿婆将敞开的窗户拉拢关好,说道。 镜映容道了声“好”,又道:“你女儿去哪里了?” 李阿婆转身回到主屋,拿了些食材去后面的火房,准备烧水做饭。 “她跟着一位修士修道去了。” 镜映容:“散修?” 李阿婆洗着菜,回想了一会儿,道:“好像是吧,那修士说自己无门无派,用你们的话说,就是散修吧。” 镜映容:“为什么不去太初观?” 李阿婆“唉”了一声,无奈道:“她十岁那年我带她去过太初观的收徒大会,没有通过。她一路哭着回来,过了好长时间才放下这事。过了两年,那修士路过这里,碰巧遇到她,问她愿不愿意拜他为师,继承他的衣钵。那丫头啊,高高兴兴地答应了,回过头才告诉我们。我们总不能拦着,只好放她离开。” 镜映容:“后来她一直没有回来过吗?” 李阿婆摇头,一边将洗好的菜放到案板上:“没有。唉,你们修士的世界太危险,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我年轻的时候胆子小,惜命,就没有走这条路。这么多年了,我也想过那丫头是不是已经不在了,但这一天没有消息,我就记挂一天,心里怎么也放不下啊。” 说到此处,李阿婆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道:“镜姑娘,你修道后,回去见过你爹娘吗?” 镜映容戳了戳木盆里白嫩嫩的豆腐,口中道:“我没有爹娘。” 李阿婆一愣,面上显出几分尴尬,无措地用围腰布使劲擦手:“对不住啊镜姑娘,我不该多嘴问……你喜欢吃甜还是吃咸?” “没关系。都可以。这个也要切吗?”镜映容指着豆腐,问道。 得到李阿婆肯定的答复后,她手指一划,豆腐变成了一堆小方块。 李阿婆:“那个是要切成条的……” 镜映容:“……” 吃过饭后,镜映容回到那个小房间。她看了眼镜台,云罗从她臂弯里飞起,飘过去盖住了上面的镜子。 她将合拢的窗户推开,望着被夜色怀抱的村庄。家家户户门窗中透出的柔光与外面的红灯笼交融辉映,盖过了天上星月。有小孩子在外面跑跑闹闹,夹杂着大人的谈天说笑,还有鸡鸭牛羊等家禽家畜发出的声响,时而加入一两声狗叫。 渐渐地,人们各自回家,春华灯的光芒也一盏一盏地熄灭了,夜晚终于回归宁静,整个村子都陷入沉眠。 极界笔:“和以修士为主的地方比起来,感觉很不一样。” 镜映容眼神幽静,似夜般安宁,轻轻地:“嗯。” 极界笔话语中染上了一丝笑意:“挺新鲜的,要不然——” 镜映容:“多留几天。” “哈哈,挺好挺好。要不要叫醒煞和焰?” 镜映容关好窗户,钻进床褥。 “还没有到亡海。” “我也这么想的,让它俩继续睡去,呵。” …… 帝熔族。 帝熔族毗邻大漠,与广袤无垠的大漠相比,这里浑然是另一番风景。 暗红的岩浆之河蜿蜒流淌,一座座火山耸立于大地之上。有些已经死去万年,长出了炎息环绕的珍贵灵植,时而可见火蜥、炎虫等妖兽的踪迹;有些正在喷发,轰隆剧震中,火红的熔浆冲天而起,滚滚黑烟遮云蔽日。 这其中,有三座火山最为醒目。一座通体半透明,甚至可以透过山体隐约瞧见里头涌动着的金色液体;一座是为最高,仿佛擎天之柱,山体表面由上至下修铸有一层层门洞;还有一座,最为雄伟巨大,更特别的是,这座火山表面覆盖了茂密的植被,从侧面乍一看,与寻常的大山差不太多。 若从高空俯瞰,便会发现,这座最巨大的火山山口,如同一块平坦广阔的大陆,承载了无数建筑,帝熔一族,就是生活在此处。 一道赤焰流光掠过连绵的火山群,直冲帝熔族栖息地而去。就在他即将抵达大火山时,地面流动的岩浆之河猛地喷出数十道火柱,将飞掠的赤焰吞没。 第一百九十七章 () 下一刻,所有火柱尽被拦腰斩断,上半部分爆开散落成万点星焰,下半部分则落回岩浆之河。 巫曜宸手持帝锋剑,居高临下地俯视暗红河流,语带笑意:“这么迫不及待?” 他话音刚落,岩浆中猛地冲出两道人影,飞至与他齐平的高度,双双俯首道:“少主。” 巫曜宸视线划过二人身影,道:“就你们两个?” 左边那人道:“是,他们知道了你晋升金丹,不敢贸然出手。” 巫曜宸:“那你们两个就敢?” 右边那人道:“你说过我们在同辈之中可称优秀,想来你不会杀我们。” 巫曜宸轻轻一笑,话语间有了些许意味深长:“太自信不是什么好事。” 左边的人急忙用手肘撞了下右边的人,对巫曜宸道:“我们主要是来跟你叙叙旧。对了,族长当前不在东乌殿,好像是去堕日火山那边了。” 巫曜宸微一颔首:“那就多谢告知了。” 说罢,他身化赤焰,方向一转,向那座半透明的奇异火山飞掠而去。 …… 昆煌宗。 见过昆煌宗掌门之后,在那名女修的带领下,尹雪泽大致了解了昆煌宗的各处地点,然后就一直呆在昆煌宗安排的客苑里。 “尹道友,花师姐约你半个时辰后在梦莲亭见面。” 大典举行的前一天,女修前来回复他当日的请求,“梦莲亭在沉梦泉侧畔。你看如何?” 尹雪泽答道:“可以。我自己去。” “那我就不打扰了。” 沉梦泉便是那一弯湛蓝的湖泊,来到近处方会发觉,那醉人心脾的蓝色是来源于湖底盛开的一朵朵黛蓝莲花。 沉梦泉边上坐落着一座精致小亭。尹雪泽到达时,亭子里已经站了一位姿容昳丽的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冲尹雪泽微笑道:“在下花春宁,听说尹道友想见我,不知所为何事?” 尹雪泽表情平淡地:“我是为了……” 话刚出口,强悍的灵力波动毫无预兆地横扫当场,墨狱神枪瞬间显现,裹挟恐怖黑焰如光如电地飚射而出。 砰! “住手!” “唔!” 几个声音同时响起,沉梦湖盛开一朵巨大的水花,一道身影被湖水抛起,摔落到岸边。 那道身影原是一位体格瘦削的女子,她捂着肩头,脸色惨白,汩汩鲜血从指缝溢出。 与此同时,花春宁徒手握住了正要对瘦削女子发起第二击的墨狱神枪,漆黑烈焰顺着她手臂燃上,她满脸痛苦,急切地喊道: “尹道友!这是误会!” 在动手的一刹那,尹雪泽面上的平淡表情就已改变。他眯着双眼,冷冷地瞥向那名原本潜伏在湖中的瘦削女子。 听到花春宁的话后,他拿眼角斜睨对方,旋即冷哼一声,墨狱神枪枪身一震,直接将花春宁震开,回到他手中。 花春宁顾不得自己被黑焰灼伤的手臂,瞬息赶至瘦削女子身旁,轻柔地托起对方的脑袋,喂给她数枚丹药,又往她肩头被洞穿的伤口撒了一瓶不知名粉末。 瘦削女子的伤势飞快地好转,待她脸上有了血色后,花春宁才给自己疗伤。 花春宁的伤没有多重,因此当尹雪泽来到她二人近前时,她勉力挤出了笑容:“多谢尹道友手下留情。” 尹雪泽没有应声,只面无表情地盯着瘦削女子,目光如刀。 花春宁见状不由地叹了口气,道:“她是我的道侣,闵萱。” 尹雪泽:“……” 花春宁眼见尹雪泽一张冷脸崩裂,露出错愕神情,只当对方是惊讶自己道侣的行径,遂解释道:“她一向喜欢在暗处跟着我,并非对尹道友心怀歹意。” 尹雪泽:“……资料上没写你有道侣。” 名叫闵萱的女子本来正虚弱地靠在花春宁怀里,一听这话,顿时挣扎起身,恶狠狠地道:“什么资料?她有没有道侣关你什么事?你想干什么?!” “好了好了,尹道友是太初观来的贵客,不要无礼,你看伤口差点又裂了……” 花春宁安抚住闵萱,又对尹雪泽道:“萱儿擅于隐踪,我本料想不会有大碍,不曾料到尹道友你竟会察觉。所以这真的只是误会。” 尹雪泽嘴角抽了抽,而后重重一哼,别开了脸,同时将一只玉瓶扔过去。 花春宁一手按住想把玉瓶击碎的闵萱,另一只手打开玉瓶。看到瓶中所盛的丹药后,她先是一愣,然后笑容真挚了许多。 “多谢。” 花春宁把丹药一股脑塞闵萱嘴里,没一会儿闵萱就完看不出虚弱了。 “萱儿,我要和尹道友说事。” 花春宁捏了下闵萱的手,闵萱点点头,转身走开。 她走到一丛灌木后蹲下,不再刻意隐藏身形和气息,却仍习惯性地用草木挡住身躯,只露出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 尹雪泽:“……” 花春宁敏锐地发现了尹雪泽额头迸起的青筋,她急忙道:“尹道友,我们说正事吧,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想问我?” 尹雪泽这才把注意力转过来,然而,当他开口后,却半天没说出下文。 “我……” “尹道友?”花春宁眼神疑惑。 尹雪泽看看花春宁又看看闵萱,眉头皱了又皱,像是陷入了某种混乱和不知所措。 花春宁正要再问,就听尹雪泽憋出了一句:“道侣去什么地方找?” 花春宁:“……” 尹雪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问了个什么样的问题,自己跟自己黑了脸。 花春宁呆愣过后,不禁噗嗤一笑,道:“看来尹道友还未想好。我待会儿还要去面见掌门,不如这样吧,等大典过后,我再约尹道友一叙。” 尹雪泽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随后果断告辞离去。 尹雪泽刚一走,闵萱就从灌木丛中蹿出来,站到花春宁身边。 花春宁遥望着尹雪泽离开的方向,宛若叹息一般低声道:“大宗门不愧为大宗门,人人皆是向往。可是这世间,总是有强有弱,强若愈强,弱便愈弱,到最后,弱者能有何种出路?无怪乎,掌门他会做出那样的选择了……我们该怎么办呢,萱儿……” 第一百九十八章 () 合乐村。 天刚蒙蒙亮,李阿婆就起来做饭了。镜映容去屋后给追风驹喂了些灵植,接着在问过李阿婆后取了一碗米去前院喂鸡。 撒完米,镜映容从鸡群的包围中飘出来,到鸡窝那边瞅了瞅,有了新发现。 “蛋。” 她捧着两枚鸡蛋进到火房,鸡蛋表面已经被她用灵力清理干净。 “诶,好,加个蒸蛋。” 李阿婆拿过碗,把蛋打进碗里,再用筷子打散搅拌。 镜映容:“不用来孵小鸡吗?” “鸡够多了,用不着。镜姑娘你帮我把那边那个白罐子递过来一下。” “好。” 吃过早饭,镜映容一边帮忙收拾盘碟碗筷,一边问道:“我可以再住几天吗?我会付报酬的。” “那敢情好,”李阿婆一脸惊喜,“我昨晚就想着,留你多住几天,正好一块儿过节,又担心耽误你的事,我知道你们修士都很忙,天南海北地寻找机缘,就没好意思说。” 镜映容:“我没有急事,不忙。” 李阿婆连连点头:“你也别付什么报酬了。有个人陪我这老婆子过庆岁,我高兴都来不及,哪里还会要报酬。你陪我说说话,做做事就好了,别的你给我我也不收。” “嗯。” 两人正说着话,院子外面传来叫喊声:“李阿婆,李阿婆!” “诶,在呢。” 李阿婆赶忙推门出去,院门外停着两驾牛车,上头坐着几位村民。 其中一名中年妇人道:“阿婆,我们要去镇子上采办东西,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带的?” “有,有,我想想啊,”李阿婆转身回屋里拿了一个鼓囊囊的小布袋出来,交给对方,“红纸、鳔胶、笔和墨……” 她说完后,对方笑道:“好嘞,都记住了。都快过节了,你就别上山了,我叫我相公待会儿来给你扫扫屋子,我家那丫头你帮着照看点,丫头她爹快被烦死了。” 另一位村民道:“我也把我小妹叫来,她那口子打猎去了,俩娃娃她自个儿带不过来。” 李阿婆笑呵呵道:“行,行,都来,都来。” 没过一会儿,一男一女两位村民就到了李阿婆家的院门口,他们身后跟着三个年纪相仿的幼童,其中两个相貌十分相似,显然是一对双胞胎。 见到镜映容,两人都很是惊讶,李阿婆遂跟他们解释了一番,两人明白后便向镜映容介绍了自己,男村民叫王勤山,女村民叫许芝。 王勤山和许芝挽起袖子开始干活,三个幼童则缠上了镜映容。 “姐姐你是修士吗?我听说修士的年纪都很大很大,你今年多少岁呀?” 王勤山的女儿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镜映容:“你多少岁?” “我五岁啦!” “我比你大这么多。”镜映容竖起双手的食指,向左右两边分开。 小女娃看着两根食指间的距离,咬起指头陷入迷茫。 双胞胎中的哥哥满眼好奇地问道:“姐姐,做修士是不是很危险?娘亲说做修士就是打打杀杀,很容易死掉,还说李婆婆的女儿没回来就是因为——唔唔!” 他的嘴巴被弟弟的小手捂住了。 镜映容想了想,道:“在当今之世,相比凡人,修士面临的危机更多。” 双胞胎哥哥缩了下脖子:“那我不要修道,我不想死。” 弟弟撅起嘴:“等你老了也会死。反正我想修道,说不定会像姐姐一样活很久。小莹,你呢?” 小莹还没从上一个问题中转过弯来,迷迷糊糊地道:“我还小,等我长大了再想。” “你真傻,修道就是得年纪越小修越好,我要让娘亲带我去参加太初观的收徒大会!” “人家不收你怎么办?” “再去别的门派呗,总之我就要修道!” “我娘说我爹爹年轻时也老这么说……” 院子里,三个娃娃围着镜映容叽叽喳喳个不停。王勤山和许芝见状不约而同地松口气,李阿婆忙不迭地去火房蒸制糕点,做好后给镜映容和孩子们送去,然后操持起午饭。 傍晚时分,去江仁镇采办货物的村民们回来了,镜映容帮李阿婆把她要的物品从牛车上卸下,放进屋子里。王勤山和许芝随即向李阿婆和镜映容告别,搭上牛车回家。 三个娃娃坐在牛车上依依不舍地向镜映容挥手。因镜映容给他们讲了一下午修道界的真人真事,她在他们心中已经有了非常高的地位。 镜映容打量着李阿婆托村民买回来的物什,问道:“这些是用来做什么的?” 李阿婆将一沓红纸叠好,道:“贴年红。就是剪窗花、贴楹联这些。” “窗花?” 镜映容看向屋外,视线穿过重重阻隔,落在某户人家窗户上贴着的红色剪纸。 她拿起剪子。 李阿婆笑着阻止道:“不急不急,明天做。来,先吃饭吧。” …… 妖兽地域。 “珑璟!此事绝不能就这样功亏一篑!” 老者手握拐杖,愤怒地击打地面。 周围那些气息浩瀚如渊的存在俱是静默无声,各怀心思地注视着站在中央的珑璟兽皇。 珑璟脸色不变,道:“我没办法了,你们谁愿意接手?只需要一点点时间。” 他的视线从在场每个人的脸上一一看过去,但凡与他视线接触的人,要么转开脸错开目光,要么若无其事地与他对视,到最后也没人应声。 老者愈发火冒三丈,但是当目光触及珑璟左侧空荡荡的袖袍,他也只好把火气憋了回去。 珑璟收回视线,用一种低沉得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道:“我以七成部下的性命和我的一条手臂为代价,做了你们都不愿意做的事。希望各位,还有主上,不要让我等寒心。” 老者一愣。 珑璟接着道:“仅剩的子民都在领地等我,它们很害怕,我必须回去了。” 说完,他冲老者低了低头,又微微俯身向所有人施了一礼,然后后退一步,身影消失。 场中一时寂静。 许久,才有人出声道:“这么短的时间,逆涯宫不太可能发现,应该不需要担心吧?” 老者摇了摇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我会把情况如实告诉吾主。” 言及此处,他忽然想到什么,看向某一人。 “你那边的情况如何?除了珑璟,我最担心的就是你负责的那处阵眼,毕竟人修实在是难以信任。” 那人道:“你放心,我本就没打算信任他们。阵眼早已完成,现在只需等无涯海那处了。” 老者脸色缓和了些,仰天叹道:“只要那么一点时间,一丁点就好……”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