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妖王被人拐跑啦》 缘起 缘起（上） 究竟是你的灵魂与我相见了，还是我把你当作了刻意侵扰我梦境的风？ 艳阳高照，醉庸阁下熙熙攘攘的人流。 她一袭红衣，慵懒地倚在二楼栏杆处，颇有些无聊。魅惑撩人的妆容下，是微蹙的眉头。 街上的人一声不响，都只是匆匆赶路，从街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再匆匆地赶回来。 “无聊，这些蛇虫鼠蚁，没有半分乐趣！”女子开口，声音如银铃般悦耳。纤纤玉手轻挥，身旁事物竟化作泥沙，随风而去。 原来不过是一片断壁残垣。 一只赤狐骑在树枝上，把脑袋放在分叉处，无聊地甩动着她毛茸茸的大尾巴。 “啊！啊！啊！啊嚏！！！” 树叶一阵剧烈的抖动。 “我的姑奶奶！能否让老朽睡个懒觉？你的尾巴，非要在我鼻子旁边晃悠吗？” 赤狐又轻叹一口气：“树爷爷，这里不好玩，我想出去看看。” 树干上幻出一张老人的脸。一根树枝把赤狐缠绕，轻轻丢了出去。赤狐灵巧翻身，稳稳落到了地上。 “不行。外面很危险。猎人的弓箭，陷阱，嗜血的猎狗，每一样都足够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还记得你屁股上的伤疤吗？” 赤狐用雪白的爪子去拨弄地上的蚂蚁，一只蚂蚁的食物弄丢了，它着急得转圈圈，对着赤狐挥舞着它的拳头。 “我现在可不一样咯！都过了五百年了，遇到猎人我也不怕！”赤狐伸出爪子把那只蚂蚁摁死。其余蚂蚁纷纷逃散。 “所以外面更危险，想要对付你的，就不止是猎人了。你知道他们怎么称呼你吗？……妖怪。” “……唉……”赤狐又爬到了树上，“真烦，最近有点掉毛，难道是睡眠不够？” 大树的枝叶编成了一张吊床，赤狐蜷缩在里面，想要做一个美美的梦…… 梦里有风吹过，沙沙的响声。好像有只手在她的脑袋上抚摸，很温柔的触感。她微微睁眼，月光照到了她的眼睛，她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树的枝叶覆盖过来，挡住了风月。 她便安静地睡着。 第一卷：赤狐篇 第二章 随你去到远方的，只能是我。有我和日月的陪伴，多远的路，抵达都只在瞬间。 艳阳高照，醉庸阁下熙熙攘攘的人流。 她一袭红衣，慵懒地倚在二楼栏杆处，颇有些无聊。 密集的人流中，他一下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谁让他是个和尚呢，一袭白色僧袍，白得发光，一尘不染，在粗布麻衣中已经很是扎眼。一颗铮亮的头反射着阳光，还闪到了她的眼睛。 于是她的眼睛难得地亮了。 这是个年轻的和尚，双目如火，炯炯有神。 “小和尚，进来喝杯酒呀！” 赤狐指尖轻绕，一个衣着朴素的妇人便从醉庸楼走出，招呼了一声。 和尚抬头看了赤狐一眼。 不过是几百年道行的小妖精，身上煞气稀薄，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妖魔。他急着赶路懒得搭理也就算了，怎么还敢来主动招惹？ 赤狐被这眼神一惊，故作镇定地回过头去，用蒲扇把脸挡住了半边。 “庸人自醉何须酒。”和尚轻声吟道，“你这醉庸阁，恐怕没什么生意吧？小狐狸？” 和尚仰头，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和着灿烂的笑。 好像是寒冬里的冰块绽裂，渗出清澈的水，流到冒着热气的温泉里……赤狐对于人类的好奇，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树爷爷问她，为什么每天都要花上几个时辰的时间来玩这个无聊的幻术呢？ 从她学会幻术开始，两百年的时间里，大树底下的小生命们便没过过几天安生的日子，时常被她变成各种各样的东西，被逼迫着模仿各种各样的人。 她说：“人间就是这样的呀。醉庸阁，楼上的美丽女子，楼里的纸醉金迷，楼下的匆匆行人。” 大树想起五百年前的她，还只是一只几个月大的狐狸，偷偷跑到很远以外的地方，跑到了大街上，猎人见到这一只毛发火红的小狐狸，便放狗去咬。她吓得魂飞魄散，好在终究在丧命之前跑到了大树所能掌控的范围内，小命保住了，屁股上被猎狗抓了很深的一道口子。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便撅着屁股，向别人吹嘘她的人间之旅，在一片惊叹声中露出满足的笑…… 原来人类不仅是醉庸阁上浓妆艳抹的风尘女子，原来人类不仅是醉庸阁里胡吃海喝的脑满肠肥，原来人类不仅是醉庸阁下焦虑不安的匆匆行人…… 原来人类中还有这样的人，能携着微风，带着暖阳，有世间一切美好相伴…… 那是不是还有更多种类的人呢？就像栖在同一棵树上的鸟，也有黑的，白的，灰的…… 和尚哈哈大笑：“抱歉，让你觉得人间不过如此。” “人间还有怎样的人呢？” “我是和尚，我只能看到两种人，一种能渡，一种难渡。” “我想去看看，也许我能看到更多种类的人。” “路很远哟。小狐狸。” “只怕人间不够大。” 和尚行在路上，白衣，黑鞋，手中一串念珠，心中一尊大佛，足矣。 可他后面跟着一只皮毛火红的小狐狸，兴高采烈地跳着，跑着。 第一卷：赤狐篇 第三章 你的眼睛是人间最温柔的太阳，你看着我的时候，黑暗无所遁形，我便只剩光明。 和尚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他们出发不久便在密林中遇到猛虎挡路，是一只具有千年道行的妖怪。 赤狐上窜下跳地施展她的法术，密林里一时间火花四射，烟雾弥漫，五彩斑斓。 猛虎被这突如其来的美景迷住了，趴在地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只玩得不亦乐乎的狐狸。 而和尚已经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死和尚，你还笑！快跑，我来拦住它！”赤狐又气又急，挥出一团光球砸到猛虎脸上，猛虎微微闭眼，冷哼一声，眼神中流露出不屑。 “哈哈哈哈！”和尚笑得直不起腰。 一声虎啸，赤狐倒飞出去。猛虎露出凶相，它已经玩够了，接下来是进食的时间。 “妈呀！”赤狐想着，“这就完了？我还没看到人间呢……” 然后是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身前。 “阿弥陀佛。” “轰！” 和尚把赤狐提起来，放到了肩上。 赤狐回头望去，那只猛虎四肢伸展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上方一个金色的“卍”字缓缓旋转。 “怎么想着让我先走呢？”和尚问。 “……” “怎么不说话？吓傻了吗？” “……”赤狐生着闷气，明明有一招制敌的本事，偏偏不出手，明摆着要看她出丑，还在一旁笑得那么开心。 和尚很讨人喜欢，这让赤狐很不爽。 和尚白吃白喝的时候，总是去找女施主。那些女人见到这么漂亮的小和尚，也很乐意给他食物，并且和他聊聊佛法，言语中不乏表达自己的寂寞和对他的倾慕。 “你不是个好和尚，你贪恋女色。”赤狐趴在他的肩上，故意用尾巴去蹭他的脸。 “食色，性也！”和尚熟练地提起她的尾巴，把赤狐丢到一旁，“因色入魔，萎靡不堪，下者；因色而乐，因礼克己，中者；因性而起，因心而止，上者。阿弥陀佛。” 赤狐变成一个红衣女子，环着他的脖子，媚笑道：“你是上还是下呢？” 和尚炯炯有神的双眼盯着她，四目相对。和尚始终面色如常，微微带笑。赤狐却感觉有些燥热，这是种很奇妙的感觉…… “还不走开，你就再也别想吃到糖葫芦。” 和尚说话做事永远是那么平静。 “和尚，为什么人都喜欢呆在同一个地方，而不像我们一样不停走呢？” “因为他们有牵挂。” “和尚，你一直在赶路，你到底要赶去什么地方呢？” “当我不想走的时候，所停下来的地方，就是终点。” “和尚，你才活了二十多年，我可活了五百多年，可为什么你知道的比我多呢？” “成长不在于时间，在于经历。” 缘起 缘起（中） 雨点唰唰地打在树叶上，树林里弥漫着白色的冷雾，张牙舞爪的树枝在白雾中若隐若现。 和尚戴着斗笠，手中拄着一根竹竿，慢慢行在山林中，雨点“啪啪”地打在斗笠上，溅起雨花，一袭白衣泛着白色的光晕。 和尚白衣黑鞋干净如始，未沾染半点泥泞。赤狐趴在和尚肩头，两只爪子紧紧抓住和尚的衣襟。 赤狐打了个呵欠，尾巴又扫到了和尚的脸。 “冷吗？”和尚开口，腾起一股白气。 “不冷……”赤狐摇摇头，“我有毛呢！你冷吗？你就穿这么一点衣服……” “冷。”和尚道。 “那……”赤狐想了想，“我可以变热的……” 于是赤狐卖力地施展妖法，身上毛发好像变得更红了，和尚肩头开始冒出白烟。 “嘶！”和尚深吸一口气。 “还冷吗？”赤狐甩着尾巴。 “烫。” …… 老树下用石块搭了一个小龛，龛里是一个笑眯眯的小泥人，龛前只剩下几根香火棍和一个白色的盘子，想必盘子里原先装着贡品吧，贡品被山林鸟兽吃尽，此时只剩下几片枝叶和一碟雨水。 和尚来到龛前，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礼。 “你们和尚不是拜佛的吗？这是个山神，你拜他干嘛？”赤狐问道。 “都是修行之人而已，能够毫发无伤过了这山，还得感谢他呢。” “可他连自己的贡品都保护不了……” “因为整座山都是他，吃他贡品的鸟兽，不过是他的一部分而已。” 这样的小龛不只是在山林中，有时行到人间的街道处，某个冷清的角落里也会有，和尚每每见到，总是会整理衣冠，庄重地行礼。 前方已是艳阳坦途，和尚取下斗笠，挂在身旁最后一根树上。 “别人送你的斗笠，你就这么丢了呀？” “不是，只是转送给下一个需要的人。” “万一前面又下雨怎么办呀？” “能躲就躲，不能躲就淋着……一场雨而已。” 和尚又拜在一尊神像前。 赤狐问道:“这些神仙，都是怎么来的呀，他们一出生就是吗？” “修行，境界到了，你我都能成神。” “修行？” “我们这样不停的走，就是一种修行。” “啊？”赤狐用爪子按住和尚的头，“那我们不要走了吧，我不想修行了。” “哦？”和尚笑了笑，“这是为何？” “我不想变成冷冰冰的石头，也不想你变成那样。” “哈哈哈哈！”和尚笑道，“神不是这样的，这些只是神意志的载体，或者说，是凡人们精神的寄托，和希望。” “那……真正的神呢？” “西方极乐世界，过着快乐的生活，偶尔来人间看看。” “极乐世界？有多快乐？比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快乐吗？” “……”和尚看了看西方，“我的终点在哪！” 第一卷：赤狐篇 第五章 自从知道了和尚的终点在西方，每往西走一里路，赤狐的心情就郁闷一分。 “和尚啊！” “怎么了？” “不去西天行不行？我们往南走吧，听说那里风景如画，四季如春，可舒服了！” “不。”和尚笑了笑，“我要往西走。” 于是赤狐气呼呼地趴着，尾巴不停在和尚脸上扫来扫去。 “和尚啊！” “怎么了？” “不去西天行不行？我们往北走吧，听说那里天天下雪，是一个冰雪王国，肯定特别漂亮！” “我怕冷。” “我可以变热的！你忘了吗？”赤狐跳到和尚面前，努力地施展妖术，身上忽然燃起火来。“看我呀！看我呀！可暖和了！”小火球在面前跳来跳去。 “不去，我要去西天。” 和尚从旁边绕过，赤狐看着和尚的背影，忽然泄了气，身上火焰散去，冒出一缕白烟。 渐渐的，赤狐不再问和尚许许多多的问题了，也不愿意再趴在他的肩上。 和尚总是面带微笑，云淡风轻地走着，赤狐默默地跟在后面，有时它走累了，就看着前面那个白色身影，大声地叹气。可那个白色身影依旧健步如飞，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于是赤狐又低着头，气呼呼地走着，四条纤细的腿飞快地交替着。 “哎呀！”赤狐一头撞在和尚的腿上。 “臭和尚，你突然停下来干嘛！”赤狐骂道。 “累吗？累了就上来吧。” “不累！”赤狐一扭头，高傲地甩着尾巴从旁边绕过。 “饿了吗？” “不饿！” “糖葫芦哦！” “……”赤狐又向前走了几步，可嘴里的口水却越来越多。 和尚上前一步，蹲在赤狐面前，手里拿了一串鲜红欲滴的糖葫芦。 于是赤狐的口水不争气地流了出来，眼睛里冒出了星星。 “嗷！”赤狐一跃而起，咬住了糖葫芦，“你是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赤狐化作红衣少女，纤细的手指捏着糖葫芦，优雅的啃着。 “啊！”和尚道，“是一个女施主送给我的。” 赤狐嘴里的动作一顿，看向和尚:“女施主？多大年纪？” “十七八岁，正值青春年华。” “漂亮吗？” “漂亮。” “有我漂亮吗？” “你是狐，她是人。” “有我现在的人形漂亮吗？” “……”和尚一笑，“有。” 和尚道:“好好的糖葫芦，怎么不吃完就丢地上了？” “不吃！！！”赤狐咆哮道。 “浪费粮食可不对哦。” “你要女施主的东西也不对。” “是你爱吃我才要的。” “不爱吃！！！”赤狐又咆哮道，“以后都不吃糖葫芦了。” “不讲道理。” “我才没有！”赤狐一仰头，“地上那么多没饭吃的小蚂蚁，我是把糖葫芦分给他们吃！” “呵呵。”和尚笑道，“挺会狡辩，从哪学的？” “跟你学的！” “怎么好的不学，学这个？” “没好的！” …… “和尚！你是不是到了西天就不走了啊？” “……”和尚想了想，“估计到时候是不能随便动了……” “那我怎么回树爷爷哪儿去啊，你先把我送回去吧。”赤狐眼里闪着光。 “等你和我一起回去，我就让树爷爷把你抓起来不让你走，陪我一辈子！”赤狐阴阴地笑着，不知不觉中流出了一滩口水。 “我可没说过要送你回去哦。”和尚揉揉红衣姑娘的头，“小狐狸，你的人间还没看完呢，你应该向前走，怎么想着回头呢？” “坏人！呜呜呜！”赤狐眼里有晶莹的东西，“不想看了，我连你一个人都还看不透呢，还看什么人间！” “……”和尚看了看西方，露出一丝微笑，“西天还很远呢，小狐狸，我们还要走很久很久很久……” 赤狐吸了吸鼻子，看向了远方:“那我是不是还可以和你在一起很久很久很久？” “小狐狸……”和尚露出一丝苦笑，轻声道，“你是妖，动辄上千年的寿命，无论我陪你多久，都只是你生命里的一瞬而已……” “你说什么？” “我说，是的……” “啊！”赤狐破涕为笑，抱住了和尚，“那就好！” 缘起 缘起（下） 你化作了风，常伴于我身畔。我闭眼，听到你的嗫语，你说，你永远都在，只要我不睁眼去寻。 她们继续向前走着，翻过了数不清的山，渡过了数不清的河，见到了数不清人。 赤狐已经忘记了和尚的终点，因为她们总是不停的走，赤狐只知道，和尚今天是到不了西天的，明天也是。 偶尔赤狐会想起这件事来，就问和尚：“你的西天，还有多远啊？” “还很远呢……”和尚总是微笑，“怎么，你累了吗？” “不！”赤狐摇摇头，“和你在一起就不累。” 赤狐常常化作人形，跟在和尚身旁，或是干脆搂着和尚的胳膊。 会有人看见这一对亲密的人，然后对着和尚指指点点，赤狐问：“他们都说你是个坏和尚呢，你不生气吗？” 和尚道：“我不停的走着，他们于我而言，不过是一个过客，走过了就再也见不到了，何必要去在意呢？” “哦！”赤狐开心地笑了。 “但是……” “怎么啦？” “你这样靠着我，我走路很不方便……” “不管！” …… “和尚，你的西天还有多远啊？” “还很远呢！”和尚笑了笑，“怎么了？你累了？” 和尚已是满脸皱纹，浑浊的双目看着赤狐。 赤狐一身红衣，搀扶着已经直不起腰的和尚。 “还远就好。” …… 醉庸阁是这条街最大的酒楼。 楼下行人行色匆匆，醉庸阁里传来人们的欢声笑语，推杯换盏的声音不绝于耳。 一个绝美的女子身着紫裙，轻摇蒲扇，她站在阁楼处望着楼下的行人，许久许久，一切如常，她不由得微微叹气：“这些凡夫俗子，没有半分乐趣。” 然而，一道光闪到了她的眼睛。 她歪头去看。 人群中有一个老和尚，身着白衣，白的发光，一尘不染。 过路的和尚并没有什么稀奇。 稀奇的是和尚被一个红衣小姑娘挽着，宁静的洁白，活泼的火红，两个颜色对视觉的冲突实在是太大。 老和尚恐怕已是耄耋之年，苍老的脸上刻满了深刻的皱纹。而那红衣小姑娘却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是和尚的孙女？不！和尚哪来的孙女？是半路出家的和尚也说不定！也可能是个好心的小姑娘，见这老和尚行动不便，心生怜意，送他一程…… 紫衣姑娘这样想着，又忽然笑笑：“想这么多干嘛，看来我真是无聊透了……” 可紫衣姑娘又皱起了眉头：“怎么这红衣小姑娘看起来这么眼熟呢……不应该呀，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以前如果见过，定是有印象的……” “紫环！姑奶奶！在阁楼呆一天了，也该下来了吧！你再这样玩下去，我这醉庸阁可开不下去了……”有一个老妇人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紫环蹙眉：“烦死人了。” 随即又大声应道：“来了来了！” 赤狐扶着和尚，忽然指向醉庸阁阁楼，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和尚！醉庸阁呢！” “嗯。” “我第一次来人间，看到的就是醉庸阁。”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你的幻境，也是醉庸阁。” “我在那个阁楼，见到了一个红衣女子——就是我现在的模样……” “嗯。” “我们走了这么久，看到的，还是醉庸阁。” “可能是因为，人间只有醉庸阁吧。”和尚微微笑道。 “不。”赤狐坚定地摇摇头，“还有你呢。” “小狐狸。”和尚看了看西方，“我的终点，快到了哦。” “可……这里，不是我们出发的地方吗？” 紫环慵懒地走着，身边不断有男人投来炽热的眼光。紫环不以为意地撇撇嘴，身为醉庸阁里最美丽的女人，许多男人梦寐以求的女子，日子过得却异常无聊。 “好像明白为什么她们都会想拼命离开这里了。” 紫环看着墙上的一幅幅画像，画像里的个个都是国色天香的美女，都是曾被称为醉庸阁第一美女的人物。 她们过着衣食无忧，奢侈潇洒的生活，却多数都选择了离开，以前的她不知道这是为何，现在似乎知道了答案。 “唉！”紫环抚过画像中的美人，“比起这种生活，自由，才是你们更想拥有的吧……” 紫环忽然一愣，一种奇妙的感觉从指尖迸发，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紫环看着指尖那张绝美的脸，不正是楼下那个红衣小姑娘吗？ 画像中的她依然身着红衣，浅笑嫣然……是画中的她活了吗？这张历史极其久远的画像，却和楼下的小姑娘完美重叠…… 紫环鬼使神差地跑出醉庸阁，张望，可门外只有焦虑不安的匆匆行人，并没有那个老和尚和小姑娘的身影…… 第一卷：赤狐篇 第七章 并非你有多么难忘，只是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在提醒着我，你曾陪我来过那里。 和尚死了。 是没有任何征兆的。 赤狐和他相依偎在一间破庙里，和尚一如既往地盘腿坐着，赤狐变作原形，躺在他的怀里。 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和尚，我睡了，要做个美美的梦。” 和尚对自己说的是最后一句话是：“梦中再见。” 老和尚双目紧闭，面色安详，看着这个身体僵硬，一动不动的老和尚，赤狐又忍不住想起几十年前，第一次见到的那个目光如炬，浓眉大眼的漂亮小和尚。 “庸人自醉何须酒？” “路很远哦，小狐狸。” “这个叫糖葫芦，你想吃的话跟我说，不要去偷人家的。” “成长在于经历，不在于时间。” “能躲就躲，不能躲就淋着……一场雨而已……” “我要去西天，我的终点在那。” “我可没说过要送你回去哦，小狐狸，你的人间还没看完呢，你应该向前走，怎么想着回头呢？” “还有很远很远……” “还有很远很远……” …… 赤狐知道自己该哭的，但是她哭不出来。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她什么都不想做。 “和尚！你到西天了吧？你这个骗子，还是在到西天之前把我送回来了……”赤狐蹲在和尚面前，“人间我看完了，没什么好看的嘛，最先看到的是醉庸阁，最后看到的还是醉庸阁，我要回树爷爷那去了，再也不去其他地方了……” 可赤狐并没有回去。 赤狐去了地府。 一只巨大的红色狐狸，身上燃烧着熊熊火焰！冒冒失失闯进了地府，小鬼们被打得落花流水。 十殿阎罗降临，山岳般的压力压得赤狐动弹不得，他们说：“大胆妖孽！不过几百年道行！胆敢擅闯地府！” “把和尚还给我！” 他们把赤狐绑在斩妖台。 和尚出现时，头顶大光相，身着金色僧袍，额间有一佛印。 “阿弥陀佛！小狐狸，本尊修行百世，终于成佛。”还是那个漂亮的小和尚。 “和尚！我们回去吧！”赤狐身上火焰散去，化作红衣少女，已经遍体鳞伤。 “与你流浪了七十三年的和尚，名叫留风，不过是我百世修行中的其中一世而已。”和尚微微点头，缓缓说道。 “是你吧？是你就行了。你还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吧……” “本尊已经全部想起，我一百世的所有记忆，上一世你与我共度七十三载，也该有不小的参悟才对，怎么反而执迷不悟追到这里来了？” “和尚……”赤狐弱弱地道，“我们回去吧，不要成佛了，不要变成……石头……” “小狐狸，我修行百世终成佛，你若真心望那留风和尚好，就应该成全我才是……” 和尚微微欠身。 “那……”赤狐有些无力，“谁来成全我……” “执迷不悟！”和尚摇摇头，“我成佛了！是天大的好事！你非要来捣乱干什么！” “我不要佛……”赤狐微微闭眼，“我只要我的和尚……” 一阵喧哗。 “来者何人！”和尚忽然脸色一变。 “人间妖王！” “反了反了！妖怪一个接一个的大闹阴曹地府！太不把神放在眼里了！你们是在送死你们知道吗？”和尚大怒！声嘶力竭地吼道。 “我要把赤狐带走！” “愚蠢！你们是在送死！”和尚的怒吼如天雷滚滚！ 第一卷：赤狐篇 第八章 艳阳高照，醉庸阁下熙熙攘攘的人流。 她一袭红衣，慵懒地倚在二楼栏杆处，颇有些无聊。魅惑撩人的妆容下，是微蹙的眉头。 过了许久许久，人群中并没有出现什么特别的。于是她便挥挥手。 一只小老鼠奶声奶气地问她：“狐奶奶，我好想去外面看看，人间是什么样的呀？” 赤狐笑道：“就是这样，只有一座醉庸阁，楼上的胭脂美人，楼里的纸醉金迷，楼下的匆匆行人……” 她笑着，懒懒地趴在树上。 “狐奶奶，你说说你屁股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呀？你有一千年的道行，还有谁能伤到你吗？” “那时候呀，我还跟你一样大呢……这里还有一颗巨大的树……” “比这棵树还大吗？” “还要大得多呢！” …… 赤狐看着夕阳，圆圆的，暖暖的，就好像某个人的脑袋一样。 可他不再是第一次见到的那个爱笑的，漂亮的小和尚，他现在是佛，一尊无情的佛。 赤狐回想起来，在斩妖台上，有一个白发苍苍的白衣老人救了她。 “树爷爷……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不能离开那里……的吗……”赤狐奄奄一息。 “傻孩子……以后不要去人间了……”树爷爷把赤狐抱在怀里，怜惜地看着赤狐。 惊雷滚滚！天昏地暗！ 和尚冷冷地看着两人：“为什么！要来送死呢！死在这里！可是永世不得超生的！” 树爷爷说：“我准备好了。” 树爷爷是人间最强的妖怪！ 和尚是一尊真佛！ 两人斗在一起，惊心动魄。 赤狐只感觉天地都在颤抖。 也不知过了多久，和尚把树爷爷擒住。 树爷爷死了，在斩妖台上陨落。 他本是一方妖王，掌握着妖界安宁。他是一棵树，一生只能离地一次。他出手救了赤狐，也丢了命。 和尚击杀了擅闯地府的树妖，应该算是立了大功。想必，他正在西天，享受着他梦寐以求的，神的生活吧…… 赤狐是新的妖王，无心与人类，神仙作战，她只在原来的地方又种了一棵树，每天在树上睡觉，继续玩着无聊的幻术。 她想念树爷爷。 却不敢想那个光头，也舍不得恨他。 她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对着月亮发呆，偶尔会哭，但时常是笑着的。 ——赤狐篇完 第一卷：树妖篇 第一章 那抹绿色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里已经是被人遗忘的一片荒地了，只有毫无用处的杂草从地上冒出些许时候，觉得无聊了就又会缩进土里。没有花朵，蝴蝶和蜜蜂不会在这里起舞；没有大树，鸟儿不会在这里停留；这些毫无用处的杂草淹没不了野兽的爪蹄，野兽也就没有兴致来这里漫步。这里有的，只是毫无用处的，死气沉沉的杂草，就连朝阳和雨露都尽量逃离这里——这已经是被人遗忘的一块地了。 可偏偏有一颗种子来到了这里，或许是路过的飞鸟遗失的食物吧。可偏偏这颗种子还发芽了。杂草们惊讶地发现，这一株幼苗与众不同——它竟是一棵树！ 这棵树还什么都不知道啊，它只是感到很奇怪，身边的杂草为什么总是不怀好意地笑：“你未来会长成一棵粗壮的大树喔！真是可惜啊。” 树很纳闷：“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啊，为什么可惜呢？” 杂草说：“这个地方不会有其他树来的，你将会是一棵孤独的树。” 树说：“我为什么会孤独呢？你们就在我身边啊。” 杂草说：“你是一棵树，你本该长得又高又大，给人带来阴凉，让鸟在你身上安家，每天制造新鲜的空气，可你来到了这里，这个被人遗忘的地方，你长得再高再大都没有用，因为你派不上任何用场。而且，未来的你，会长得很高，高到我们说话你都听不到…如果我是你，聪明一点。不要再长了，就这样和我们一样高，每天还可以和我们说说话，还不至于太可怜……” 树沉默了，这是它从未知晓的。 杂草们又笑了起来：“不要再长了，和我们一样高，挺好的！” 树不说话了，他的根狠狠地从土里吸了一口营养，他的叶使劲地伸展开来，他努力把自己朝上拉长。 杂草们笑了：“你长吧，你会是一棵孤独的树。” 一段时间过去了，杂草们已经对嘲笑树失去了兴趣，因为不管杂草怎么说，树也不说话，反而越来越用力地长高。 杂草们再想跟树说话时，已经要仰着头了。 杂草喊：“你已经很高了，但是没有用啊，这里已经被人遗忘了。你要是再高一点点，就听不到我们说话了。” 树说：“不需要听。” 杂草们说：“为什么非要长那么高呢？” 树说：“因为我是一棵树，树都是很高的啊！”他又小声地说，“跟草是不一样的。” 树已经很高了，他可以比杂草们更早的看到日出，他可以比杂草们更早享受到雨露。他很少说话了，除非杂草有什么话想对他说时，杂草会用力地大喊，平日里细声的交谈，已经不能让树听到了。 树很孤独，杂草们没有骗他，他看得很远，看得到的，却还只是杂草。 现在的树已经很高了，杂草们再怎么说话，树也听不到了。杂草还只是杂草，树似乎也定型成了树。 “然后干什么呢？”树很孤独，但他并不后悔长得这么高，“因为我是一棵树啊，树本来就是很高的。” 就这么过了很久，树似乎变得有些迟钝，他已经不能再长高了。“然后干什么呢？” “哦！我才知道这里是有一棵树的。” 树听到了一个声音，接着是粗糙的树皮上奇异的触感。竟然是一只鸟。 树说：“你好，我是一棵树。” 鸟说：“哦，我知道。可我不知道，这里有一棵树，我的家人都告诉我不要飞到这里，他们说这里没有让我休息的地方。” 树说：“那你为什么要飞到这里呢？” 鸟说：“因为我是一只鸟啊，鸟就是要到处飞的。你呢，这里以前是没有这么高的树的，你怎么长得这么高呢？” 树说：“因为我是一棵树，树就应该这么高啊。” 鸟说：“对。可我要走了。” 树说：“很久没人能陪我说话了，这些草都太矮了，他们听不到我说话。” 鸟说：“我会告诉我的伙伴，这里有一棵树，很高，很有趣。” 树笑了：“谢谢。请你们下次来时，为我带一粒花的种子。” 第一卷：树妖篇 第二章 鸟和树成了好朋友，虽然这里已经有许多的鸟许多的树了，但唯独它们之间有着另一个世界，只属于它们。 树是这个地方年龄最大，最为粗壮的树，它如同一把遮天蔽日的大伞，庇护着它脚下的生灵。 鸟拥有这里最健壮的翅膀，最敏锐的眼光，最智慧的头脑。它喜欢飞向远处，喜欢新鲜的东西。 鸟好像没有一个安稳的窝，它总是不停地飞，累了的时候只在树最高的枝丫处稍作停留。 树就在它休息时问它：“你这样不停地飞，连个窝都没有为自己准备吗？” “要窝干什么呢？一只天生就该不停飞翔的鸟，只要在累的时候稍作停留就行了，何必要给自己一个牵挂呢？” 可鸟儿并不是随意停留在什么地方，它总是固定的，站在树最高的枝丫上，在风中微微闭眼，身体轻轻摇晃。 树问它：“这里已经有很多的树了，你怎么只停留在我身上呢？” “因为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是这里的第一棵树，也是最高，最壮的一棵树。而我是第一只发现你的鸟，我们应该对彼此都有一个特殊的意义。” 树听得一知半解，不过它还是说道：“那么以后……这根树枝，我就给你留着，只准你停在上面。” 树总是羡慕鸟儿的自由，树不能到处走，但却对外界充满了好奇。于是鸟儿成了它的眼睛。 “世界上多了一种生物，名叫人类。” “哦？” “不用担心，他们很弱小，每天都躲在黑暗的洞穴，喜欢抱成一团，不敢单独行动。” 鸟不仅仅带来外界的消息，还总是带来许多奇怪的种子：“这是一朵花的种子，据说有七种颜色的花瓣！” 鸟请地上的小动物帮忙刨了个坑，把种子丢了进去，覆上肥沃的土壤。 这些种子有时会发芽，有时会腐烂。 鸟说：“并不是所有的种子都能在这里发芽，他们所需要的条件不同。” 树恍然大悟：“我以为是他们还没做好准备加入我们。” “呵呵。”鸟儿笑了笑，“或许你的想法更有深意。” 有时候鸟飞远了，树就远远地看向它消失的方向。树能看到的地方，已经不只有杂草了，远处伫立着或高或矮的许多树，树下是五颜六色的花朵。 鸟飞回来的时候，气喘得很厉害。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人类吗？” “……弱小的生物？” “他们不再弱小了。”鸟说，“他们学会了使用工具，用工具把树砍倒，再把树做成工具，用工具伤害动物。” 树开始担心起来：“那怎么办呢？” “哦，不用担心。”鸟说，“我是在很远的地方遇到他们的……他们使用工具攻击我。” 树不知道“工具”到底是什么样的，他只是开始担心：“你不要飞得太远。” “为什么呢？” “外面太危险，你应该陪在我们身边。” “啊。”鸟说，“我是一只鸟，鸟就应该到处飞呢。” “那就……不要飞去有人类的地方。” “我的父母曾叫我不要飞到这里来……在这里只有你一棵树的时候……” 鸟每次飞到外面，树就开始担心。当感觉到自己最高的枝丫上传来轻轻的压力，树才会松一口气：“你回来啦。” “人类开始建造城市，学会了使用更厉害的工具。” “那他们越来越危险了吗？” “不！”鸟忽然笑了，“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 “人类不仅学会了使用工具，还学会了与我们相处！他们不再随意砍伐树木，也不再随意伤害动物，他们根据自己的需要向我们进行索取。” “可他们还是会伤害我们，不是吗？” “这是世界的规则。” “规则？” “就像老虎吃兔子，兔子吃草，难道老虎和兔子都是邪恶吗？他们只有这样才能生存，生命以这样残忍的方式延续，每个生灵都是受害者，他们无法选择。” “……”树沉默许久，“你也要吃小虫子对吧……” “我们不用再担心人类了！我可以自由自在地在人类的世界里飞翔！他们有一个所有生物都没有的本事！” “什么？” “创造！他们可以创造出前所未有的东西，他们是一种极其聪明的生物。” “比你还聪明吗？” “他们比我懂得更多，并且跟你我一样，对这世界充满了好奇！” 第一卷：树妖篇 第三章 有一只小松鼠在错综复杂的树枝中跳来跳去。 “是这里吗？树爷爷？”松鼠两只小爪子开始挠着树皮。 “诶！就是这里！”大树欣慰地说道，“再用点力……对……舒服了……谢谢！” “不用谢，树爷爷。” “你挠起痒痒来，可比你爸爸舒服多了。”树说，“你爸爸力气大的很，有次给我把树皮都挠破了！不过挠痒痒最舒服的，应该是你爸爸的爸爸……” “树爷爷，你还认识我爸爸的爸爸呀？” “那当然咯！”树自豪地说道，“不仅是你爸爸的爸爸，还有你爷爷的爷爷，你一家子我都认识！” “真的吗？” “那当然，你爷爷的爷爷，可就是在我身上一点点长大的呢！” “啊？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啊？” “很久很久了！我是这里的第一棵树，你爷爷的爷爷，是第一只住在我身上的松鼠。” 小松鼠跑到树下玩去了，树看看脚下的许多跳来跳去的小黑点，又看了看远方。 最高的枝丫上终于微微一沉，树道：“你回来啦？” “人类要来了！” 不久之后，一队人类浩浩汤汤地来到了这里。 树对传说中的人类很感兴趣。 他们把许许多多奇形怪状的东西放在地上。鸟对树说：“那是锅，那个，叫做斧头。还有他们身上穿着的，叫衣服，他们用衣服改变自己的颜色。” 入夜，人类在大树底下点燃一堆篝火，手拉着手歌唱，舞蹈。 人类很聪明，他们知道大树是这里最特别的生命，这让大树很自豪。 有人站在人群前，高声道：“这是这里最高的树，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我们要敬畏他，不能伤害他以及他身上的生灵，我们给予敬爱，他将回赠庇护，否则，将有灾难降临！” 人类砍倒了周围的许多树，将树做成了房子，家具。他们也猎杀附近的小动物，把皮毛做成衣物，把肉放在火上烧烤，当做食物。 附近的树和小动物越来越少了，但树依旧喜欢人类，因为人类不曾伤害自己，还挂了许多红布条在自己身上，风一吹，晃动的不止树叶，还有飘摇的红色，美丽极了。 “树爷爷，人类已经杀死我很多的朋友了。”小松鼠道。 “啊，不用担心，你住在我身上，他们是不会伤害你的。”大树说。 “可我快没有朋友了。” “你可以叫你的朋友也住到我的身上，我会保护他们。” 于是附近还活着的小动物几乎都搬到了大树身上。 “人类会信守承诺的。”大树这样想着。 附近很快就又只剩下一颗树了，这让树想起很久远以前的一段时光。 “那时可没有这么多的生命陪着我，也没有人类。” 也不知过了多久，人类以大树为中心，已经建造起一个热闹的村庄了。 第一批来这里的人类，已经长眠于地下。 新的人类依然遵守约定，从来不去伤害大树和树上的生命。他们只是偶尔会奇怪：“树上怎么会住着兔子呢？” 何止兔子，大树上居住着许许多多的动物，他们乐此不疲地在大树上爬来爬去，看着周围的人类，却并不感到害怕，因为他们知道，大树会保护他们。 “这样的生活挺好的，对吧？”树问鸟。 “对你而言是好事，人类和动物们都把你当做保护神，作为一棵树，应该是你树生的巅峰了吧。”鸟说。 “那你呢？” “我不能感到满足，作为一只鸟，我的使命还没有结束呢。” “你要飞到什么时候呢？” “当我想停下来的时候。” 第一卷：树妖篇 第四章 清晨的阳光还没照过来，大树便被一阵喧闹吵醒了。 有一只小猴子吱吱呀呀地叫着，拼命往自己身上爬，有一个胖胖的女人手里拿着木棍，大喊大叫，在后面追赶。 “臭猴子！偷老娘的东西吃！老娘今天非得打死你！” 猴子终于爬到了树上，用红红的屁股对着女人。 女人气的发疯，用手里的木棍砸向猴子。木棍擦着猴子脑袋过去，猴子被吓了一跳，尖叫着躲进树冠里。 有个老人道：“这是神树，树上的生物是不能打的。” 于是女人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大树用树枝把小猴子缠住，狠狠地抽它的屁股。小猴子答应再也不会偷东西了。 会有许多小孩爬到树上玩，树并不生气，反而挺喜欢这些小东西，他们天真可爱的样子和小动物并没有什么区别。 树下的老人白发苍苍，眼睛混浊不清，瘦小的身子佝偻成一团，拄着一根拐杖。他对小孩们说：“这棵树是神树，不要伤害树上的小动物哦，他会生气的。” 可老人不在的时候，孩子们抓了一只小兔子。小兔子知道有树爷爷在，人类是不会伤害它们的，可兔子不知道小孩子是不守规矩的，他们施展着自己的厨艺，做了一道红烧兔肉。事实证明他们没有天赋，兔肉很难吃，他们一人尝了一口，就把兔肉丢在了路边。 大树很生气！ 他感觉自己的威严遭到了挑战！ 鸟对他说：“你需要证明你是他们的保护神。你有保护他们的意愿和能力。” 于是大树召来了一场大雨！ 倾盆大雨下了一天一夜，电闪雷鸣不曾停休。人们等到雨停了才敢出门。门外没有落脚的地方，有几处房屋被冲塌，庄稼被淹死了不少。 人们当然不知道小孩子的杰作。 他们只是疑惑，为何会突然降临这样的灾难。 “你们惹怒了树神！”老人把拐杖在地上拄得咚咚响。 小孩子们才不相信什么树神！ 他们又在树上抓了一只小动物，施展着人类创造的天赋，肆意蹂躏着，小动物很快没了生气。 这次死的是常为自己抓痒的小松鼠。 树说：“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鸟说：“应该让人类知道真相，否则他们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但作为一棵树，是无法与人类交谈的，作为一只鸟也是一样。 鸟从最高的树枝上飞下来，化作人形，是一个白衣飘飘的飘逸的少年。 他向人类传达他们所崇尚的树神的旨意：“人类的小孩违反了约定，伤害了树上的生物，如果这种事情再次发生，树神将降下惩罚。” 可人们却是一脸惊恐地喊叫：“妖怪啊！” 少年淡淡地道：“我们没有恶意，你们的先辈与树神有过约定，我们将庇护你们，前提是你们遵守约定。” 可人们听不进去，只是大喊大叫。 有人操起武器攻击少年。 少年很疑惑，这是大树第一次见到鸟这么迷茫的表情：“我们是你们曾经相信的神啊，为什么见面了要被称为妖怪呢？” “你是妖！你是一只鸟修炼而成的妖怪！” 少年问道：“如果我修炼出人形就被称为妖怪，那你们所谓的神又是什么呢？” “你是妖怪！这棵树也是妖树！” “我们确实是妖，只不过我们没有害人之心。于你们而言，是神是妖又有什么区别呢？” “前几天的暴雨也是你们的妖法吧！” “那是对你们的一次警告，因为你们的后代违反了规定。” “果然是它们搞的鬼！他们是妖怪！打死他们！烧了这棵妖树！” 大树很疑惑，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呢？难道这些人类事先不知道自己是修炼成妖的树吗？如果自己不是妖，又能凭什么给他们提供庇护呢？ 只有妖能保护他们，可他们却厌恶妖…… “可你们所信仰的神，并不能为你们提供帮助，他们在离你们很远的地方，一直以来，保佑你们村子的，是我们。” 少年的声音却被人类的喊叫盖过。 老人在人群中急得跺脚：“那是神树！这是神树的使者！他们是我们的保护神！你们这是干什么！不能对神树大不敬啊！” 有人粗暴地把老人推开：“迂腐的老头！我们是顶天立地的人，我们不需要妖的庇护！我们要烧了这妖树！” 人们挥舞着镰刀砍向少年。 少年是有些万年修为的妖怪！ 他有着通天彻地的本事！ 但他平日里总是一只普通小鸟的模样。 在人类把火把丢向大树的时候，树上的动物鸟雀纷纷逃散，人们用着最粗暴的手法攻击这些生物。 树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不明白，我明明在不久前，还是人们敬畏的树神…… 少年回头，看着大树：“看来，我们都错了。” “人类，从来没有真正的把我当做保护神。我从来就只是神的替代品……” “人类，还真是复杂啊。”少年摇摇头，“我忽然就不想到处飞了。” “为什么？” “比起对世界的好奇，我更在意，在世界的眼中，妖是什么样的。” 第一卷：树妖篇 第五章 大树呆呆地看着从树上跑下来的小动物被打死，血液飞溅，人们嫌恶地踢开它们的尸体。 人们往自己身上丢火把，泼油，熊熊大火开始燃烧。 白衣少年一脸苦笑地站在人群中，一动不动。 有人用镰刀砍他，鲜血立马在白衣上沁了出来。 大树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少年看了大树一眼：“这样死去也好，要不然还得糊里糊涂地，不知要过多少年。” 少年没打算还手。 有人一刀把他的手臂砍了下来！ 大树顶上忽然聚集起一道乌云，骇人的雷暴在其中翻滚。 少年化作原形，只剩下一只翅膀。 有人抬脚把鸟踩在了脚下，又狠狠地跺了几脚。 狂风吹来，大树每一根树枝都摇晃起来！ 大地开始颤抖，房屋开始摇晃。地上的人类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人类不明白，妖是什么样的存在。你们既然害怕我们，就不该来招惹我们。我佩服你们的勇气，也给予你们应得的惩罚！” “请你们承受住，来自妖的怒火！” 地面炸裂开来，一条条如巨龙般的树根从地底深处钻出来。 四周房屋轰然倒塌！ 人类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妖树挥舞着每一根树枝，卷起一阵阵狂风。 乌云盖顶，令人窒息！ 倾盆大雨袭来，狂风骤雨不息。 人们在颠簸中站不住脚，先前的神气已经荡然无存。 人类在雨中绝望地哀鸣：“神啊！救救我们！” 一万年未曾动弹的树妖，向四周倾诉着怒火！周围的事物予以回应，因为他，本就是这一方土地的主宰！ 他在这只有杂草的土地，开辟出了一个新的天地！他是这里最长寿命的树，最高修为的妖！ 大地开裂，树根乱舞！ 有人尖叫着落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有人被倒塌的房屋压住！ 有人被挥舞的树根横扫开去！ 人类引以为傲的工具在此时毫无用处。 人类极度发达的头脑此时只感受到了恐惧…… 大雨下了三天三夜。 积下的雨水用了三天才退去，这里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大树的树根回到了地下，大地合拢在一起，却留下明显的痕迹。 这里又只剩下大树了。 他曾试着寻找一下他那好朋友的尸体，可很快就又放弃了，毕竟这里什么都没留下，只剩下断壁残垣，看得出有人类居住过的痕迹。 “然后干什么呢？” 他多希望此时能有一只鸟站到他最高的枝丫上，说一句：“哦，我才知道这里是有一棵树的！” 但他很快又想起鸟曾经说过的话：“比起对世界的好奇，我更在意，在世界的眼中，妖是什么样的。” “妖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树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来想这个问题。 “首先，妖并不低人一等，我们同样生存在这个世界，我们应当享有同等的权利。” “人类来到我生存的地方，却因为我是妖怪而想要驱逐我，这是不公平的！妖怪应该有属于自己的世界！人类的世界不欢迎妖，妖的世界同样不欢迎人类。” “人在人的世界里可以为所欲为，却不能在我们的世界里放肆！我曾是一个失败的保卫者，从今开始，我将会成为一个真正的保护神，保护妖！” 于是大树向外使劲伸展着自己的树根，把这个范围称为妖界！ 妖界内难免有人类居住，大树便霸道地把人驱逐开去，他的妖界只剩下妖和还没能修炼成妖的小动物，动物们终于可以逃离人类肆无忌惮的猎杀，纷纷投到大树的妖界。 他理所应当是妖界的王，他有足够的智慧与实力。 有人类提出抗议，他们派出修行仙道的人类与妖界作战。 万余年修为的树妖王，总是让胆敢冒犯妖界的人类有来无回。 于是人人都知道，妖怪是这个世界上强大且危险的一种生物，人类开始向妖王签订合约，他们承认妖界的存在，并且答应不会擅自踏入妖界，也希望妖怪不要在人间作乱。 妖王知道人类的本性，这样的合约是保证不了妖界的安全的！ 于是他鼓励动物们修炼，向他们传授自己的本事，妖界逐渐壮大起来，在人间有了一席之地。 大树底下又是一个和谐的大家园了！并且不用再担心远处会有人类来犯。 “你看到了吗？现在的妖，不会再被人类小看了。” “你教给我的许多知识，我又教给孩子们了。” “孩子们可聪明了，比你还聪明呢！” “这么好的世界，要是有你在该多好啊……” 大树有时会自言自语。 “树爷爷！你在跟谁说话呀！”有一只红色的小狐狸爬到了树上。 “在跟一只鸟说话呢！” “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鸟啊？” “呵呵呵。”大树笑了起来，“他在我最高的树枝上呢！你太小了，还爬不上去。” “哇！能停在树爷爷最高的树枝上的鸟，一定是只厉害的鸟。” “是呀。”大树又看向远方，“是一只很特别的鸟。” 第一卷：树妖篇 第六章 大树底下的生物，有些出生在人界，有些则是在妖界出生。 在妖界出生的动物，都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尽管父母都竭力于把人类描述得嗜血残暴，可小孩子的好奇心却不曾消减。 这让大树想起了原来的自己，以及那一只鸟——他们都对外界的事物充满了好奇。 于是他尽量客观地描述人类：“他们很聪明，却也很自傲，自诩为世界上最高级的生命，不懂得敬畏。” 他想要保护这些小生命，却不想囚禁它们。所以他从来不反对它们去人间。 “但是你要足够的强，能够保护自己。” 世界是一个整体。 正是因为讨厌人类，所以必须与人类世界相通，不可画地为牢，要不然就相当于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 妖王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他安排有眼线进入人间，回馈他关于人类的信息，是否有进攻妖界的打算，是否发明了什么新的武器，是否有什么大事发生…… 人妖两界的关系并非看起来这么和谐……人类依然对妖怪抱有深深的敌意。 这让大树很无奈。 没能修炼成妖的动物还好，如果肉不好吃，皮毛不能用来做衣服的话，那怕去到人间，人类也懒得搭理。可若是修炼成妖的妖怪，一进到人间，便有修行之人对其进行剿杀！ 有人类曾进入过妖界，妖怪们将其五花大绑，带到妖王面前。 “你们想要怎么处置？” “杀了！杀了！” “把他的皮剥下来！让他体验一下被剥皮的滋味！” “吃他的肉！” …… 可怜的人类吓得面色苍白：“我只是路过，我什么都不知道……” 妖王说：“妖怪不该是这么血腥暴力的样子，我们应当和人类有区别。我们不应为报复人类而迷失自己本性。妖是崇尚和平友好的生物。” 于是他把人放了，并且放出消息：“人类可以放心地出入妖界，只要有必要并且没恶意。” 人间很快给予回应：“凡动物入人间，适度捕杀；凡妖怪入人间，杀无赦。” 这把大树气得不行，他在四下无人的时候说着脏话，谩骂着人类。 他有几个忠心的臣子，得力的助手。他们是有着上千年修为的狐狸，蛇，老鼠和老鹰。 他们帮助大树打理妖界的事物，保护妖界的安全，被封为将军。 “要我看！我们的妖界太小了！方圆不过百里地！就该与人类开战！扩张我们的领土！最起码也要与人类对半分天下！”蛇将军说。 “非也非也！”狐将军道，“人类繁衍速度太快了，他们的数量在剧烈地增长，如果此时扩张领土，逼他们太紧，他们会尽全力反抗，妖界，不得安宁啊！” “那等他们人变得更多了，我们岂不是更加危险？”肥硕的老鼠说话瓮声瓮气。 “鹰将军，你怎么看？” “我看到远处，有人类的军队。” “你的意思是？” “妖也应该有妖的军队！为了妖界其他生物的安宁，牺牲自己的一切。” 第一卷：树妖篇 第七章 于是妖怪们开始组建自己的军队。 擅长空中作战的鸟雀被编制成“空军”，由鹰将军统帅。 擅长潜伏突进的蛇虫鼠蚁是“特种兵”，由蛇鼠二将管理。 骁勇善战的猛兽是步兵，水中生物是海军…… 大树见他们搞得有模有样，每支军队都选拔了领袖，每日刻苦训练。 事实证明，妖界存在这样的军队是非常有必要的。 虽然人间没有与妖界正式开战，却总有人类兀自组成队伍，前来进攻妖界。这些队伍并未经过人类领袖的允许——最起码表面上没有——妖界也就没有理由与人类开战。 妖王的想法很简单，只要人间不主动与妖界开战，妖界也乐的清闲，不会进攻人间。至于那些私自进犯妖界的人类，由妖界的军队赶走便是。 妖怪们质疑：“妖界岂不是一直处于被动的境地？” 妖王总是沉默不语，微微闭上眼睛。 将军们隐隐有些发觉，妖王已经老了。所以他才不热衷于战争了。 算一算时间吧，从妖界成立至今，也有近五千年的历史了。 妖王，恐怕有两万岁了吧。 一般妖怪的寿命很长，但八千岁便是极限。 可妖王活了两万年，简直是闻所未闻！ 花草树木较之动物，修炼成妖更加困难，但一旦成妖，所拥有的实力也是其他妖怪不可比拟的！ 年轻的妖怪们一腔热血，期待与人类的战斗，迫不及待想要在世界获得话语权。 可妖王却似乎丧失了对此兴趣，他最常做的事是睡觉，睡醒了就逗逗可爱的小动物们。 妖怪们开始不满：“妖怪发展至今，多么不容易啊，我们应该乘胜追击，提升自己在人间的地位！” “可老妖王却变得软了！现在，人类占据了主动权，再这样下去，妖怪们总有一天会失去妖界的庇护！” “我们应该换一个领袖！” 大树察觉到妖怪们的不满，却不想去理睬。确实，他已经老了，活了两万年，他似乎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来，只独爱着树上的小动物们。 这是一个苍老的生命对崭新的生命抱有的希冀。 小动物们很不安分，当然，这正是它们朝气蓬勃的体现。 有一只红色的小狐狸趁着妖王睡觉，偷偷跑到了人间。 妖王听见了远方的呼救：“树爷爷！救救我！赤狐要被坏狗咬死啦！” 妖王猛地睁眼，深埋于地下的树根呼啸着爆出，一下抽在地上，将赤狐与身后的猎狗隔开。 猎狗狂吠不止，树根如蛇一般扭动起来，猎犬知道这是妖界的妖王，它说：“妖王，管好你家的小狐狸，它如果在人间被我咬死，可不算是违反约定哦。” “身为动物，你一定要对同类如此狠绝吗？” “我们忠于人类。”猎狗甩着尾巴，“这是我们一生的意义所在，不要让我们为难。” “人各有志，我不会强求。”树根钻进地下。 赤狐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树爷爷……” “偷跑到人间，你给我等着，看我不告诉你爹，让他揍你屁股！” “不行！赤狐屁股被坏狗抓了一道口子！不能再被打了！” 妖王对狐将军说道：“你的女儿，那只小赤狐，调皮得很。” “但这不是坏事对吗？”狐将军笑道。 “她回来后，似乎对人间还是念念不忘。” “哦？”狐将军皱眉，“人间啊……” “你也不恨人类对吗？”妖王问道。 “这……” “我也不恨人类。”妖王道，“可能以前恨过吧，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只是现在的妖怪们，似乎对人类有太多的恨了，这不是我想看到的，我希望妖独立于人类而存在，不一定和平相处，但应该互不干扰……” “可妖怪们似乎对您的理念不太认同，他们渴望战争的发生。” “那将会是灾难……” 树又沉沉睡去。 第一卷：树妖篇 第八章 可战争还是来了。 不是人类与妖的战争，是妖与妖的战争。 战争的预兆是一次暴乱，一些妖怪要求主动发起战争，进攻人类。 四大将军很快平息了暴动。 但妖怪们都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就完结。 于是妖王召来四将军：“这样的事情不会是最后一次发生，他们需要一个新的妖王。你们四个是最佳的人选，我首先要说明的是，身为妖王，所要承担的责任远远大于所能享受到的权利。” 四大将军之间拥有超过千年的友情，他们个个都是顶尖的，正直的战士。 “我对妖王之位可没啥想法！”胖胖的鼠将军连连摆手，“我只会吃饭睡觉打人。” “别看我，我只适合执行任务，可不喜欢安排别人。”蛇将军一扭头。 “人类与妖的关系正处在一个微妙的境地，我可没有信心能处理好。”鹰将军微微摇头。 “我未必能让妖和人类建立正确的关系。”狐将军道。 “什么是正确的关系呢？无论是敌是友，都只是一种选择罢了，正确与否，每个人心里都有不同的答案，身为妖王，该有勇敢说出自己答案的魄力。”妖王道。 “既然如此，臣愿接替妖王之位。” “等到暴乱平息，我们便在众妖面前宣布，狐将军将接替妖王之位。” “是！” “以后的事情就不用我担心了。”大树如释重负。 “我可去过人间了哦！看我屁股上的伤疤，便是证据！人间是一条热闹的大街，街上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叫做醉庸阁！” 有动物在树上大声说话，大树看去，是狐将军的女儿——赤狐。 赤狐撅着屁股，向小伙伴们吹嘘自己的人间之旅。 “如果你足够强大，将来就会接替你父亲的位置吧？”大树如此想着。 于是他开始着重培养赤狐：“狐父无犬女，你父亲是妖界四大将军之一，你可别给你父亲丢脸！你得给我努力学习！” “树爷爷，今天我们学什么啊？” 大树想了想：“我教你幻术吧，用来迷惑敌人……” 赤狐有着极高的天赋，她很快将幻术运用地炉火纯青，大树很欣慰：“你会是一只强大的妖怪，并且总有一天，你会成为妖界的女王。” 可树上的小动物们遭了殃，每天被逼着变成各种各样的人类。 赤狐喜欢把自己变成一个红衣女子。 她对树爷爷说：“人间有一个醉庸阁，醉庸阁上有一个美丽的红衣女子，就是我现在这个样子……” 这次的暴乱还是超乎了众妖的想象，那些激进的妖怪有着难以想象的毅力。 他们甚至在人间又另外成立了一个新的妖界，又选出一个妖王，热衷于在人类世界捣乱。人类与妖的关系迅速恶化。 暴乱持续了两百年时间，四大将军每天处于战斗之中，与人类的战斗，与妖怪的战斗。 赤狐常常在树身上睡觉，嘟囔道：“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啊？都好久没看到他了……” “狐将军有事要忙，他让我告诉你，要乖乖听我的话……”大树道。 “唉，好无聊啊，树爷爷，我想去人间玩！”赤狐的尾巴在树干上扫来扫去。 赤狐的尾巴弄得大树鼻子痒痒的，他便用树枝缠着赤狐，把她轻轻丢出去。 “现在不行，人类太仇视妖怪。” 赤狐一如既往地玩着她的幻术，大树看得出来，赤狐对人间有一种极致的向往。 “我也希望你父亲回来呢，等你父亲回来了，我就可以休息了。”大树看着赤狐，轻轻叹道。 “难道树爷爷你很累吗？我看你一直在休息啊！” “哈哈。”大树笑了笑，又自言自语，“我活了两万多年，当然累了。” 大树做了个梦，梦里的他，还是一棵幼苗。 有声音在耳边笑道：“别长了，和我们一样高，挺好的。” “我才不。”大树呢喃道，“我要长高……为什么？因为树都是很高的啊。” “你会后悔的……” 大树睁开了眼睛。 “我后悔吗？” “我不后悔。” 第一卷：树妖篇 第九章 大树醒来的时候，发现赤狐不见了。 赤狐总是乱跑，大树已经习以为常：“可不要跑到人间去了。” 可赤狐偏偏就是去了人间，和一个和尚一起。 大树追踪到了赤狐的踪迹，他听到和尚对赤狐说的话：“成长在于经历，而不在于时间。” 大树想了想，觉得和尚说的挺有道理。赤狐需要一段难忘的经历，来促进自己的成长。 他悄悄对和尚说：“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保护好赤狐，将她安全带回来。” 和尚笑了笑：“好的。” 赤狐问道：“和尚，你又在和谁说话啊？” “和一个朋友。” “你总是胡言乱语，这里除了你我以外，哪里有人啊……” 生活一下子变得冷清。 本来消磨时光是大树最擅长的技能，他前半生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独处之中度过的。 可这次不同，时光不再无声无息地匆匆走过。每一分每一秒都狠狠划过大树的皮肤，让他感受到寂寞的痛苦。 他多想就此闭上眼睛，长眠不起啊，他多想去见他的那个老朋友啊…… “你会在地下等我吗？”大树这样想着。 可现在还不行，狐将军还没有回来，他还是妖界的王，需要保卫妖界的安宁。 除此之外，他竟然格外担心赤狐：“那只笨笨的小狐狸，在人间过得好吗？有没有学到很多东西呢？” 赤狐离开妖界已经七十三年了。 说来奇怪，一棵视几千年时光如一瞬的万年树妖，竟会清晰地记着这个小小的数字。 可是有坏消息传来，狐将军战死沙场。 大树伤心极了。 可很快又传来噩耗，蛇将军，鼠将军，鹰将军纷纷陨落。 大树感觉一夜之间又过了几万年时间，他的树叶掉了不少。 “等到赤狐回来，就让她当妖王吧。”大树这样想着，“可她什么时候回来呢？” 妖界四大将军纷纷战死，人间和新妖界肆无忌惮地进攻妖界。 新妖界扬言：“我们才是真正的，妖怪的世界。”确实，新妖界比妖界强大许多。 妖王只得出手，尽管心里已经对战争厌恶到了极致。 他挪动着笨重的树根，一次又一次地击退来犯的敌人。 妖界里已经没剩多少动物了。 有些动物投靠了新妖界，忠于一个强大且勇敢的妖王。 有些动物投靠了人类，他们的日子过得并不坏，因为人们发现了动物的其他用处。他们有的成为了人类的代步工具，有的成为了人类上好的劳力，有的则成为了宠物。 妖界只剩下一棵大树，还有树上的许多舍不得离开的小动物。 偌大的妖界，只剩下孤零零一棵树，还真是浪费啊。 “又回到了这种日子，世事果然好轮回啊。”大树苦笑。 他总是忍不住回想起往事来。 他还是一棵刚破土的幼苗的时候。 他无人可以说话的时候。 他遇到第一个朋友，地上出现了第一朵花，又出现了另一棵树，又来了许多生命…… 一直到今天，成为一个落魄的妖王。 “可是，她什么时候回来呢？” 大树长叹了一口气，又沉沉睡去。 第一卷：树妖篇 第十章 赤狐回来了！ 当他感受到那久违的一丝气息的时候，他瞬间来了精神！ 他清楚地感受到，赤狐离他越来越近。 “终于回来了，妖界的新妖王。”大树灰暗了许多日子的心，终于冒出一丝光亮。 可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赤狐怎么去了地下呢？ 那是他的终点啊！ 他正打算等到赤狐回来，他就去地下的啊，怎么赤狐先他一步呢？ 如果赤狐走了，如果自己也走了，妖界里的那些小动物怎么办啊？ “你们这么弱，跑得没有马快，力气也没有牛大，长得还这么丑……” “呜呜呜呜！树爷爷嫌弃我们……”一堆小动物哭成一团。 “我们都走了，你们怎么办啊？人类不会喜欢你们，新妖界也视你们为敌……” 大树想了想：“我得让赤狐回来，她要当妖王，才能保护你们，我才能安心的走！” 万年的大树终将离土！ 小动物们惊讶地看到这棵参天大树消失不见，地上只留下一个不知多深的大坑！旁边是数不清的沟壑。 “树爷爷……哪儿去了？” 妖王来到了地下。 他见到了遍体鳞伤的赤狐，赤狐果然变强了很多，应该是那个和尚的功劳吧，可那个和尚呢？ 那个和尚要杀赤狐！还自称为佛。大树是知道佛的，佛和神是一样的东西。 和尚看到了妖王，微微一愣，又笑道：“好久不见。” “我要把赤狐带走。”妖王淡淡地说道。 “你们太傻了，这样冒冒失失冲撞神的地盘，将会受到神的惩罚。” “我不怕神。” “我知道。”和尚笑了笑，“可我要提醒你们，那是你们无法承受的灾难。” 妖王跟和尚动了手，妖王万年修为，和尚根本不是对手，节节败退。 “看，你们自称为神，其实很弱。只有人类会把你们视为救世主。”妖王说道。 “我不是神，我只是个刚刚修成佛的和尚，我还很弱。”和尚笑了笑，“相信我，神终将降临，你们将终结于此。” “你觉得我们该束手就擒？” “不是，在神到来之前，赤狐要离开，你要留在这里。” “为什么？” “我同样不希望赤狐死在这里，但出了这么大的事，没有个交代是不行的，正好，你从地里出来了，反正已经死定了。用你的命换赤狐的命。”和尚微笑着道。 “人类的本性，我是领教过的，你前世也是个人吧，也许本性还没改呢。” “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我怎么能确保，如果我放弃抵抗，赤狐就能安全离开呢？” “我从来无心伤害赤狐。” “可她现在已经受了很重的伤。” “总比死了好，对吧？”和尚不躲避妖王的目光，“我并没有说谎的习惯。” “我不相信人类。” “你要赶快，神即将降临。”和尚道。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你要知道，如果拼死一战，你不是我的对手，这是不是你想要保全自己而说的谎言呢？” “如果非要给你一个相信我的理由的话。”和尚微微一笑，附耳在妖王耳边…… 不知和尚说了什么，妖王身躯忽然一震，看向和尚的眼光变得奇怪：“真的？” “你自己知道答案。”和尚笑了笑。 “嗯……我知道的。” 妖王开始哈哈大笑，久违的喜悦！ 上一次这么开心，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还是第一次遇到那只鸟的时候吧？ 往事又浮现在脑海。从一颗种子，到一株幼苗，然后是一棵大树。 从一棵普通的树，变成人类的保护神，又变成了人类嫌弃的妖怪。 从默默无闻的妖怪，到叱咤风云的妖王，再到今日油尽灯枯的老人。 我是一棵树，我从不后悔长得这么高，因为这是我的使命。 于是妖王收了法力，微笑着，张开了双臂：“我要休息了。” ——树妖篇完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一章 好像眼前的事物都蒙上了一层白纱，有几个影子在眼前晃动。 这是他第一眼所看到的世界，然后他就闭上了眼。 再一次睁眼，世界变得清晰很多。眼前是两个衣着寒酸的人，眼带笑意。 “哎哟！醒了醒了，我的小心肝！”女人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摇晃着。 他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我看看我看看！嗬！小子长得像他老子！”男人粗犷地大笑，用脸去蹭他的脸，男人的胡茬坚硬，扎到了他，他便张嘴大哭起来。 “哎哟！别哭别哭！” “是不是饿了？快点喂奶啊！” 女人解开衣衫，让他的头伏在自己的胸上，他便吮吸起来…… “长生！去把锄头给老子扛过来！”男人捧起河沟里的水喝了一口，用衣袖擦擦嘴。 长生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扛起了比自己还高的锄头，东倒西歪地跑到小河旁。 “给你，爹。” 男人提起锄头，对长生说道：“你看你！一把锄头都拿不动！将来家里这几亩地靠谁来锄啊？你要听你娘的话，多吃点肉，才能变强壮，才能锄地、种庄稼、赚银子、娶媳妇儿！听到没？” “知道了，爹。”长生嘟着嘴。 “知道就好！你快回家去，不要又到处乱跑啊，这里离妖界可不远！当心被妖怪抓去吃了！” “知道了爹！”长生答道。 男人扛起锄头，踩着河里突起的石头过了河。 男人回头瞄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儿子一溜烟跑了，不由得摇摇头：“臭小子！总喜欢乱跑。” “难道我就只能像我爹娘一样，锄一辈子的地，将来生个孩子让他继续锄地吗？”长生摇摇头，“我不想这样。我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长生扯断路边一根长长的草，把一头咬在嘴里，快活地哼着歌。 “小小的长生不听话呀，不想天天把地锄啊，房子的外面是草地呀，大山的背后有什么呀？” 长生哼着哼着，又看了看周围的大山，停下了脚步：“大山的背后有什么呀？” 山林茂密，只有一条小路可以容人通行。 长生曾经偷偷去看过，一米宽的小径，歪歪扭扭地延伸向山林更深处，四周草丛茂密，不知潜藏着多少危险。 又想起父母时常提及的，长相凶恶丑陋，性格残忍嗜血的妖怪！长生脑海里浮现出各种各样恐怖的画面，他不禁打了个寒噤，连忙回到了家。 这一次，长生胆子大了些，他在小路上往前走了几步。 伸手拨开挡路的几根藤条，长生把头探过去看。 这里又是以前从没发现过的一片新天地了。 这是一片稀疏的树林，金黄的树叶铺满了地面，有蝴蝶起舞，有鸟儿高歌，有松鼠在树上跳跃，还有暖暖的阳光照射下来。 这里宁静且美好，让人忍不住想躺在地面上睡一觉。枕着落叶，嗅着花香，让蝴蝶从旁边飞过，阳光盖在身上。 长生闭上眼睛，张开了双臂，享受着这里的一切。 “孩子，你似乎有点与众不同。” 有个老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长生回过头去，发现是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白胡子老头。长生所居住的村子并不大，他认识村里的每一个人，却从来没见过这个老人。 “老人家，你是？” “你不要怕。”老人顿了顿，笑着说道，“我是妖。”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二章 “妖啊？！” 长生惊恐地往后退去，后背撞在一棵树上。 老人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妖啊……” 老人只是站着微笑，这让长生产生了怀疑：“你是吓唬我的吧？” “不是。”老人郑重地点点头，“我真的是妖。” “可你……” “和他们说的不太一样，对吧？” 长生点点头。 “妖不一定要吃人的。”老人忽然转过身去，背后伸展出一对巨大的蓝色羽翼。 长生瞪大了眼睛，身体僵硬在原地，嘴巴大张着，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真的是……妖妖妖……” “人类潜心修行，羽化成仙，被称为神。其他生物潜心修行，习得神通，却被称之为妖。”老人淡淡地说道。 长生慢慢地缩成一团，警惕地看着面前的老人……不！应该是老妖！ 老人又转过身来，长生心里一惊！ “我是一只蓝羽雀修炼成妖，作为鸟雀时爱吃花果种子，并不会因为修炼成妖而改变口味。我不喜欢吃人类，你大可放心。”老人道。 长生木讷地点点头。 “我说过，你有些与众不同。”老人笑着说。 “哪里……不同？”长生有些好奇。 “你与居住在这大山深处的居民们不同。”老人道，“你有一颗不安分的心，向往着外面的世界。” “可我有许多小伙伴都想去外面看看。” “那不一样。”老人微微摇头，“他们只是好奇。而你，是渴望，对未知世界的渴望，渴望着去探索……你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并不局限于大山背后，而是整个世界，黄天之上，厚土之下，日月之畔，星河之源……” 长生听得有些入迷，是啊，这些都是他想知道的。 “你有一个机会。”老人忽然道。 “什么机会？” “跟我走。” “去哪儿？” “我带你去外面的世界，让你亲眼看看你想看到的一切……” 长生有些迷醉了：“外面的世界……” 恍惚中，五彩斑斓的世界在向他招手，勾引着他的灵魂深处…… “是现在就走吗？” “对，即刻就走。” “什么时候回来？” “唔。”老人一皱眉，“回来？回来做甚？世界之广袤，足以让你穷尽一生去探索……” “可我的父母，我的伙伴……” “为梦想，总是该有所牺牲。”老人道，“丢下几个凡夫俗子，去成就一番雄伟大业……莫非，这还是一件需要权衡的事吗？” 长生说：“志向自有高远之处，难道人间真情就不可贵？” 老人愕然，良久，拍拍长生的肩膀：“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不过，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错过这次机会，你便一辈子无法离开这山，注定在山村里平庸度日。” “一辈子……” “这是你的命运，你们所信仰的神，与你的约定……” “我……”长生有些犹豫。 老人微笑着看着他：“在你有些犹豫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答案呢。” “什么答案？” “你放不下感情，注定为它牵制。” 眼前的事物忽然变的模糊，长生的心里却豁然开朗。 “既然斩不断牵连，那我便好好经营。” 原来眼前不过是一片普通的树林，没有蝴蝶，没有松鼠，也没有阳光。 黄土小路依然歪歪扭扭地延伸向更深处，到不远处就被树木遮住，看不见了。 自己靠着一棵枯死的老树。 长生看了看四周，脑袋晕乎乎的，好像刚才的一切是一场梦。 不远处有一只蓝色的鸟拍打着翅膀，消失在林中。 长生跑回家去，把这件事告诉给了娘。 娘吓得哭了，死命地打着长生屁股：“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一个人不能上山！这山上妖怪多的很！还好你没去，你要是跟他走了，就会被骗到妖界，被妖界的妖怪分了吃了！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爹怎么活呀……” 长生痛得大哭，可只是因为痛。 蓝羽鸟站在树上，远远望着长生的家——那一间狭小的木屋：“这一世，你没能顿悟呢。” 可蓝羽鸟又站了许久。 “或许，你悟到什么了？” 好像之后的生活变得快了。 长生听了爹娘的话，再也没有一个人上过山。 他吃了很多肉，长成了一个健壮的小伙子。 爹娘给他找了个不爱说话的媳妇，这个女人长的不美，但是贤惠，听话…… 父母年迈，他为他们养老送终，照顾得无微不至，人人夸赞。 他生了一个儿子，他告诉自己的儿子：“如果以后你能去外面闯荡，那就勇敢地去吧，爹娘可以照顾好自己。” 直到长生风烛残年，卧病在床。 他叫长生，活了一百零一岁。 他是个能干的人，他仅靠着锄地，就锄出了两间大木屋！给自己的儿子娶了个漂亮的媳妇，留下了几亩良田。 他是村里人人称赞的，老实可靠的典范！ 他死了，村里人都很可惜，可他们不明白，为何长生闭眼前，一定要手指着大山，即使死后，手也没放下。 “他是想感谢，这座大山，养育了我们这一大家子！”儿媳妇用手抹着泪，“多好的公公啊。” 于是他们把长生葬在了山林之中。 “看吧。你一辈子也离不开这大山。”一个蓝衣服白胡子老头站在长生坟前，笑道。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三章 “莫非你很高兴？”长生的魂灵离地三寸，浮在老人面前。 “呵呵。”老人笑道，“只是感慨罢了。” “那么，我都已经死了，你再次出现，是有什么事吗？”长生道。 “来来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老人带长生去了地府。 “这里便是阴曹地府了？人死之后，魂灵转世投胎的地方……”长生打量着这个阴暗的世界。 “说得对，但也不对。”老人道。 “哪里不对？” “并不是每个魂灵都能踏上轮回之路，绝大多数死去的生灵，都会来这里，评述一生功过，该封赏的封赏，该赎罪的赎罪，最后前往灵界。”老人道。 “灵界？” “一切生命的起源与终点，里面的每个生命都有一次前往人间的机会——仅一次。” “这样说来，我的机会已经用完了，该要去灵界了？” 长生有些惆怅，仰头叹道：“如果早知只有一次机会，我……” “你会怎样？”老人见长生忽然停了下来，不由得好奇地问道，“会选择不顾一切，也要完成自己的梦想吗？” “不……”长生摇摇头，“其实，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没什么好后悔的……” “唉。”老人竟长长叹了一口气，“情啊，一个情字，就这么难断吗？” “嗯……我不知道。”长生思索半天，忽然咧嘴一笑。 “唉，走吧。”老人向前方踏去。 “去哪儿？” “问心台，评功过。” 长生孤零零站在圆台中央，四周都是悬崖绝壁，据说，如果说了假话，就会被丢下悬崖，摔得粉身碎骨。 如果魂灵死在地府，就是烟消云散，连前去灵界的资格都没有。 黑面壮汉手持笔墨，凶神恶煞地看着长生。说话像在怒吼：“台上何人！” “长生。围山村村民。” “一生之中，可曾做过亏心之事，给我一一招来！” 好像有人用铁锤给了长生脑袋一锤，长生只感觉耳边一阵轰鸣，前世记忆竟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他记起了前世的一切，包括他看到的，第一眼人间…… “一生安分守己，无大恶无大善。”老人笑了笑，“你这一辈子，还真是无聊啊。” “不用赎罪，也没有封赏……我该去灵界了？”长生道。 “不。”老人笑了笑，“你要去轮回。” “为什么？不是说……” “别问了，都问了十几遍了，你烦不烦。”老人皱眉，“不会每转世一次，都要问我一遍吧？” “啊，可我……”长生被推向前方，“明明是第一次问……” 老人带长生来到一扇门前。 “开门，门后便是人间。”老人道。 “门后就是人间？”长生的手放到了门上，“我可以再去一次人间？” “上一世的你，如果在年少时随我出了大山，在不久之后，就会认识人类王国的公主，你会成为她的救命恩人，她会以身相许，与你相爱一世，并助你成为名震人间的护国神将，千军万马任你调遣，坐拥家财万贯，享尽荣华富贵，深受百姓爱戴，寿终正寝，无疾而终。”老人道。 “可我……选择了留在山村……”长生低语。 “下一世的你……” “无论如何，我也要完成自己的梦想！”长生眼里闪着光芒。 “上上一世的你，也是这么说的。”老人笑道，“这些话，不用跟我说……而且你自己也记不住。” “……” “每一世，都会有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这是神与你的约定。这个转折点至关重要，就看你能否做出正确的选择了。” “正确的选择？” “我要提醒你的是，你已经很多世都栽在了情字上面，亲情，爱情，友情……” “很多世？”长生皱眉，“我到底转世几次了……” 话没说完，老人一脚踹在长生屁股上。 长生扑开了门，却感觉身体猛然下坠，只听得耳边一阵呼啸…… “这一世……”蓝羽仙拿出一个信封，“啊，有意思，神想看你当妖怪……”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四章 老男人背着斧头，行在山林中。 刚下过雨的山林，树叶还在滴水。老男人头顶一个破旧的草帽，身披一件蓑衣。 老男人穿着草鞋，为了防止草木上的积水弄湿裤子，他把裤管卷得很高。 他四处走走看看，终于挑选了一棵站的笔直的树。 “今天要砍两棵树！”男人往掌心唾了口唾沫，“要不然可没饭吃咯！” 男人高高举起斧头：“嘿！” 斧头落在树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可随即便有微弱的哀鸣声入耳。 “怎么！你还成精了不成？！” 男人惊奇地放下斧头，侧耳倾听。 原来不是树在哭——树怎么会哭呢，他们是没有感觉的生物——声音的源头是旁边的一个小草丛。 男人担心是什么野兽，可好奇心又驱使着他前去一探究竟。他紧握着斧头，探头去看。 “唔！”男人放下了斧头，“原来是个小家伙！” 草丛中趴着一只还没睁眼的黑色小狗！ 吐着舌头，身躯扭动着，发出细细的哀鸣。 “哦，可怜的小东西。” 附近许多人家都养狗，可以看家护院，可以排解寂寞，又好养活。 可狗的生育能力挺强，一次可以产下七、八只小狗，这么多狗怎么办呢？能送人的送人，送不出去的就丢了吧。 有些丢到河里溺死，有些丢下悬崖，还有一些，便是像这样，丢到山林中，任其自生自灭。 男人看着小狗沉思了一会儿，小狗不停哀叫着。 男人还是把小狗抱了起来，软软的，滑滑的，暖暖的。 “我该养你吗？”男人把小狗举到面前，“我是个穷光蛋加老光棍！养活自己都是件难事呢。” 男人看着小狗，小狗无法回答，也没睁眼看他。 男人余光一瞥，却看到草丛中还有一截黑色的尾巴尖露出来。 “不止一只？”他把杂草拨开。 原来是一窝狗崽子。 有黑的，有白的，有灰色的，有斑点的……可它们都一动不动，不发出一丝声响，只是紧紧地挤在一起，纠结成一大团，有晶莹的雨水挂在上面。 男人伸手去摸，冰冰的，硬硬的…… 男人像被火烧一般缩回了手，惊讶地看着面前的，早已流失的生命…… “造孽呀！” 男人呆立了一会儿，终于摇摇头，沉声叹道。 “这些是你的兄弟姐妹吧……” 小狗一如既往地哀鸣着，抽动着四肢。 男人毅然解开衣服，将小狗靠近温暖厚实的胸膛，另一只手提起斧头，便起身往山下走去…… 不远处忽然扑腾起一只蓝色的鸟。 蓝羽仙看着草丛中小狗的尸体，微微叹气：“来人间的机会可就一次啊……” 可这并非是它们不珍惜，而是神非要同他们开一个残酷的玩笑罢了。 这一点蓝羽仙心知肚明。 可他无能为力，神有这样的安排，肯定自有他的道理，只是，自己境界太浅，难以理解罢了。 “也只有你，才能享受这样的特权……”蓝羽仙看着男人离去的方向，又幽幽叹道，“如果你觉得是享受的话……”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五章 男人回到家，把没来得及吃的烧饼碾碎，混着水搅成浆糊。 他用筷子沾了一点，伸到小狗嘴边：“你能吃就吃吧，不能吃的话我也没办法，我是男的，又不能产奶……” 小狗用力地蹬着腿，脑袋别到一旁，不肯将这一团黄黄的粘稠物舐进嘴里。 “嘿！你还给老子挑食！吃！”男人执着地把筷子追到小狗嘴边，小狗不停扭头，他便不停地追…… 男人把筷子往地上一砸：“不吃算了！饿死你算了！” 小狗更大声地叫起来…… 一只大黄狗躺在窝里，许多小黄狗趴在它身边，狗妈妈慵懒地甩着尾巴。 一堆小黄狗里忽然多出一团黑色。狗妈妈抬起头来，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 “唔，借你一点奶而已，你别咬我啊。”在狗妈妈的注视下，男人小心翼翼地站到一边。 小黑狗闭着眼睛寻找着食物，男人又帮它挡出一块空地，小黑狗终于找到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他便贪婪地吮吸起来…… 小黑狗吃得心满意足，男人也欣慰地笑了，将小黑狗抱起来。 狗妈妈忽然露出尖牙，爬起身来，夹着尾巴。 “这是我的狗，不是你的！”男人把小狗护在怀里，狗妈妈发出不满的声音，于是男人一溜烟跑了…… 小黑狗长得壮了，可以活蹦乱跳地跟在男人身后，喜欢咬他的草鞋。 男人腿上还有一个伤疤，是当初付给狗妈妈的奶费。现在也不用去偷狗妈妈的奶了，男人吃什么，小狗就吃什么，有些是男人不爱吃的，小狗也常吃得津津有味。 男人说：“总叫你小狗是不太好的，还得给你起个名字。” 男人想了想，说出了个名字，却被小狗咬了一口。 男人有些委屈，布满细细皱纹的脸上露出受伤的神情。 “人为狗取名字，总是表达了自己的希望。” “汪！” “那些想要钱的人，就叫自己的狗旺财；那些想要多点福气的人，就叫自己的狗来福；都是一种美好的祝愿。” “汪！” “我打了五十多年光棍，想要一个老婆不是很正常的吗？” “汪！” “那我叫你‘招媳妇’，不是合情合理的吗？” “呜！” 小黑狗亮出牙齿。 小黑狗最终还是没有得到“招媳妇”这个名字，男人说：“找不到媳妇就算了，要是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也不错了，平平安安……就叫你安安吧。” 男人的家是一间简陋的木屋，家里只有简单的几样旧旧的家具。平日里靠卖树材为生，闲暇时也会去富贵人家打打短工，勉强能养活自己和安安。 安安便在这种环境下长成了一只大狗。 男人能感觉到，安安是条很聪明的狗。 男人有时上山砍树，有时去别人家里做短工。上山时可以带着安安，做工时就不能带。 男人每次出门，安安便在旁边歪着头看着他，见男人背起斧头，它便欢快地跟上去；见男人两手空空，或是拿着其他东西，它便坐在门口吐舌头，等着男人的归来。 男人寂寞的生活倒显得不太寂寞了。 男人坐在椅子上，安安乖巧地趴在一旁。男人想了想，随手从旁边捡起一根树枝，丢到前面：“去！捡回来！” 安安歪着脑袋看着男人。 男人说：“去呀！安安！你怎么这都不懂呢？” 于是男人给安安做示范，他慢慢俯下不怎么灵便的身体，扮作狗的样子，扭着屁股跑到前面，捡起树枝咬在嘴里，吐在安安面前。 安安抬头看了男人一眼，眼神有些疑惑。 “这样！用嘴！把树枝叼回来！”男人夸张地比着动作，大声说话。 安安便专心看他。 “懂了吗！用嘴，叼回来。” 安安慢慢低头，试着咬住树枝。 “诶！对了！”男人露出笑容，“就是这……” 安安一甩头，将树枝甩向了远方，随即兴奋地冲着男人叫了两声，好像在说：“去！捡回来！” 安安用充满希望的眼神看着男人，两个身影都没有移动，四目相对许久许久。 “算了！傻安安！”男人摇摇头，抚着安安的毛发，“搞得像你训练我一样……” “汪！” 男人总觉得安安能听懂自己说话，虽然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如果他说安安坏话，安安听到了，就会凶他。如果他夸赞安安聪明，安安便高兴地摇着尾巴。 这让男人啧啧称奇。 男人干活得了钱，一半用来买粮食，另一半用来买酒。 他有时在路上就会忍不住喝起酒来，边走边喝，路才走了一半，酒就没了，人也昏昏沉沉，分不清东南西北。 于是人们时常看到男人醉醺醺地走在路上，东倒西歪。 安安会莫名其妙地跑出去，在路上和男人相遇。 “安安！你怎么……来了……”男人红着脸，眼神迷离。 安安在他身旁跑来跑去叫个不停，如果男人脚下的路偏离到了危险的地方，安安便把男人顶回来，走上正路。 直到男人狼狈不堪地回到家，护送他一路的安安就会蹲在门口，吐着舌头。 人们都说：“这条狗通人性，聪明，稀奇得很。”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六章 有天男人在家里喝醉了酒，趴在桌子上睡觉。 “有点冷……安安！安安！” “汪！”门口的安安跑过来。 “冷……给我取件衣服过来……” 安安转身去了男人的床上，叼过来一件皱皱巴巴的长衣。 男人把衣服披在身上，闭上了眼睛。 他忽然又睁开了眼睛，盯着安安。 “你是不是能听懂我说话呀！” 安安吐着舌头，歪着头。 “我知道你听得懂的。”男人笑了笑，“一直就觉得你不是一只普通的狗……” “汪！” “我这一辈子啥都没能干成……没挣到钱，没娶到媳妇……啥都没有！” “我这一辈子可是废了……但老天爷却把你安排到了我身边，是为啥呢？” “我是一个废物，你却是条聪明的狗……老天爷让我遇到你，是为什么呀？我明明什么都给不了你，你吃不到美味，也没有温暖的狗窝，整天就跟着我这个老光棍乱跑……是不是太委屈你了呀……” 安安蹲在男人面前，看着男人的眼睛。 “是为了我吗？是不是老天爷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太可怜了，所以找条狗来陪我？那他干嘛不直接给我一个女人啊……” “像你这样的，给你一个女人，你也留不住。”安安道。 “也对……我又懒又老又丑，哪个女人愿意陪在我身边啊……也只有你不嫌弃我了……”男人嘟囔着，微微闭上了眼睛。 “我也嫌弃你。”安安淡淡道，“但没办法，你救了我的命，把我养大，我又不能丢下你不管，只能忍着……” “啊……”男人嘟囔道，“果然是委屈你了……” “你知道就好……“ “……”男人安稳地睡去…… 可男人下一秒睁大了眼睛，身子一下子坐直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安安。 “你你……你。“男人手指着地上的黑狗，“说，说，说话了？” “汪！”安安轻轻地叫了一声，甩着尾巴向门口走去。 “……”男人挠挠头，“刚才安安说话了？” 可安安此时安稳地趴着。 “是我听错了？”男人努力回想了一下，“唉，我真是老糊涂了，狗怎么会说话嘛……” “肯定是喝多了。”男人趴在桌子上睡去。 男人从床上醒来后，忍不住哈哈大笑：“安安，我昨天做了个梦，梦到你说话了！哈哈哈哈！” “汪呜。”安安无聊地应了一声。 有个胖胖的男人挺着大肚子来到了安安门前，牵着一群狗。 胖男人手里牵的狗大多凶神恶煞，身形健壮，它们见到了安安，狂吠不停，口水从尖牙垂到地上。 胖男人高声道：“附近的人都说你家养的狗十分聪明，是这里最好的狗！笑话，谁不知道这方圆百里之内，只有我狗王陈胖的狗才是最好的？你家狗在哪儿呢！叫它出来跟我家狗比比！” 男人出了门，胖男人手里的狗作势要扑上去，男人吓得跌坐在地上。 胖男人哈哈大笑，四周街坊邻居都跑出来看热闹。 安安慢慢走了过来。 “安安！躲起来！”男人着急大喊。 可是晚了。 胖男人眼睛发亮：“就是这条小黑狗？上！咬死它！” 胖男人松开了手里的绳子，恶狗们终于得到释放，奔向面前的黑狗。 安安叫了一声。 好像面前是悬岩峭壁，几条狗手忙脚乱地停下来，停在安安几步之外的地方，只敢原地转圈，不敢再上前一步。 “诶？”胖男人有些傻眼，“上啊！” 可狗只在原地狂吠，不敢上前一步。 安安往前迈了一步。 好像看到了恶魔一般，狗竟不敢再吠，纷纷夹着尾巴，哀鸣着后退。 “这可真是怪事！我这都是百里挑一的烈犬！居然被你家狗吓跑了？稀奇稀奇……” 胖男人对男人说：“你家这狗我要了，开个价吧。” “不卖。”男人摇摇头。 “五十两银子！”胖男人伸出五个手指。 “不卖。” 安安想：“我还以为你最起码会犹豫一下。” 男人说：“我都一把年纪了，给我再多的银子也没啥意义了，无非是吃好点住好点，可我都习惯这样的日子了，也习惯有安安在身边了。” 胖男人回去了，一边走一边骂自己的狗：“废狗！老子天天给你们吃好的喝好的，连他妈一只土狗都怕！废狗！” 狗是很委屈的，它们能看到人类看不到的东西。 面前那条黑狗，看似普通，身上却有浓重的妖气！看样子，起码具有五百年道行！岂是几只小狗敢去挑战的？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七章 男人去别人家里做短工了，安安一人呆在家里。 忽然飞来一只蓝色的鸟，落在门前。 蓝鸟化作男人的样子，站到了安安面前。 “你是谁？”安安没抬头。 “你的主人啊。”男人笑道。 安安抬头，眼神里透出一丝杀意：“找死？” “你连主人也要杀不成？”男人道。 安安化作一个男孩的模样，一丝不挂，立起光溜溜的身子凝视着男人。 眼神一狠，安安一拳打向男人。 男人没动手，身上迸发一道罡风，将安安弹出很远。 对方竟是个极其厉害的人物！ 安安爬起身来，不敢再贸然出手。 “你是谁？”安安道。 “和你一样，是妖。”男人又摇身一变，变成一个蓝衣服的英俊少年。 “妖？我可不是妖，我只是一条普通的狗而已。”安安道。 “普通的狗可不会变成人呢。”蓝羽仙笑道。 “……” “你是一只有天赋的妖。你不过七八年的寿命，却有了相当于妖怪五六百年的道行！你是天生的妖。” “你要干嘛？”安安道。 “我是妖王派来的使者。”蓝羽仙道，“距离此处三千里，有一个妖界，妖王是一棵树。” “你是天赋异禀的妖怪，如果你能加入妖界，定能成就一番非凡的事业，有兴趣吗？” “妖界？”安安低声念道。 “属于妖怪的世界，里面生活着动物和妖怪。”蓝羽仙道，“你也知道，在人类眼中，动物和妖怪都是低人一等的，他们永远把我们当做玩具……记得那个养狗的男人吗？他养狗，然后训练它们，看它们自相残杀，人类从中取乐……妖王不忍见妖受苦，于是成立了妖界，与人间抗衡。” “你不该在这种地方浪费你的天赋，你应该加入妖界，为所有的妖怪和动物而战！” “可……”安安低头，“我的主人不是那样的人……” “又来了！”蓝羽仙扶额，“你不要重蹈覆辙呀！” 蓝羽仙声音很小，安安并没有听到。 蓝羽仙又大声说：“你的主人不过是一介凡人，你是命中注定要成为妖王的妖……不要因为他而耽误自己的前程啊。” “不。”安安坚定的摇摇头，“我的主人已经六十多岁了，没有人照顾，我现在不能离开他。我要等他死了，然后才能去妖界。” “我可提醒你！”蓝羽仙皱眉，“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你现在加入，将会成为妖界五大将军之一，才具有继承妖王之位的资格！错过了这个时间，再想要当妖王，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当不了就算了。”安安变作黑狗，趴到门口睡着。 “你！”蓝羽仙气得说不出话来。 可安安无动于衷。 蓝鸟气愤地甩手，化作原形飞向了远处。 “属于妖怪的世界……为妖怪而战……”安安想睡觉，却睡不着了。 “唉！又是这样！”蓝羽仙叹气，“怎么都轮回了几十次了，还是改不掉这个坏毛病！” “不过好在他还有机会，只要在一百年内加入妖界，他都还有机会。”蓝羽仙终于松了口气，“那个人类怎么也活不了一百年吧！只要在那人死后，我把那笨狗看紧一点，别再搞出什么事来！他只要加入妖界，这一世的挑战，就算完成了。” 安安趴在门口，思绪有些混乱。 远远见到男人的身影，安安爬起身来，走过去迎接他。 “鼻子很灵呀！知道有好吃的是吧？哈哈哈哈。”男人带回来一只肥美的烧鸡。 男人拿出了酒，自饮自酌。 男人扯下一块肉，潦草地啃了一嘴，便丢给了安安。一只烧鸡，一人一狗各吃了一半。 安安想：“主人和其它人类不同，哪怕知道我是妖，也不会怕我吧？”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八章 人们都说，狗能活十年就不错了。 可安安已经生活了十多年时间，依然活蹦乱跳的，人们都惊奇不已：“这条狗！还真是不一般呢！” 安安蹲在门口等候主人的归来。 外面乌云密布，好像要下起雨来。安安微微闭眼，主人已经离家不远了，应该能赶在雨下大之前回来……只不过主人已经年近七十，腿脚有些不灵便，雨天路滑，会不会…… 安安站起身来，望着主人的方向。 “还是在家等他吧，他让我守家的。”安安这样想到，“这家都穷成这样了，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好守的。” 开始有冷风吹过。 安安站在风中，侧耳听着主人的动静……还好，一切正常，主人略微粗重地喘着气，轻声说道：“要下大雨了！还好快到家了……这雨这么大，安安可别到处乱跑啊……” 安安便放下心来。它爪子摇了一下，炉灶里便燃起火来，很快，整个房间都变得暖暖的。 “主人回来，就不会太冷了。”安安这样想着。 可外面忽然炸响了一道惊雷！ 安安一下子警觉起来。 它再侧耳倾听，听到的是细小的雨声……主人的声音不见了！ 安安夺门而出！四只爪子飞快地奔跑起来！ “诶！这不是安安吗？要下雨啦，你别乱跑！”邻居家有人看到安安的身影，连忙喊道。 可安安好似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闪电，眨眼间不见了身影。 “啊，跑的真快！”邻居感叹。 这头黑色的妖怪将自身化作一道黑色的风暴，急速掠过地面，投向远方，身后卷起漫天灰尘。 主人落到山崖下了！ 年近七十的老人，走在狭窄的山路上。天色昏暗，他惦记着家中的狗，脚下匆匆。 一脚踩空的时候，他惊呼：“不好！” 可此时轰然的雷声响起。 他便在惊雷滚滚中滚下了山坡，摔在了乱石之中。 老人撑起身子来，看了看四周，他只感觉头上是什么温热粘稠的东西：“怎么？这雨还是热的？” 他用手抹了一把，放到眼前，入眼却是一片鲜红。 于是老人又轰然倒地，不省人事。 一团黑气从天而降，落在老人身边。 从中走出一个面色阴沉的男子。 安安蹲在老人身旁，伸手去试他的脉搏。 “人还真是脆弱啊。”安安放下老人的手，微微一笑，眼中却涌出两行泪来。 “啊！” 妖怪仰天大喊，身上妖气爆发，四周的一切都在颤抖…… “凡人生死，自有其定数……”蓝羽仙站在安安背后。 雨突然下大了，滂沱的大雨中，一切都变得模糊。 “但这是不公平的，对吗？”安安道，“那些恶人，却总能善终。” “神自有他的安排。”蓝羽仙道。 “我不喜欢神。”安安道。 “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神给予你的……如果不是你与神的约定，你此时早呆在灵界游荡了。”蓝羽仙道。 “我与神……到底约定了什么啊！”安安声嘶力竭地吼道，“一定要有一个生命为此牺牲吗？！” “……”蓝羽仙缓缓道，“我不能说。” “为什么？世上的一切，都要交给神来操控！我想要，做自己的主宰！”安安浑身颤抖，“我要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我要陪着我主人一辈子！凭什么，神要让我们分开……” “你管那么多干嘛。”蓝羽仙不忍看安安在雨中歇斯底里的样子，他闭眼，微微摇头，“你做好神想让你做的事，不就好了吗？” “呵！怎么可能！”安安忽然咧嘴一笑，“我怎么可能，任由神来摆布！” 安安身上的妖力已经失控，磅礴的妖气弥漫开去，好像世界都变得黑暗。 “你……你要干嘛！”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蓝羽仙惊呼道，“你别做傻事！” “神想让我干嘛？”安安走向老人的尸体。 “神想让我加入妖界？”安安把老人的尸体抱在怀里。 “神想让我成为妖王？”黑气弥漫，老人和安安的身影隐于其中。 “这些是你自己的愿望，与神无关……”蓝羽仙弱弱地道。 “是不是说……”安安的声音从黑气中传来，“是神让我，有了这些愿望……” 蓝羽仙沉默。 看来神的眼光的确很独到。 “只是这样，是好是坏呢？”蓝羽仙自言自语。 “老子！偏不听！” “神！在我眼中！算个屁啊！” 大雨滂沱。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九章 老人回到家时，家里暖暖的。 老人忙换下被雨打湿的衣服：“都湿透了！还好出门忘记熄火了，要不然肯定会着凉，看来记性不好也是有好处的嘛。” 安安缓缓走进门来，身上湿淋淋的。 老人说：“叫你别出去乱跑！非要出去跑，变成落水狗了吧！” 安安趴在炉火边，沉沉地睡着。 “回想起来还真是惊险呢！” 老人一边换衣服，一边对安安说话。 老人在雨中赶路，心中惦记着自家的狗，脚下匆匆。 一步踩空之时，老人惊呼：“不好！” 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老人滚下了山坡。 “嘿！你说我运气好不好？这叫做吉人自有天相！”老人道。 老人滚了两圈便停了下来。 原来路旁是一片平坦的草地！长满了茂盛的青草！ “那截路悬崖可多了！”老人道，“好在我是摔在了草坪上，要外面是悬崖，我可就死定了！” 安安却只是安静的睡着。 安安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它变得跟老人一样老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活蹦乱跳，喜欢懒洋洋地晒太阳。 邻居说，这狗老了，快要死了。 老人回敬道：“放你娘的屁！” 老人活到了八十岁。 说安安快死了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安安却还活着。 有天晚上，老人躺在床上，对安安说：“安安啊！我要走了！我感觉得到。” 安安趴在床边。 老人眼睛望着房顶：“你怎么活得比我还久呢？我死了谁养你啊。” “你不觉得最近这几年，都是我在养你吗？”床下传来声音。 “嘿嘿！”老人竟笑了，“我就知道……知道……你会说话……” “知道了又能怎样呢？我是妖，你不怕吗？” “我都快死了！有什么好怕的呀？唉，你怎么现在才肯说话呢。你陪了我二十多年，要是你早点说话，我们可以说多少话啊……” “可我天生便不怎么爱说话。” “我以前做过梦，梦到你会说话，还记得吗？” “那不是梦。” “我还做过一个梦……那次大雨，我没有摔到草坪上，而是摔下了悬崖，死了。有个黑衣服的男人来到我身边……还有个蓝衣服的男人……那个黑衣服的男人救了我……” “……” “这是梦吗？还是真的……” “那也不是梦。” 安安道。 “我就知道……安安……你救过我的命……”老人竟声泪俱下。 大半夜的，安安不停地叫，不停的叫。 领居骂道：“是不是那老光棍家的老狗？大半夜的叫魂呢叫！” 可安安还是不停的叫。 有人说：“那老光棍都八十岁了！是不是出啥事了……” “哟！”有人应道，“那得去看看！” 邻居们为老光棍办了简单的后事。 无儿无女，连个披麻戴孝的人都没有。 有人开玩笑：“老光棍把这狗当亲儿子对待，要不让它来？” 后事料理完了，邻居们去老光棍家里收集遗物，没用的都烧给老光棍了，有用的都自己带回了家。 老光棍葬在一座孤山上。 安安趴在主人的坟前，一动不动，只有尾巴轻轻摇着。 “嗯，这下好了，你的主人可算是寿终正寝了！”蓝羽仙来到安安身后。 “嗯。好了。” “可你失去了法力，变成了一只土狗。哦，不！一只会说话的土狗！” “会不会说话没什么区别，反正我也不爱说。” “这样值得吗？” 蓝羽仙回想起那个雨夜。 安安把老人抱在怀里，从自己身上飞出一颗黑色的珠子。 “妖丹！那是妖丹！你要干嘛？”蓝羽仙急道。 “救人。” 安安不是普通的妖怪，他的妖丹确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可失去了妖丹，就等同于失去所有的修为…… “你搞什么鬼！你现在加入妖界！就能成为将军，未来就能当妖王！你的梦想啊！你在想什么！蠢狗！” “切，妖王什么的，是很了不起的东西吗？我想，他也不过是个受神摆布的可怜虫罢了。” “明明成功就在眼前了，你非要干傻事吗？没了妖丹，你就只能做一辈子的土狗！一辈子无法抬头！” “我不一直就只是一条土狗吗？”安安道。 蓝羽仙被他气的说不出话来…… “值不值得，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对吗？”安安淡淡地说道。 过了几天，人们在老光棍的坟前发现了安安的尸体。 人们想把狗尸丢到山林里，可有个老人执意要把安安葬在老人旁边，他说：“这条狗可不是一般的狗啊，它跟这老光棍关系可好了！让他们死后也在一起吧……”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十章 “这是哪儿？”安安问道。 “阴曹地府。”蓝羽仙答道。 “哦。”安安环顾四周，“传说中的地府，生灵死后的归属，转世投胎的地方。” “不是。”蓝羽仙摇头，“生灵的最终归属是灵界……这里充其量算是一个驿站而已。” “灵界？” “所有生命的起源地。生灵以灵气的方式在灵界游荡，每个生灵都享有一次来人间的机会，来人间过完他们的一生后，便回到灵界，重新化作一团灵气，直至消散……” “也就是说……” “没有转世投胎这种事情。去人间的机会只有一次。” “只有一次？”安安有些失落，“看来是再也见不到主人了，是吗？” 蓝羽仙看了安安一眼，摇摇头。 “跟我走，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问心台，评功过。” 安安为了救人性命，放弃了成为妖王的机会。救人一命，实乃大善！ 有功就该有奖励。 那人告诉安安：“地府七日游，包吃包住；神仙讲法大会门票，可以见到神仙哦；还有一个神之祝福光环，可以提高下一世的运气。三个中选一个。” 安安想了想：“地府七日游吧。” 蓝羽仙差点没站稳：“笨狗！其余两个哪个不比这个好？你游个屁啊游，你想游我可以带你在这游几百年！” “难道让我去听神仙讲法吗？”安安挠挠头，“我可听不进去，我会打瞌睡的。这个多好啊，包吃包住呢……” 蓝羽仙自作主张给他改成了神之祝福。 安安道：“下一世的运气，我哪有下一世啊。” “现在，我带你去投胎转世。” “啊？”安安有些疑惑，“不是说不可以投胎转世吗？” “你可以。” “为什么？” “……”蓝羽仙欲言又止，最终说道：“叫你不要再问我了，解释起来很麻烦的。每次转世都要问一遍，都问了几十遍了！你烦不烦。” 蓝羽仙有些生气地走在前面。 安安委屈地挠挠头：“可我明明是第一次问啊！” 蓝羽仙带他到一扇门前。 “这是什么门？”安安好奇地打量着这扇看起来古朴厚重的木门。 “上一世，你若及时加入了妖界，便会成为妖界五大将军之一，妖界不久之后会有动荡，妖王将在妖界将军中选出一个继承妖王之位——你将会获得这个身份，管理妖界七千年，最后，安稳地死去。” “可你选择了放弃妖怪的身份，当了一辈子的狗……”蓝羽仙摇头，“哪怕答案已经摆在眼前，你也选不出正确答案。” “我并没觉得我错了呀！” “可你一辈子碌碌无为……当然，你救了你的主人，可自己的梦想却被你抛弃了。一个情字，就这么难断吗？你到底要栽多少次，才能明白啊。” “嘿嘿。”安安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又挺起胸来，“我下一世会不顾一切完成梦想的。” “唉。”蓝羽仙盯着他，“可你上上一世，就是这么说的。” “……” “时辰到了。” 蓝羽仙不由分说，抬脚把安安踹进了门……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十一章 蓝羽仙有些迷惑。 安安这次降生在人类的大型聚集地，一个名叫龙渊城的地方。 而且此次它的身份非同寻常，乃是城主之子！ 可这次是双胞胎…… 蓝羽仙有些纠结：“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类小孩，哪一个才是那条笨狗呢？” 他正想拿出地府的前世镜来照照，便听到人类在喊：“龙凤胎龙凤胎！” “哦。”这下不用照了，转世了这么多次，一直都是雄性，龙凤胎中的男孩，便应该是安安了。 城主是个大块头男人，他气势汹汹地走向两个孩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女孩头顶，不久，沉声道：“灵气稀薄，修炼不出什么名堂来！” 众人环立四周，皆低头不敢言语。 城主失望地摇摇头：“你怀孕这些日子，我可没少给你吃补药……” 床上是一个美貌的少妇。 少妇脸色苍白：“我……” 一只蓝色的鸟在庭院的小树上站着。 蓝羽仙摇摇头。 人和妖都是一样，以灵气为修炼的根基。灵气的深厚程度。便决定了修炼的难度和上限。像上一世的安安，一出生便有极其浓厚的灵气，简单修行了几年，便相当于普通妖怪修行几百年！ 不过那是神的安排！ 在神没有干预的情况下，一个生灵灵气的多少，早在灵界时便已注定，岂是什么补药能补出来的？ 这妇人实属冤枉。 可城主又伸出一根手指，置于男孩头顶，不久，他面露喜色：“灵气竟如此充沛！是个修炼的好苗子！” 他开心地把男孩抱了起来，亲了一口。又对床上的妇人道：“夫人！你受苦了。” 众人齐声贺道：“恭喜城主！” 蓝羽仙一笑：“果真是神的祝福，一出生便受到了高人一等的待遇……” 与之对比的，当然是那在襁褓中哭个不停，却无人留意的女孩…… 第二天，一个消息席卷了龙渊城：“城主生了两个孩子，一个是绝世天才，一个是绝世废材！” 喜得贵子，城主设宴。 席上，城主举起男儿，道：“此子灵气之深厚，难以想象！比起名震人间的几大高手，恐怕也不遑多让！” “有这么厉害？城主怕是在吹牛吧……”众人心中如此想道，却不形于色，只是抱拳：“恭喜城主！” “来！”城主似乎知道大家心中所想，“请出鉴灵石！” 是一块刻满了精繁花纹的椭圆形石头。 城主面露微笑，将男儿幼小的手掌置于石上。 一时间，流光溢彩，石头上的花纹皆绽出盛光！ 这是造不得假的！ “恭喜城主！” 众人行礼。 “哈哈哈哈！”城主高声笑道。 “此子，我欲名为陶远！望他努力修炼，志向高远！” “好名字啊！” “好名字。” 众人交头接耳，称赞声不绝于耳。 陶城主满意地点点头。 可此次受邀而来的，不止城中的人物，更有其他城池的城主！ 梧桐城城主站起身来：“城主得一贵子！实在是可喜可贺啊！只不过，听闻城主夫人一次是诞下了两个孩子，另一个……” 陶城主脸色一变。 “另一个在哪儿？陶远小贤侄已是潜力无限，另一个被陶城主当成宝贝藏起来的，恐怕更是厉害吧……” “不如把另一个也带出来，让我等开开眼界啊……” “另一个……身子有些虚弱，不便见客……”陶城主淡然道。 “啊。”桃阳城城主道，“再是虚弱，让我们见一见总是无妨的……” “这……”陶城主道，“另一个乃是女子，正在她娘亲身旁，现在再派人去请，岂不麻烦……不如等下次，若有机会……见是能见到的……” “不麻烦。”梧桐城城主一笑，“这不就来了吗？” 陶城主脸色一变，抬头一看，自家夫人果真抱着那废物女儿缓缓走来。 “你怎么来了！”陶城主走近，拉低声音。 “梧桐城城主夫人来看望我，说你让我带着女儿来见见客人……”妇人有些不安。 “蠢货！”陶城主狠狠地看了夫人一眼，眼睛里似有火苗在跳动，“梧桐城！非要丢老子的脸！” 但宾客众多，陶城主只得道：“小女儿，取名为陶……陶一。” “是不是也要请上鉴灵石呢？” “这……请就请吧！”陶城主一甩手。 意料之中，鉴灵石毫无动静。这女孩儿，灵气稀薄得近乎没有。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 众人窃窃私语。 “诶，同为陶城主所生！怎么一个是天才，一个是废物呢？”有人笑道，“怕不是中途弄错了什么事吧……” 席毕，宾客尽数散去。 “你可知，你的愚蠢，让我遭受了多大的耻辱！”陶城主沉声道。 “那……那梧桐城城主夫人来找我……然后说，你让我带着女儿过去……” “我叫你过去做甚？让大家都见识见识这个废物吗？”陶城主站起身来，“你可知刚才，所有人都不再提及我儿陶远，所言全在这废物身上！” “本城主的脸！都要被你这蠢货丢尽了！”陶城主扬起巴掌。 城主夫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一脸惊恐，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哼！” 巴掌终究没落下去，陶城主道：“看在你是远儿母亲的份上……别再有这一类的蠢事发生！” 说罢，他一甩手离开了房间。 “你身子弱，怕远儿吃不饱，我请了奶妈，来给远儿喂奶；那女儿你就自己带吧，记住，远儿以后是要成立大事业的男子汉，你这柔柔弱弱的样子，可不是个好榜样，以后少和他见面……” 声音从门外传来。 夫人愣了一下，眼泪溢出眼角：“是……” 再看向怀中的女儿。 “你为什么这么没用呢？”夫人骂道。 “可这怎么能怪到你头上呢……”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十二章 龙渊城，人间界十大王城之一，物产丰富，人才辈出，是人间界赫赫有名的城池。 陶远便是这龙渊城的老二！ 不只是龙渊城，就连隔壁的梧桐城，桃阳城，只要提及龙渊城陶远，人人都能说出他的一两件故事。 比如说只身进入深山，带回了一头有八百年道行的虎妖的头颅！ 比如说年纪轻轻便被人皇封为副将，赐予兵符，可调动一万精兵！ 比如说结识了许多人间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时常与他们把酒言欢。还有几个传说中的高手竞相收他为徒。 再比如说，龙渊城最大的妓院里的头牌，自命清高，卖艺不卖身，却在见过陶远之后，和他共度春宵…… 种种事迹，让人惊羡。 可他只是老二，他在这龙渊城，还是有怕的人的…… 他怕龙渊城的老大——他爹，陶城主。 陶城主总是背着双手，一脸阴沉，踏着重重的步子来到陶远身后，道：“将昨日我教你的功法背一遍来听。” 或是说：“你大师父授你的拳法，打一遍来看。” 或是说：“你二师父授你的兵法，演一遍试试。” …… 他们之间的谈话，十句里有八句与修炼有关。 剩下的两句，多半是争吵。 吵得最凶的一次，陶城主几乎和儿子动手。 陶远跪在陶城主面前：“爹，我要娶她。” 她所指的是龙渊城最大的妓院里面的女人。 陶城主几乎气疯了，他抬起手来：“堂堂龙渊城少城主，居然要娶一个风尘女子！你是想要丢你列祖列宗的脸吗！你要让我在龙渊城八十万百姓的面前抬不起头来！你要让我成为众多城主之中的笑话！” 龙渊城一夜之间少了一家妓院……人去楼空，连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陶远在庭院深处自饮自酌。 他很少呆在家里，甚至连自己家到底有多大他都不太清楚。 从他记事开始，父亲就常带着他四处走，去拜访什么什么人，都是说出来可以吓倒一片人的名字。 之后认了几个师父，便时常轮流呆在师父的住所，潜心修炼。 自己的家，倒显得陌生了。 他醉意微醺，提着酒壶，踏上一条小径。 城主府是大得超出自己的想象了。 前面竟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地方，有一座略显破旧的房屋。 “我家怎么会有这样的房子呢？”陶城主极爱面子，家里又时常有客人来，家里的房子按理说都该是金碧堂皇才对。 他向前走去。 风抚细叶，门前两颗树之间系了一根细绳，绳上晾着几件衣服——都是女人的。 树下坐着一个白衣女子。 女子一手撑着脑袋，另一手拿了一本书。 微风吹着她没束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陶远只能从她剩下的鼻子、嘴唇判断出，这是个极其美丽的女子。 撑着脑袋的那只手，衣袖滑落，露出嫩如葱白的手臂…… 自己家中竟还藏有如此尤物！ “不会是父亲养的……”陶远连忙阻止了自己这个邪恶的念头，“不不不！” 陶城主似乎不近女色。 自己很少在家里看到除佣人以外的女性，这个古板顽固的老男人，似乎满脑子想的都是修炼，于他而言，女人都是碍手碍脚的麻烦。 更何况，如果这等美女属于父亲，岂不是暴殄天物…… 陶远摇摇晃晃地走近。 女子抬头看了一眼。 果真是绝世美女！ 陶远只感觉心脏似乎跳得更欢了…… “姑娘，你……” “你是什么人！”女子竟抢先站起身来，厉声喝到，“难道城主没跟你们说过，下人不可以进这个小院。” “下人？” 陶远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双名贵的鞋上沾满了泥泞，名贵的衣服上布满了酒渍。再摸摸头，头发散乱。估计此时脸也红了吧。 这样看来，倒却是落魄的模样——难怪会被当做下人。 堂堂龙渊城少城主，在自己家中，竟被当作下人…… 陶远不禁笑道：“有趣，有趣……” 倘若让她知道自己真实的身份，定会把她吓坏吧。 “一身酒气，是哪里来的醉鬼？”女子秀眉微蹙，“你不是府里的下人，下人是不敢在府里喝酒的……” 这女子竟不似看上去那般柔弱，反而显得冰雪聪明并且有几分泼辣。 “我当然不是下人，我可是……” 陶远用手梳理一下自己的长发，想着一定要用最帅的造型来表明身份。 可…… “强盗！”女子竟面露惧色，后退一步，双手抱在胸前，“你好大的胆子！城主府你也敢乱来！你可知城主与我是何关系？” 陶远愣了一下：“什么关系？你说。” 女子斩钉截铁道：“城主是我爹。”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十三章 陶远幼时，他母亲时常去看他，把他抱在怀里，亲吻他。 这样的机会并不多得，母亲毫不保留自己的爱子之情。 可陶城主见到夫人，很是心烦：“不是说过，叫你少来看他吗？修行要从小打好根基，你常常烦扰，对他修行可是不益！” “可他，是我的孩子啊。”夫人流泪道。 “哭哭哭！整日哭哭啼啼！女人当真是麻烦！那废物女儿不是在你身边吗！你与她过好日子就行！从今以后，不许你再来看我远儿！” 于是陶城主安排夫人住进城主府深处，靠近后门，只许她们从后门进出，不许踏入大门一步。 于是她们娘俩来到了这个冷清的小院。 连下人都知道她们不受待见，常有冷言冷语相伴。陶一小小年纪，便饱尝酸甜苦辣。 夫人一气之下，不准任何人再踏入这院子一步！衣食住行，全由她娘俩自己解决。 陶城主倒也因此落得清闲，生活所需多少银子，随她娘俩取用便是。从此，也再未踏进这个小院。 往后二十年，虽只隔了几幢房屋，却再未见过面。 夫人只是时常听到，陶远又做出了什么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有这样出息的儿子，夫人很自豪。 可这有什么用呢？陶远可能还不知道，自己有一个母亲，想见他却见不到。更别提，他还有一个同胞妹妹。 二十岁生日之时，陶城主邀请群英前来府上做客，张灯结彩，好似过节一般，热闹非凡！ 陶远在众人瞩目下出场，弱冠之年，英年才俊，如夜空中最亮的星。 陶一和母亲在小院，备了一桌美味佳肴。 母亲说：“一一长大了，该给你找个好人家了。” 陶一面颊带红：“不要，我要陪着娘一辈子。” “这怎么行呢？”母亲道，“我家一一貌美如花，定能寻得一个视你如珍宝的好男儿。”母亲愣了愣，又道：“可别像我一般……” 母亲竟哽咽起来。 陶一忙为母亲擦去眼泪：“今日是好日子呢，母亲别哭。” “是好日子啊。”母亲听着外面的喧嚣，“同是他的骨肉，他怎么就能如此狠心……” 陶一是知道自己有一个哥哥的，她道：“哥哥有如此成就，自然值得庆贺呀。我们应当为他高兴才是……” 少女时常在门前的树下张望，会不会有哪一天，父亲和哥哥会来到这里，把母亲和自己接到前面那些漂亮的房子里，一起生活…… 这天，陶一在门口老树下看书，却听得有人走近。 抬头一看，却是一个浑身酒气，衣衫不整的醉鬼。 醉鬼一脸色相看着自己，陶一顿时吓坏了，此时母亲也不在家中，这该如何是好？ 好在这是在龙渊城城主府上，任强盗再大胆，听到陶城主名号，也该有所忌惮。 于是她说：“你可知城主与我是何关系？” 男子一愣：“你说，什么关系？” “城主是我爹！” 可没想到，男子竟哈哈大笑：“你若冒充别人还好，竟敢冒充城主女儿？龙渊城内谁人不知，陶城主之子，名为陶远，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呢。” 醉酒男子邪笑着走近，凑在陶一面前：“你可知，我与城主又是何关系？” “什么关系？”陶一涨红了脸，连连后退，撞到了墙上。 “城主也是我爹呢。”男子说完，哈哈大笑。 “不要脸！”陶一急道，“你若冒充别人还好，竟敢冒充我哥哥，我哥哥可是人间鼎鼎有名的少年英雄，岂是你这般……这般……” “这般如何？”男子逼至身前，双手撑在墙上，拦住陶一去路。 “这般无耻的好色之徒！”陶一闻到他身上浓浓的酒味。 “好色之徒？”男子嘴角一扬，“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你这样说来，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 “非……非礼啊！” 陶一闭眼大喊起来，男人的身子压过来，陶一伸手挡住。 手触到男人温热厚实的胸膛，陶一涨红了脸，失声尖叫起来。 陶一的手冰冰凉凉，柔软无力，贴在自己身上，感觉还不错。 可陶一眼中噙满了泪水，已是一脸惊恐，楚楚可怜的模样。 陶远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了。 陶远忙退了几步，一脸歉意：“对不起，姑娘，我喝了酒，有些神志不清……” 陶一失魂落魄地逃到了门内，将门锁住。 陶远给了自己两巴掌：“喝酒误事啊混蛋！” 门内传来姑娘的抽泣声。 陶远心生愧疚，站在门前，道：“姑娘对不起，在下并非有意吓你……我，我喝了酒……有些神志不清……” “走开！呜呜呜！” 陶远挠挠头：“姑娘，我错了，对不起。我不是什么坏人。” “你还说你不是坏人！你，你刚才想要，想要非礼我！” “那……那是我逗你玩呢！你想想啊，如果我真要伤害你的话，你一个弱女子，拦得住我吗！”陶远道。 “呜呜呜呜！坏蛋！” “你再想想，这里可是城主府，守卫森严，哪里是人能随便进出的？我要真是什么坏人，也不敢来这里造次啊！” “……那你，到底是谁？”陶一使劲吸了吸鼻子。 “在下陶远，龙渊城城主之子。”陶远道。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女子走了出来，眼圈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真的？”女子擦了擦脸。 “真的。”陶远撩起衣服。 “啊！”陶一惊呼着别过脸去。 “呃……”陶远有些尴尬，“姑娘莫急，这是在下的令牌，你是城主府的人，应该认得。” 陶远从腰间解下令牌，递给了陶一。 陶一看了看令牌，果真是城主府上的令牌，正面是城主标志，反面是“陶远”二字。 “原来你真是陶远。”陶一露出微笑。 “看来自己的名号果真好用。这等女子，听闻大名，也不得不笑语相向！”陶远有些飘飘然。 “既然我都说出了真实身份，那你是不是也该如实相告？”陶远道。 “哥哥，我是你妹妹。”陶一掩嘴轻笑。 “呃……”陶远挠挠头，“你怎么还在开玩笑啊，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才是陶城主真正的儿子……” “诺！”陶一侧身，从怀中取出令牌。 “我叫陶一，是你的双胞胎妹妹。”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十四章 “你怎么从未说过，我还有个妹妹？” 陶远几乎是在质问父亲。 “怎么？那个无法修炼的废物女人，还要我特意提及不成？”陶城主正在吃饭，眉毛微微一抬，漫不经心地道，“你心法可背得熟练？还有闲情在家乱跑。” “那是我妹妹！我亲生妹妹！我亲生母亲！”陶远近乎咆哮，“你让我独自在这人间享受荣华富贵，众人抬举，却让我母亲和妹妹在府邸深处，冷冷清清过了二十年时光？！”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陶城主将筷子拍在桌面：“你还知道老子让你享受了荣华富贵？那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那是我母亲和妹妹啊，我身为儿子和兄长，竟二十年时光！不知！她们的存在！”陶远脸色狰狞。 “你管那么多干嘛！”陶城主站起身来，“你只需好好修炼，在这人间兴风作浪就是！其余事情，轮不到你操心！” “修炼修炼！你满脑子只知修炼，莫非这世间万般复杂，只要修炼便可不管世事不成？” “难道不是吗？”陶城主冷笑道，“只要修炼，只要变强，只要站上顶峰，这世间一切难题，不都迎刃而解吗？” “呵！”陶远简直被气笑了，父亲这顽固的想法，可一点没变啊，“就因为你这种想法，我从小便只知修炼，可从未体会到半点疼爱！就连我那几个师傅，都比你更像一个父亲！” “说来也不害臊！”陶城主骂道，“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思进取！要什么疼爱？你以为你是那些一辈子碌碌无为，只有靠男人疼爱才能度日的女人吗？” “爹！”陶远咬牙，“说起令人失望这件事！你还从未令我失望过。” “过奖！”陶城主冷冷一哼，“早说那些女人只会坏事！昨日为了一个风尘女子与我吵，今日又要为了两个废物同我吵，明日你又要如何啊？还有时间修行吗？” “修行？”陶远冷笑一声，“你若不随我愿，我便自废了这身修为！随我母亲和妹妹，一同生活在小院！” “你在威胁我？” 磅礴的灵气压来，似一道狂风，陶远一身长衣猎猎作响。 这是来自父亲的威压！ 陶远曾在这威压之下退缩了无数次。 可这一次，他不会退缩。 他与之抗衡！ 一道强大的灵气从陶远身上爆发，桌椅被掀翻，一地狼籍。 这是一份陶城主无法承受的力量。 陶城主才发觉，陶远已经过了只用暴力就可以使他听话的年纪了。 他长大了，变强了，自己也老了。 陶城主后退一步，有些狼狈地跌坐在地。 “爹！”陶远一惊，忙去扶他起来。 “不用你扶！臭小子！”陶城主竟笑骂道，“果真是长大了不少，都敢顶撞老子了。” 陶远低着头，坚定地道：“请父亲遂了我心愿。如果我一身修为盖世，却没了家人相伴，我也不会快活的。我不能失去您，也同样需要我的母亲和妹妹，你们，都是我的亲人啊……” “唉。”陶城主叹道，“也难得你有这份孝心……” “再者说来，如果我一人在这人间快活，却让我亲生母亲和妹妹受苦，世人会怎么看我？在他们眼中，我不过是一个只会修炼，无情无义的混蛋而已。不，他们都会骂我是个王八蛋。” 陶远跪在父亲面前。 “不要拐着弯损我……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让母亲和妹妹搬到前庭居住，还给她们本该拥有的一切权利。”陶远道。 …… 陶一自豪地挽着哥哥的手臂，在龙渊城内游荡。 所到之处，人们纷纷问好，以最高的礼节接待。 这是陶一从未享受过的待遇。 “果然是英雄配美人啊！陶少爷。”有个人嘻嘻笑道。 “别乱想，这是我妹妹。”陶远道。 小小酒楼，有人交谈。 “最近见那陶远又和一绝世美女亲密无间，想必又是他的新相好吧。唉，有钱有势，还有一身不俗的修为，这天下的美人，可都争先恐后往他那跑，我们是没有福气咯！” “什么呀！那不是他相好！那是他妹妹！亲妹妹！” “哦？我还从未听闻，他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妹妹？” “呵！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陶远出生之时，本就有一个双胞胎妹妹，陶远是天才，妹妹却是个废物，二十年来，陶城主从未透露过他女儿的消息，如今看来，倒是出落成大美人咯。” 几人推杯换盏，大快朵颐。 旁桌一男一女吃饱喝足，站起身来。 “小二，结账。” “来咯！……哟！这不陶远陶少爷吗？陶少爷光临小店，蓬荜生辉！这桌子小菜，我请了，请陶少爷慢走……”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十五章 “你若想吃好的，龙渊城内有许多大酒楼，不都随你挑吗？何必来这些小铺子？” 陶远抚着陶一长发。 “好吃吗？”陶一眨眨眼睛。 “好吃是好吃……可与酒楼里的不同。” “不追求精益求精的细致。这些用料随意的小菜，也别有一番风味，对吧？”陶一轻盈转身，“这是我的世界，与你的不同。” “我们明明出生在同一个世界。”陶远笑道。 …… 陶城主拗不过陶远，最终同意陶一母女搬回原来的住所。 陶远三天两头往母亲哪儿跑，修炼的事情已经搁置了好几天了。 陶城主十分不满：“你要如何，我便如何。如今你妹妹已经搬到了前庭居住，你又整日陪她游玩，何时才去修炼？” 陶远闪烁其辞：“我和妹妹难得相见……再说我很快就要去师父那了……马上，马上就好……” 陶城主当真是烦透了陶一。 陶一对陶远说：“你听父亲的话吧，我们在一起的日子还长得很，不缺这些日子……” “我听妹妹的。” 生活好歹算是回归了正轨。 陶一母女俩的回归，似乎影响并不大，这让陶城主稍稍安心一些。 可这天，却见陶远陶一一路有说有笑，并肩走来，身后跟着两个佣人，怀里抱着一堆杂物。 陶城主背起双手，站定身子。 “爹！”陶远笑得灿烂。 “爹。”陶一轻轻欠身。 “嗯。”陶城主淡淡点头，“你又去哪儿了？” “今日的功课已经做完了。”陶远道，“我们一家人可有些日子没在一起吃过饭了，妹妹想弄一个家庭宴会，我们就去集市买了果蔬鲜肉……” “家庭宴会！”陶城主一皱眉，“一天尽弄些花里胡哨的玩意！” 陶一有些尴尬。 陶远立马道：“爹！我们可都几十年没有一同吃过饭了！一家人一起吃顿饭，不是应该的事吗？” “爹……我在娘那学了一身厨艺，今天我下厨，为你们做一顿饭啊……”陶一笑道。 “哼。”陶城主扭头，“学一身厨艺！女人，也就只有这点本事了！你若习得一身修为，我倒会高看你一眼。” 陶城主走了，陶远揉揉陶一的脑袋：“父亲说话就是这样的！你受不了了吧？你要想想我，被他骂了二十年，多可怜啊！我可烦死他了……” 陶一不由得一笑：“嘘！别让爹听到……” 入夜，城主府。 陶城主坐在桌前，手中碰着一本书——《炼灵真经》。 夫人坐在对面，此时的她年近四十，却仍是二十岁的模样，只是头上冒出了几缕白发，眼神平静许多。 夫人一言不发，坐得端端正正。 许久许久，陶城主反倒有些坐不住了，收起书，问道：“许多日子不见，你……修为可有进步？” “城主不早说过我资质平平吗？饶是我刻苦修炼，也起不了多大作用的。”夫人微微一笑。 “嗯。”陶城主点点头，“远儿和陶一关系可好得很。” “毕竟是亲生兄妹，血浓于水呀。”夫人瞟了城主一眼。 “话虽如此，你还是跟陶一说一声，远儿修炼为重，莫要常常打扰他……”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厨房却是一番别样的景象。 陶一对于厨房熟稔得很，几个佣人在旁打下手，一切井井有条地进行着。 可陶远时常捣乱：“一一，这是什么东西，要加在里面吗？” “这是盐，等菜熟了再加。” “一一，这是什么菜？长得好怪。” “这是竹笋，你没吃过吗？” “噫……竹笋不是白色的吗？怎么这样？” “要把外面的皮剥下来，里面的芯才是能吃的。” “哦……” 陶远不再问陶一问题了，陶一可以专心做菜了。 可刚松了口气，便听到佣人在惊呼：“少爷！鱼要去鳞才能放进锅里的……” 陶远把还在桶里游得欢快的鱼捞起来丢到了锅里…… “爹！娘！”陶远欢快地端着菜，“我们的菜弄好了！” 一大桌子菜相继端了上来。 “本来还有一道鱼汤的，可惜被我搞砸了。”陶远微微低头，“但是无妨，你们快尝尝，我和妹妹做的菜！” “哎呀！看上去就很好吃，辛苦你们了！”城主夫人笑道。 四人坐下。 陶城主慢慢地品着，却只夹面前的菜，无论什么，都放在嘴里慢慢咀嚼，不露声色。 “爹！好吃吗！好吃的都是我做的，不好吃的就是妹妹做的！”陶远嘻嘻笑道。 “哼！”陶一嘟嘴，“你脸皮可真厚！你不捣乱就不错……” “怎么说话呢。”陶城主忽然出声。 两人一惊，都低了头，不敢言语。 “远儿，我平时是如何教导你的？你就是这样与人说话的吗？”陶城主淡淡地道。 “父亲……”陶远缩了缩头，“我与妹妹开玩笑而已……” “没事的没事的……”陶一解围道，“哥哥和我说笑呢……” “吃饭就吃饭，还说什么话？”陶城主吃着菜，“食不言睡不语。” 气氛沉默下来。 人人都只吃了两三口饭。 陶城主放下碗筷：“都吃好了吗？” “吃好了。”众人应道。 “夫人，陶一，你们二人收拾一下，我和远儿有话说。” 城主夫人脸色一变。 陶远急道：“爹！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一起说便是……碗筷留给下人去收拾就好……” 陶城主看着陶一：“你们收拾，同下人收拾，有什么区别吗？” “是。” 陶一微微点头，着手清理桌上的碗筷。 “爹……”陶远一把拉过陶一，“有什么话，是一家人听不得的？该是下人做的事，让下人去做便好……” “怎么？”陶城主冷笑道，“陶一是龙渊城城主的女儿，就连碗筷都收拾不得了？陶一年纪轻轻，耳聪目明，手脚伶俐，这些事情，该比下人做的更好才是……”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十六章 陶一和城主夫人沉默着离开。 陶远有些气愤，陶城主却慢慢说道：“你潜心修行，已有二十载。” “算是学有小成了。” 陶城主背着手走向庭院。 陶远一言不发，跟在身后。 “该教给你的东西，都教得差不多了，再让你在我们身边呆着，也没多大意义了。” 陶远眉头一皱，忙上前一步：“爹，你的意思是？” “如今，妖界里的生物不太安分。人间多了许多作乱的妖怪。” “人皇正打算解决这件事……我有意让你去。你意下如何？” “这……” “这可是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陶城主转身看着陶远，“如果你能顺利完成任务，定能得到人皇重用！到时候，不仅是你个人享福，我这龙渊城也能掌握更多的势力，更有望一举吞并旁边的梧桐城，桃阳城。” “既然如此，孩儿愿意前往！” “好！”陶城主难得露出笑容，伸手拍在陶远肩膀，“想你二十年磨一剑，今日这宝剑可要上阵杀敌了！你若功成名就，便是我和你几个师父的骄傲！” “我若功成名就，便要自立门户了。”陶远看向父亲的眼睛，“我不可能一辈子呆在这龙渊城内。” “嗯……”陶城主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随即笑道，“那是自然！想当年，我便是立下赫赫战功，被封为这龙渊城城主。你若归来，想必也能封得一方城池，做一方主宰。” 陶远眼睛一亮，嘴角不由自主扬起一丝笑意。 陶远便兴冲冲地冲开了陶一房门。 陶一正在换衣服，刚刚脱下长裙，正欲解下亵衣。 房门忽然被撞开，陶一惊呼一声，抱起衣服躲在床帘后。 “一一！一一！” “哥哥。我……我在换衣服呢……”陶一从床帘后探出脑袋。 “我要走了！”陶远道。 “去哪儿？”陶一脸上绯红一片。 “上阵杀敌，建功立业！待我功成名就，便能封得城池，自立为王。到时候，就让父亲在这龙渊城，我便带你和母亲去到我的城池，让你们过神仙般的日子！” “啊？”陶一惊呼，“上阵杀敌？是什么敌人？有危险吗？” “啊……”陶远一步跨了过来，重重倒在了陶一床上，看向陶一，“也只有你，才会替我担心这些问题了。” 陶一转身披上衣服，道：“你是我哥哥。” “是妖怪。有妖怪在人间作乱。” “妖怪？”陶一脸色煞白，“那可是些危险的生物！吃人不吐骨头的……” “哈哈哈哈！”陶远坐起来，笑道，“你可知，我在妖怪眼里，也是十分危险的人物，杀妖不眨眼……” “可……” “不用担心，你要相信我，我可是绝世天才呢！”陶远道，“等我回来，便让你和母亲都离开这里，去属于我们的城池……只有我们，没有父亲……” “你这样说，父亲会伤心的……” “他可从来没有在意过你们会不会伤心，何必要扯上他呢？” 陶远看着陶一的眼睛：“他不是一个好父亲，对吧？” “可他从来没有对不起你过。”陶一道。 “龙渊卧龙，梧桐栖凤。”陶远摇头晃脑，“梧桐城不一直是龙渊城的竞争对手吗？我若此次立了功，龙渊城便能壮大许多，父亲也能趁势拔了这颗眼中钉。” “所以？” “父亲想要的就是这样，你和母亲想要的是和睦的生活。这样一来，大家的愿望不都被满足了吗？” “我……”陶一咬了咬嘴唇，“我想和你一起去……” 偌大的大堂，陶城主坐在中央，手中端了一杯茶。 “不行！”站在一旁的城主夫人首先道，“与妖作战，可不是闹着玩的！此行凶险，一一一个女流之辈，去不得去不得！” “你们以为这是游戏不成？”陶城主冷冷一笑，“胡闹也该有个度。” 陶远拜了下去：“请父亲母亲放心，我定会护妹妹周全，哪怕拼了性命，也不会让妹妹受到伤害。” 陶城主一拍扶手，豁的站起身来：“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陶远一惊，伏下身去。 “拼了你性命不要？你若不要命了，便是要我这把老骨头的命！陶一去不去我不管，你倒是要给我记住。若是出现什么危险，你必须保护自己的安全！没有什么事值得你豁出性命！你以为老子是怎么当上城主的？奋勇杀敌是不假，可也要有命来接受封赏！爹一辈子希望，可全押在你身上了！” “孩儿，明白。”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十七章 龙渊城城门，陶远披上一身银甲，手持长剑。 他翻身上马：“父亲，母亲，孩儿即刻出征，待我凯旋归来！” “去！”陶城主大手一挥。 陶一身着白衣，头发束在脑后，显得清爽干练。 她轻盈地跃上马背，道：“母亲，父亲。我走了。” “要小心啊，听哥哥的话，别给哥哥添麻烦……”夫人微笑招手，眼里却含着泪水。 “哼。”陶城主却背过手去，转身离开。 “父亲……” 陶一轻轻叹了一口气，勒过马首，轻轻喝道：“驾！” 两人两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远处。 “哥哥，我们要去哪儿？” “领兵。” “在哪里？” “人皇宫殿。” 两匹马儿不疾不徐，悠闲行在田野之间。 陶一看向远方，若有所思。 “一一，你在想什么？”陶远问道。 “想娘。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任务完成了，自然就回去了。等我们回去时，娘的好日子可就来了！”陶远笑道。 “嗯。” 人皇宫殿。 陶一曾想象过宫殿的雄伟，她想着：“一定很大很大，金碧辉煌！”有多大呢？肯定比自己想象的更大！ 可哪怕把自己想象过的最夸张的再夸张十倍，也不及这宫殿的十分之一。 宫殿建立在神山之巅！ 若有神明在空中遥望，将整座神山尽收眼底，站在山下的两人渺小如尘…… 神山有多高？ 有书记载：“人间有神山，连天下之山脉，绵绵之远，神行九日不见其际；扶摇而上，神力竭尽不登其巅。” 宫殿有多大？ 有书记载：“皇之宫殿筑于神山，取三神木立基，一木立于东北，一木立于西北，一木立于正南，宫殿建于上，由山腰为座，环山阶升，上达其峰。金砖玉瓦，扶桑做栋，宝珠为灯，下有神兽坐阵，上有神明护身。” “好高！如果让我爬，我得爬一年。”陶一抬头望去，只见云雾。 “哈哈哈！”陶远笑道，“如果人皇不想让你上去，你爬一辈子也上不去。” 踏上台阶，便有一阵狂风从脚下吹起。 两人身体腾空，悠悠向山顶飘去。 “哥哥！”陶一抓紧了陶远衣袖，低头望去，已经离地百丈。 “别怕，快到了，别看脚下，看上面。”陶远伸手覆在陶一手上。 人皇是身穿金衣的中年男子，斜靠在龙椅之上。 “参见人皇。” 两人俯首。 “可知你们此行是要为朕做何事？” “平妖怪之乱。” “不止如此。”人皇站起身来，在殿内踱步，“妖界比朕想象的还要顽抗，他们甚至成立了自己的军队，对人间的威胁与日俱增……如果再不出手制裁，恐怕总有一天会成为人间的心腹大患！” “因此，朕要封你为将，即刻出征，平息妖患，一路杀到妖界老巢！将妖怪一网打尽！” “这……”陶远面露难色，“妖界之中，全是修为高深莫测的老妖怪……” “你怕了？”人皇一挑眉。 “有自知之明而已。”陶远俯首，“妖界之患，非陶远一人之力所能解决的。” “自然不会只有你一个。此次人间出现许多作乱的妖怪，正好给了朕足够的理由召集群英，妖界不会有所发觉。你们一路向南，直逼妖界，定能杀得妖怪措手不及！” “如果你们功成归来，朕便赐你一座王城……” 陶远俯身：“是。” “此行共有七十二人，都是人间赫赫有名的英雄好汉，为防止妖怪起疑心，人类军队不会同行，一切都要看你们的实力了。记住……你们是自发聚集的人间义士，并非得我允许……” 下山来，陶一问道：“哥哥，人皇为什么要这样做？” 陶远冷冷一笑：“他并没有打算真的与妖界开战。” “啊？那我们……” “不过是去试试妖界深浅而已。因此，他让我们假装是人间义士，就是不想与妖界撕破脸皮。如果我们成功，他坐享其成；如果我们失败，他也能及时撇清关系……当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陶兄弟！久仰大名！想不到竟然还有你这等高手同行！”一人策马追到陶远身前。 “你好。”陶远抱拳笑道。 “哈哈哈，有你在，我们定能带功而返！”那人哈哈一笑。 “兄弟莫要掉以轻心，妖怪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 “诶，陶兄莫要谦虚！你的大名我是早就听过的，有你相助，我们定能完成人皇的任务！享受那荣华富贵！” “人皇？”陶远意味深长地笑笑，眨了眨眼睛，“与人皇何干？妖怪在人间作乱，残害百姓。我们不忍见百姓受苦，因此自发前往……” “哦！”那人一拍脑门，“对对对！我们是自发前往……自发前往……”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十八章 百余人的队伍向妖界行进。 路上有被妖怪袭击的村庄，像遭遇过风暴，房屋倒塌，一片狼藉。有尸体在废墟间，人类的尸体，妖怪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腐烂的味道。 “哥哥。”陶一小脸煞白。 “别怕。”陶远道，“跟紧我。” “大家小心！”陶远又高声喊道。 “陶兄弟，是不是有什么情况？”一男人骑马走来。 “这地方乱的很，废墟之下不知有没有妖怪埋伏，我们下马步行。”陶远翻身下马，又将陶一扶下马来，拉到身后。 众人纷纷下马，将缰绳捏在手里。 只有细细的风声，还有苍蝇在嗡嗡地扇动翅膀。 陶远一马当先，陶一就躲在他身后。 脚下堆叠的石块忽然摇了一下…… 一只绿色的爪子伸向陶一！ “啊！”感觉到自己的脚踝被什么东西一把抓住，陶一失声叫起来。 “小心！”众人刀剑出鞘。 然后脚上的压力消失……只见一个绿色的身影尖叫着从眼前划过，落到远处。 “小小妖怪，还敢偷袭？”陶远冷冷一哼。 话音未落，一块巨石腾空而起，迎面砸来！ 陶远单手持剑，挡在身前。 “轰！” 巨石化作齑粉，扬起一片烟尘。 手被哥哥紧紧地攥着，隐隐作痛，却让人十分安心。 陶一只听得哗哗响动，从乱石之下爬出许多妖怪来！ 身后的英雄好汉们从身旁闪过，与妖怪斗在一起。 有几只不开眼的妖怪来找陶远麻烦，还未近身，便被灵气切成了几截。 陶远之剑尚未出鞘。 不过短短时间，地上便血流成河，腥气冲天。 百人大军仅有小小的伤亡。 “没事了。我们继续走吧。”陶远将陶一扶上马，自己却仍步行，一手提剑，一手替陶一牵住缰绳。 “这才刚刚出发呢……”陶一忧心忡忡，“就如此凶险，接下来的路，岂不是更难走？” “恰恰相反。”陶远笑道，“在到达妖界之前，我们只会越来越轻松。” “为什么呢？” “人类与妖界签订过和平条约，一般说来，妖界中的妖是不会来人间捣乱的。” “可是……” “刚才所遇的，不是妖界里的妖，而是生存在人类世界的野妖。与人类和妖界的关系都不好，离妖界越近，野妖也就越少……这里，正好处于人间妖界的中点，两边都管不着，所以它们才如此猖獗。” “哦……”陶一点点头，仍愁眉紧锁。 “别担心了，你哥的本事不算小，怎么也出不了大事的。”陶远揉揉她的头。 妖怪，由飞禽走兽，花草树木等生命修炼而来的生物……小动物小植物多可爱呀，一直这样可爱下去不好吗，为什么偏要修炼，让自己落得一个“妖怪”的恶名？ 陶一有些不解，可她转念又想：“每个生命都有追求更好的自己的权利，如果不让它们修炼，是不是太自私了？” 妖怪一定是有错的，错在哪儿呢？它们不该出现在人类的世界…… 可世界从来就不只属于人类……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十九章 出发不久，妖怪却遇到了不少。每一次战斗，都要让陶一心惊胆战好一阵。 “想必哥哥同我一样，恨透了这些肇事的妖怪吧。”陶一这样想道。 可陶远从来不造多余的杀孽。 除非有妖怪实在威胁到了同伴安危，他才会下死手。平常情况，多以驱赶为主。 陶远告诉陶一：“妖怪很危险，我们应该保持警惕，但不该恨他们。” 陶一道：“人类大多憎恨妖怪……” “这不对。”陶远摇摇头，“你知道我第一次杀妖怪是在什么时候吗？” 陶一摇摇头。 “是在我十五岁的时候。”陶远看向远方…… 年仅十五岁的少年，颇有初生牛犊不怕虎之势。 他爹是人间王城龙渊城的主人，他师父是人间德高望重的泰斗，他朋友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英杰。 少年有狂妄的本钱。 少年年纪轻轻，便意识到了自己的特殊之处：“我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同门之中有人与他争吵，虽说那人是师兄，比自己多学艺两年，可天赋异禀的陶远还是打掉了他两颗门牙。 陶远跪在师父面前，师父是个白胡子老头，手拿戒尺。 “是他不懂得敬畏，我与常人不同。”陶远气定神闲，甚至带着笑意。 “人世间的一切，都是平等的。”师父道，“你当然与众不同，没有人是完全一样的，每个生命都有各自的特点，强弱有别，但没有高低之分。” “一切平等？”陶远摇摇头，“怎么可能一切平等，人类是世上最高级的生命，我是更高一级的人。” “不是。”师父很平静，“世上的一切生命，都是平等的，人类与飞禽走兽，花草树木，并没有什么区别……我们都想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少年惊呼：“难道人与蛆虫也是平等的吗？” “一样。”师父道，“怎么不一样呢？同样是为了生存，受着本性驱使……” “不可能。”少年目光坚定，“人肯定与众不同！我们是世上最强大的生物！世上没有哪一个物种能与人类匹敌！” “我说过，强弱有别。”师父道，“但这并不代表人类更高级。如果只看实力强弱的话，你要知道，平常人类是不敢面对猛兽的……难道就能因此判断，动物比人类更高级吗？” “可……人类会修炼，我们是不怕猛兽的……” “修炼并非人类的专利，猛兽也能修炼，世上的一切事物都可以……” 陶远说不过师父，手心被师父重重打了十下，还当面向师兄道歉。 师兄一笑，露出缺了两个门牙的牙齿。他挠挠头：“没关系的，你还小。” 陶远看着面前这个傻傻的人，心想：“怎么会没有区别呢？师兄这么傻，难道跟我也是没有高低之分的吗？” “世间万物都可修炼，但人修炼是为了成神，其他生物是为了成妖……”于是陶远决定，“我要去杀妖，我要证明其他生命哪怕修炼成妖，依然不是人类的对手！” 他独自一人前往深山。 他遇到一头有八百年道行的虎妖，虎妖以为陶远不过是个寻常小孩，将他哄骗到洞穴。 洞穴有许多小虎妖，都化作人类小孩的模样，瞪大眼睛看着陶远。 陶远一掌将虎妖拍在地上：“妖怪！哪怕你们修炼成妖，始终低人一等！我今日就要取你们首级，带回去让师父瞧瞧！” 虎妖知道自己不是陶远对手，它道：“我刚才是想吃了你，你要杀我也无可厚非，但我这些孩子都是无辜的，大侠请饶它们一命。” 陶远哈哈一笑：“妖怪就是妖怪！妖怪都该死！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大侠！你无非是想证明自己的实力，杀了我，也就足够了。放过我这几个孩子吧……” 陶远与虎妖斗在一起，虎妖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反抗。两个生命都累得气喘吁吁。 陶远急了：“我还要赶着回去呢！你要是再不让我杀了你，我就把你的孩子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让陶远始料未及的是，虎妖说了一句：“言下之意，如果我死了，大侠便放过我的孩子？望大侠言而有信。” 于是虎妖跪在了地上，双眼紧闭。 陶远不知这是不是虎妖的计谋，他一剑挥去，虎妖首级落地…… 陶远有些呆滞。 几个小妖怪扑过来，围着虎妖的尸首大哭，有一只小妖怪撕咬着陶远的腿。 陶远吃痛，一脚将小妖怪踢开，捡起虎妖的头颅，快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身后是小妖怪的哀鸣。 陶远要赶回师父那里，他一路上不停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只虎妖…… 它不是妖怪吗？它们不应该是愚蠢无情的吗？怎么…… 师父看着那颗血淋淋的头颅，还有不安的陶远，道：“这能证明什么呢？虎妖为了自己孩子可以牺牲自己生命，你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杀害一个母亲，剩下的几个幼子，也难以在深山存活下去……” 陶远跪地：“师父……我错了。” 陶远对师父说过的话，又说给陶一听：“越是强大的人，越有敬畏之心。真正的高手，从不把自己看的太高。无知者，才会无畏。” 师父意味深长地一笑：“年纪轻轻，有如此心得，此子必成大器！” 世人知道了陶远带回虎妖首级的事，赞道：“年纪轻轻，有如此成就，此子必成大器！” “人与妖，有着同样真挚的感情，实在没必要如此仇视，我们本可以和平相处……”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二十章 这是一条热闹的大街。 “真是奇怪，这里离妖界那么近，怎么还会有这么多人呢？”陶一皱眉。 一行人走在并不十分宽阔的街道，显得有些拥挤。 “不知道。”陶远摇摇头，随即又笑道，“但我觉得，这并不矛盾。” “这里的人都不怕妖啊。”陶一看看四周，人们神色安详，散漫而宁静。 “妖嘛，本来就没什么好怕的！”有一大块头瓮声瓮气，挤过陶远身旁，坐进了一家酒楼。 陶远抬头一看：“醉仙阁。” “什么样的酒，能醉了神仙呢？”陶一笑道。 “那我们便去尝尝。” 两层小楼，店内桌椅并不多。 同行的人只进来一小半，便已坐不下了。 “陶兄弟，妖界就在眼前！我们此时另寻住所，明日午时在此楼前相聚，一同前往。” 陶远抱拳：“小弟记下了，回见。” “小二！上酒！上肉！”大块头高声喊着。 小二抱来两坛酒，坛子还没站稳，大块头便迫不及待揭下红布，高高举起，把酒倒进肚子里。 陶远点了一桌小菜，和陶一慢慢品着。 “你家这酒！可担不起醉仙的名头！”大块头冷笑一声，“连我都喝不醉，何况神仙？” “哎哟！”掌柜从柜台走下，来到大块头身旁，“这位壮士可是海量！连干两大坛酒，毫无醉意，当真是罕见啊！” “这怕是你们酒的问题吧？”大块头一笑，“倒开始拍我马屁了！” “这……”掌柜面露难色，“小店的酒，一直如此，平时都是这里的居民来小酌两杯，养养雅兴，大多喝不了多烈的酒……能醉了他们这些假仙，醉不了您这位真神啊！” “能说会道……”大块头哈哈一笑，“难怪能坐阵酒楼掌柜。 掌柜的夸赞让大块头十分受用，可他双颊微红，眼神飘忽，明显是醉了。 “不过，还别说……”大块头眼神迷离，“你家这酒，还真有……有几分……后劲儿……” 当大块头轰然倒地的时候，酒楼内哄堂大笑。 掌柜摇摇头：“还真以为又来一个喝不醉的呢。” 陶远吩咐小二，把人抬到房间内休息。 两人抬不动，三人抬不动，四人抬不动…… 最后，两个修行之人喊着号子，将这座倒下的铁塔搬进了客房。 “还以为又来一个喝不醉的呢。是吧？岑掌柜？” 有客人笑道。 “喝我醉仙阁的酒还不醉的人，终究是少数。”掌柜一笑。 “刚才可吓坏了吧，还以为又要白搭一人饭钱了不是？” “怎么？我偌大一个醉仙阁，还能被一两张嘴吃垮了不成？我那规矩一直在！喝我五坛醉仙酿而不醉，从此来我醉仙楼，无论怎样挥霍，分文不取！” 陶远听着觉得有趣，便喊道：“小二，上酒。” 陶一皱眉：“哥哥，你要喝酒吗……” 上次陶远喝醉了酒，在陶一面前可谓丑态百出。回想起哥哥那时还调戏自己呢！ 陶一不由得双颊一红。 “上次见你醉成那样，你酒量可不一定好吧……”陶一问道。 “上次醉，可不是因为酒的问题……”陶远哈哈一笑，替自己辩解。 “除了酒，还有什么能醉人？”陶一道。 “庸人自醉，何须有酒？” 当初一时冲动，与那青楼女子私定了终生，还未如愿，却不想竟以如此决绝的方式分别…… 可回想起来，陶远倒觉得不痛不痒了。 说到底，自己还是个庸人。 抵抗不了女人的诱惑，也并非痴情的情种…… “他这酒能醉得神仙，却醉不得我这等庸人……” 五坛醉仙酿摆上饭桌。 陶一看着陶远不紧不慢地摆出酒碗，却只倒了半碗。 “小兄弟是想要试试吗？”掌柜面带微笑，说话毕恭毕敬。 “噫！”有人笑道，“要喝便喝！倒这一小碗是什么意思？没见别人都是一口干了嘛？” “照你这样喝，喝完这五坛要多久啊！” …… “酒，本就该如此喝来！”陶远小小地品了一口，“又不是没有了，急什么？” 陶一撑着脑袋，见陶远微微闭眼，回味了一番，赞道：“果真是好酒！醉仙酿，名不虚传！” 一边饮酒，一边吃菜，一边说笑。 喝酒的男子年纪轻轻，却自有一股出尘的仙气。 掌柜坐到桌前：“小兄弟从何处来？” “龙渊城。”陶远回道，同时摆上一个酒碗，给掌柜满上一碗。 “龙渊城，可是人间十大王城之一的富庶之地。”掌柜道，“原来是贵客。” “嘿！小子！你请掌柜帮你喝可不算啊！”有人道。 “哈哈哈哈！”陶远忍不住笑道，“我可没说我要挑战酒楼的规矩。我是想喝多少便喝多少，你们怎么看，无所谓的。” “小兄弟气宇轩昂，你兄妹二人皆是相貌不凡，想必不是等闲之辈。我这小小醉仙阁里的酒菜，你们是看不上的……何必管什么规矩？尽兴就好，尽兴就好！”掌柜端碗，一饮而尽。 陶一这才认真看了老板一眼。 是个衣着得体的清瘦的老男人，留着长长的胡须。 “我才喝了三碗……”陶远笑道，“有些吃力了。” “哈哈哈哈！”掌柜捋着胡子，“实不相瞒，我这醉仙酿可不是普通的酒。” “怎么说？” “得过高人指点。”掌柜的自豪一览无余，“在许久许久之前，祖辈进入妖界寻找酿酒原料，却不幸被妖怪抓住……” “掌柜可是第一次向外人说起我们久乐街的故事……”有人轻声道。 陶远放下碗筷，认真听着…… “据我长辈所说，我那祖辈被妖怪抓住，带到了妖王面前……” “你是说，你的祖先，见过妖王？”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二十一章 久乐街，应当是离妖界最近的人类聚集地，距离妖界领域不足百里地。 岑三是个嗜酒如命的醉鬼，住在久乐街上。 每日第一件事，是找酒。 迷迷糊糊睁不开眼的情况下，双手摸索到酒壶，哆哆嗦嗦打开了塞子，往嘴里猛灌两口……然后长长地呻一声……眼睛就能睁得溜圆。 酒好似续命的良药。 整日无所事事的他，没钱买酒，便去酒楼里偷人家的残酒吃。被人称作是乞丐，尽管他总是自称酒仙。 不过岑三是有绝技的。 第一是惊人的酒量，每天进他肚子的酒，少说也有七八壶！无论头天晚上喝了多少酒，醉成什么样，第二天天一亮，他铁定又在酒楼里逛着：“哪位好心大哥赏杯酒来吃吃。” 酒总不是白喝的！ 于是他练出了第二个绝技。 看看色，便能说出酒的种类；问问味，便能告知酿造方法；喝进嘴里，连这酒是哪家产的，酿了多久，都能说的清清楚楚！分厘不差！ 可人们更多是以戏耍的方式来欣赏他的绝技的：“来，岑三！猜猜我这是哪家的酒？” “街东头老刘家的作坊，一股子旱烟味！那老刘又一边抽烟一边酿酒！”岑三品着酒，咂咂嘴巴。 “来，岑三！不准你闻，不准你看，只准你尝味道，说说这酒是哪家的？” 岑三闭着眼睛，捏着鼻子，将碗中的酒吞了一口。 “哪家的？” “……” “尝出来了没有？” “我去你大爷的！这是尿！” “哈哈哈哈哈！”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本大爷的尿味道不错吧？” “你简直该死啊！”岑三骂道，“老子现在满嘴尿味，你还不倒杯酒来漱漱口？” 醉仙阁是久乐街许多酒楼中的一座，掌柜姓何，家里原先也是个酿酒的作坊。 岑三时常来醉仙阁找酒，酒喝饱了，嘴还不老实：“何掌柜家的酒，可不比从前咯！” 何掌柜听了也不怒，只是长长地叹气。 岑三说的是事实。 何掌柜十年前不住在这里，久乐街也只有寥寥几户人家。 何掌柜家只是酿酒，尤其是以家族秘方所酿造的醉仙酿闻名四方。好酒的人哪怕走上十几里路，也要来此打满一壶。 岑三也是一个忠实的客户，不过总是赖账。何掌柜的父亲是个好人，见岑三喜欢自家的酒，很是开心：“你想喝便来喝，没钱也没什么大碍，以后补上便是……不过，年纪轻轻的，还是要少喝酒……” 岑三身上难得有几分钱，但若有钱，就老老实实地还账。 所以两家关系还算不错。 可十年前，人间忽然出现了一个妖怪！是一棵树。 那树妖发疯一般，向四周蔓延他的根须。所过之处，一片狼藉，他的根须覆盖了人类的痕迹，把人类驱逐开去。 这棵霸道的妖树把它根须所及的范围称为妖界。 何掌柜家很不幸的处于妖界之中。 于是何掌柜只得搬家。 搬家是小事，无非换个地方吃饭睡觉而已。 可要命的是，酿造醉仙酿所需的一道极其重要的原料，只在他家附近生长。这也正是醉仙酿的精髓所在！ 搬了家，也意味着再也没有醉仙酿了…… “算了吧，妖怪，不是我们能招惹的……”何掌柜的老父亲一叹气，来到了久乐街。 此时的久乐街热闹起来了，有不少与何掌柜相同境遇的人来到了这里。 凭着当初卖酒挣下的家底，何掌柜的父亲开了一家酒楼，便是今日的醉仙阁了。 何掌柜家境因此殷实起来。 只不过，再也不会出现的醉仙酿，成了何掌柜的一块心病。 有一日，何掌柜兴冲冲地在客人的饭桌下拉出烂醉如泥的岑三，把他拍醒，道：“我研究了许久，终于能找到能代替那道原料的方法了，醉仙酿又回来了，你快提提意见，醉仙酿属你喝的最多，你能知道我这办法好是不好！” 岑三睁眼瞄了一眼，不屑道：“醉仙酿……没了那道原料，便没了醉仙酿……这是你爹亲口给我说的……” 何掌柜涨红了脸：“你尝尝，尝尝再说话！” “不用！”岑三一笑，“世间能让我醉的酒，只有醉仙酿！你这酒，不是！” 何掌柜与他打赌，只要他能喝下五坛而不醉，以后再来醉仙阁，无论怎么吃喝，分文不取。 岑三眼睛一亮：“有这等好事？” 众目睽睽之下，岑三连干五坛酒，中途去了一次茅房…… 岑三打了个饱嗝，点头：“好酒！” “可……” 何掌柜刚刚亮起的眼睛又暗了下去：“可？” “比不上醉仙酿……” “没了那道原料，世间便再无醉仙酿。” 众人皆叹惋。掌柜垂头丧气地回了房。 可不久之后，何掌柜找到了岑三。 “我想酿出醉仙酿来。”何掌柜声音低沉。 “没有那道原料，酿不出来的。”岑三叹道，“这是无法改变的。” “我要你，去我家旧作坊，带回那道原料。”何掌柜眼睛闪着光。 岑三大吃一惊：“说什么疯话！那可是！在妖界！” “你若能带回原料，我便把这醉仙阁分一半给你。”何掌柜道。 本来已是吃喝不愁，再给岑三一半的醉仙阁，也没什么意义了。 可看着何掌柜坚定的眼神，岑三又有些犹豫。 “说到底，都是为了那一口醉仙酿。” 岑三踏入了妖界。 他想着：“我就去采几棵草而已，神不知鬼不觉……” 可一踏入妖界。那棵万年树妖便睁开了眼睛。 “竟然有人类，来了妖界……” 岑三被带到妖王面前。 妖王是一棵参天的大树，树干上幻化出一张老人的脸，和蔼可亲。 可岑三战栗不止，他听到身旁的妖怪在高呼：“吃他的肉！让他尝尝被扒皮的滋味！杀了他……” 他只感觉一阵眩晕，眼前发黑：“我只是路过，我什么都不知道……” “妖是崇尚和平友好的生物……”岑三听到一个沉重的声音。 说来奇怪，妖王竟说要放了自己，还让自己带回一句话：“人类可以放心地出入妖界，只要有必要并且无恶意。” 一只红色的狐狸走在自己前面，将自己带离妖界。 “这狐狸会不会把我带到暗处给吃了？”岑三有些不安。 狐将军好像听到了岑三的心声，它道：“妖王已经说了放你回去，你放下心来跟我走便是……” 也是，妖王若要杀自己，自己是万万没有能力逃脱的。 “来妖界的人类不算少，可都是来杀我们的。你一介凡人，来凑什么热闹？” 岑三不敢撒谎，一五一十的说了来意。 “哦？”狐将军停下脚步，“那我带你去采吧……从今以后，你要原料，直接来拿便是，我会给你便利的。” 岑三受宠若惊：“小人怎敢劳烦将军……” 狐将军道：“本狐也是爱酒之狐！世上若真有此等好酒，失传了岂不可惜？酿好之后，你送与我尝尝，便是对我的答谢了。” 不仅如此，岑三没料到这只毛色火红的狐狸确是个行家！ 他提出了许多改良酿酒方式的建议。 岑三如获至宝，一字一句都牢记在心。 回到久乐街，何掌柜颤抖着手接过几棵鲜草——他梦寐以求的醉仙酿的原料，老泪纵横。 岑三带回了妖王的口信，人们半信半疑。 于是岑三又明目张胆去了几次妖界，带回了许多原料。人们不再怕妖怪了，当然，他们也始终不敢去妖界闲逛…… 凭借口味更佳的新版醉仙酿，醉仙阁一跃成久乐街最出名的酒楼！日进斗金。 岑三一改嗜酒的恶习，专心经营起来，很快娶妻生子，成了久乐街上的数一数二富贵人家。 何掌柜去世后，岑三把醉仙阁全部买了下来，岑家后人经营至今……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二十二章 “想不到这杯酒里还有如此故事。”陶远盯着手中沁人心脾的美酒。 “故事嘛，总是不缺的。”岑掌柜笑了笑，“谁人没有故事呢？” “这样说来，你所说的那个高人，便是妖界中的一个妖怪？” “没错。”岑掌柜点点头，“我的祖先称呼它为狐将军，是一只狐妖。” “你们可曾见过？” “没有。”岑掌柜道，“以前我的先祖还常去妖界采集原料，可后来有人想办法把那道原料移植到了附近，就再也没人去妖界采集了……这已是很久前的事了，我从未去过妖界。” “这样啊……”陶远眼中飘过一丝失望。 岑掌柜捕捉到这细微的表情，试探着问道：“莫非小兄弟此行，与妖界有关？” “没……”陶远微微一笑，又喝下一口酒，“喝五坛醉仙酿而不醉，便可以在醉仙阁里尽情吃喝，分文不取……一直流传这样的规矩，是为了纪念你们的祖先？” “可以这样说。”岑掌柜点点头。 “看来你们对自己的酒很有自信啊。”陶远笑道。 “你不正在喝吗？觉得如何？” “酒是好酒！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无人不醉。” “并非在下自卖自夸。当初我那先祖岑三重酿醉仙酿，把第一批酒带回妖界敬给了狐将军，狐将军与我先祖同饮，我先祖喝了六坛，狐将军只喝了五坛，双双醉倒，一整夜后才醒来。我先祖酒量惊人，狐将军又有千年修为，两者都躲不过这醉仙酿，更何况人间的凡人呢？”岑掌柜道。 “可你方才说，还以为又来一个喝不醉的。难道说……你们真遇到过喝不醉的人？”陶一忍不住问道。 “喝五坛而不醉的，世上仅有两人而已。”岑掌柜一笑，“一个是我那叫岑三的先祖。” “还有一人，三天前才出现。” 岑掌柜回忆，三天前，一名身穿蓝衣的老人出现在这醉仙阁内。 一身素净的蓝色长衣，纯白的头发和胡子，一眼望去，颇有仙风道骨的意味。 老人一坐下，便只要酒。 上了一坛又一坛，老人慢慢悠悠地喝着，从白天喝到了晚上。 岑掌柜觉得好奇，坐下与他攀谈。问他：“老先生，您只是喝酒？要不要几碟小菜？我可以送你几道。” “老朽并非肚饿，只是求醉而已。见你扬言醉仙，因此前来试试。” 桌下的坛子已经不止五个了。 岑掌柜按捺住心中的震惊，不慌不忙地问道：“老先生当真是海量！请问您从何处来？来这久乐街有何贵干？” “等人。” “什么人？” “等一个总是犯错的傻子……他不久就会来的。他来之前，都要麻烦您了，岑掌柜。” 自己可还没说过姓氏！ 面前这老头，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岑掌柜还在原地有些愣神，老人已经走出了大门。 有伙计喊道：“老先生，你还没结账……” “喝了五坛而不醉，分文不取。”老人背着手，“我还要来这里再吃几顿霸王餐才行。” …… “那个神秘莫测的老先生，每天都会来这里喝酒，算算时间的话，估计不久就要来了。”岑掌柜一笑。 “哦？”陶远眉头微微一皱，“世上还真有此等神人？” “其实，我倒觉得……”岑掌柜笑道，“他也许不是……” 还没说完，门口便出现一个蓝色的身影。 蓝羽仙径直坐到了陶远身旁。 四方的桌子，正好被四人坐满。 “老先生，您又来了。”岑掌柜笑笑。 蓝羽仙捋捋胡子：“等了你小子三天，可算是来了。” 陶远一惊，道：“老先生是在等我？” “要不然呢。”蓝羽仙没好气道，又看看四周，眼光落到陶一身上，“难怪晚了几天，是因为带着你妹妹，赶路不太方便吧？” 这老头，怎么什么都知道？！ 陶远警觉起来，这老人高深莫测，也不知在这里等候，是有什么企图。 “老先生，不知你在此等候晚辈，是有何事？”陶远道。 “为了救你的命。” 老先生语出惊人！ 三人面面相觑，久久不能言语。 陶远缓过神来，作揖道：“老先生……晚辈不太明白，还请如实相告……” 陶一的心跳加快了许多，不由自主的抓紧了哥哥的手臂。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蓝羽仙挑挑眉，“你将会死在妖界。” 岑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在下有些糊涂了……这位小兄弟是要去妖界吗？” 面前的老人好像什么都知道，再隐瞒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于是陶远道：“没错，晚辈此行便是要去妖界，消灭里面的妖怪。” “诶！”岑掌柜连连摆手，“去不得去不得！妖界里面的妖怪，可都不好惹啊！小兄弟此行，定是凶多吉少！” 陶一安定许久的心又提了起来：“哥哥！如此说来，妖界内当真是危险的很，我们别去了吧……” “……”陶远喝了一碗酒。 “要不要听你妹妹的话呢？”蓝羽仙道。 “君命难违。”陶远摇摇头。 “哥哥！”陶一拉着陶远衣袖，“比起什么王城来说。我更想要你在……” “小妹妹，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蓝羽仙淡淡道，“你哥哥若是不去，违抗君命，人皇便会责怪到龙渊城头上，到时候。你的爹娘，乃至龙渊城内许多百姓，可都要遭殃了哦。” “但若去了，你哥哥就……” 陶一不明白，如此残酷的话，老人怎么能说得如此云淡风轻，好像在讨论鸡鸭鱼肉如何处置一般。 “如果这是陶远命中注定的话，陶远无话可说。”陶远道。 “哥哥！”陶一几乎要落下泪来。 “唉！算了。”蓝羽仙无奈的笑笑，“好在我已经习惯了，你要是愿意为了保全自己而放弃龙渊城，才是怪事呢。” “可是，老先生，此事真就无解了吗？”岑掌柜问道，“这位小兄弟与我十分投缘，要真陨落在妖界，岂不可惜。” “老爷爷，您方才说来此是为了救我哥哥性命，您是不是还有办法啊？”陶一紧张地问道。 陶远放下酒碗，仔细听着。 “如此跟你们说吧，神的安排是，要么陶远死在妖界，要么龙渊城承灾，两者必有其一。”蓝羽仙正色道，“我的任务，是让你们知晓这个情况，至于能否救得陶远性命，便看他如何抉择了。” “不过，如今看来，陶远已经有了答案。”蓝羽仙道…… 陶一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陶远在房门前站了许久：“一一，你不会怪哥哥吧？” 房内寂静无声，陶一只是在想：“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让哥哥呆在家里，别去找什么人皇。” 可哥哥一心只想着能有自己的城池，让自己和母亲过上幸福的日子……自己不也有如此的期望吗？ “早知如此，就该和母亲好好待在小院，不要和哥哥相认，这样的话，哥哥也就没有我们这份负担了。” 陶一眼角有泪。 “一一，你让我进去和你说说话吧，如果我明天真有什么不测，你想让我们最后的回忆，也隔着这道冷冰冰的木门吗？”陶远头靠在门上，深深叹了一口气。 陶一开了门。 “寻常人家的兄妹，同卧而眠，同桌而餐，不分彼此，情比金坚。可我们兄妹，自幼分离，二十年不得相见。难得相认了，却不过寥寥数月，便要生死相隔……”陶一说着说着，又流下泪来。 “也许是那老头胡言乱语呢！”陶远挤出一个笑容，“他说我死定了，我就真的死定了？你哥哥的本事你不是不知道，能杀我的妖怪，世上可没几个呢……” “哥哥。不要再说了。”陶一道，“我想睡觉了。” “那……” “我害怕，平时我害怕的话，都是母亲陪着我睡……” “那今天哥哥陪着你睡吧。” “嗯。” 两人躺在床上，紧握着手。 “哥哥，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吧，哪怕死了，也可以死在一起。” “……好……” “那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嗯。快睡吧。” 陶远睁着眼睛，听着陶一平稳的呼吸：“好好睡吧，傻妹妹。就算没了哥哥，以后也要好好活着啊。” 陶一睁着眼睛，听着陶远沉稳的呼吸：“哥哥睡吧，明天之后，我们就能永不分离了。” 两人睁着眼睛，一夜未眠。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二十三章 雄鸡鸣唱，天色将亮。 陶远一翻身下了床。 “哥哥，你不等我吗？”陶一轻声道。 “一一，你睡醒了？”陶远身形一顿。 “如果我没睡醒，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走了？” “你在这里好好待着。”陶远走出房门。 “可昨晚说好了的，我要随你一起去。”陶一却追到了门外。 陶远好似没听到她的话，径直走下楼去。 队伍已经集结完毕，整装待发。 见到陶远面色阴沉地走来，所有人都微微点头。 “兄弟们。我有话想跟你们说。”陶远低声道。 “此行，凶险异常，恐有性命之忧。” “啊？”有人道，“陶兄弟，这……我们即将出发，可别说些丧气的话啊……” “对不住了兄弟们，恐怕事实就是如此残酷。”陶远道，“若去了妖界，我们多是回不来的……” 人们窃窃私语。 “我并非要打击士气，只是想让大家知道真相，给大家一个选择的机会。” “妖界内的妖怪众多，更有不少极其危险的人物。若要战斗，我们这点人是不够它们杀的。可君命难违，如果临阵脱逃，我们的城池、我们的门派、我们的家人，都要承受人皇的责罚。” “在自己的性命和更多无辜生命之间，我们需要做个选择。陶远无权替你们做决定，只是出发之前。望大家先想清楚。” 人群沉默下来。 “陶兄弟，你的意思是？” “性命关天，无论作何选择，我都能理解你们。”陶远道。 陶一在门口张望，眼里含着泪水。 “我们都不是软蛋！既然进退都是死，那我们便去妖界痛快地杀一场！好歹能博个功名！让家人享福！” “说得对！既然是如此境地，那我们痛快地杀一场便是！” 陶远重重地点头：“对！横竖都是死，还不如博个功名！” 队伍的士气反而更盛！ 蓝羽仙不知何时出现在陶一身后，轻声道：“这小子，还真有几分将帅之才！可惜，要英年早逝了。” 陶一转身跪在蓝羽仙面前：“老爷爷，我知道你不是凡人，你救救我哥哥吧……” “唉，你跪我也没用。”蓝羽仙叹了口气，“世间一切事物，都由神来安排。我不过替神传个话而已，我什么都做不了……” “那你，要我眼睁睁看着我哥哥去死吗？” 队伍已经出发。 除了人皇指定的七十余人外，队伍中还有许多自发聚集的江湖好汉，陶远都耐心地劝他们回去了。 此时，七十二人的队伍，即将向妖界进发！ 陶一跑上前去：“哥哥！我要跟你一起去！” “一一，除了我，你还有娘。”陶远道，“你要让爹娘一次失去两个孩子吗？” “不要……”陶一哭道，“我不能失去你……” 陶一头发凌乱，陶远看着有些心疼。 陶远替她理了理发丝，道：“我不一定会死……如果我没死的话，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等我七天，七天之后，我若没有回来，你便回龙渊城去，替我照顾好爹娘。” “哥！” 陶远迈出一步，陶一却又跟了上来。 “一一！”陶远带着怒色，“你不听哥哥的话了吗？” “哥！”陶一道，“一定要回来，好不好……” “我不会失约的，如果我活着，一定会回来找你。” “小子！”蓝羽仙忽然高声喊道。 “老先生，怎么了？” “带壶酒吧！路上解渴！”说着，他抛过来一只酒壶。 陶远稳稳接住：“谢过老先生，还请先生，多照顾一下我妹妹……” 于是人影消失在远处…… 陶一失魂落魄，坐在醉仙阁内。 “小姑娘……” 蓝羽仙出现在陶一身后。 “这是第四天了。”陶一轻声道，“哥哥，该回来了吧。” “你哥应该已经死了吧。”蓝羽仙道。 “才没有。”陶一道，“哥哥与我约定的时间还没过呢。” “哥哥还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他一定能赶回来。” “唉。”蓝羽仙轻叹一口气，“就这么等着，多无聊啊。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花点心思来收拾自己，不是更好吗？” 说着，他掏出一朵小花，插在陶一发间。 “好了，就三天时间，我可没多少时间陪你玩哦。” 蓝羽仙道。 陶一也没注意听，她只是看着远方。头上白色的小花，在烛光的照耀下，好像泛着圣洁的光。 三天过去了。 陶远并没有回来。 陶一整整三天不吃不喝不睡，头上的小花已经萎缩了，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一丝活气。 岑掌柜不忍心见她这样，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放任她天天坐在酒楼门口。 “这邋遢的样子，像个疯子一样，醉仙阁的生意都不好了。”岑掌柜有些惆怅。 第八天。 陶一从房内出来，眼角两道血痕，从面颊划过，染红了一小片白衣。 但她面带微笑。 “居然不是！气死我了！居然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气死了！气死了！”蓝羽仙骂骂咧咧地从门口进来，正撞上陶一。 “你看你这一副样子，像个疯子一样！快去给我梳洗打扮一下！”蓝羽仙高声骂道。 众人讶然。 岑掌柜忙道：“老先生今日心情不好？那也别骂一一啊，她也可怜着呢……” 谁料陶一竟微微一笑：“老爷爷骂的对，我这就去梳洗。” “呃，这是……” “好像，今天这俩人都不太正常……” 岑掌柜挠挠头。 梳洗过后的陶一，又是岑掌柜第一次所见那般精致出尘了，再次成为了醉仙阁内目光的焦点，人们赞叹：“好漂亮的小姑娘。” 岑掌柜道：“一一，你衣服都弄脏了。” 他又高声喊道：“小二，给陶小姐拿件白裙子来！” “不用。”陶一看着被自己血泪染红的衣服，“红色也挺好看的，麻烦给我一件红裙子吧。” …… 陶一在醉仙阁又呆了几天，仍然没有回龙渊城的打算。 蓝羽仙问她：“你不回去吗？” “不要。”陶一摇摇头，“爹是城主，娘是城主夫人，他们能照顾好自己。更何况，爹不喜欢我……” 有客人在吃饭时谈论。 “十大王城之一的龙渊城，就这么没了呀！真是可惜。” “是啊，陶远的死讯刚传过去！梧桐城就开始行动了！” “龙渊城少了陶远这张王牌，实力就大打折扣了。更何况陶城主年事已高，又刚经历了丧子之痛……被梧桐城吞并，也在情理之中……” “是啊。只可惜陶城主，年轻时立下赫赫战功，被封为龙渊城城主。结果不得善终，城主府内数百人口，竟无一幸免。” “呵！那梧桐城也真够心狠手辣呀。” …… “对不起哥哥，没能照顾好爹娘。”陶一浅饮了一口酒。 “要不说你运气好呢。”蓝羽仙幽幽地道，“还好你不招你爹喜欢，龙渊城内根本没多少人认识你。要不然，梧桐城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是啊。”陶一身着红衣，站在醉仙阁二楼处，“原来这是好运啊，我以前，总是自觉可怜呢……” 岑老板收了陶一为义女，让她在这醉仙阁安心住下。 陶一运气是极好的，她帮着岑老板打理醉仙阁之后，醉仙阁的生意突飞猛进，不停重建装修，一跃成为久乐街最大的酒楼。 十几年时间过去，岑老板去世了。 临终之时，他将醉仙阁留给了陶一。陶一成了醉仙阁的掌柜。 她想起哥哥曾说过的：“庸人自醉何须酒。这酒能醉了神仙，却醉不得庸人。” “这样说来，能醉了庸人的酒，不是更胜一筹吗？” 于是陶一把醉仙阁改名为醉庸阁。 艳阳高照，醉庸阁下熙熙攘攘的人流。 陶一一袭红衣，慵懒地倚在二楼栏杆处，颇有些无聊。魅惑撩人的妆容下，是微蹙的眉头。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二十四章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 铜镜中映出陶一的脸庞，仍是花季。比起从前，非但没有衰老的痕迹，反而更加稚嫩清纯。 陶一微微带笑，眼神却平静如水。 这个看似只有十七八岁的女子，却有一颗苍老的心。 “蓝先生，你说，为何我不会老呢。”陶一抚过自己的脸庞，轻声道。 蓝羽仙站在陶一身后：“你是个幸运的人。” “我最幸运的，是有一个那样好的哥哥。” “嗯。这话没说错。你能遇到陶远这等奇人，当真是幸运。”蓝羽仙点点头。 可此时蓝羽仙却是个年轻男子的模样。 最初，那个蓝衣老爷爷忽然变成了这一副样子，还把陶一吓得不轻。 蓝羽仙不屑道：“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们所见到的，都是我的幻术而已，我的真身是一只蓝鸟，除此之外的一切模样，都是假象。” 陶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叫蓝羽仙，那你到底是妖，还是仙？” 蓝羽仙道：“有区别吗？其实没区别。世间万物都在修行，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是人类偏要追溯起点，把修行的生命分成神仙、妖怪，一个用来吹捧，一个用来践踏，这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也是，像我这样几十年容颜不变的，恐怕也会被世人称为妖怪吧？”陶一笑道。 与初见的醉仙阁相比，醉庸阁扩大了许多倍。 此时楼里装满了人，人们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丝竹之音不绝于耳。 “你可把这醉庸阁，搞得不成样子。”蓝羽仙道。 楼下有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正与客人推搡打闹。 “酒楼不像酒楼，妓院不像妓院。乱糟糟的。” “可是客人很多，对吧？”陶一道，“既然开在人间，便不该奢望出尘。醉庸阁，如果来的庸人不行庸俗之事，又怎能算是实至名归呢？” 有人喝了几杯醉仙酿，头脑发昏，就高声叫道：“醉庸阁第一美人，陶一小姐何在？下来陪我喝杯酒！” 人们都道：“来这醉庸阁的人，一半是为传说中的醉仙酿，一半是为传说中的陶一娘。” 醉仙酿什么时候都有，陶一娘却不总是在。 为了不让客人扫兴，有人支招：“陶一小姐何不请个画师，为自己画一幅画，挂在这醉庸阁中。若有人为你而来，也能让远道而来的客人见见尊荣，不至于空手而归。” 伙计请来了久乐街上最有名的画师唐有象。 唐有象来到楼下，正望见陶一倚在栏杆上，风扬秀发，衣服随风而动，好似一抹灵动的红霞。 唐有象看得有些呆了…… 陶一坐在椅子上，唐有象修长的手指捏着笔杆，在纸上来来回回。 陶一赏画，忍不住掩嘴轻笑：“唐先生可把我画美了不少。” 唐有象画工一流，只见纸上美人眼波流转，肤色红润，竟与真人无二！ “可笔下的美人，敌不过真象两三分，徒有形，却无神。”唐有象兀自叹了叹气。 “既然只是画，何必要求它要有神韵呢？”陶一道。 “此等美人在眼前，实在是千载难逢难得的良机！如果为您作画，还不能画出让我满意的作品，我将死不瞑目！” 唐有象有些偏执了，他疯狂地为陶一画画，誓要画出一副佳作。 画中的美人微微带笑，巧笑嫣然，实在是栩栩如生！可又总有一段空洞的距离，让人切身感受到不实。 “到底是哪里的问题呢？”唐有象咬着笔头。 一日，唐有象背着画具来到醉庸阁。 陶一熟练地坐到椅子上：“今天唐先生可有什么新的办法？” “也许是脸部的线条不够流畅，我带了细笔，可以画来试一试。”唐有象忙准备好材料，专心致志地勾勒着。 洁白的纸上很快出现一个窈窕的轮廓。 唐有象细细地勾描着，每一根头发丝都精细地出现在纸上，当真是活灵活现。 可久坐着，还不许乱动。陶一很快有些疲倦了。 她身体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眼睛却不停扫视着四周，企图寻找到一丝乐趣。 忽然，街道角落里的一抹赤红，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定睛望去，是一只红色的小狐狸。 皮毛火红，四爪和尾巴尖却各有一截纯白。两只眼犹如黑宝石般深邃，流转着晶莹。 赤狐怯怯地躲在角落，好奇地望着陶一。 四目相对。 两个灵魂通过心灵的窗户感受到彼此的善意。 好像身旁的一切都消失了，世上只剩下了这一人一狐。它们通过眼神交流，感受着对方最深处。 陶一眼神里闪过一丝久违的惊喜。 唐有象心底一震，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略有激动地放开一切，首先把那一闪而过的惊喜定格到了陶一眼睛里。 这个女人太老了。 尽管她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可她经历过了太多的事，她的眼睛平静如水，难有波澜。 所作之画，虽有笑容，却无笑意。因此，不实。 可刚才的那只红色小狐狸，好像一颗投入湖水中的小石子，在陶一心里微微荡起一圈涟漪，让她的灵魂在一瞬间复苏…… 唐有象终于画出了满意的作品。 画像挂在醉庸阁里，见过的人都称赞不已：“画得太好了，简直是一模一样！就差不会动了！” 陶一微微摇头：“唐先生，你看，你修改了这么多次，人们所看的还是像与不像……没人在意是否有灵魂的共鸣。” “但是我知道，对吧？以后也总有人会知道的，这一幅不是画像，而是你灵魂的一部分，你时常丢弃的那一部分……”唐有象好像老了许多，鬓角有一抹白。 “唐先生画技高超，不如让醉庸阁的每一位女子，都请您来画一幅画，怎样？”陶一道，“酬金是好说的。” “不了，你的画像，是我最满意的作品，再画别人，是达不到这个水平的。其中，有我的原因，也有你的原因。” 唐有象回府后宣言：“从今以后，唐有象及其弟子，再画美女图，只能是醉庸阁内第一美人，除此之外，一律不为其他女子动笔。” 有个衣着寒酸的青年进了酒楼。 两杯酒一下肚，青年问道：“陶一小姐美貌倾城，为何至今孤独一人，无人相伴？” 陶一想了想：“是为了一个人吧。” 已经见识过哥哥这般待自己极好的人，又怎能再为其他男人动心？ “那个人呢？” “已经离我远去了。” “唔。”青年喝了一口酒，“最无奈的，是在彼此心中的地位不等，他是你人间的太阳，你是他夏夜的一星。” 陶一有些哭笑不得：“小兄弟，你不明白这个中缘由，便不要卖弄笔墨了。” “他并非我的全部，我于他而言，也不是可有可无。”陶一道。 “呵呵。”青年笑了笑，“有太阳的人间，并非总是晴朗，冬日的太阳，只是……取暖用。”青年喝了酒，似乎口齿不清，他把“暖”说成了“卵”。 陶一眼睛一亮：“夏夜也不总是满天繁星，对吧？” “你看，这便是诗的魅力。作诗的人未必懂得真理，反正总有人替他解读。真正的诗意，在读者那里。” 陶一没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青年，竟是个诗人。 青年又笑道：“比不上那些满肚墨水的才子，我肚中仅有两三字而已。所吟的句子，也算不上诗句。” “可你却明白诗意。”陶一道，“一个写不出诗句的诗人······” “才是一首诗。”青年和陶一异口同声。 醉庸阁内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赤狐在大树上趴着，撅着屁股。 “人间是一条热闹的大街，街上有许多来来往往的人，还有一座巨大的酒楼，名叫醉庸阁，醉庸阁上，有一个漂亮的人类女子，身穿红衣……” 从人间回来，赤狐非但没有死心，反而对人间更加的渴望。 “怎么还想着去人间呢？”大树问。 “我从那个人类女子的眼睛里看到……她不满足现在的生活，她向往着更大的世界……” 赤狐道：“我想，能让她那样的人都念念不忘的东西，一定很有趣。我也想去看看。” 更大的人间……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二十五章 陶一在醉庸阁上站着，看着脚下来来往往的人，过了很久很久，人群中也没出现什么有趣的东西。 陶一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前二十年，都是在城主府深处的小院内度过的。 “那可真是无趣的生活啊。” 之后与哥哥相认，黑白的图画才添了几道色彩。 哥哥带自己见识人间的那段日子，是陶一最快乐的时光。 可哥哥和自己在醉庸阁一别，自己又把自己软禁在这醉庸阁中，近五十年。 “来这人间走一遭，连人间是什么样的，我都还不知道呢。” 于是陶一离开了醉庸阁。 没有与任何人说起。 陶一一边走，一边想：“哥哥，我要走过你陪我走过的路，而且要走的更远。” 她想要回龙渊城看看。虽说这座城池已经不在了。 她脚步轻盈地离开了久乐街。 回头一看，只能看到醉庸阁楼顶上挂着的灯笼了。 “我离开醉庸阁了。”陶一宣布。 她继续向前走去。 可没走几步，她便感觉有些累了。 她看见自己的手臂变得暗黄，出现许多皱纹和斑点。 她感觉眼前的路有些模糊，看不分明。 她感觉脚下踩着棉花，站不太稳，需要找一根拐杖才行…… 她迅速地衰老着…… 可她还穿着一身大红的长裙呢！ 于是她赶紧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 陶一成了一个古稀之年的老太太，拄着一根拐杖，佝偻着身体，慢慢行在路上。风吹散了她花白的头发，她便优雅地捋着头发，面带着微笑…… 可她连龙渊城都还没到。就死在了路上。 人的一生，总有太多遗憾啊。 蓝羽仙引领陶一来到了地府。 陶一道：“原来人死后是真有魂灵存在的……哥哥呢，我还能见到哥哥吗？” “陶远的灵魂，早就去往灵界了。” “意思是，再也见不到了吗？” 蓝羽仙道：“见是能见到的，不过见到了，你也不认识。他现在是一团灵气，没有实体，没有思想，在灵界飘荡……总有一天，你也会变成那样……哪怕相见，也只会匆匆别过……” “那就是见不到了嘛。”陶一有些失落。 “你的这一世到此已经结束了，有没有什么想问的呢？”蓝羽仙道。 “那我便问一下吧。”陶一想了想，“怎么我一出醉庸阁，还不到一个月，就老死了呢？” “这是陶远送你的礼物。”蓝羽仙淡淡道，“他与我的约定。在他死后，如果你选择回龙渊城，便会一切如常，生老病死，与常人无异。但如果你选择留在醉庸阁，便能不老不死，直至永远。” “哥哥怎么会知道，我不会回龙渊城……”陶一低声道。 “还记得那朵花吗？” “花？” 蓝羽仙轻轻一敲陶一脑袋，一段记忆横冲直撞进了陶一脑海…… 陶远离去后的第四天，蓝羽仙把一朵小花插在陶一发间…… “其实陶远早在第三天就死了。”蓝羽仙道，“可他不肯去地府，他说他放心不下你。” 于是，陶远的灵魂附在一朵小花上，由蓝羽仙带了回来。 蓝羽仙对陶远说：“好了，就三天时间，我可没多少时间陪你玩哦。” 于是，陶远最后陪了陶一三天时间。 陶一抱着自己，蹲在墙角：“哥哥，你要是真的回不来了怎么办啊。我不想回龙渊城，虽然娘在等我，可是爹不喜欢我……没有你的保护，我在龙渊城的日子不会好过的……我还不如就在这醉庸阁呢……” 陶远听着陶一的呢喃。 三天时间过去，花儿谢了。 陶远要跟着蓝羽仙走了。 陶远对蓝羽仙说：“我妹妹怎么办啊。” 蓝羽仙不悦道：“你这人怎么这么麻烦！你都已经死了，人间的一切与你再无瓜葛！我已经让你在人间多留了三日，你还不满足，还要怎样？” “要是妹妹不安顿好，我是不会跟你走的！”陶远几乎是在耍赖。 “你！”蓝羽仙气得不行，“简直无赖！” …… 好在陶一不过是个普通人类，哪怕不老不死，也只是在一条小街道而已，对人间的秩序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于是便有了这样一个约定。 “能遇到这样一个哥哥，你运气不错。”蓝羽仙道，“上上一世的礼物，果然没选错。” “上上一世？” 说到此处，蓝羽仙有些惭愧。 当初的安安转世，并非陶远，而是陶一！ 可惜自己先入为主，认为安安的转世一定是那个男孩…… 好在，陶远的灵魂一到地府，蓝羽仙便发现了自己的错误。 他连忙送陶远去了灵界，回到了陶一身边…… 好在，事情的发展到目前为止，终于回到了正轨…… 接下来是问心台，评功过。 接下来是陶一转世。 接下来是陶一的转世来到地府。 接下来…… 蓝羽仙一直陪着这个不停转世轮回的生命。 寻常生命只有一次去人间的机会……可它，去了九十九次！ 当过男人，也当过女人。 当过动物，也当过植物。 做过好事，也做过坏事。 …… 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它的灵魂得到了质变。 它变得越来越不凡。 它变得越来越睿智。 它身上的气息越来越接近于神。 蓝羽仙感慨：“我亲眼见证了一个神的诞生！” 没错，经过近百次的轮回修行，这个生命，即将成神！ “只要再轮回一世，你就是神了。”蓝羽仙道。 面前的男人叫做徐小侠。 徐小侠身背一把黑色短刀。 来到问心台，有声音大喝：“台上何人，报上名来！” 徐小侠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侠客，他朗声道：“天下第一侠客，徐小侠是也！” “一生之中可曾做过亏心之事，给我一一招来！” “既是侠客，一言一行，皆由我心！无论是对是错，全凭他人看法。于我而言，何来亏心之说？” “……” 这还是第一次看这黑面判官吃瘪！ 蓝羽仙忍不住微微一笑：“你小子，这一世活得倒是痛快！” 徐小侠出世之时，他爹乐开了花：“老子一生没啥作为！我儿子可不能像我这样窝囊，他得武功盖世，谋略无双，未来成为万人敬仰的大侠！” 所以他爹为他取名徐大侠。 后来徐小侠被一个神秘莫测的老头收为弟子，徐小侠只叫他师父，不知他姓名。 师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更有一身好功夫，他教徐小侠兵法战术时，徐小侠总打瞌睡，师父会生气地敲他脑门：“徐大侠！正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小者，为友为邻。你不学用兵之道，安邦之法，将来如何为国为民？只学功夫，有勇无谋，武功再高也对不起你大侠之名！” 徐小侠说：“那我改名叫徐小侠得了。” 徐小侠一出师，便自称天下第一！ 他从师父住所随手捡了一把柴刀带走，并说这是一把举世无双的神兵。 从此以后，江湖上出现一个响当当的名号：“天下第一的徐小侠！” 可不久之后，徐小侠便英年早逝。 徐小侠感叹：“天妒英才啊，如若换个时世，我难道不能有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作为吗！” “死了就是死了。”蓝羽仙道，“老老实实轮回转世吧。” “是了是了。”徐小侠叹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可徐小侠眼中泪光流转，分明还忘不了前世之事。 “唉……人啊。”蓝羽仙叹道，“不过，为了国家社稷，你能牺牲个人，还真让我刮目相看……” “唉，别提了，反正，老子活着是天下第一，死了还能再转世一次……” 徐小侠一边嘟囔着，一边走向了转生门。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二十六章 苦海寺的夜空高挂着一轮巨大的明月。 月明时其实星稀。星星并不多，只有几颗尤其亮的，能依稀看到闪烁的痕迹。 月光洒在寺内，照得亮堂堂的。 人们甚至不用烛火，便可在这夏夜出行。 这不，几个小沙弥靠着墙根，把腰压低了，排成整齐的一队，脚步匆匆。 目的地是在寺外。 墙角有一狗洞，两尺高，一尺宽。恰能容得几人通过。 可几个小沙弥并没选择这条捷径。 他们站在洞前，一人迈出弓步，看向同伴，微微一点头。 其余几人点头回应，默默排成一排，踏在那人大腿之上，奋力一跃，双手撑在墙顶，便轻盈地越过了墙。 墙外传来一声闷响。 几人继续静静听着墙外的动静。 按照约定，墙外若是安全，便是“汪汪”的狗叫。 若不安全，便是…… “喵喵！” “喵！”凄厉的猫叫。 几个小沙弥突然露出惊恐的表情。 他们立马转过身去，压低身体，靠着墙根，脚步匆匆。 “喵喵喵！喵……哎呀！痛痛痛！师兄手下留情！” 墙外传来惨叫。 几个小沙弥赶紧加快了速度，脚下生风。 “站住。”有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几个小沙弥心中一惊…… 一个小沙弥扭头看了一眼：“啊！原来是二师兄！这么巧啊……你也来……也来……尿尿啊！” 二师兄微微一笑：“我的小师弟啊，茅厕可不在这边哦。” 五个小和尚垂头丧气地站成一排。 一个大和尚身着白色僧袍，面带怒色。身后跟着两个身穿青衣的和尚。 “既已出家，就该定心，心不定，这是一错。无视寺规，暗夜出行，行为鬼祟，这是二错。知错不改，还企图蒙混过关，这是三错。” 几个小和尚埋下了头，却偷偷交流着眼神。 “你们自己说，按照寺规，应该如何处罚？”大和尚道。 “这……” 一个小和尚受其他人眼神指示，低声道道：“按照寺规……应该扫地三天……” “是这样么？小师弟？”二师兄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痞痞地笑着。 那小和尚愤愤地看了他一眼，又怯怯地低下了头。 “哼！想的倒轻松！”大和尚冷冷一哼，“你们几个，明天给我去后山拾柴！拾足寺内三天的柴火！” “啊？”几个小沙弥一齐露出苦色，“大师兄！不要啊……” “没得商量。”大和尚道，“要是不听，加重处罚！” 几个小沙弥低头：“是。” 可下一秒，却又听到大和尚恭敬喊道：“方丈。”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和尚走了过来。 “妈呀！”小和尚心中一惊，“怎么方丈也来了……” “是不是几个小家伙太吵，把您吵醒了。”大师兄道。 “人老了，睡得本来就浅。”方丈笑道，“几个小家伙在弄什么呀？” “你们自己说。”大师兄正色道。 “回方丈，是这样的……”几个小沙弥七嘴八舌，你争我抢地说出了缘由…… “去集市上玩？”方丈不由得一笑，“大晚上的，集市上有什么好玩的啊？” “方丈，这你就不懂了吧。”一个小沙弥眉飞色舞，“凡人的集市，晚上才是最好玩的时候呢。家家户户灯火通明，酒楼里面还有许多的人，他们有的吃饭喝酒，有的奏乐起舞，有的喜欢一男一女呆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好像在打架，因为总能听到女人在啊啊啊地叫，房里的床也吱吱呀呀地叫个不停……” 几个小沙弥乐此不疲地说着他们前几日的所见所闻，却没注意到方丈和大师兄的脸都绿了…… 二师兄红着脸憋着笑，伸手捂住他们的嘴。 “方丈你看，罚他们去后山捡柴，是不是太轻了……”大师兄道。 “啊？”几个小沙弥一惊，紧张地看着方丈。 方丈摇摇头。 “你们告诉我，为什么墙角有狗洞你们不钻，非要费力翻墙呢？”方丈道。 “回方丈。狗洞是给狗用的，我们是人。人当然不能从狗洞里钻进钻出的。”一个小沙弥道。 “那为何狗能从人的大门进出，人却不能从狗洞进出呢？” “这……” 小沙弥们犯了难。 “谁能答对这个问题，便可以不去后山。”方丈道。 于是小沙弥们眼睛发着光，争先恐后地喊道：“因为狗要低人一等，从狗洞出入是自降身份，会被人耻笑。” 方丈笑道：“我曾同你们说过，众生平等。” “狗洞太小了，有人钻不过去。” “可能是怕迎头跟狗撞上！” “不对不对。” 方丈哈哈大笑。 “是因为人的门比狗洞宽敞，狗从大门出入，尚能怡然自得，人若钻了狗洞，身体难受还是小事，关键是内心将会受到排挤，这是最难受的。” “为什么内心会难受呢？” “如果是有急事，钻了狗洞也无大碍，问心无愧。除此以外，既有大门在，还需要钻狗洞的，多半是行不齿之事吧，也难怪会良心不安了。” “嗯。”闻言，老和尚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几个师兄会心一笑：“这些小不点虽然调皮，但还是有几分慧根在的。” “小孩子嘛，调皮是应该的。”方丈道，“常明，你可以不用去后山了。” 那个叫常明的小和尚露出微笑：“多谢方丈，多谢师兄。” “既然你们如此向往人间，那我便放你出寺三天。”方丈道，“但三天之后，你要给我带一样东西回来。” 常明一愣：“什么东西？” 方丈想了想，道：“这个东西，要足够的……大！我要你带回，你在人间所见的，最大的东西。” “大？”常明露出奇怪的表情，“人间最大的东西？” “对。”老和尚点点头。 常明挠挠头，尽管有些云里雾里，但他还是道：“弟子记下了。” “即刻出发。三天之后，我要在这里看到你，以及你带回来的东西。” “是。” 常明又出了寺庙，不过这次是从大门口，昂着首挺着胸，大踏步走了出去。 其余几个小沙弥有些羡慕。 大师兄一拍他们的脑袋：“回去睡觉，明日给我去后山砍柴！” 几个小家伙被赶回了房间。 此时只剩下三个人。 “方丈为何要让常明入人间呢？”大师兄道。 “常明这孩子，聪慧，与佛有缘。”方丈道。 “方丈是想借此锻炼一下他吗？”二师兄笑道，“像当初锻炼大师兄那样。” 三人会心一笑。 当初的大师兄调皮更盛刚才的小沙弥。 那时的方丈正值壮年，揪住衣领把大师兄丢出了门外，让他一个月后再回来。 大师兄年近十岁，独自在外游荡了一个月，饱尝人间冷暖。回来之后，依旧调皮，但懂事了许多。 事实上，这两者，本来就不相矛盾。 方丈道：“没错。外出游历，才是最能锻炼人的，往外面走一遭，能学到很多东西。” “那您，要常明找的，是什么东西？”大师兄问道。 “人间最大的，不是太阳吗？”二师兄笑道，“莫非是要他把太阳带回来？” “什么都可以。”方丈道，“同一个问题，在不同的人心中，有不同的答案。” “那大师兄，你觉得人间最大的东西是什么？”二师兄又问道。 “人间最大……自然是海了。正所谓海纳百川嘛，水是生命之源，大海又能容纳世间一切水流，给予我们生命，难道不该是人间最伟大的吗？” “哈哈。”看得出方丈此时心情极好。 他看向二师兄：“如果只是说个头大小的话，太阳自然是最大的。由此也可以看出，你思考问题，不爱思考太深，不愿给自己找麻烦，所以你心胸豁达，心情总是愉悦。” 方丈又看向大师兄：“你所认为的大，是伟大。你认为大海的伟大之处在于容纳以及奉献，这也是你所追求的道德目标。你也终将会向这个方向靠近。” “所以方丈是想看看，常明的不同之处在哪里？”大师兄问道。 “善哉善哉。” “阿弥陀佛。” “那请问方丈，你认为人间最大，是何物？” “眼睛。” “眼睛？” “太阳，大海，人间，我的眼睛都能装得下，你们说，难道眼睛不是最大的吗？”方丈道。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二十七章 苦海寺傍山而建，一条歪歪扭扭的石径从大门延伸到山脚，穿竹林而过。 后山，是一片阴冷潮湿的密林。 几个小和尚正挤成一团走在后山，每人手里都稀稀拉拉抱了几根木柴。 他们簇拥在一起，脚下是杂乱的枯枝败叶，还有一些野兽的粪便。 “妈呀，听说后山是有妖怪的！”一个小和尚哆哆嗦嗦地挤在中间。 “嘘！别乱说了，快捡点干柴，我们好回去。” “大师兄要我们拾足三天的柴火呢。” “大师兄不会这么计较的……随便捡一点就行……” “是了，快回去吧，我不想再呆在这个地方了……” “呼～” 好像有风从林间吹过，又好像是有人在叹气。 几个小和尚警觉起来。 “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哪……哪儿有！”一个小和尚咽了口唾沫，“你别自己吓自己……” “快……快回去吧！”有人低声喊道，“这里好冷，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有一道白色的身影在不远处的树木间飘荡。 “看！那是什么！”有一人失声叫到，颤抖着指着那个白色的身影。 好像惊动到了它，它竟然以极快的速度，像一张白纸似的，向几人浮动而来。 “啊！” 撕心裂肺的喊叫惊起后山的群鸟。 几个小和尚连滚带爬地跑下山去，只剩下一地木柴，在地上微微摇动…… 白色的身影停了下来，一道白光闪过。 那身影原来是一个白衣的妙龄女子。 女子掩嘴轻笑，手指轻轻挥动，散落一地的木柴忽然跃向空中，整整齐齐地捆成了一捆。 “可爱的小和尚们……” 几个小和尚跑到后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好了……好了……到寺庙了……佛祖会保佑我们的……妖怪不敢来了……” 几个人终于瘫坐在地上，互相倚靠着。 “妈呀！原来……真有妖怪！”一人拍着胸口，“还好我们跑得够快，要不然小命难保！” “那……我们的柴火怎么办？一点都没留下，会被大师兄骂的……”有一人忧心忡忡。 “啊？我可不要再去了……” “诶！你们看，那是什么！”有一人忽然喊道。 几人连忙回头去看，不远处是一捆扎得整整齐齐的木柴。有一个白色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林间一闪而过…… 后山，寂静的密林。 一个魁梧的身影行在林间。 大师兄在一棵大树面前停了下来。 “你今天跑出来吓他们了？”大师兄道。 “哪儿有！”树后走出一个白衣女子，“碰巧遇到的而已……你又没跟我说，会有人来后山……” 女子眼中满是幽怨，走到大师兄面前。 “你可把他们吓坏了。”大师兄道。 “都说人家不是故意的啦。”女子娇嗔道，“人家还帮他们捡柴呢！” “以后看到人要躲好。万一下次来的不是这些小和尚，你怎么办？” “你会保护我的，对吧，大和尚？”女子眼中露出期待的光芒。 “不会。你是妖，我是人，如果有人要杀你……我不会背叛人类。” “哼！我才不信！我们走着瞧！”女人得意地转过脸去。 “阿弥陀佛！你好自为之。”大师兄转身下了山……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小和尚们曾在一起打赌：“常明真幸运啊，可以去人间玩三天呢！你们说，常明会带什么东西回来？” “肯定是好吃的！” “是玩具也说不定呢！” “那我们赌一把？我要赢了，明早的水你帮我担了！” “赌就赌呗！” 可常明带回来的东西，不仅是几个小和尚没能赌对，就连几个师兄和方丈也始料未及。 常明在午夜时分归寺。 他头戴斗笠，手持念珠，布鞋上布满尘土，神色中满是疲惫。 可他背上，背着一个红色的襁褓。 方丈苦笑：“我是万万没想到，你会带一个婴儿回来。” “他的未来，充满了无限的可能……难道不是人间最大的东西吗？” “话虽如此……” “他被人遗弃在路边，我昨天捡到了他。”常明道，“难道方丈要我看他自生自灭吗？阿弥陀佛。” 几个小和尚把这个小生命围在中间，用手指去戳他肉嘟嘟的身子。 “嘻！常明算是他的爹吧？”一个小和尚笑道。 “常明才十二岁。十二岁的和尚是不能当爹的。” “啊？那几岁的和尚才能当爹啊？” “嗯……应该要二三十岁吧……” “我们加起来，可不止二三十岁呢！干脆我们一起当他爹吧！” …… “常明这孩子，居然带回来一个婴儿，如何是好啊？”方丈在寺内漫步，摇摇头。 “这就说明，那孩子与我佛有缘，我们收留下来便是。”大师兄道。 “他是不是要当和尚，我们可没权利替他做决定呢。”二师兄笑道。 “还是送给山下人家抚养吧，如果有缘，他日后自会回来。” 方丈道：“阿弥陀佛。” 几个小和尚把婴儿背下了山，一路上，他们抢着把那个幼小的生命放到自己背上。 “哦。可惜，我们的孩子是很可爱的。”一个小和尚捏捏婴儿的脸。 常明站在一户农家面前，敲响了门。 这户人家是一对老实本分的老夫妻，儿子外出闯荡去了，只留下两个老人守着几亩田地。 婴儿托付给了他们，常明是很放心的，于是几个小和尚回到了寺内。 可没几天，那个老婆婆抱着婴儿爬上了苦海寺。 山高路陡，老人还背着一个胖乎乎的孩子，真是难为她了。 常明在门口扫地，赶紧把老人家扶到大厅坐下。 老婆婆抹着眼泪：“我家那老头，不久前突发急病，昨夜走了，丢下了我这个老太婆。” 方丈带着几个师兄下山为逝世的老人做了法事，把婴儿留在了寺中。 常明看着婴儿：“你也太倒霉了吧。” 方丈又把婴儿交给了一户大户人家，那户人家家财万贯，多一张吃饭的嘴是微不足道的，于是那户人家很豪爽地帮了这个忙。 可没过几天，常明正在门口扫地，又远远望见一个身影走上山来。 婴儿又躺在了常明的床上，手舞足蹈，笑得天真无邪。 常明长叹一口气：“怎么你去了没几天，那户人家就遭了恶人欺骗，家财尽失呢？” 这婴儿是个天生的灾星。 方丈不敢再往外送了，怕给无辜人家带去灾祸。但留在身边，也心有戚戚。 几个小和尚倒不这样觉得，每日同他游戏得开心。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呢？”常明挠挠头。 婴儿去抓常明的手，把他的手指放进嘴里吮吸着。 几个和尚在寺中散步。 二师兄道：“送都送不走，这可不是一般的有缘啊。” 大师兄皱眉：“如果这孩子真是天生的灾星，留在寺内，岂不危险？” 二师兄难得地露出愁容：“两户人家，竟无一不遭了灭顶之灾，可不是巧合哦……” 方丈道：“传闻世上有奇人，一出生便能影响旁人气运……只不过，这一类人，都不是善类。” “但是无法。”二师兄笑道，“我们还能把这婴儿杀掉不成？”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留在寺内，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呢。”二师兄道，“毕竟这里离佛祖要近一些，管他多厉害，佛祖还镇不住他不成？” 可佛祖还真的镇不住他！ 第二天，厨房莫名其妙地失火，搞得一群和尚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第三天，一个和尚上山砍柴时受伤，需要静卧修养半个月。 第四天，藏经阁年久失修，忽然塌了，好在守阁人功夫高强，毫发无伤地跑了出来。 一连几天，灾祸竟没有断过。 几个小和尚撑着脑袋，面露愁容：“真是你的问题吗？” 婴儿躺在他们中间，挥舞着手足。 常明对方丈道：“方丈，要不我带着这孩子离开苦海寺吧。” “你才十二岁，如何保护自己和这个孩子啊？”方丈摇摇头，“佛祖让你捡到这个孩子，一定是有他的原因的，也许是苦海寺命中注定有这一劫。” “是佛祖给我们的考验也说不定呢。看看我们能否渡人成佛，而自入地狱。”方丈道。 常明只得每日看好这个孩子。 可孩子明明每日都乖巧地躺在床上，却总有或大或小的意外发生。 苦海寺一时间哀声怨道，却都无计可施。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个深夜，一个身穿蓝色僧袍的云游和尚来到了苦海寺。 苦海寺友好地接待了他。 蓝衣和尚道：“贵寺可有天生的神人坐阵呢！” 方丈苦笑：“确有一神人，可总是不生吉兆。” 蓝衣和尚忽然闭眼轻唱，良久，睁眼道：“难得难得！原来不止一个！” “此话怎解？”方丈道。 “贵寺有两神人，皆有换人气运之能。一吉一凶，只是凶大于吉。” “哦？谁是吉人？” “你如此问来，想必是知道凶人是谁了……祸福相依，两者间该有斩不断的牵连……您应该也知道的。” “哦。”方丈微微沉思，“常明。” “请问高僧……”方丈又道。 “让那孩子拜入佛门，佛下修行，可略微压制住一份凶气，这样一来便可凶吉持平，保你苦海寺平安。” “切记，凶吉二人互相制约，缺一不可。那大凶之人，你们也不可久留，在他十八岁之前，必须让他离开，要不然，苦海寺便有灭顶之灾。” “谢高僧指点。”方丈点点头，“如此说来……那孩子与我们终是无缘。” “他天生不凡，注定随风飘荡，难有定处。风本无形，你们是留不住的。”蓝衣和尚道。 “那常明，也是这样吗？” “……天机不可泄露……”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二十八章 “师兄！你们去哪儿了呀！”一个矮矮胖胖的小和尚在林间穿行。 这里灌木丛很高，遮住了他大半个身子，只露出一个光溜溜的脑袋在草木中不停摇动。 “嘘！”一群和尚躲在不远处的草丛，悉悉索索的声音，“小声点！别被留风听到了……” “他会被吓尿裤子的！” 有人在努力地憋笑。 “哈哈哈！肯定马上就要急哭了！” “师兄！你们哪儿去了呀？”奶声奶气的声音里果然多了几分哭声。 “真哭了！”有人低声喊道，“够了够了！一会真把他吓坏了。” 于是一群十七八岁的和尚从草丛中跳了出来。 “哈哈哈哈！当初我们来后山的时候，不也被吓的够呛？”有人哈哈大笑，“得让留风也尝尝这个滋味！” 几人笑着走出草丛。 他们往前望去，入眼却是一片茂密的树木，不见那个光溜溜的小脑袋。 于是他们的笑容逐渐消失。 “留风呢？” “诶？” “刚刚！刚刚不还在这哭吗？怎么……” “怎么都没声音了……” “完啦完啦！我的妈呀！”有人脸色苍白，“留风不会在这后山走丢了吧？！” 苦海寺的后山，一直是小和尚们的噩梦，尽管现如今长大了，他们的胆子也大了不少，但仍不敢进入后山太深。 毕竟，他们曾亲眼在后山看到过妖怪…… “快！我们分散去找！赶紧把留风找回来！要不然，方丈和常明一定会被气坏的！” 几个人急匆匆地四散开去…… 可留风就如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了踪迹…… 留风脸上满是泪痕，惊慌失措地奔跑在这阴森的树林…… 没一会，他跑累了，便靠着一棵大树，埋头抽泣起来。 林中有风吹过，像是怪兽的哀鸣…… 于是留风开始号啕大哭。 “小和尚！你哭什么呀？” 有一个很好听的声音传来。 留风抬头望去，是一个漂亮的白衣姐姐，双手叉着腰，低着头，好奇地盯着自己。 留风哽咽道：“呜呜呜！找不到了……丢了……” “什么呀？你丢了什么东西呀？” “师兄丢了！留风……把师兄……弄丢了，找不到他们了！” 留风说着说着，又大哭起来。 “哦！迷路了啊，小和尚。”女子轻轻一笑，坐到留风身旁。 “你要是乖乖不哭的话，姐姐就带你去找他们哦。” “啊？”留风吸着鼻子，“找得到吗？” “当然找得到啊，只要是在这后山，哪怕一根针我也能找出来哦！”女子自豪地扬起头。 “那我听话。姐姐去把师兄找出来。”留风擦擦眼泪，乖巧的坐着。 “诺！”女子伸手递给留风一颗黑色的珠子。 留风接过珠子，瞪大了眼睛：“这是，一颗念珠吗？” “你拿着它到处转圈圈吧。”女子道，“它在什么方向亮了，你就朝什么方向走哦。” “啊？转圈圈……” 留风盯着手中的念珠发了一会呆，当他回过神来时，这里又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人…… “咦！”留风挠挠头，“姐姐呢？姐姐哪儿去了？” 手中的念珠安安静静地躺着。 留风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他还是摊开手掌，慢慢地转身，转身。 手中的念珠忽然发出了细微的白色光芒，在这阴暗的树林，好像一只萤火虫。 留风便向前跑去。 殿内，大师兄面若冰山。 “你们几个！把留风一人丢在了后山？！” “方丈息怒。”几个和尚低头站成一排，“我们本意只是吓他玩玩，可没想到，他一下子就跑没影了……” “他可！才六岁啊！在那后山！”大师兄气得发抖。 “我去找他。”常明道。 说罢，他径直走出了门。 “别去。”大师兄冷冷道，“都不许去，后山地势本就阴险复杂，现在又是黑灯瞎火的，谁去都不行。你们都在这等我，我一人去便好。” “方丈……”常明微微一叹气，“留风还没回来，我是静不下心来等的。我同你一起去吧。” “不可。”大师兄皱眉，“都在这等我，我一人去！” “方丈！后山，可有妖怪啊！”几个和尚喊道。 “出家之人！怕什么妖怪？！要是留风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的怒火，才是你们该害怕的！”大师兄一挥衣袖，急匆匆走出了门。 可后脚还没踏出去，便看到一个矮矮胖胖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来，手中有一闪闪发光的物件…… “留风！”大师兄一喜，身后几人竞相冲上前来。 “留风！”常明把留风拉到身前，仔细检查了一番。见他毫发无伤，才板起脸来：“怎么不跟好几个师兄，还敢一人在后山乱跑？” “哎呀。留风不小心把师兄弄丢了……找不到了……幸好有姐姐，把留风送回来了……” “姐姐？什么姐姐？”常明眉头一皱。 大师兄心中微微一紧，又瞥到了留风手中那一颗黑色的念珠。 “先别问了，赶紧带他回去休息。你们几个，给我罚抄经书五十遍！” “是，方丈！” 几个和尚终于大大的松了口气。 一路上，和尚们对留风嘘寒问暖，当留风提及那个白衣姐姐时，他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天哪！那……那是妖怪……” 几人不免感到一阵后怕，如果留风真在后山出了什么事，几人还真是造了无法赎清的罪孽。 大师兄来到后山。 那白衣女子从他身后走来。 “你又是许久没来看我了呢，这后山清冷，我很寂寞。是不是因为你当了方丈，所以忙的没时间来看我啊。”女子道。 “谢谢你，把留风带回来。”大师兄道。 “那个小和尚么？你怎么知道是我帮的忙啊？”女子笑了笑。 留风躺在床上，却又想起那个白衣姐姐来。他把那颗念珠递到眼前，仔细端详。 想着想着，念珠忽然又亮起白光来。 留风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啊……师兄已经找到了，现在，你想带我去找谁呢？” 留风一骨碌翻下了床，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 念珠在后山的方向，闪闪发光。 于是留风向后山走去…… 途径一棵大树，念珠忽然暗了下来。 “嗯？怎么不亮了？”留风晃晃手里的念珠，又看看四周，“这是哪儿啊？” “咦！小和尚，大晚上的，你怎么又跑过来了？” 又是那个好听的声音。 留风惊喜地转过身去：“姐姐！是这个珠子叫我过来的！” “哦？”女子拿起那颗珠子，“这可怪了……” 女子曾施了妖法在上，能寻得想见之人的踪迹。不过按理说，用过一次之后，灵气耗尽，妖法便该无效了。 “姐姐，师兄他们说你是妖怪呢……你真的是妖怪吗？为什么师兄们怕妖怪呢？你怎么会住在后山呢？你怎么不去寺内和我们一起玩呢？” “啊。”女子笑道，“你问题好多啊，小和尚，让我一个一个地为你解答吧。” 女子摸摸留风的头，却诧异地发现，面前这个小和尚，有着极其深厚的灵气，竟是她生平从未见过…… “啊，难怪念珠生了异象，你这小和尚……” “姐姐姐姐，你快说呀，这都是为什么呀？” “那……姐姐说了，你要答应姐姐一个要求哦。” “好的！留风答应姐姐。” “我还没说呢，你怎么就先答应了？” “什么我都答应，姐姐你快说……” “你以后，要经常来后山，陪姐姐玩哦！” “那当然啦！我以后肯定会常来找姐姐玩的！姐姐，你真是妖怪吗？”留风睁大了眼睛，一脸期待。 “是呀！” 女子忽然化作一只大猫，通体洁白，没有一丝杂色。 留风站在它面前，就像是一只胖胖的小老鼠。 白猫眼神魅惑，尾巴轻轻绕着圈。舔理着自己巨大的爪子……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二十九章 她只是山林中的一只野猫。 整日无所事事，在林间悠闲度日。以林中走兽为伴，鸟雀山鼠为食。 每日呼吸着新鲜空气，吃的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的绿色食品，喝的都是清晨绿叶上积下的露水…… 于是她感召天地之灵气，吸收日月之精华——成精了。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成了精，还不是一样的整日无所事事，在林间悠闲度日。以林中走兽为伴，鸟雀山鼠为食…… 其实没什么区别。 不过好朋友告诉她，以后可得小心人类了，人类对成精的动物抱有极深的恶意…… 不过成了精也确有其好处。 当猎人上山打猎时，她可以保护自己的伙伴了。 几只小鹿在林间漫步，讨论着何处的草叶更为美味。 下一秒，一只冷箭穿喉而过，一只小鹿瞪大了眼睛，倒在了地上。 “猎人来啦！” 树林中掀起轩然大波！ 所有的动物都开始没命地跑！但是跑去哪儿呢？无论跑到何处，身边总有伙伴突然中了冷箭或是陷阱，不声不息地倒在地上…… 白猫化作阴冷的杀手，她藏匿在树冠之中…… 有几个身披兽皮的猎人一步一步逼近她的伙伴。 白猫看到他们掏出了流转着寒光的刀，看到他们眼中流露出残忍，听到他们嗜血的狞笑…… 于是白猫从树上一跃而下！ 猫爪比起利刃不遑多让！猎人的喉咙被她轻易地割开！ 猎人惊呼，他们挥舞着匕首，刺向这个白色身影。 可一阵白光闪过，好像一阵狂风吹来，猎人站不稳身形，倒飞出去，砸在树上。 他们睁开眼睛，看到白猫站在空地，身上白毛无风自动，弥漫着白色的妖雾…… “这！这是个妖怪！快！这里有妖怪！快跑！” 猎人们连滚带爬地离开了深山…… 猎人们不久之后便回来了，还带了许多不像猎人的人，那些人手持刀剑，眼神寒冷。 “妖气在这边！” 白猫被这声音惊醒。 然后是一阵破空声。 白猫刚敏捷地跳起，脚下便是一阵爆响！ “妖孽！竟敢伤人性命！还不快快受死！”有人大声喝到，手持一把锋利的长剑。 这些人，这把剑……都有一种恐怖的气息，白猫不敢多留，转身跑进树林更深处…… 身后有人穷追不舍。 那些人不是一般人！他们同白猫一样，可以运用灵气。甚至，他们比白猫更强！ 白猫受了重伤，被他们一路追杀，逃到了人间。 街上人流熙熙攘攘，小小一只白猫，轻易便可藏去身形，如针落大海。 可这些人追捕妖怪，并不用眼睛，而是靠灵气。他们可以察觉到任何一丝细微的妖气…… 于是白猫着了急。 忽然，有一道奇怪的气息出现在白猫的感应中。 她抬头望去，是一个小和尚。 “天助我也，正好借你的灵气隐去我的妖气……” 白猫倏的一下钻进那个和尚的行李。 小小的身躯愣了一下。 白猫竭力隐藏自己的妖气，心惊胆战：“这小和尚不会发现我了吧……” 还好，小和尚只是愣了一下，什么也没做，他继续往前走去。 “喂！小光头！”有个声音叫道。 白猫心中一惊，这正是那个追杀自己的那个声音！ “施主有何事？” “有没有看到一只猫？刚刚从这里跑过，一下子就没影了！” “请问施主，为何要追一只猫呢？” “那是只猫妖，杀人了！” “杀人……”小和尚好像在想些什么。 “对！我们是山上的猎人，前几日去山上打猎，无缘无故被那猫妖袭击，死了我两个朋友！” “哦。原来如此。那也怪不得他们，保护自己和朋友，是每个生命的本能。”小和尚微微点头。 “见过还是没见过？”那人有些不耐烦。 “没有。” “没有还那么多屁话！这死光头！耽误老子时间！” 一群人又急匆匆地往前跑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白猫终于松了口气。 白猫探出头望望，外面是密集的人群。那几人想必已经走远了…… 白猫正想跳出来，却有一只小手把自己的脑袋按了回去。 “先别出来，他们会回来的。”是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 白猫赶紧缩了回去。 果不其然，匆匆的脚步声又在耳边响起。 “妈的！那猫妖到底跑哪儿去了！” 几人骂骂咧咧，走远了。 白猫感觉和尚把行李背了起来，摇摇晃晃地不知走向何处。 可这摇摇晃晃的，还挺舒服，猫妖又累又困，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该起床了。” 白猫睁开眼睛。 是在一座山林里，四周是茂密的树林。一个面无表情的小和尚正蹲在自己面前。 白猫一下子跳了出去，同和尚拉开了距离。警惕地盯着他。 “你受了重伤，不好好养伤的话，可能会死。” “我可以帮你，但你若执意要走的话，我也正好省点力气。”和尚冷冰冰地道。 一人一猫对视了许久。 白猫还是走向了和尚。 和尚把为白猫采了草药疗伤，带着她在人间走了一段时间。 “一个月时间到了，我要回苦海寺了，小猫，我们就此别过吧。”和尚把白猫放在石头上，弯腰行礼。 “不要。”白猫跳到和尚肩头，“我要跟你一起走！” “你这猫，怎么还赖上我了？”和尚淡淡地道，“我要回寺庙了，庙里可都是些神通广大的和尚，你若想死，跟我走也可以。” “你要是不保护我的话，下次再遇到什么坏人，我不一样死定了吗？” 和尚原以为能吓到白猫，可白猫竟毅然决然地跟着他。 和尚只得把白猫带回了后山，并跟她约法三章：“第一，你的活动范围只有这后山，不可外出惹麻烦。第二，后山可能会有苦海寺的和尚出没，你不可让他们发现你的存在。第三，你我从此以后，没有任何关系。我让你住在这里，已是仁至义尽，以后再出什么事情，我是不会管你的。” 白猫娇嗔着：“那你可不能把我丢在这里就不管不顾了，你得时常来看我！要不我就去庙里找你！” “庙里可有佛祖！你不怕死的话就去吧。” 白猫便在这苦海寺后山住下了。 白猫常安分守己呆在后山，可难免被和尚发现一点蛛丝马迹，于是和尚们开始流传：“后山有妖怪！” 好在也没什么人来后山一探究竟，白猫也在这里呆了二十余年。 除了把自己带回来的那个小和尚，也就是当初的大师兄——现在苦海寺的方丈——以外，再没人确切知晓自己的存在。 直到白猫又在后山遇到一个天赋异禀的小和尚——留风。 白猫与留风约定好：“你若听话，姐姐便教你一些好玩的东西哦！” “什么好玩的东西啊？” “嗯……比如说……”白猫略微沉思，“这个！” 白猫摇动手指，树林中忽然卷起一阵狂风，漫天树叶飞舞。 “哇！”留风张大了嘴， “这个好看！” “这还不算什么呢！姐姐还有很多很多的本事，我都教给你啊！” “好好好！”留风拍起手来，“留风要学很多很多好玩的！” “但是，你要答应姐姐哦。不可以告诉其他人。包括方丈。” “常明师兄也不可以吗？” “谁都不可以。” “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不喜欢妖怪。” “可我觉得，妖怪很好啊。”留风低下头，“怎么会不喜欢妖怪呢……” “反正你要听话哦。” “当然！留风会听姐姐的话的！” 留风便成了白猫名义上的朋友，实质上的徒弟。 白猫不留余力地向留风传授自己一身妖法，留风天赋异禀，进步神速。 “这与方丈教给我的不同。”留风道。 “怎么个不同呢？” “我曾问过方丈，佛法与妖法的区别，方丈说，妖法是邪门歪道。” 白猫有些郁闷：“那臭和尚，还敢贬低我的妖法？” 她又道：“其实没有区别。你的佛法，是依靠什么来施展的？” “自然是灵气。” “那我教你的妖法呢？” “……也是灵气。” “你看，其实本质相同，只是运用方式不同而已。更何况，无论是佛法还是妖法，都只是一个工具，工具是不分正邪的，关键得看你用这个工具来干什么。” 留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已经十七岁了……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三十章 大师兄与常明并肩而行。 大师兄道：“你可知留风确切的生辰？” 常明道：“大概知道，怎么了？” “方丈传位与我之时，也交给了我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留风十八岁之前，必须离开苦海寺。” “什么？”常明停下脚步，“为什么？” “这是老方丈的意思，他只是这样吩咐了。” “可……留风在这里呆了十七年，一直相安无事，为何突然要他离开呢？”常明皱眉。 “我不知道。”大师兄摇摇头。 “我舍不得他。” “我们都舍不得他。”大师兄道，“可我找你来，不是要讨论舍得与不舍得的问题。方丈要他离开，那他就一定是不能留的。你应该知道，老方丈的话，我们不用怀疑。” “所以，方丈才给他取名留风吗？风本无形，如何挽留啊……”常明苦笑。 “所以，我想知道留风确切的生辰，要不然，就只能尽快让他走了，反正我们要确保，在他十八岁之前离开这里。” 常明眉头紧皱：“如此算来，大约三月之后，便是他十八岁的生日。” “那好。在他生日前一天，让他离开。”大师兄道。 “唉。”常明望向远方，“命中注定如此吗？” “你不用想太多。”大师兄道，“凭留风如今的本事，哪怕出门在外，也是吃不了亏的。” “呵。”常明忽然嘴角一扬，“这倒是。留风天资卓越，是我从未见过的！这偌大的苦海寺，恐怕也没几人是他的对手。” 这是自豪！ “也许离开苦海寺，离开你的庇护，对他反而更有帮助。” 两人商定，效仿老方丈的办法，让留风入人间寻物，免得让他知道自己是被驱逐出寺，伤了心。 只不过，必须要让他找一个，他一辈子也无法找到的东西…… 留风很奇怪，怎么近日常明师兄总是盯着自己发呆，还爱与自己讲些奇怪的话。 “你天性善良，但要记住，以后若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师兄。我知道的。再说了，我能跑到哪里去？总是离不开这苦海寺的嘛。” “但你不可能一辈子不出寺吧？” “但我不可能一辈子不回来吧？” “……”常明道，“那倒是，你总会回来的。” 明日便是留风出寺之日了。 后天便是留风的十八岁生辰…… 常明今夜一夜未眠，他一闭上眼，便想起那个胖乎乎的婴儿来。 然后那个婴儿就迅速地成长，长成了一个矮矮胖胖的小和尚，长成了一个高高壮壮的大和尚…… 一直没变的，是这个小生命天真无邪的笑…… “唉。我这是怎么了。人生总有分别，我怎么放不下呢？” 常明叹息道。 一只蓝鸟降临房顶，看着留风在梦中安眠，看着常明的房间灯火通明。 蓝羽仙叹道：“错了错了！晚了一天！晚了一天！” 后半夜，有一队人敲响了苦海寺的大门。 一个和尚睡眼惺忪地开了门。 “小师傅，打扰了，我们上山打猎，天色已晚……能否借宿宝刹一宿。” 门外几人老实安分地站着，确确实实是一副猎人的打扮。更何况，半夜借宿，也是寺庙常遇到的事。 于是和尚打着哈欠：“进来吧进来吧，我带你们去客房。” “谢师傅。” 天明。 几个猎人在门口与常明相遇。 几人虽是普通猎户的打扮，可携带的工具却十分奇特。 常明道：“你们，怕不是普通的猎人吧？” “大师好眼力。”一人笑道，“我们确是猎人，只不过猎杀的，不是一般的飞禽走兽，而是……妖兽！” “抓妖怪的？”有一和尚探过头来，“我们后山就有一个妖怪呢，你们要不去看看？” 常明眉头一皱：“多嘴！” 那和尚低了头。 “哦？”有人眼睛一亮，“这里有妖怪？那可太好了，我们正怕此行空手而归呢。” “他们胡言乱语而已，施主莫要当真，施主快些赶路吧，不要误了行程。” 常明伸手挡住寺门，微微点头。 “啊……”那猎人眼睛转了转，“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扰了……” 猎人一边往门外走去，一边四处打量着。 常明心中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只不过，今晚之前，留风便要离寺，常明也没有心情操心别的事。 可这一队猎人绕路进了后山。 一人笑道：“嘿！好重的妖气！这里还真有一个妖怪。” “大家准备！这个妖怪，应该是个厉害的角色！要小心咯。” 他们很快寻到了白猫的藏身之处。 一群和尚正在殿内诵经。 后山忽然一阵地动山摇！ 和尚们吓了一跳：“怎么了？后山塌了？！” 一群和尚看到，方丈忽然双眼猛地一睁，竟飞奔出门外，一跃而起，身影消失在墙后。 紧随其后的是留风！ 常明忙叫了一声：“留风！你别乱跑。” 说罢，也夺门而出。 一堆和尚浩浩汤汤地追了上去。 白猫正在林间跳跃。 一道道灵气乱舞，后山树木已经倒了一片。 “杀！不能放过这只猫妖！” 一人手持长刀，刀上刻满了精美繁琐的花纹，透出一股古老的气息。 “妖孽！吃我一刀！” 这一刀横劈而出，刀气凌厉，直冲白猫而去！ 眼看白猫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方丈从天而降，挡在猫妖面前，抗下这一道刀风。 “这是？” 猎人有些错愕：“和尚，你们来凑什么热闹？” 方丈缓缓抬起头：“阿弥陀佛，施主，莫要在我苦海寺范围内杀生。” “大师。这猫妖已经手上已有我同伴两人性命，实在是罪不可赦！” 方丈望去，地上果有两人尸体，惨不忍睹。 “姐姐！姐姐！你没事吧。” 留风跑来，将白猫抱在怀里。白猫嘴角有一道血痕。 白猫笑道：“没……没事的。” “方丈！姐姐是只好妖怪，你不能让她被杀死啊！”留风急道。 方丈一言不发，淡淡地看着面前的猎人。 “猫妖，今日必死，大师请不要坏事。”猎人道。 “妖！妖怪啊！” 一群和尚气喘吁吁地赶到，却见一只巨大的白猫躺在方丈和留风之后。 “留风！你快过来！那是妖怪啊！”有和尚喊道。 “这，这是我姐姐。”留风眼含泪水，“她不是坏妖怪，你们不要怕她。” “妖怪便是妖怪，分什么好坏？”猎人笑道，“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地当你的野猫，偏偏要修炼成妖怪！自寻死路！” “我何尝没有当过普通的猫呢？也没见你们给我留过一条活路。”白猫冷笑道。 “妖孽受死！” 猎人眼神一冷，挥出几道灵气：“你还不躲开？！” 灵气打在方丈身上。方丈闷哼一声，身体微微摇晃。 “方丈……”留风流着泪，说不出话来。 “和尚，我今天是死定了，你走吧……”白猫低声道。 “……” “方丈！”常明不由得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的方丈？要拦我除妖吗？”猎人冷冷一笑。 “斩妖除魔，天经地义！你要我向全天下宣告，苦海寺与妖怪同流合污吗？” 可方丈就是不移动分毫。 “方丈是怎么了？” “他怎么要帮一只妖呢？” “到底怎么回事啊？” 白猫有些急了：“傻和尚！你是他们的方丈啊，我是妖怪！你这样，以后怎么服众啊！你走吧，你不是说不管我的吗！” 可方丈就是不移动分毫。 “今日，这猫妖杀我两个兄弟！已是罪无可赦！谁要拦我，我便杀谁！”猎人喊道。 “和尚！我求你了！你走吧！”白猫哭喊道。 “你当真不让？” 猎人脸色一冷，一道磅礴的力量从那把长刀上爆发。 “我的斩妖刀，可不是凡物。” “和尚！你走吧，我身受重伤，已经必死无疑，你何必要再搭上自己呢？”白猫道。 “唉。”方丈叹道，“当初，就不该带你回来。” “是吗？”白猫竟笑道，“你不带我回来，我的处境会比现在好吗？” “至少我，不会这么难过。” “哈哈！”白猫笑了两声，又剧烈的咳嗽起来，“你难过啊……那是不是说明，我在你心里，是有一点地位的……” 那一道刀风携着风暴席卷而来！ 方丈微微闭眼。 常明一跃而起，落到方丈面前，挥出一掌，将这道风暴挡住。 “怎么！”猎人大怒，“你们苦海寺的和尚都要站在妖怪那一边不成？” “我不知其中缘由！我只知道，我苦海寺的方丈，岂是你们可以随意打杀的？”常明声如洪钟！ “对！无论如何！你不能杀我们的方丈！”一群和尚站到了前面。 “哈哈哈哈！”猎人怒极反笑，“可笑啊可笑，口口声声降妖除魔，普渡众生的苦海寺，竟然要维护妖怪？！” “常明。”方丈轻声道，“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方丈……”常明微微低头，“我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我相信你！” “……” “那好！那我今日便杀个痛快！管你什么和尚妖怪，挡在我面前的！都该死！”猎人眼神露出杀意，握紧手中长刀。 “够了。和尚，够了。事情不该这样的。”白猫道，“结束吧，结束你我之间的故事。” 方丈回头。 白猫道：“你不让开，我便自行了断。总好过这样拖着，还害了别人。” 白猫道：“再见。” “不要。”方丈微微摇头，“自杀的人是不入轮回的。我来帮你。” 方丈一掌拍下…… “白猫已死，施主大仇得报，请回吧。”方丈行礼道。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三十一章 白猫死了。 猎人下山了。 留风和常明扶着方丈回寺。 一群和尚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有和尚在后面窃窃私语。 回到寺内，方丈受了不轻的伤，要静养几天。 可方丈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如大家所见，今日，我做了一件错事。” 众人低头，皆不言语。 “为了一只造了杀孽的妖怪，与人为敌，这是一错。” “为了那只妖怪，险些坏了苦海寺声誉，这是二错。” “我亲手杀了那只妖怪，造了杀孽……我与她相识二十余年……这是三错。” 方丈脸色苍白：“罪过罪过。我犯下诸多过错，佛心已破，再无资格担任苦海寺方丈……” “方丈！”常明低声道，“您先养伤。” “不。”方丈用力挤出一个笑容，“先干正事。” “留风！”常明高声叫道。 “在。” “留风……资质非凡……”方丈道，“现在，我以方丈之名，命你出寺历练！” “啊？”留风有些疑惑，可他还是道，“那我什么时候回来。” 常明高声道：“这是上一任方丈留下来的传统，你需要寻得一物，找到了，自然就可以回来了。” “什么东西？” “西天……的……”方丈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佛心！” “西天佛心？”留风眉头一皱，“是什么，我从来没听过……” “西天，是神佛的住所。”常明道。 “你去到西天，自然就知道了。”方丈道。 “是。”留风微微点头。 “接下来，我宣布……常明……接替苦海寺方丈一位……” “是！” 留风对于苦海寺的记忆，便到此为止了。 他不知道方丈的伤好得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苦海寺在常明师兄的管理下变成什么样了。 他很担心他们，所以他想赶紧走到西天，找到那颗西天佛心。 可是他忘了问，西天，到底要往西走多久才能到…… 可是他想：“反正我一直往西走，总是能到西天的。” 于是他上路了。 他风雨兼程地赶路，不分昼夜。 雨夜。 一户农家的门被敲响。 农户小心翼翼地趴在门缝上往外看。 门外是一个高大的白色身影，戴着一顶斗笠，站的笔直。 “施主。贫僧自东方苦海寺而来，到西方求取佛心。路过宝地，天色不佳，难以前进，能否行个方便。” “唔。是个过路的和尚！”是一个年老的声音。 “那就让他进来吧。外面下大雨呢……” “万一是妖怪变的怎么办？” “你何时见妖怪敢变成和尚了？” “那倒也是……” 于是门闩响动，门缓缓地开了。 门外的和尚抬起头，屋内的烛光照亮了他的脸——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小和尚。 “施主。”留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小师傅，请坐吧。” 这是一对老夫妻。他们为留风准备了一些斋饭。 留风吃过饭，与他们攀谈，道：“刚才听两位老人家所说，这里难道有妖怪吗？” “哎哟！”老人摇摇头，“何止我们这里啊！人间哪个地方不闹妖怪啊！” “哦？”留风来了兴趣，“人间的妖患如此严重么？” “唉，以前还好！以前的妖怪都由妖界管！妖界的妖王是一棵大树，他都不让妖怪来人间作乱的。” “啊！”留风赞道，“这是好事啊，人妖两界互不干扰。” “那是以前！”老人叹气。 “现在怎么了？” “据说，妖界里的妖怪不服那个老妖王了！妖界在内战呢！有许多妖怪趁机跑到人间作乱……” “哦！”留风点点头，“这可真是可惜。” “就是嘛！”老人愤愤不平，“当初人妖两界可是和平共处了许久时间呢！” “对呀！当初老妖王还放出过消息，人类可以放心地出入妖界呢！” “现在啊！人间可乱了套了！老妖王估计也管不了那么多的小妖怪了！那些小妖怪整日来人间，把人间搞得一塌糊涂！” “唉！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结束啊。” 留风不恨妖怪，因为白猫的原因，他甚至对妖怪还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可他是知道妖怪在人类心中的形象的。 但这里的人，或者说只是这对老夫妻，居然对妖怪也没有过深的恨意。 他们的字里行间，流露出的都是对误入歧途的孩子的惋惜。 换句话说，他们只是可惜，这些妖怪没有服从老妖王的管教，来人间做了错事。 可以看出，他们对那个传说中的“妖王”，抱有深深的敬意。 何止他们呢？ 听闻有如此一个明事理且大度的妖王，就连留风都忍不住想去一睹风采！ 可老人又说：“现在啊，人间乱的很，妖界更是乱！去不得，去不得咯！” “啊。”留风笑道，“我倒是想去见识一下。” “咦！”老人道，“小伙子不要意气用事！妖怪岂是好惹的？” “无妨。”留风笑道，“正好，我不白吃您一顿饭，我去把你们这里的妖怪打跑。” “可不开玩笑啊。”那对老夫妻连连摆手，“这妖怪！凶得很！不仅吃牲口，还伤人呢！” “吃牲口？是什么妖怪？” “老黄皮子……据说有几百年的道行呢！” “哦。”留风点点头，“黄鼠狼啊。” 老人家的小屋并没有多余的房间，留风便趴在桌子上小憩一会。 第二天，鸡鸣刚刚响起，留风便睁开眼睛，站起身来活动活动筋骨。 “该去抓妖怪了。”老夫妻还没有起床，留风打开门走了出去。 这是一个小小的村子，建在山林中，被群山环绕。有一条宽阔的大路从这个山头绵延到对面的山头，穿村而过，将村子分割成两半。 和尚望着四周的大山，莫名的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好像，自己曾在这里生活过…… 可他明明从小呆在苦海寺。 于是留风摇摇头：“抓妖怪！先去抓妖怪！” 那只黄鼠狼并不难找。 留风在山林中稍微转了转，便在一处阴暗的角落闻到了一股妖气……以及黄鼠狼特有的味道…… 留风蹲在洞口，好奇地往里面看看。 里面有一对绿油油的眼睛！ 留风后退了一步，洞内一阵异响，一个身影如利剑般窜了出来。 留风侧身躲过。 这只小小的黄鼠狼转着它不大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坏主意。 它能感觉到，留风是个很强的人。 于是它猛地向后跑了。 留风微微一笑，一把将黄鼠狼摄了回来！ 磅礴的灵气压得黄鼠狼动弹不得。 于是黄鼠狼变作一个瘦巴巴的黄衣老头，贼眉鼠眼地冲着留风笑。 “大师饶命！我……我没有杀过人，我只吃鸡！只吃鸡！” “杀人有杀人的惩罚，吃鸡也有吃鸡的惩罚。”留风道。 “可黄鼠狼吃鸡是天经地义的嘛！” “你偷人家的鸡不对。”留风道。 “……”黄鼠狼幽怨地道，“黄鼠狼就要偷鸡嘛！你要我自己去养鸡不成？” “我把你交给村民，让他们处置！” “诶！别别别！他们会杀了我的！”黄鼠狼急道，“这样会出大事的！” “哦？能出什么大事啊？” “我是个只吃鸡的妖怪，你要把我杀了，万一来个吃人的妖怪，这些村民岂不是更危险？您也不可能守护他们村子一辈子对吧？嘿嘿嘿……” “嗯……”留风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那你，答应我三件事，我就饶你一命！” “哎哟！多少都行！您说您说！” “第一，你要保护村民，不能让他们受到伤害。” “行行行！” “第二，不准再偷鸡了。” “啊？”黄鼠狼面露苦色。 “你去跟村民商量，每三天给你送一只鸡上来。” “诶！这个好！可以可以！” “第三。”留风顿了顿，“带我去妖界。” 黄鼠狼道：“不是说饶我一命吗？怎么还带着我去送死啊？” “少废话，不答应的话，现在就让你去死。” “诶，好吧好吧。”黄鼠狼苦着脸。 “大师，妖界里可乱了，要不要先去我家里，我跟你详细说一下？”黄鼠狼嘿嘿笑着。 留风看了看这个土包：“这是……坟吧？你用别人的坟做窝？” “啊！都一样的。”黄鼠狼道，“人死了，魂就走了，只剩下一堆黄土……我懒得自己掏洞而已。”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有几百年了吧。” “知道这里埋着的是谁吗？”留风不知道为自己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只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又从心底冒了出来。 “这坟是村口那家老夫妻的祖先！他们来祭拜的时候，喊的名字是……叫……长生……” “哦。” 留风想了想，自己确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三十二章 “大师，你从何处来啊？非要去妖界干嘛？”黄鼠狼殷勤地跟在留风身后。 “你给我详细讲讲吧，妖界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留风道。 两个身影行在路上，这是一片宽广的平原，一望无际。 “好嘞！”黄鼠狼应了一声，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妖界成立之初，那叫一个空前的盛况啊……”黄鼠狼眉飞色舞地说着。 妖王是一棵树，有着上万年的修为，实力高深莫测，仅以一妖之力，便硬生生在人间割据了方圆近千里的土地。 在人间倍受迫害的妖怪，终于有了容身之处，它们纷纷投向妖界，锻造了一个强大的，只属于妖怪的国度。 在妖王的带领下，妖界不断发展壮大，在人间有了一席之地。得到了人类的承认，人类再也无法肆无忌惮地猎杀妖怪。 这种景象持续了五千年！ 好景虽长，却终究发生了变故。 妖王年事已高，不再热衷于战争。 可有些妖怪却不愿止步于此，它们希望妖怪能有更高的地位，更多的权利。 它们主张与人类开战，争夺人间的主导权！ 于是妖界里分成了两大势力，一部分忠于老妖王，一部分支持战争。 妖界开始了内战。 “都是那些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在操纵时事，我们这些不起眼的小妖怪，当然是躲得越远越好。”黄鼠狼叹了口气。 “那你，是支持哪一边的？”留风笑着问道。 “支持嘛……”黄鼠狼眼睛转着，“当然是支持老妖王啦！当然希望人类和妖怪和平相处啦！” “哦？”留风笑笑，却不言语。 “只不过嘛，我可不想掺和进他们的战争去，所以也没留在妖王身边，跑到那围山村逍遥去了。” 黄鼠狼兀自叹了一会儿气，摇头晃脑地道：“可惜哦！风云一起，不知要几时才能消停……” “是啊。”留风道。 妖界内战，于人而言，自然是好事。最好是两败俱伤，人类能坐收渔翁之利。 可留风实在不知该如何评判。 “莫非人类与妖怪，注定不能共存吗？” 就算那老妖王胜了，和平相处，也不过是老妖王一厢情愿罢了。 妖怪最狠，想的不过是与人类平分人间。可已经占尽上风的人类，想的却是独霸天下，唯人独尊。 “谁让人间，要叫做人间呢？”留风摇头笑道。 “被人类抢了命名的先机！”黄鼠狼道，“明明这个世界，最先出现的是妖怪！就该由妖怪来命名！叫做……妖域！” “嗯。”留风点点头，“想法不错。” 得到大师赞赏，黄鼠狼不觉有些飘飘然。 可他忽然察觉到留风眼神不太对，又赶紧解释道：“不对不对！这样一来，不又跟人类一样了吗？该称作……共和界！诶，这是最好的！没有人类，也没有妖怪……” “哈哈哈哈！”留风忍不住哈哈大笑，“你这黄鼠狼，十分机灵。” 两人走了挺久，不免有些口干舌燥，饥饿劳累。 黄鼠狼耷拉着尾巴，嘟囔道：“一整天没吃鸡啦！” “这附近可有人家？” “没！”黄鼠狼摆摆手，“但是离妖界也不远了。” “啊。”留风道，“那我们坚持走到妖界吧。” “大师啊，你非要去妖界干什么呢？现在里面可在打仗呢！有的妖怪发起狠来，连同类都能痛下杀手，何况你一个人类……” “想去看看。” “……” “我可不敢进妖界去！”黄鼠狼道，“我只陪你到门口……然后你就自求多福吧……” “嗯。” 这个大师倒没有刻意刁难自己，还挺好说话的。 黄鼠狼不由得偷偷看了留风一眼。 “怎么，还想记住我的模样，日后找我寻仇不成？”留风道。 “诶！”黄鼠狼连连摆手，“哪儿来的仇啊！大师多虑了。” “更何况，你有没有以后，还得另说呢！”黄鼠狼心中想道。 再行了一段路，面前草地里忽然出现一片波光粼粼。 “有水！”留风眼睛一亮。 这是隐藏在草地里的一方水塘，水草漂浮在上，与这一片青绿无垠融为一体，若不是阳光反射，还真难以发现。 “方圆几里，只有这一处水源，所以难有人家。”黄鼠狼道。 “给流落此处的生命一次机会。”留风道。 “也是一个陷阱。”黄鼠狼道，“这是艳阳天，阳光反射在水面，我们才得以发现，若是没这太阳……”黄鼠狼摇摇头，接着道：“这里可淹死过不少人类和动物。” 留风闻言，打消了用这水解渴的念头。 “罪过罪过。”留风拜在水塘前，“上天有好生之德，愿此处的亡魂早登极乐。” 黄鼠狼看向留风的眼神怪怪的。 “上天有好生之德，上天就是你们所说的神吧。人是信奉神的，可又爱杀生。这不是与神的意愿相违背吗？” “其实人类不爱杀生，我们只是为了生存。”留风道。 “只为生存的话，圈养家禽牲畜还说的过去，何苦要把妖怪也赶尽杀绝呢？”黄鼠狼叹道。 “是啊。”留风微微闭眼，“这一点，人类是错的。” “噫！”黄鼠狼大踏步向前，“可辩论对错是没有意义的！这只是属于你们人类的游戏！作为妖怪，还是想想怎么活下去比较重要。” “比如说，水里有过死物，你们便不喝这水，是因为总能找到别处水源。可我们不同，我们别无选择，不喝这水，便要渴死。” 黄鼠狼趴在水边，把尖长的嘴伸到水面，用舌头卷起一朵朵清澈的水花。 留风也想歇歇了，他就地坐下，拔下地上一根青草，把草根放进嘴里嚼着。 嗯，水分是充足的。 “地上的草也是依赖这水才长起来的。你不喝这水，却用草根解渴，不是自欺欺人吗？”黄鼠狼用爪子擦了嘴，嘻嘻笑道。 “多嘴。”留风咧嘴一笑。 黄鼠狼靠着水塘坐下，也拔了一根青草叼在嘴里，两只爪子撑在地上，仰头望着蓝天。 留风回头去看，觉得这一幅画面还挺有趣。 “大师啊。你们和尚信的是佛，在哪儿呢？天上吗？” “那边。”和尚手指西方，“正是我此行目的所在。” “哦。人们总提神佛，可从来没见过。” “其实世界广袤，也许我们的人间于神佛而言，也不过是一隅之地而已。” “哦。”黄鼠狼微微思索，很快理解了和尚的话，“世上也有许多角落，是人类和妖怪都没去过的，也许对那里的生物来说，我们也是神秘莫测的神佛。” “是啊。”留风笑道。 可此时水面忽然炸出一道水柱！ 一个如水牛般大小的黑影跃出水面，直奔那只抬头望天的黄鼠狼！ 这一变故实在是猝不及防！ 那黑影速度又是极快。转眼间携着黄鼠狼没入了水面。 留风惊得呆了！万万没想到这平静如镜的水塘还有如此危险蛰伏其中！ 留风一跃而起，奔到水边，只见那黑影正极速潜入水底！ 留风来不及多想，纵身跃入水中。 水下一片漆黑，那黑影又是水中之物，留风水性并不好，实在不该冒冒失失进水！ 可性命关天，留风来不及思索太多，当他意识到不好的时候，黑影只在面前。 原来是一条巨大的黑鱼！ 黑影回头望了留风一眼，眼神中颇有些意外。 留风手中灵气凝聚，一掌推出。 水浪叠重而前！ 黑鱼被重重一击，不由得松了口，那只黄鼠狼挥舞着爪子，在水中漂浮着。 留风在水下十分吃力，他一把摄来黄鼠狼，便往岸上游去。 可那黑鱼追了上来，在这水中，纵使留风再多生出两双手脚，也是游不过这鱼的。 留风急急回头望了一眼。 又是灵气凝聚，磅礴的压力推向黑鱼。 黑鱼早有准备，尾巴一甩，便轻易躲过。转了个弯，又急急地冲了过来。 留风已经无计可施。 谁料那黑鱼游至留风身前，竟尾巴一扫，将留风和黄鼠狼尽数扇飞到岸上。 留风一翻身拉开了距离，警惕地望着水塘。 “妈！妈呀！差点！小命没啦！”黄鼠狼连滚带爬躲到留风身后，瑟瑟发抖。 “奇怪奇怪！真是奇了怪了！” 水面一阵动荡。 从水里蹦出一个全身赤裸的黑发女子，下半身泡在水里，上半身趴在岸上。乌黑密长的头发滴着水珠，挡在胸前。 “妈的！都是妖怪！你还想吃了我不成！”黄鼠狼气愤地喊道。 “吃你？”女子不屑一笑，“臭烘烘的，老娘饿死也不会拿你当食物。” “敢问姑娘是？”留风微微行礼。 “我饶了你一条贱命，不先道谢？”女子冷笑道。 留风不语，三人六目相接。 “你是哪一派的妖怪？”黄鼠狼喊道。 “你管我？”女子冷笑道，“哪一派妖怪，都是妖怪。像你这种投奔人类的。还算得上是妖怪吗？” “身为妖怪。居然和人类混迹在一起，想必不是什么好妖！杀了你，还能给老妖王省点麻烦！” 女子眼光又落在和尚身上。 “还有你。一个和尚，竟然会使妖法？！简直闻所未闻。为了一个妖怪，你竟然如此拼命。说，到底是干什么的！”女子厉声喝道。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三十三章 此处水面之宽广，方圆不过几丈而已。 水面平滑如镜，不掀涟漪，但水极深，且水下乱流汹涌无数；一旦被这平静欺骗，进入水中，便是无力回天的灾难。所谓静水流深，便是如此了。 严格说来，这个水塘，应当算是一口大井。 水下之水，连接地底深处，众多水流到底通向何处，留风不得而知。 黑鱼道：“此水联通人间诸多大江大河，直通大海！途径妖界，也是妖界唯一的饮水。我是妖王钦点的护水将军，领导水中千万妖族，护妖界水源。” 留风尚不知这代表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黄鼠狼却哆哆嗦嗦：“原来……原来是妖界将军……小妖有眼不识泰山，望将军恕罪……” 妖界成立不久，为保妖界安宁，蛇鼠狐鹰四大将军，成立妖界军队，又选拔出若干精英，封为将军，管理军队。 面前黑鱼，便是其中一位将军了。 “哼！”黑鱼冷冷一笑，“你这黄鼠狼，大战在即，不思为老妖王效力，私自潜逃人间，与人类勾结，你说，该当何罪？” “这……”黄鼠狼跪在地上，“望将军恕罪……” 这应该算是妖怪的家事，留风不便多说。更何况，黄鼠狼这种临阵脱逃的行为，也实在无法替他辩解什么。 然后黑鱼便把矛头指向了留风。 “还有你，偏偏在此时想要进入妖界……是不是人类的奸细，前来打探消息的？” 鱼妖从水中缓缓升起，轻盈落在草地上。 女子一丝不挂，双手插在腰间，神色严峻质问着留风。 黑发披散在身后。春光一览无余。 不过留风并非等闲之辈，一眼望去，尽数破了鱼妖幻术。不过是一条光溜溜的黑鱼立在自己面前。鱼鳍拍打着，嘴巴不停张合着，眼睛始终大大地睁着。 一条鱼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贫僧从东而来，往西而去，只是听闻过妖界之名，借此机会，想要一睹真容而已。” “嗯？”黑鱼走近一步，“只是想来看看？” “出家人不打诳语。”留风行礼道。 “哼！”黑鱼道，“试问妖界之中，谁妖没有领教过人类本性？！” “然而事实如此。” “还有！你一个人类，怎么会使妖法？” “一个悲伤的故事而已。”留风道，“正如教我妖法的那只妖所说，无论妖法佛法，都只是一个工具而已。我能用妖法救妖怪；妖怪，不也用妖法伤害同类吗？” “……” 黑鱼知道留风在说自己，于是她辩解道：“妖界规矩，与人类勾结，背叛妖界者，杀无赦。” “我可没有背叛妖界！”黄鼠狼连连摆手，“我只是帮这位大师带路而已！妖界的所在，并不算是秘密吧？” 但黑鱼又很快反应过来：“等等，你说，有妖怪传授你妖法？！” “正是如此。” “又是一个叛徒！”黑鱼咬牙切齿。 “然而那只白猫，却是为了保护同类而遭到人类追杀。与我相识之后，授我本领，教我如何看待妖怪。”留风道，“是她让我明白妖怪也有善恶之分，她也始终相信人类亦有好坏之别。如此一个生命，你们称之为叛徒吗？阿弥陀佛。” 留风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微微带笑。 黄鼠狼在一旁道：“将军。这位大师与我确是在半路相识！他本可以轻易打杀我，但还是饶了我一条性命，的确不像普通人类那般残忍。” 黑鱼轻飘飘看了黄鼠狼一眼，黄鼠狼忙低下头去。黑鱼眼神又落到了留风身上。 “你这和尚，的确不同常人。”鱼妖道，“妖怪的确有善恶之分，可人类呢，真有好坏之别吗？有妖怪相信过人类，可是没能善终。” “我相信我的白猫师父，我相信她是只好妖，事实上，她到死也没让我失望。她应该也是相信我的。”留风笑道。 “其实，人类与你们有着相同的问题，他们也不知道妖怪是否真有善恶之别。但总要有人选择相信。” 黑鱼沉思许久，终于道：“人类大多花言巧语，妖怪是猜不透的。” “你若想去妖界，那便去吧，反正妖界也没什么秘密供你打探。不过，提醒你一句，妖界内可乱得很，要是死在里面，可别怨我没提醒过你。” 留风弯腰行礼：“谢过施主。” 黄鼠狼躲在留风身后，道：“谢将军！那我同他一起去了？” “去吧。等你回来，老娘再好好教训你这个逃兵！” 黄鼠狼一惊，忙跟上了留风的脚步。 “回来的时候得换条路走！不能被这条凶鱼遇见！”黄鼠狼自言自语。 回头望去，那黑发姑娘一跃而起，在空中又变作一条大鱼的模样，落去了水中，消失在水下。 水面很快恢复了平静。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去妖界必经之路上有一座山，黄鼠狼有些犹豫：“这座山头，好像是由一只猴子管理的。那只猴子……” 留风抬头望了望，这座山不见得很大，山上植被茂密。 “既然是必经之路，那就无须考虑了。”留风走了过去。 “这猴子！可是开战派的！他们讨厌人类……”黄鼠狼话还没说完。 可它其实知道，哪怕说完了，留风还是会毫不犹豫的上去。 “这人怎么不怕死呢？真让妖羡慕啊……”黄鼠狼摇摇头。 一人一妖还没走多远，果真有一群猴子叽哩哇啦地跑过来，手持兵器，将他们逼到了猴王面前。 黄鼠狼连声喊道：“我是妖怪！我是妖怪！” 留风云淡风轻地站着，看着面前这只靠在石椅上，目露凶光的猴子。 “人类？来我猴山送死？！” “路过而已。”留风道，“我要去妖界。” 猴子从石椅上跳下来，站到留风面前。 “管你干什么！我看到人类，就是要杀的。” 猴子挥出一根铁棒，直奔留风脑袋而去！ 留风知晓这猴子身上煞气甚重！手中该有不少人命。可也实在没料到，竟是一见面便出使了要命的杀招！ 留风弹开身边众多猴兵，后撤一步。 猴子脚步匆匆，紧跟而上，手中挽着棍花，卷出一道风暴袭来。 留风大手一挥，磅礴灵气奔涌，挡在面前。 猴子不给留风一丝喘息的机会，又是当头棒喝！ 留风眉头一皱，手中灵气爆发，挡在额头。 两道灵气相接，爆发出一道气浪席卷而来，狂风骤起，四周飞沙走石，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黄鼠狼有些呆了，他知道留风是个厉害的人，但没想到他竟厉害到如此地步！ 两人停手，猴子不露声色，心中已是惊讶：“这个和尚竟是个厉害人物。” 猴子已经用去了七八分力，却没试出留风的深浅来。 只见留风微微带笑：“贫僧只是路过而已，何苦与我动手呢？” “只是路过？你要到哪去？”猴子这才与留风认真地说起话来。 “妖界。” “妖界？”猴子一笑，“世上哪儿还有妖界？” “嗯？”留风有些不解了。 “当初老妖王是成立了一个妖界，护得妖怪周全。可时至今日，许多事情已经变了。”猴子躺回石椅上，“现在那地方，已不再以妖怪利益为重。老妖王向人类服软，不肯再为妖怪拼搏，一心只想着自己安稳度日。这样的地方，还称得上是妖界吗？” 看来这妖怪对老妖王怨念不浅。 他又看向黄鼠狼：“你是守旧派的妖怪？怎么和人类混在一起？” “不不不！”黄鼠狼忙摆手，“回大王，我是支持战争的！妖怪发展至今多么不容易啊，怎么能半途而废呢！最好是杀到人间，搅得人间天翻地覆……” “够了够了。”猴子不耐烦地甩手，“你真当我们只想着去人间捣乱？” “妖界鼎盛时期，人类尚且如此仇视妖怪，只是忌惮那棵老树才不敢放肆。妖界如今只守不攻，已是落了下风！我们若不乘势而起，扩大势力，日后人类若更进一步，妖怪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猴子盯着面前的人类：“我们不是恨人类，只是被人类逼到绝路，不得不反击。” “你若是妖怪，还会觉得我们是错的吗？”猴子笑着问道。 “阿弥陀佛。”留风道，“你和妖王都没错，错的是人类。” “嗯？”留风倒是大方说了。 猴子皱皱眉头：“你这和尚……倒算得上是是非分明。” “人妖都有善恶之别，莫要一概而论。”留风道。 “是了是了。”猴子摇头苦笑，“你这和尚，确实与常人不同……你去妖界，是有何事？” “依然是路过。” “路过？”猴子讶然，“路过这么多地方，你到底要去哪里？” “西天。”留风眼中闪着光。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三十四章 西天到底有多远？ 留风并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何止路过人间妖界呢？路两旁的风景，从苦海寺到西天，将永不重复。 猴子眼中有转瞬即逝的向往：“你这样毫无牵挂地，永不回头地走，确是一件乐事。” “也可以有同伴的。”留风笑道，却不知是不是在开玩笑。 猴子不屑地道：“与人同行？我可是堂堂妖将。” “你若与我同在路上，便算得上是同伴，也不一定要并肩同向。”留风道。 “像你一样毫无牵挂地浪迹人间吗？”猴子微微叹气，握紧了手中的铁棍，“这么多妖怪在等着我实现我的承诺呢，我怎么走啊？” 山上许多猴子，还有那一只黄鼠狼，都静静望着这只猴子。 这只眼神凶恶，面容丑陋，满身伤疤，手持铁棍的猴子。 这个平日里杀人如麻，令人闻风丧胆的猴妖！ 这位与手下不醉不休，亲如兄弟，共赴沙场也能首当其冲的妖将！ “若人间不是这样。”猴子忽然大声道，“若妖怪能在人间自由地走！若没有我，这些小妖怪也能好好活着！” “老子！堂堂妖将！也是愿意与你这和尚，往西天走一遭的！” 大家都有些错愕。 “佛家是相信轮回的。”留风道，“也许来世，佛能遂了你的心愿。” “若有来世……” 留风的话把猴子带入一个美好的幻境。 “若有来世，便要妖怪在人间不被仇视。”猴子道，“若有来世，也就不要给我父母了。” “哦？”猴子话语间的跳跃不小，留风有些好笑，“这又是从何而来的感叹啊？” “猎人上山打猎之时，我父母丢下我跑了。带上了我的弟弟，把我丢在树上，差点死在猎人手里。”猴子云淡风轻地道，“好在老子命大，没死，还修炼成了妖。” 猴子又叹气：“你们自然是难以理解的。” “我从未见过我父母。”留风道，“但我想来，他们也许都有难处，何必怪罪呢？我早已放下了，毕竟我们现在很好，不是吗？” “不怪他们。”猴子笑了笑，“只是被他们伤透了心。若有来世，便不要给我父母了，最好让我从那树上长出来，从天上掉下来，从石头里蹦出来……” 一人一猴相谈甚欢，甚至那猴子执意要与留风结拜。 留风道：“我还要去妖界呢，若有缘，定能相见的。” “这一别，怕真要来世再见了。”猴子自饮自酌，有了些许醉意，他看着留风眼睛，“若真有来世！你还要去西天的话，一定要带上我……” 留风走下山来，黄鼠狼说：“妖界就在眼前了。” 可那猴子还在山上大喊：“和尚！等我们来世再见了，你要怎么和我相认啊？！” “你别认错猴了啊！你别把其他猴子带到西天去了啊！” “你要记住，是一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 黄鼠狼嘿嘿笑着：“那疯猴子！” “他只是太害怕了。”留风道。 “它怕？”黄鼠狼道，“他可是敢和四大将军叫板的疯猴呢！他会怕什么？” “它怕自己相信没有来世。”留风道。 这话有些拗口，黄鼠狼默默念了几遍，便摇摇头，抛诸脑后。 “这里便是妖界了，大师。”黄鼠狼道。 可此处与其他地方明明没有区别。 “往前一步，便是妖界范围。”黄鼠狼道。 “哦……那我们就此别过。”留风微笑着点点头，便向前走去。 留风走的很快，也没有回头。 黄鼠狼在原地站了一会，他想招招手示意，但忽然想起留风背对着自己，是看不见的。 他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 他张张嘴，想喊住留风说几句话，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黄鼠狼在风中呆立了一会，还是放下了手。 “算了。” 一个黄色的身影在青葱草地上穿行。 “终于是进了妖界了。”留风道。 可这里与外面并没有什么区别嘛。 留风有些失望。 “一个和尚？你来这里干嘛？” 不远处有一块巨石，石上盘着一条细小的黑蛇。 妖界中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凶险，甚至妖界中的妖怪，面前的这条小蛇，也没有半分危险性可言。 不过留风深知人不可貌相这个真理。 这条妖蛇实实在在盘在自己面前，可却感觉不到一丝妖气。 越是这样，越不能掉以轻心。 “呃……”留风想了想，真要如实相告此行目的的话，只能说，“随便看看。” “……” “……” “妖界没什么好看的，赶紧离开吧，小和尚。”蛇妖道。 “我还没看到我想看的呢。” “你想看什么？” “看看妖王。” 面前那块巨石忽然拔地而起，扑面而来！ 留风凝出一道屏障挡在身前。 巨石袭来，屏障应声而碎。 爆发的气浪把留风掀出很远。 留风好不容易稳住身形。青葱草地竟如海浪一般起伏，誓要将留风淹没。 此等手段，可并非普通妖怪使得出来的！ 留风踏地而起，在空中念了心诀。 如星辰坠地！ 留风单手震地，地上印出一个“卍”字。 一道金光从佛印四放而出，将汹涌的草浪尽数抚平。 可那一条小蛇却不见了身形。 留风静下心来，双手合十在胸前：“阿弥陀佛。” 地底深处，有一道极其恐怖的妖气，正极速逼近！ 留风眼睛一睁。 “轰！” 地面忽然炸裂！ 一条黑色巨蟒破土而出！ 留风随着这道气浪起伏，身形遁到数米之外。 面前的巨蟒身长数十丈，身上鳞片暗哑无光，双目赤红，头顶生有一对尖角。 巨蟒嘶鸣！ 从它背后冒出丝丝黑气，凝成一条百丈苍龙的模样！ “竟修炼到了如此地步。” 留风讶然。 一道势不可挡的罡风袭来，留风一袭白色僧袍猎猎作响。 “阿弥陀佛。” 留风盘腿而坐，双手合于胸前。 好似吃了定风丹！ 四周一切皆被那风暴卷去，留风身形却不动分毫。 留风不停念着佛经。 一丝丝佛光从留风身体里冒出，在背后纠结成一团巨大的流光。 流转之间，依稀显出一个盘腿而坐，手掐佛印的人形来。 “得道高僧。”巨蟒轻声念叨，眼里流露出一丝好奇。 巨蟒向前游去，背后的苍龙张嘴怒吼，扬起硕大的龙爪，朝留风扑咬而去！ 留风双眼微闭，身后巨大的佛像跟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推出一掌。 金佛与黑龙！ 两者声势浩大地相接，却是无声无息地消散。 两者不相上下。 一切归于平静。 “施主有如此修为，想必不是寻常妖怪，小僧一路上一直听闻妖界四大将军之威名；施主便是四大将军之一的蛇将军吧？” “正是在下。”蛇将军化作一个身披战甲的中年男子，抱拳道，“请问大师，来妖界究竟有何贵干。” “我说过了。”留风笑笑，“我真的只是来看看而已。” “”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三十五章 广袤草地孤零零摆了一张桌子，两张小凳。桌子上放了一套茶具。 风吹草动，壶口冒出一缕热气，随风飘散。 蛇将军道：“若换了别时，你来这妖界，我定要带你好好看看。只可惜战事紧急，只能如此招待了。” 蛇将军轻轻挥手，茶壶茶杯自动分移到两人面前，各自倒了八分满的热茶。 “妖界之乱，究竟到了何种地步？”留风轻饮了一口，又赞道，“好茶。” “恐怕那些孩子，是不会回头了。”蛇将军笑道，“他们比我们更有活力；将会在他们选择的路上，越走越远。” “我来的路上曾见过。”留风笑笑，“不得不说，他们其实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激进。” “其实他们更像妖怪，对吧？”蛇将军道，“他们其实少有私心，想的都是怎样才能让妖怪有更好的生活。” “难道你们不是吗？” “问题就是出现在这里。”蛇将军道，“我们其实都是想让妖怪更好地活着。只不过所选择的方法不同。” “而且这分不出对错来。”留风笑道。 “是啊。”蛇将军会心一笑，“其实没有对错。” “那将军您，觉得哪个方法更好一些。”留风道。 “我只忠于老妖王。”蛇将军道。 “懂了。”留风微微点头。 两人谈了没多久，便有一队小妖奔来。 “报！” 小妖单膝跪地，道：“启禀将军，我们带三百妖兵成功潜入猴山，趁那猴子不备，已将其一举拿下！” “好。”妖兵凯旋归来，蛇将军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高兴。他只是淡淡地点头：“大家好好休息。” 妖兵缴获的战利品摆在桌脚，是一根沾了许多鲜血的铁棒。 留风看着有些眼熟。 “唉。”蛇将军道，“又是一个妖将陨落。” “请问将军，你们将会怎么处置那只猴子？” “杀了。”蛇将军面无表情，“我们不再尝试让他们归顺了。那只是浪费时间。” “哦。”留风微微点头。 “猴山是来这里的必经之路，你应该是见过那只猴子了。”蛇将军道，“你觉得他是怎样的一个妖？他就要死了，你觉得可惜吗？” “一个生命的消散，无论如何都是可惜的。” “他曾是我最得力的手下。”蛇将军淡淡地道。 “他被父母抛弃，躲在深山修炼，被我发现，带到了这妖界。我曾告诉过他，妖界是所有妖怪的家。” “他愿意付出一切。”蛇将军叹道，“只要能让他的家继续存在。” “哪怕与您为敌？” “哪怕与自己为敌。” 分别之时，蛇将军道：“我们之中，总是有个人走了一步险棋。” 是老妖王，还是像猴子那样的妖？ 人间是一个棋盘，人类与妖怪对弈。妖怪不想输，人类只想赢。 留风按照蛇将军的指引继续前行。蛇将军给了留风一片蛇鳞。 “遇到妖怪拦路，凭此信物便可畅通无阻。虽说凭你的本事，妖界中少有妖拦得住你。但能少些麻烦，也总是好的。” 留风谢过蛇将军，继续向前走去。 此时的妖界才有留风想象中的妖界的样子。 蓝天白云，艳阳微风。群峰叠嶂，遍地青葱。一条小河从山下游过。 这便是风景如画。 草地上有不少动物悠闲地行着。 有老鹰般大小的麻雀，有大象般大小的猫狗，也有在空中腾云驾雾的狮子老虎等。 妖气漫天，可让人心安。 留风像是闯入羊群的狼。 四周的妖怪沉默片刻，高声叫道：“有人！人类！” 然后一阵骚乱。有腾云驾雾的动物从天上惊得掉了下来，落在地上，落在水里，砸在其他动物身上…… 留风有些无奈地举着蛇鳞，慢慢向前走去。 “是蛇将军的信物。怎么一个人类会有呢？” “是蛇将军让他进来的？” …… 妖怪们用人类看妖怪的眼神看着留风，留风大约体会到了妖怪在人间的感觉。 若不是手中有这蛇鳞在，恐怕不少妖怪便要扑过来把自己撕碎了。 一个蛇将军便有如此本领在，想必妖界其余三个将军，都不是等闲之辈。 可除了蛇将军留在妖界看门，其余将军都外出打仗去了，留风便不能如愿见到他们。 好在奔波了许多日子，留风终于见到了妖王。 在数里地之外，便看到空中那一团巨大的绿色。 随着走近，树妖躯体之大，实在让人心惊。 这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如一把撑开的大伞，庇护着妖界的生灵。 “原来妖界如此充沛的妖气，都是这棵树上散出来的。” 留风笑着摇摇头。 “这便是妖界的妖王。”留风看着这棵大树，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从心里冒出来。 留风走到树下，仰视着这棵参天的植物。 “妖王在睡觉啊。” 树干上幻化出一张和蔼可亲的老人的脸，正闭着眼睛呼呼大睡，微风随着妖王的呼吸而动，吹拂整个妖界。粗壮的树干之中，微微跳动的心脏，与溪流的节拍契合…… “这一方天地，真的是由他在主宰。”留风感叹，“当之无愧的妖王。” 可熟睡中的妖王眉头紧锁。 “我才不。”大树呢喃道，“我要长高……为什么？因为树都是很高的啊。” 妖王在说梦话呢。树也会做梦的吗？ 留风轻轻把手放在树干上，感受着这棵温热的大树。 这棵树已经不算是树了。 妖王的眉头微微舒展了。 “你回来啦？” 妖王竟低声呢喃道，脸上弥漫出孩子般的欣喜。 留风微微闭眼。 他脑海中好像浮现出了一个故事…… 还是这一片草地，只不过这时还只有草。 他好像看见一颗刚刚才破土而出的幼苗，傲视着这片草原上的杂草。 杂草们在风中飘摇，身体扭来扭去，试图压制住这株与众不同的幼苗。 幼苗倔强地排开阻碍，从这片茂密的“森林”里探出头来。 他要阳光！他要成长！要这些杂草不敢去追求的东西！ 阳光就在头顶！ 幼苗努力地抬起嫩绿的叶片，努力地拉长自己细弱的身体…… 身边杂草在嘲笑他，在谩骂他。幼苗的叶片上渗出了晶莹的水珠，不知是泪还是汗。 被风吹倒无数次，被雨打压无数次。幼苗还是竭尽全力的去碰触阳光。 “你会后悔的！” 杂草们用恐怖尖细的声音喊道。 当幼苗的叶尖终于截到了那一缕阳光！ 天旋地转！ 一棵参天大树拔地而起！他的枝叶疯狂地伸展伸展，他的根须疯狂地延伸延伸，他的外围疯狂地膨胀膨胀！ 瞬息之间，他成长为一棵顶天立地的树！ 好像要撑破这一方天地！ 大树傲立在这里。神气地站了好久…… “孤独的大树！你会后悔的！” 然后是一阵天昏地暗！黑暗中传来声声叹息：“孤独真的来了。但我不后悔。” 留风眉头紧皱，好像有一些奇怪的东西从脑袋里张牙舞爪地爬出来……留风头痛欲裂，但他不肯放手，他心跳得很快。他感觉到，有一个什么东西，快要出来了…… “世上哪有你这样的鸟啊！不抓虫子，不筑巢，整日到处飞！” 有个声音在对留风说。 “鸟本就该到处飞的。”留风汗如雨下，但他还是低声回答道。 “不要去西边！那里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只有杂草，没有可以给你休息的地方……” “我不，只要是世界上存在的地方，我都要去看看……” “你会后悔的！” 然后是透入到每根羽毛的无力感，留风看看四周，空荡荡的一片，只有漫无边际的杂草。 一旦落到草地上，细软的杂草会缠住它的爪子，遮住它的视野……它就永远也别想起飞了…… 它越飞越矮，翅膀扇动的频率越来越低…… 有好几次，它简直睁不开眼，腹部的羽毛感受到了来自杂草草尖的挠刺。 “你会后悔的！”梦魇般的声音在他的脑海回荡。 “也许我要死在这里。”鸟说，“但我不后悔。” 然后它看到远处云霄之中的，那一团巨大的绿色！ 这是它唯一的希望！ 鸟深吸了一口气，使出最后的力气，高高的飞起！ 两个胜利者相遇了。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三十六章 留风呆呆地望着面前这棵树。 可自己确确实实没经历过这些事……虽说它们真实得像自己亲历过一样…… “好了，留风。你的心愿已了，赶紧上路吧，你还要去西天呢。”留风对自己说道。 大树还在这里熟睡。 “我不后悔……” 留风已经走过大树，大树还在梦中呢喃，梦呓从身后传来。 留风没有回头，他不喜欢回头。他有自己的一套道理，虽说他自己都不承认这是对的，但他还是时常念叨着：“不要回头。回头太不潇洒，有缘自会再见。” 他离开了大树所遮蔽的范围，终于重见天日。 没有多远，居然看见了一条热闹的大街！街上人流熙熙攘攘，一座高楼立在路边，楼顶挂着大红灯笼。 “嗯？妖怪还有这种爱好的？” 留风笑着走过去，融入人流中，赏着街道两旁的风景。 这些人面无表情，不声不响，匆匆的走来，又匆匆地走去。 没有生气的“人间”，有说不出的阴森恐怖。 “看来幻术还没学到家。”留风评价道。 于是他脚步匆匆，对这粗劣的环境并不太感兴趣。 临到酒楼门口，留风抬头一看，挂着一块招牌，洋洋洒洒写着三个大字：“醉庸阁。” 阁上有一只小赤狐，化作人类的模样，偷偷看着自己。 “醉庸阁……”留风轻轻念着。 可！ 那一种熟悉的感觉再度涌现出来！ 留风眉头一皱：“我是怎么了，怎么每到一个地方，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条热闹却无生气的大街，让留风亲切却又陌生。 留风正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围山村的老坟，妖界妖王，醉庸阁……到底有什么联系?” 留风百思不得其解。 却见那赤狐又施了妖法，变出一个衣着朴素的妇人来：“小和尚，进来喝杯酒呀！” “不过几百年道行的小妖精，我急着赶路懒得搭理也就算了，怎么还敢来主动招惹？” 留风笑道：“庸人自醉何须酒。你这醉庸阁，恐怕没什么生意吧？小狐狸……” 留风大手一挥，身旁事物随风散去，原来不过一片残垣断壁。 赤狐道：“你怎么毁了我的人间呢？” “这不是人间。”留风笑道。 “这就是人间，我亲眼看到过的，醉庸阁上的胭脂美人，醉庸阁里的纸醉金迷，醉庸阁下的匆匆行人。” “抱歉，让你觉得人间不过如此。”留风哈哈大笑。 “和尚，你从哪来？你凭什么说这不是人间？” “我从人间来啊。” “人间！”赤狐眼睛亮了，“你是人间来的啊。” 面前的赤狐是一个红衣女子的模样，留风细细地看了她一眼。 赤狐瞪着好奇的眼睛：“你看我干嘛？” “好像，在哪儿见过。”留风一笑。 赤狐笑了：“你这和尚！我在人间听闻过的，男人喜欢女人，才会对女人说，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 “嗯？”留风哭笑不得，“怎么最基本的没学到，反倒被你学去了精髓。” “你是人间来的？” “嗯。” “人间到底是什么样啊？” “怎么说的清楚呢？”留风想了想，“山，水，人。” “但有许多山，有许多水，有许多人。” “但山各有不同，水各有不同，人也各有不同。” 赤狐听得皱起了眉头：“怎么会不同呢？” “停在树上的鸟，也有黑的、白的、灰的。”留风道。 “哦。”赤狐点点头，“是啊，同样是鸟，但都各有不同，人类……肯定也是这样……” 赤狐抱住留风的大腿：“我想去人间！” 留风无奈道：“你要去便去，抱着我干嘛？” “你得带我去！” “为什么？” “他们都不让我出妖界。” “那就听他们的话啊。” 赤狐狡黠地一笑：“赤狐从来不听话。” “……” “你生来就在人间，知晓了人间是什么样的。现在又来到了妖界，也知道妖界是什么样的了。凭什么你什么都知道了，我却不能知道？”赤狐眼巴巴地望着留风，“这不公平。” “这要自己做选择的。” “那我选择去人间。” “那你便去吧。” “没你我去不了。”赤狐道。 “你是不是害怕啊？”赤狐故意挑衅道，“树爷爷是妖王，任何人见到他都要被吓得屁滚尿流的！” “好吧好吧。” “我要是被发现了。就说你是把我坑蒙拐骗带走的？这样一来，树爷爷就不会怪我了！” “你想的倒是周全。“”留风有些无奈道。 留风最终带赤狐离开了妖界。 没走出多久，脑海便传来妖王的声音：“你这和尚，怎么来我妖界拐人？” “在下留风。来妖界一日游玩，跟着小狐狸有缘，带她出去观光。”和尚行在路上，白衣，黑鞋，手中一串念珠，心中一尊大佛，足矣。 可他后面跟着一只皮毛火红的小狐狸，兴高采烈地跳着，跑着。 和尚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他们出发不久便在密林中遇到猛虎挡路，是一只具有千年道行的妖怪。 赤狐上窜下跳地施展她的法术，密林里一时间火花四射，烟雾弥漫，五彩斑斓。 猛虎被这突如其来的美景迷住了，趴在地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只玩得不亦乐乎的狐狸。 “怎么你爹那么厉害，生个女儿确实个傻子呢？” 而和尚已经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死和尚，你还笑！快跑，我来拦住它！”赤狐又气又急，挥出一团光球砸到猛虎脸上，猛虎微微闭眼，冷哼一声，眼神中流露出不屑。 “哈哈哈哈！”和尚笑得直不起腰。 一声虎啸，赤狐倒飞出去。猛虎露出凶相，它已经玩够了，接下来是进食的时间。 “赤狐，滚回妖界去！要不你爹会怪罪我的！” “妈呀！”赤狐想着，“这就完了？我还没看到人间呢……” 然后是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身前。 “阿弥陀佛。” “轰！” 和尚把赤狐提起来，放到了肩上。 赤狐回头望去，那只猛虎四肢伸展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上方一个金色的“卍”字缓缓旋转。 “怎么想着让我先走呢？”和尚问。 “……” “怎么不说话？吓傻了吗？” “……”赤狐生着闷气，明明有一招制敌的本事，偏偏不出手，明摆着要看她出丑，还在一旁笑得那么开心。 赤狐问道：“和尚，怎么我活了五百年，你只活了十几年，可你知道的比我多呢？” “成长在于时间，而不在于经历。”留风道。 便是这句话被妖王听了去！ 妖王想了想：“赤狐确实需要一段难忘的经历来不尽自己的成长。” 于是妖王对留风说道：“你这和尚，与常人不同。保护好赤狐，将他送回来。” “有什么好处呢？” 留风见赤狐在不远处玩得开心。 “你知道自己应该这么做。”妖王道。 “好的。”留风笑道。 “和尚。你又在与谁说话呢” “同一个朋友。 ” “你总是风言风语，这里除了我们哪有人啊。”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三十七章 赤狐对人间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对身边这个和尚更是好奇。 “和尚，你手里拿着的这是什么呀？”赤狐望着留风手指不停数着念珠。 “这叫念珠。” “你一路上都在数着，还没有数清楚吗？” “早就数清楚了啊！一百零八颗，象征着世人的一百零八种烦恼。” “那你为什么还要不停地数呢？” “我每数过一颗，便能替世人除灭一种烦恼。” “哦？那你多数几遍，世间就没有烦恼了呗？” “假的。”留风哈哈一笑，“哪有这么简单的事。只是和尚编来玩的。” “啊？”赤狐惋惜道，“那这念珠到底是用来干嘛的呀？” “和尚总说佛法，说法的时候嘴是闲不下来的；这时候手放着不动，就会显得寂寞，于是弄来念珠，不停地数着……手也就闲不下来了……” “哦！”赤狐恍然大悟，“人类真有意思！” 见留风手指捻得欢快，赤狐只感觉爪子也痒痒的。 “我也要数一下这念珠！” 赤狐伸手去夺。 “不行哦，小狐狸。”留风伸手挡住，笑道，“我的念珠别人是不能碰的。” “哦。”赤狐扫兴地撇撇嘴，“和尚真小气。” “你只能说，我这个和尚真小气。”留风纠正道。 “可我看到的和尚只有你嘛。”赤狐不满道，“你在我心里，可就代表了全部的和尚了。” “哈哈哈哈！”留风哈哈大笑，“有道理！看来我身负天下和尚的名誉，以后可得尤其注意言行了。” 行到闹市，街边小摊贩摆出风味小吃，琳琅满目。酒楼中也传来阵阵酒肉香气。 赤狐流着口水：“本狐随你来人间走一趟，难道连点好吃的都没给我准备吗？” “出来不少日子了，也没见你被饿瘦了。”留风道。 赤狐趴在留风肩头，留风小心翼翼地歪了歪脖子，感受到脖子上传来的压力：“明明还变得更胖了……” “不管！要吃好吃的！”赤狐在肩头撒泼打滚，屁股还蹭到了留风的脸。 “我是狐狸，我爱吃鸡，你给我找一只烧鸡来！”赤狐把头伸到留风面前，命令道。 “我是和尚，不喝酒不吃肉。”留风道。 “可我要吃嘛。”赤狐娇声道，“你在一旁继续啃你的馒头不就好了？” “……” 面对妖怪，留风从来没有怕过。 哪怕是妖界中实力恐怖的妖将，留风也能谈笑风生游刃有余。 可他面对路边烤鸡的小贩，却有些窘迫了。 “这位施主……能否……给小僧一只……烧鸡……” 留风不知不觉间红了脸。 “咦。”小贩把怀疑的神情用夸张的方式演绎了一遍，“这是烧鸡！你要拿去放生吗？和尚？” 众人哈哈大笑。 “莫不是要拿去吃的？” “和尚还吃肉吗？” “讨斋饭的和尚见过，讨肉的和尚还是第一次见……”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留风想要说什么，可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被旁人的嘲笑逼了回去。 “快走开吧！疯和尚！”那小贩招招手，“别挡我做生意。” 小贩的眼光像把刀子。 赤狐连忙拉拉留风的衣领：“和尚，我不想吃烧鸡了，我想吃馒头……” 留风站在原地。 “和尚……我们走吧……”赤狐轻轻地道。 和尚明明很爱笑的，可此时阴沉着脸，呆呆地站着。 “和尚……”赤狐有些不安，有些自责，她害怕留风伤心…… 可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留风忽然从摊面上拿起一只烧鸡抱在怀里，拔腿就跑！ 留风跑的很快！他撞开拦路的人，一脸得意！ 笑容凝固在小贩的脸上，过了许久，他才喊道：“妈的！抢鸡啦！和尚抢鸡啦！” 可那个白衣和尚早已不见了身影。 “妈的！遇到个疯和尚！”小贩追了两步便放弃了。那该死的和尚跑得也太快了。 “来买烧鸡哦！好吃的烧鸡！连和尚都忍不住抢去吃的烧鸡！” 闹市里传来格外清亮的叫卖声。 留风又变成那个爱笑的小和尚。 “和尚。”赤狐看向留风的眼神怪怪的，“你……” “我错了。”留风扬起嘴角，嘻嘻笑道，“我不该抢东西的。不过我才十八岁，小孩子嘛，总要犯错的，我已经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犯了……” “……” 赤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也可能是烧鸡味道确实不错，赤狐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来…… 留风啃着馒头，若有所思。 “妖怪也并不比人类可怕。”留风摇摇头。 “你是不是该觉得，和尚都是强盗了？”留风又问赤狐。 “只有你是。”赤狐一仰头，“其他和尚应该是不会抢烧鸡给我吃的。” 赤狐心里甜甜的。强盗也不总是招人愤恨嘛…… “只有这一次。以后你跟我吃素。”留风道。 “啊？”赤狐不满地道，“只吃素的话，会变得营养不良的，这样的话，我还会掉毛呢……” “那不如先把你的毛剃光算了。” “啊？”赤狐惊道，“怎么能剃！毛很有用的好吗？” “没有。”留风面无表情，“肩膀全是你掉的毛，有时会飘到我鼻子里，害我总打喷嚏……” “哼！”赤狐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毛是很有用的！” 赤狐在街上看到有老头举着一个草把，上面插着许许多多的细竹签，竹签上串着鲜红欲滴的红珠子…… 赤狐趁老人不备，偷偷拔了一根，藏在尾巴下。 赤狐骄傲地对留风说：“和尚！不稀罕你的念珠了，我自己也有了。” “哦？” 赤狐拿出串在竹签上的念珠，在留风面前晃晃。 留风忍不住笑了：“你的念珠，好香。” 趁赤狐正得意忘形，留风张开血盆大口，一嘴咬去了三颗！ “啊！！！！！” 赤狐的声音刺穿耳膜。 “臭和尚！你怎么把我的念珠吃了！赔我！”赤狐挥舞着爪子，号啕大哭。 留风伸手揉揉耳朵，道：“这个叫糖葫芦，是用来吃的。” “不是念珠吗？”赤狐擦着眼泪。 “不是。” 赤狐含着眼泪咬了一口：“真香。” “你要吃就跟我说，不要去偷人家的。”留风道。 “知道了。” 眼前出现了一个村庄，赤狐在留风肩膀上站起来看，道：“今晚终于不用睡路边了。” 这是一个奇怪的村庄，还未入夜，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路上更是不见一人。 赤狐问道：“和尚，你说，为什么路上半个人都看不到呢？” “不知道。” “因为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半个人啊。” “……” 赤狐在留风肩头捧腹大笑。 笑声在这寂静的地方显得格外明显。 “这天都还没黑，他们怎么都不出来玩啊？”赤狐又问道。 “我们去看看。” 和尚敲响一户人家的门：“施主，贫僧西行路过此地，天色将晚。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里面一片悉悉索索的声音，却没听见人说话。也不见人来开门。 一连几户人家，皆是如此。 “和尚，他们明明知道外面有人，怎么不开门呢？” 留风摇摇头。 正欲转身离开之时，却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内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是一个胖胖的小男孩。 门外是一个高大的白衣和尚，脚边蹲着一只红色的小狗。 “你是和尚啊？”小男孩的声音软软的。 “阿弥陀佛。”和尚行礼。 “那你们……”小男孩探头看看远处，“进来吧……” 留风进了屋，赤狐想要跟进去，却被小男孩拦下：“小狗不会在屋里尿尿吧？” “呜！”赤狐亮出了牙齿，恶狠狠地盯着小男孩。 “哈哈哈！”留风大笑道，“不会，让小狗进来吧。” 要不是留风不让自己在凡人面前说话，自己定是要跳起来与这小胖子理论三百回合：“我哪里像狗了？！” “嘘！”小男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小声点！” 留风有些疑惑：“进村之时，发现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没有声响，外面更是空无一人，这是为何？” “唉！”小男孩叹了口气，“我们这里有一个妖怪……” “妖怪？” “这个妖怪会吃人！”小男孩露出惊恐的神情，“它喜欢傍晚从山里出来觅食，天亮才回去，听力十分灵敏。一点声响都会被它发现！已经有不少人被吃了……” “那你们怎么不离开这个地方？” “唉！”小男孩道，“已经走了很多人了。再说，现在妖怪遍布人间，哪里都一样了……”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三十八章 “大师，我家里只剩一点剩菜剩饭，希望不要介意。” “小施主愿意出手相助，已是感激不尽。”留风道。 “那你吃完早些休息吧，记住，不要发出声音！”小男孩重复了许多遍，“不要发出声音！” “不急，我要见识一下这个妖怪。”留风道。 “大师！”小男孩惊呼道，“别开玩笑呀！那妖怪很凶的！” 留风吃过饭，却带着赤狐走到门口，向小男孩借了一张草席。 “你们真要睡在外面？”小男孩不自觉地颤抖着，“你们要真不怕妖怪，就在这儿呆着吧。” 说罢，小男孩重重地锁了门。 赤狐埋怨留风：“臭和尚，还以为今天可以睡床上呢。结果还是睡外面。” “睡在哪儿是我的事，你不是一直都睡在我身上的吗？” 赤狐爬到留风怀里，蜷缩成一团。 “居然有人不怕妖怪的！”门内依稀传来小男孩的声音。 “人们为什么都这么怕妖怪呢？”赤狐道。 “你听到了，这个妖怪吃人。” “可也有不吃人的妖怪啊，你看我，只爱吃糖葫芦。” “因为人们往往害怕比自己强大的生命。” “你比我强呢，我可不怕你。” “因为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可凡人不知道。” “啊。”赤狐点点头，“妖怪讨厌人类，也是这个原因呢！我们总担心人类会伤害自己。” “是啊。”留风道，“这不可笑吗，偏偏双方都觉得自己才是受害者。” 入夜了。 黑云遮住了明月，世间的一切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这是什么妖怪啊？”赤狐道，“你要把它杀了吗？” 留风摇摇头：“我不杀它……” 山中的妖怪要出来觅食了。 其实这只大蝙蝠是不爱吃人的。它虽然身形巨大，面容骇人。但它其实吃素。 它本是妖界之中一只普通的小妖，昼伏夜出，白天倒吊在树枝上，隐藏在妖王树冠的最深处；夜晚降临，它才振翅而出，寻找成熟的果子为食…… 妖界中喜欢晚上狩猎的妖怪不多，所以它少有伙伴。只有另一只蝙蝠与它交情不浅，那是只吸血蝙蝠。 妖界中的果树不是很多，所以果蝠常常吃不饱。 吸血蝙蝠便对果蝠说：“要不要尝尝血的味道？” “不用了。”果蝠勉强冲他挤出一个笑容。 吸血蝙蝠以微笑回应，森白的尖牙滴挂着鲜红的血液…… 果蝠在人间被人类追杀过，过过更苦的日子，所以他对现在的生活还比较满意。“也不会很饿啦。总能吃个七八分饱的样子。” 吸血蝙蝠摇摇头：“你太容易满足了，你看，妖界有这么多活生生的动物，哪怕每只动物都只吸上一小口，每天都能吸得肚皮溜圆！” “不用不用。”果蝠连连摆手。 吸血蝙蝠出生在妖界，从未去过人间。 吸血蝙蝠有时候感叹道：“你又不肯吸血，在妖界又吃不饱，那还不如去人间呢……” “不不不。”果蝠摇摇头，“不要再去人间了。” 后来妖界发生了许多事。 有妖怪宣言：“妖王要放弃妖界了！他默认人类的残忍的行为！他不肯再为妖界作战！妖界终将被人类毁灭！” 果蝠惊呆了，它千险万难才脱离地狱人间！来到妖界享受了半刻安宁，怎么妖界突然就要变成这样了呢？ 有妖怪高声呼喊：“不能这样下去了！我们需要新的领袖！新的妖界！一个敢于与人类作战的妖界！” “妖界真的快要破灭了吗？”果蝠望着月亮。 吸血蝙蝠来到它的身旁：“怎么会呢？人类与妖怪，为什么一定要是敌对关系呢？也许妖王是对的，我们应该试着相信人类。” 吸血蝙蝠个子比果蝠小多了，但胆量却是果蝠不能比拟的！ “你竟敢相信人类！”果蝠冷笑道，“你不知道人类对妖怪的憎恨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人类与妖就没有和平共处的可能吗？” “没有。”果蝠斩钉截铁，“你没有去过人间，所以你才心存幻想……” 于是果蝠站到了新妖界，支持战争。 吸血蝙蝠呆在妖界，祈望和平。 两个好友不再共同打猎了。 他们成了对手。 再一次战争中。果蝠与吸血蝙蝠在战场上相遇了。 两者面对面站到了一起。吸血蝙蝠小小的身体，果蝠巨大的身体。 两只蝙蝠斗在一起。纠缠了几个回合。 “拿出你的真本事来。”果蝠冷冷道。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呢。”吸血蝙蝠苦笑。 果蝠想起了与吸血蝙蝠在一起的日子。那些美好的记忆。 可下一秒，那个承载了两只蝙蝠美好记忆的妖界，转眼变成了人类举着火把歌唱的模样。 “兄弟自相残杀是可悲的。” 吸血蝙蝠到。 “是为了减少这样的悲剧。”果蝠道。 果蝠将吸血蝙蝠蝙蝠打翻在地。 吸血蝙蝠总是吸别人的血，今日，终于品尝到了自己的血的味道。 “”昨天打赌才赢了虎将军一把，吸了它两口血，今日你到好，一并给我打出来了。 吸血蝙蝠笑道。 果蝠其实还好。只是吃果子，朋友虽少，倒也没人恨他。 可吸血蝙蝠吸别人的血，招了不少仇恨。 吸血蝙蝠是果蝠唯一的朋友，果蝠是吸血蝙蝠唯一不是敌人的朋友。 果蝠想了很久：“你个傻子？我也是傻子！” 果蝠吧吸血蝙蝠带到了人间躲起来。 吸血蝙蝠身受重伤，无法在捕食。 果蝠果蝠就没事自己外出吃果子，顺便桌子两个人回到深山。给吸血蝙蝠吃。 吸血蝙蝠说：“我只吸一两口就能饱了，把他们放回去吧。” 果蝠说：“吸，反正我会杀了他们，还不如让你把他们吸干呢。” “为什么呢？”吸血蝙蝠问道。 “他们若回去了，便会带来一大帮人来杀我们。” “怎么会呢，我可饶了他们一命，他们应该心存感激。” 吸血蝙蝠偷偷放了一个人，第二天，果真带来一大堆人，两只蝙蝠蝠好不容易才逃离出来。： “现在知道了吗？”果蝠有些生意。 “是啊。”吸血蝙蝠叹道，“原来是这样。” 两只蝙蝠再躲到了深山里，但吸血蝙蝠始终不肯伤人。 人的血能够养伤，果蝠便继续抓人回去。 留风掏出念珠。将果蝠牢牢捆住，吸血蝙蝠终于感到，说：“这只是一只果蝠。只吃水果，不吃人的。人都是被我吸的。你杀了我吧，放了他。 赤狐说：“和尚。他们好可怜，你们放了他们吧。” “那些无缘无故被吃的人唯恩诗可怜，他们应该受到惩罚。” “”留风交由人处置，可人们说，是妖怪就都该死。并执意玩啥两只蝙蝠。 赤狐爆发。攻击人类。被留风拦下。最终，留风放了两只蝙蝠，嘱咐他们不可在杀生，并且打掉了吸血蝙蝠的一颗吸血牙，让他忘记人血的味道。 ”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三十九章 黑色的蝙蝠仿佛黑夜的使者，亦是降临人间的死神，他急速掠过夜空，只留下一道残影。 一串黑色的念珠从地面某个角落打出来。 果蝠察觉到来者不善，在空中灵巧地躲过这一击，冷眼望去。 一个白衣和尚从地上跃到房顶，静立看着果蝠。 和尚脚边有一团火红，是一只狐狸。 这狐狸怎么有些眼熟？果蝠定眼望去，不由得心中一惊：“怎么会是她！” 脚下一松，那两个人类尖叫着从空中落下。果蝠连忙扇动翅膀，往远处飞去，心中已是一片寒意：“狐将军的女儿！妖界的妖！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想必是妖王派出来抓逃兵的！我得赶紧回去，带它离开！” 留风手中涌出一团灵气，送到那两个人类身下，将他们稳稳接住，轻放在地上。 果蝠拼命地飞着，他不会认错狐的！在妖界时，就是这只赤狐，听闻自己来自人间，便三天两头打扰自己白日美梦，缠着自己给她讲人间的事······ 自从他和吸血蝙蝠来到人间，他就开始担心。一是担心人类的捕杀，二是担心妖怪的搜查。 “临阵脱逃，若按军令处置，便是死罪啊！”可这一天还是来了，赤狐若在这，想必狐将军也在附近！ 一想到那只身形巨大，身上燃着熊熊烈焰的狐妖，果蝠就出了一身冷汗。 “和尚！吃人的坏妖怪要跑了！”赤狐急得跺脚。 “跑不了的。”留风气定神闲。 骈指作剑，留风潇洒一挥，不知从何处飞来那串念珠，直追果蝠而去！ 身后逼近一团灵气！ 果蝠躲闪不及，被那串念珠击落，摔倒了地上。 留风从房顶轻盈跃下，慢慢走近地上的大蝙蝠。 果蝠一跃而起，翅膀卷起尘沙向留风袭去。 留风伸手将那一道风暴压住，却见果蝠又振翅飞向山林。 “还想跑。” 地上那串念珠又冒出金光，从地上弹起来，飞向空中。 身后念珠急速逼近，果蝠感受到那磅礴的灵气，知道自己是遇到高人了。 于是它向山林中的吸血蝙蝠发出警告：“快跑！有危险！离开这里！” 一道音波穿透了山林。 留风手指轻摇，念珠金光大盛，分散成若干小珠子，如雨点般向果蝠射去。 果蝠心中越来越惊：“这个人类的手段当真是厉害！修为恐怕能达到妖将的地步！” 一团星星点点的光芒将果蝠包围。 果蝠只见四周都是铺天盖地的金珠！每一颗都蕴含了无边的法力！ “今天是跑不了了。”果蝠的心冷了下来，“可，那只蝙蝠······” 吸血蝙蝠正呆在洞中等着自己回去。 “可是，只差这两个人了啊！”果蝠心有不甘，“只差这两个人······” 若他们不是今晚来！ 若今晚，果蝠能把这两人带回去，吸血蝙蝠的伤就能大有好转，也不必再吸食人类精血疗伤了。果蝠便会带着吸血蝙蝠离开，离开人间，也离开妖界······ 身边的金珠忽然绕着果蝠急速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将果蝠困在了里面。 果蝠不能坐以待毙，它狠狠地撞在光球上，金光大盛！果蝠被弹了回来。 留风念着口诀，手掐佛印。 里面那只果蝠乐此不疲地尝试破开留风的结界。 留风双眼大睁，空中个光球猛地收缩，化作一根金色光索，牢牢束住果蝠。 金光散去，那串念珠套在果蝠身上，果蝠扇动不了翅膀，从空中摔落到地上。 “阿弥陀佛。”留风道，“你便是那吃人的妖怪？” 果蝠落在地上，仍不停地鸣叫着，这声音尖细无比，留风和赤狐只觉得刺耳，捂住了耳朵。 不远处的山林之中，一个阴暗的山洞，一只吸血蝙蝠倒吊在岩壁上，只听得声声熟悉的喊叫：“快跑！有危险！离开这里！” “快走，人类来杀我们了。” “走！” 吸血蝙蝠从洞中慢慢飞出，慢慢飞向那个声音的源头。 “和尚，这只吃人的坏妖怪要怎么办？”赤狐问道。 “这个要问他自己······” 留风话音未落，从身后袭来一团灵气。 留风转身挥手挡下，又打出一团灵气，将那不速之客摄了过来。 “又是一只蝙蝠！” 那只蝙蝠似乎喝醉了酒，没能稳稳落地，而是踉跄着摔倒在地上。 “你······”果蝠叹道，“不是叫你跑吗？” “说什么傻话呢。”吸血蝙蝠弱弱地道，“我怎么可能丢下你逃跑。” “是啊。”果蝠忽然一笑，“我们已经当过一次逃兵了。” “和尚，你是来除妖的吗？”果蝠抬头问道。 “路过。”留风一笑，“贫僧从东而来，往西而去，路过此地，听闻有妖怪伤人，因此才来看看。” 赤狐冷冷一哼，道：“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吃人的坏妖怪！人类才会讨厌妖怪！” 果蝠道：“这可真是奇怪，和尚身边还带着妖怪。还是妖界大将军的女儿。” 赤狐大惊失色：“你认识我？！你们是妖界里的妖？！” “以前是。”果蝠道。 留风想起了围山村那只黄鼠狼，道：“为了逃避妖界内战，所以躲到人间？” “是。” “我们好不容易从妖界战场上死里逃生，却不想还是要死在人类手里。”吸血蝙蝠苦笑道。 “谁让你们吃人呢？”赤狐摇摇头，“你们要是老老实实地躲着，谁会来管你们呢？” “我受了伤，只有人类的血才能救我的命。”吸血蝙蝠道，“其实这只蝙蝠是吃素的。他抓人是为了救我的命，你们放过他吧。” 闹出的动静不小，许多村民早就趴在窗口偷偷地望，见到留风擒住了两个妖怪，村民们都连忙拿着锄头镰刀赶了过来。 “杀了妖怪！给我们的亲人报仇！” 一群人将两只蝙蝠团团围住。 “就是这两只妖怪！吃了我们村子里那么多的人！” 留风摇摇头：“按理说，该把你们交由村民处置。” 村民们听了吸血蝙蝠的辩解，他们仍然气愤：“两只都要杀！不能放过任何一只妖怪。” “村民们都是由我带走的，杀了我也是我罪有应得。”果蝠摇摇头。 村民把两只蝙蝠五花大绑，丢在了干草堆上。村民举起了火把。 赤狐有些不忍心：“和尚，他们其实也不坏，对吗？” 留风沉思了许久，对村民道：“人死不能复生，杀了他们，也于事无补。” 吸血蝙蝠好像看到了希望：“若能放我们一马，我们是不会再伤人的。”果蝠只是苦笑着······ 可村民们红着眼睛：“怎么可能！这两个妖怪吃了我们那么多村民，怎么可能放他们一马？！” 留风道：“仅为了仇恨，而白白损失两个生命，是没有意义的。” 赤狐对留风说：“和尚，我想起来了！他们都是妖界的妖，我还曾与他们说过话呢。他们两个朋友很少，特别可怜，你救救他们吧······” 留风微微摇头。 那个给留风开了门的小男孩也在人群中，小男孩眼含泪光：“就是这两个妖怪，吃了我父母······” 赤狐沉默下来。 村民高声喊着：“妖怪都该死！若没有妖怪，世上将没有灾难！” “杀！杀了所有妖怪！” “杀光他们！” 人类丢出了火把······ 吸血蝙蝠闭了眼睛，他对果蝠说：“我错了。我对人类是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们不该来人间的。” 可火把没有落到草堆上····· 留风把两只蝙蝠带到了远处。 留风运转灵气，为吸血蝙蝠治好了伤。 留风说：“离开这里。以后不要再伤人了。” 果蝠有些不解：“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留风道，“尽管这样，对那些村民太不公平。” “不过，惩罚还是要有的。” 留风拔了吸血蝙蝠的一颗尖牙，道：“你将会忘记人血的味道，也不再背负这个罪孽。” 两只蝙蝠跪在地上：“谢大师。” 赤狐趴在留风肩头，蹭了蹭他的脸：“你可真是个奇怪的和尚。” 留风不语，只是慢慢走着。 两只蝙蝠飞进了深山。 吸血蝙蝠缺了一颗牙的笑容看起来十分滑稽，他笑着说：“人间果然危险，好在我们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没有人间，也没有妖界。” “我们回妖界吧。”果蝠道。 “啊？为什么？你还想回去与同类战斗吗？” “也许错的是我，不是你。”果蝠道，“也许真有与人类和平相处的可能呢。我们回去帮老妖王吧······” 果蝠看着远处那个白色的身影，露出了笑容。 留风把果蝠抓住，吸血蝙蝠前来救果蝠。 赤狐为他们求情。 可小男孩的父母便是被这两只蝙蝠所害，留吸血蝙蝠想要牺牲自己换的果蝠活命，可人类一只蝙蝠都不想当过。 赤狐爆发，被留风安抚下来。 吸血蝙蝠说，我错了，人类确实不值得相信。 留风放走了两只蝙蝠。拔掉了吸血蝙蝠一颗尖牙，让他忘记人血的味道。 果蝠说，是我错了，人类也许值得相信。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四十章 乌云密布，天要下雨了。 留风和赤狐慢慢走着，雨点便飘洒下来。 赤狐道：“下雨啦！” 留风说：“嗯。” 雨点从天上落下，白雾从地面升起，世间的一切都变得朦胧。 仔细听着，除了沙沙的雨声，还有细小的风声，还有行人的脚步声。 “人脸脏了，便要用水洗去污渍；天下雨，是不是也是想洗去什么呢？”赤狐问道。 蒙蒙的雨珠落在赤狐的毛发上，赤狐变成了一只亮晶晶的白狐狸！ “一会你就知道了。” 雨继续下着，人们在雨中都脚步匆匆。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了。 最后，整条大街只剩下留风和赤狐。 “是为了洗去怕雨的人。”留风道，“让那些留在雨中的人，独赏雨景。” “下雨也算是风景吗？” 白雾弥漫，稍远一些的事物只剩下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赤狐仰头望天，雨点看上去像一根根细细的线条，有的线条落到了赤狐的鼻尖，有的落到了赤狐的眼睛里…… 走了不久，有个声音在身后喊：“小和尚！小和尚！” 留风回头去看，是一个胖胖的妇人，脸上带着热情的笑。 “施主有何事？”留风行礼道。 “怎么下雨了还赶路呐？” “因为路远。”留风回道。 “来我家避避雨吧，等雨停了再走。”妇人指向屋内。 “不用了。”留风行礼道，“小僧还要赶路呢。” “那……”妇人微微思索，“给你一个东西。” 留风站在雨中等着，见妇人转身进了屋。 不久，妇人拿出一个略显破旧的斗笠，冒着雨走到留风面前。 “这是我哥哥用过的，现在已经有新的了，闲下来许久了。摆在家里也是浪费，你先拿去遮遮雨吧……” 妇人把斗笠塞到留风怀里，跑回了屋里去。 “谢施主。”留风行礼道。 留风把斗笠戴在头上，赤狐趴在肩膀，正好也能享受到。 一人一狐走进一片山林。山林有些清冷，下着雨，山风在林间穿行，温度比起外面低了很多。 赤狐道：“和尚，你冷吗？” 留风道：“冷。” “哈哈哈哈！”赤狐竟大笑起来，“我不冷！” 留风笑道：“你不冷便不冷，有什么好笑的。” “知道我为什么不冷吗？” “为什么呀？”留风笑着问道。 “因为我有毛呢！”赤狐又大笑了一阵。 “你前不久还说我的毛没有用，要给我剃光呢！怎么样，现在知道了吧，我的毛是很有用的！” “……” 赤狐得意了许久。 过了一会儿，赤狐又问道：“和尚，你冷吗？” “冷。” “我不冷！哈哈哈哈！” “知道为什么吗？” “……” “我有毛！有毛就不冷！哈哈哈哈！” 留风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头，道：“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曾经也有过。” 应该有过吧？ 留风其实不太确定，自他记事以来，他便一直是个光头和尚……可谁知他记事以前有没有过头发呢? 过了许久，这座无休无止的大山还没有走过。 赤狐有些困了，她便在留风肩头打了个呵欠。 “冷吗？”留风开口，腾起一股白雾。 “不冷……”赤狐摇摇头，“我有毛呢！哈哈哈！” 然后赤狐又道：“你冷吗？你就穿了一件薄薄的衣服……” “冷。”和尚道。 赤狐说：“我可以变热的！” 赤狐施展了妖法，身上毛发变得更红了，留风肩头冒出了白烟。 “还冷吗？” “烫。” “……”赤狐收了法力，“这是跟我爹学的！我爹可以在身上燃出火来！” “嗯？”留风想了想，“它那样不会烧到自己的毛吗？” “我不知道耶，下次见面我问问他……”然后赤狐又道，“下次再见面，会是在什么时候呢？” 雨停了，留风也终于走出了这山。 他将斗笠取下，挂在最后一棵树上。 “别人送你的斗笠，你就这么丢了呀？” “不是，只是转送给下一个需要的人。” “万一前面又下雨怎么办呀？” “能躲就躲，不能躲就淋着……一场雨而已。”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留风找到一间眼看空闲了许久的老庙。 佛龛上贡着如来佛祖的金身。地上有几只香烛，还没燃尽，结了许多蛛网。 留风心念一动，指间便冒出火苗来。微微一弹，那朵小火苗落到了烛芯上，蜡烛开始慢慢燃烧。 可赤狐在地上趴着看了许久，伸手把火苗掐熄了。 “小狐狸，这是对佛祖不敬哦！”留风道。 “蜡烛上有蜘蛛的家呢，佛祖是不愿用别人的家，来换取这点香火的。”赤狐振振有词。 留风想了想：“有道理。” 在这寺庙呆了一夜，天明时赤狐还没醒。于是留风独自起身去了集市。 集市上已经有不少的人了。 留风要了一些包子馒头，准备带回去给赤狐作早点。 “小和尚。”有一声音叫道。 留风回头去看。 是一个妙龄的女子，身着蓝色长裙。 留风笑道：“施主有何事？” 蓝衣女子从身后拿出一串糖葫芦，递给留风：“这个给你。” 留风接过，道：“谢谢。” 蓝衣女子又笑道：“和尚还爱吃糖葫芦吗？” “有同伴爱吃。”留风道。 “同伴？”蓝衣女子表情变得奇怪，“你还找了同伴吗？” “贫僧还要赶路，谢过施主的糖葫芦。”留风咧嘴一笑。 “你要赶去哪里呀？” “西天。” “去干什么呀？” “找东西。” “什么东西？” “只有和尚才知道的东西。”留风笑道。 “那可不一定。”蓝衣女子眼神里充满了笑意。 “那施主，可曾听过西天佛心。” “没有。” “这不就得了？”留风道。 “但凡世界上有的东西，我都是听过的。”蓝衣女子与留风四目相对。 “那这便是一个例外？” “不。”蓝衣女子笑道，“世上没有这个东西。” 留风心中一紧，但他很快又想：“她不过只是一个凡人而已。” “不仅佛心没有，这世上，也没有西天。”蓝衣女子道。 留风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她又道：“你知道吗？这世界其实是一个漂浮在空中的巨大的球！” 留风摇摇头。 “当你选择一个方向，不停地走，终有一天，你会回到起点。” “怎么会呢？”留风摇摇头，“怎么可能没有西天呢？” 常明师兄就是要他去西天寻找佛心啊，世上怎么可能没有西天呢，怎么可能没有佛心呢？ 留风又想：“不过是一个凡人的胡言乱语罢了，我何必放在心上呢。” “常明要你往西走，却不曾告诉你往西走多久才是西天。” 当她说出了常明师兄的名字的时候，留风整个人如电击一般愣在原地。 “他要你寻找佛心，可不曾告诉你什么是佛心，怎么才能带回来。” “他不曾告诉你的，便让我来告诉你吧。”蓝衣女子道。 “往西走，走到你生命的尽头，便是西天。” “一路修行，修得正果，便是佛心。” 留风在原地愣了很久。 “师兄的意思，让我永远不回苦海寺吗？”留风道。 “不一定。”蓝衣女子道，“我不是说过吗？只要你方向不变，终有一天，会回到起点。” “苦海寺？” “可他们是否希望你回去呢？继续完成这个没有结果的任务，还是就此回去。”蓝衣女子道。 留风想了想：“还是往西天去吧。” “为什么呢？” “我现在回去了，能做什么呢？”留风道，“不如就向西走，走到生命的尽头，找到我的佛心。” ....... “你什么时候买的糖葫芦啊？我怎么不知道。”赤狐化作红衣少女，优雅的啃着。 “啊，是一个女施主送给我的。比你漂亮。” 留风把糖葫芦送给了正在生闷气的赤狐，却不料惹得她更加生气了。 赤狐问和尚：“你是不是到了西天就不走了呀？” 西天不是自己生命的终点吗？都死了还怎么走啊？ 于是留风道：“估计到时候是不能随便动了......”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四十一章 赤狐发现留风变懒了许多，他不再像以前那般拼命赶路了。 他最常做的事，是背对着西方发呆。 有时候会很长时间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赤狐绕到他面前，发现他眼里有朦胧的雾。赤狐便道：“和尚，你的西天还有多远啊？你怎么不走了。” “还很远呢。”留风道，“要走的，怎么会不走呢？” 留风回答得漫不经心。 留风想：“世界真的是圆的吗？我一直朝西走，真的能回到苦海寺吗？” 可他又想：“常明师兄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再回想起许多年前的事，在他出寺前的那段日子，常明师兄总是莫名其妙地对他说：“你生性善良，以后若出门在外，可要记住，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自己总是道：“我能走到哪儿去呢？总是离不开苦海寺的。” “但你不可能一辈子不离开吧？” “但我不可能一辈子不回来吧？” 没想到，一语成谶，自己真的一辈子不能回苦海寺…… 常明师兄曾犹豫了很久，又笑道：“是啊。你总是会回来的……” 留风想：“我真的能回去吗？” 一路向西，真的能回到起点吗？ 留风依旧爱笑。 但再也不会哈哈地捧腹大笑了，他只是抿着嘴，嘴角微微上扬。 赤狐道：“你怎么不大笑了呢？总是这样似笑非笑地笑。” 留风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就该这么笑，这是智慧的表现。” 留风眼角出现了细小的皱纹。 赤狐望着这个沧桑的大和尚，有些心疼地抚着他的脸：“人为什么会老呢？” “神总是公平的，他给予了人类许多礼物，人类理所应当承受更多苦楚。” “是啊。”赤狐点点头。 “同样是修行，人类仅需一点点天赋，便可轻易超越妖怪的努力。” “像你，不过修行了五十几年，实力已经相当于修行了五六千年的老妖怪了。” “可人类的寿命又远远短于妖怪……” 赤狐不再是那个整日蹲在留风肩头，只知撒娇撒泼的小狐妖，她随着留风一路修行，成长了不少。 她变成了一只强大的妖怪。 留风想着：“把这样的你交给老妖王，我应该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吧。” 他本打算到了西天，找到了佛心，原路返回苦海寺之际，再把赤狐送回妖界。可目前看来，他是不会回头了。 一路向西，真的能回去吗？ 现在不只是他自己在冒险，赤狐也被拉了进来。 “不过。”留风想着，“哪怕回不去，我死在路上也就算了。赤狐这么高的修为，回到妖界应该不是难事吧？” 留风此时已经五十多岁了。 布满皱纹的脸上还能看出当年的几分英气！ 但他的身体不似以前那般硬朗高大了，他身上出现了一些小毛病，比如下雨天时腿脚会疼，难以行走。 尽管他的修为越来越恐怖，但他的身体却一天天衰老下去。 “神是什么样的呢？” 阴雨天，留风又犯了病，他在赤狐的搀扶下慢慢走在路上，腿脚依然很疼。 “我想，便是有人这样的悟性，有妖那样的寿命。” 留风自问自答。 “这样说来。人与妖都是不完整的神？”赤狐很快理解了留风的话。 这是朝夕相处四十年所修炼出的默契。 “可人始终认为自己更高一等。”留风道，“几十年时间，他们一点没有消停过……” 几十年的时间过去，人间局势并没有改变多少。 人一如既往地恨妖怪。 不过妖界的内战快结束了。 这是赤狐不久才听来的消息：“老妖王已经无计可施了。几个将军也到了强弩之末。年轻的妖怪太多，太强大了。他们完全脱离了妖界。成立了妖界！” 新的妖界自称为“魔域”。 里面的妖自称为“魔”。 赤狐摇摇头：“为什么要这样呢？” 人类忙得焦头烂额。魔域的生物三天两头来人间捣乱，已经和人间正式开战了。 可人间和魔域又都怕妖界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利，于是他们硬生生地把妖界拉扯到战争中来。 三分天下的格局持续不少时间了。 留风道：“你想回妖界吗？” “我不喜欢打仗。”赤狐摇摇头，“但我担心我爹和树爷爷，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那你要先回去吗？” “不了。先陪你到西天吧。”赤狐道。 可和尚的西天到底还有多远呢？ 赤狐每每问起，留风都道：“还有很远很远。” 一想到到了西天，留风便要与自己分别了，赤狐又道：“还远就好。” 可这一走，又走了几十年时间！ 留风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和尚，佝偻着腰背，脚步蹒跚。 他每天要走很久很久的路，才能走出很短很短的一段距离。 “真的能回到起点吗？”这是留风近年来几乎时时刻刻都在问自己的一个问题。 当看到那座阔别了七十二年的大山时。 留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熟悉的山，熟悉的树，熟悉的房屋。 好像昨天才离开这里。 好像自己还是那个十八岁的，总是露齿而笑的，脚步轻快的小和尚。 留风闭着眼睛站了很久很久！ 赤狐已经习惯和尚这样莫名其妙地呆滞了。 可当留风眼角流下两行热泪的时候，赤狐惊讶了：“和尚，你怎么了？” “没怎么……”留风睁开眼睛，望了望山腰处的那座恢宏的古寺。 “我回来了。” 若自己还是那个相信西天佛心的小和尚。自己便会欢呼雀跃，在山脚时便要向寺内的师兄大声宣布：“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可自己已经是个九十岁的老和尚了。 留风只是淡淡地告诉自己：“我回到苦海寺了。” 他已经从东走到西，穿越整个人间了！ 虽然他还没到西天…… 留风拦住山下一个扛着锄头的居民。 居民受过苦海寺的恩惠，所以他对和尚格外尊敬。 他对留风和善地笑着：“大师有什么事吗？” “请问施主，山上那苦海寺，方丈是哪一位?” “哦！”那男人笑道，“是一位已经有一百多岁的得道高僧！法号常明。” 留风笑了：“谢施主。” 有几个小和尚下山来担水，一个个生龙活虎，目光如炬。 他们又勾起了留风一堆难忘的回忆。 留风拦住他们，问他们问题。 小和尚彬彬有礼，十分讨人喜爱。 留风想起了常明师兄曾给自己讲过的故事，于是他问小和尚：“为什么狗能从人的大门进出，人却不能从狗洞进出呢？” 这是常明师兄常用来自夸时讲的故事：“之所以是我遇见了你，那是在因为众多师兄弟中，只有我答对了这个问题。老方丈让我去了人间。” 小和尚百思不得其解，简直要抓破他光溜溜的头皮。 留风笑道：“回去问你们的方丈。” 赤狐见留风盯着那寺庙发呆，就问他：“你要上去看看吗？” “不了。人老了。爬不动山了。” 也许自己与常明师兄注定不该再相见吧？要不然，常明师兄怎么会让自己离开呢？ 留风不明白这其中缘由，不过他想着，常明师兄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 “所以还是不去了。免得生出什么麻烦来，”留风摇头笑道，又自嘲起来，“果真老了，做什么事都畏手畏脚的。” 更何况，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区别呢？只要知道，彼此都还好，不就好了吗。 那小和尚蹦蹦跳跳地跑回寺里，找到老态龙钟的方丈。 方丈身着白色袈裟，脸上刻满了深刻的皱纹。这个老和尚活了一百多岁，什么事都知道。 于是小和尚说：“方丈！方才我在山下遇到一个老和尚，问了我一个问题，我答不上来，想向您请教。” 方丈敲着木鱼，微微笑道：“什么问题呀？” “为什么狗能从人的大门进出，人却不能从狗洞进出呢？” 木鱼的声音停了。 赤狐看到留风站在另一座山头，回头遥望。 小和尚看到老方丈站到门口，向另一座山头遥望。 “你在看什么呀？”赤狐和小和尚一齐问道。 “看人。”留风和常明一齐答道。 “隔了这么远，看得到吗？” “已经看到了……” 微风轻轻吹动他们的白衣，两个老和尚一齐露出笑容来。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四十二章 眼前有一条热闹的大街。 人间都闹妖患，大多地方冷冷清清，阴暗压抑。可这地方，快活得像是不在人间似的。 街口有一巨石，石上是一行红漆大字：“善留存久，其心必乐。” “久乐街。”和尚道。 赤狐的眼睛亮了起来：“这地方我是来过的！” 赤狐兴冲冲地拉着留风往前，留风走不快，连声道：“慢点！照顾一下老人家！” 街上有一座酒楼，装潢精美，雕梁画栋，好不气派！ 楼里传来人们的欢声笑语，樽杯相撞，琼浆激荡。 赤狐道：“醉庸阁呢。” “庸人自醉何须酒？他这酒醉得了神仙，却醉不得我这等庸人！” 是谁在留风脑袋里说话呢？ 可留风只是静静听着这话，心中没有波澜。 “我第一次来人间，看到的就是醉庸阁。”赤狐微微笑着，脸上的笑变得遥远…… “走了这么久，看到的还是醉庸阁。” “这不是你的人间吗？”留风道。 “这是真正的人间。”这里的人秉承善意，宁静祥和，似乎独立人间而存在。 “也许走了这么久，你的人间还是只有这醉庸阁。” “不。”赤狐坚定地摇摇头，“还有你呢。” 留风正式入住赤狐的人间了。 以后再提起人间，赤狐所念，便不止这醉庸阁了。 赤狐望着醉庸阁发呆，望着二楼的栏杆。 “当年那里有一个红衣女子，正是我现在的模样。” 可那里现在没有红衣女子，而是一个身着紫衣的姑娘。 可她们脸上带着相似的愁容，赤狐便笑了：“你看那女子，眼中满是对人间的向往。我在那红衣女子眼里看到的东西，如今又在她眼里看到了。” “人们是该去外面看看的。”赤狐道，“要不然，怎会知道，自己所在，就是最好的人间呢？” “若我和她交换身份，让她随你去人间走一趟，你觉得她愿意吗？”赤狐问留风。 “你愿意吗。”留风笑道，“留在你最好的人间。” “愿意。”赤狐道。 “其实这样问，人们都会说愿意的。”赤狐又道，“因为换不了。可若真的能换了，又有几人愿意放弃自己已经拥有的一切呢？” 留风忽然在楼里瞥到一个蓝色身影。 是一个妙龄女子，身着蓝衣。 留风笑了笑：“早该知道她不是凡人的。” 蓝衣女子正望着留风笑。 “上一次见你，你告诉我世上没有西天佛心。此次再见，你又想告诉我什么呢？” 还有什么，能让这颗苍老的心再度掀起一丝波澜吗？ 留风想了想，自言自语道：“我快走到尽头了吗？” 蓝衣女子好像听到了留风的话，她微微点头。 “小狐狸。我的终点，快到了哦。”留风道。 “可这里，不是我们出发的地方吗？”赤狐道。 晚上，留风和赤狐找到一间破庙。 佛龛上供着一尊佛，闭着眼睛，盘腿坐着。 留风在佛像下闭着眼睛，盘腿坐着。 赤狐道：“你这样，与这个佛好像。” “这是好事啊。”留风笑道，“若我能成佛……便能长久存在。” “只是为了长寿吗？”赤狐道。 “因人而异。”留风道，“对不同的人来说，长寿所代表的意义也大不相同。” “那对你来说，长寿代表着什么呢？” “代表着……”留风道，“可以永远陪在你身边……” 赤狐偷偷地笑，但转身又故作矜持地瞪了留风一眼：“臭和尚，和我待在一起干嘛？” “可以……”留风想了想，“可以欺负你。” “哼！讨厌！”赤狐嘟起了嘴。 留风只是笑笑。 “和尚。我睡了，要做个美美的梦。”赤狐化作原型，缩在留风怀里。 做梦？ 人生不就是一场梦吗？ 人不觉得自己活在世上是在做梦。但人做梦时不也分不清那是梦境吗？ 也许自己此时正在作梦呢。 也许梦里的世界也是个真实的世界。 这边梦醒了，人在那个世界便死了，那边的亲人同样悲伤难过，只是人不知道，他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梦。 也许世界就不止一个。 也许每个梦境都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每死一次，便从另一个世界醒来。这边的人悼念缅怀，另一边的人却把你抱在怀里：“别怕，你做了个噩梦而已。” 也许这个梦，快要醒了。 “当我再次睁眼时，会是谁在我的耳边告诉我，这里的一切都只是个梦。” 于是留风道：“梦中再见。” 下一世再见。 真的还能再见吗？ 其实留风不知道。 他闭上眼睛，感觉身上的一切都随风远去了。他的衣服，他的皮肉，他的筋骨，他的内脏，他的心…… 再也没有任何束缚，他感觉自己轻松了许多。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畅快！ “好久不见。” 那个蓝衣女子站在庙门口。 “好久不见。” 留风站起身来，老和尚却还在佛像下坐着。 从蓝衣女子的眼睛里，留风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正是十八岁时的模样。 “这是你心中的自己。”蓝衣女子笑道。 原来在留风心里，自己一直是那个刚出苦海寺的小和尚，一直是那个爱哈哈大笑的小和尚，一直是那个还相信西天佛心的小和尚。 “你是？”留风道。 自己无疑已经死了。这个女子，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呢？ 她出现过两次，第一次出现时，留风心中那个小和尚死了。第二次出现时，老和尚也死了…… “其实你已经问过许多遍了。”蓝衣女子笑了笑，“这是我最后一次回答你。” 蓝衣女子忽然化作一只蓝色的大鸟，站在留风面前，身上泛着光晕。 “蓝羽仙。”蓝羽仙道，“神的使者，见证了你的百世修行。” “百世修行？”留风皱眉。 “你已经转世轮回一百次了。”蓝羽仙笑道，“最后一世，如今也终于结束。” “哦？”留风点点头。 这句话蕴含的信息好多，留风感觉头有些疼。 “不用想太多。”蓝羽仙道，“我即将带你去地府，还给你一百世的所有记忆。” “你的一切疑惑，都将解开。” “我还能再来吗？”留风忽然一笑。 “怎么？”蓝羽仙有些惊讶，“你还想再来？” 算算时间，这个百世修行的灵魂，已经在人间呆了一万年！ “你的每一世，都能给我惊喜。”蓝羽仙怪怪地笑。 “这一世有遗憾。”留风道。 “是那只小狐狸吗？”蓝羽仙笑着。 “是啊。”留风道，“我与妖王有过约定，要将她送回妖界呢。” “这里离妖界不远了。” “所以说才是遗憾。”留风道。 “那棵大树啊。”蓝羽仙笑笑，“你与他，也有不浅的交集呢。” “是吗？” “啊。”蓝羽仙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又摇摇头，“说来好玩，你与这小狐狸的故事也远不止这么简单呢。” “是吗？”留风笑了笑。 “你知道妖王为什么要创立妖界吗？” “你知道赤狐为什么这么向往人间吗？” 蓝羽仙连连发问。 留风有些糊涂了：“莫非都与我有关？” “是啊。”蓝羽仙点点头。 “我迫不及待想知道我自己的故事了。”留风道。 “那就赶紧随我走吧。”蓝羽仙转身。 “嗯。” 反正自己总是要走的。 他又看看自己，又看看赤狐。 “你有没有做美美的梦呢？”留风伸手想摸摸赤狐的脑袋。 可他的手只是像风一般掠过赤狐的头。 “快些走吧。”蓝羽仙不耐烦地催促道。 “梦中再见哦。” 留风对这只小狐狸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破庙。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四十三章 灵界，一片荡荡的虚空。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辰，没有山河，没有草木…… 据说，这里是由神创造的。 可神创造了这里，却不给予任何东西。 这里只有一团团灵气，在苍白无力中不停游荡。 它们通体洁白，有点点光芒蕴含其中，红的、蓝的、紫的、绿的……微微闪耀，缤纷斑斓。 这里，是一切生命的起源之地。 一日，灵界大门顿开！ 门外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无数灵气被拉长成一线，射向了门外。 门外是人间。 来到人间的灵气，落地就变作了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和人类。 他们开始在人间生活。 以不同的身份，用不同的方式活着。 当他们在人间过完了他们的一生之后，就会去到地府，评功论过；最后又重新化作一团灵气，回到灵界，继续游荡。 灵界的大门偶尔会开，每次都会吸出去许多灵气。但已经去过人间的，就不会再受那吸力影响。 换句话说，去人间的机会只有一次。 这团身上金色光点如星辰般闪耀的灵气，是灵界大门第三次打开时来到人间的。 神格外注意这团灵气。 因为那些光点并不只是装饰，更是神给每团灵气留下的标记。身上的光点越多越亮，就代表着这团灵气更强大，更纯净。 这也就意味着，它若去到人间，就会有一个强大且睿智的生命诞生。 这样的生命一定会发生特别的事。 蓝羽仙被派去监视这团灵气 这只蓝色的鸟是第一批来到人间的灵气所化成的。 它也曾是一团光芒耀眼的灵气，在人间的表现出色，因此被选作神众多使者中的一个，不必再回到灵界——这正是它们所能享受到的特权。 它扇动翅膀，追随那道从天而降的流光。 “它会落到哪里呢？”蓝羽仙想着。 然后它看到面前有一棵大树，那团灵气投入了树冠。 “变成什么了呢？”蓝羽仙走进去看。 原来树冠深处有一个鸟窝，鸟窝里有几颗鸟蛋，其中一颗闪耀着金色光芒，但只是一闪而过。 “嘻！”蓝羽仙咧嘴一笑，“变成和我一样了。” 一窝五个鸟蛋，最后孵出来的只有一个。 鸟妈妈颇有些惆怅。 好在这只鸟成长得很快。 它是这里飞得最快的鸟，它有最健壮的翅膀，最敏锐的眼光。 作为一只鸟来说，飞得又快又远应该是一件好事。 可它的父母并不十分开心，因为它太爱飞了。 破晓而出的第一缕阳光，只能照到它的残影。 “世上哪有你这样的鸟啊！不抓虫子，不筑巢，整日到处飞！”它的父母这样说它。 鸟说：“鸟本就该到处飞的。” 等到它长得更大一些了，它就更疯狂地迷恋飞行。 它不在任何地方筑巢，飞累了就停在树上，闭着眼睛，在微风中轻轻摇晃身体。哪怕狂风骤雨的夜，它也不躲避雷电和风雨，它站在最危险的树巅，缩成一团。 当天边出现一抹红霞，它便睁开眼睛，抖落身上的雨水，示威似的张开它引以为傲的双翼！高鸣一声！ 然后展翅而飞，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此时阳光才姗姗来迟地照过来。 它飞了许久许久，飞过了很多地方，见过了很多事物。 它曾尝试过让外鸟理解它，它向周围的鸟分享它一路的所见所闻：“你可知道，此处往西三百里，有一座山，山上有一种果子，吃了能够不生疾病。” 可这些鸟忙着抓虫子，筑巢，寻找配偶，生儿育女…… 它们总是不耐烦地说：“这有什么意义呢？” 就连在暗处偷偷观察的蓝羽仙都忍不住皱眉头：“这有什么意义呢？” 于是鸟不再向它们分享了，它想：“做什么事都要有意义，又有什么意义呢？” 它的家人认为它无可救药了。事实上，直到它的家人都死去，它也没有做出什么有意义的事来。 “最起码，于你的家人而言，你的存在，毫无意义。”蓝羽仙摇摇头。 为什么就不能做一只正常的鸟，做一点正常的事呢？ 蓝羽仙有些不屑，这样的鸟，存在一世，也不能为任何人产生哪怕一丁点价值。 它所在的世界，仿佛只有它一只鸟存在。 是仗着自己的天赋，仗着神的青睐，所以如此肆无忌惮吗？ 事实正是如此，仗着自己的天赋，仗着神的青睐，这只鸟，成妖了。 蓝羽仙有些羡慕嫉妒：“我可是苦苦修炼许久才成的妖，你倒好，整日到处飞，飞了十几年，莫名其妙就成妖了……” 后来，这只鸟飞到了更远的地方。 它在一片空荡荡的草地，发现了一棵孤零零的树。 这只一直到处飞，不做正事的鸟。 这棵一直向上长，不计后果的树。 它们成为了朋友。 鸟淡淡的说：“此处往东九百里，有一座山，山上有一种果子，吃了能够不生疾病。” “真希望我也能长出这样的果子。”树说，“这样的话，我也算是有点用了。” 这是第一个对自己的话题感兴趣的生物。 它们都是被旁人嫌弃，被打上了“无用”标签的生物。 鸟说：“我一直想知道，我到底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树答道：“这是一片只有杂草的荒地。哦，现在多了一棵树。” “我是说……”鸟看向远方，“我来到了一个怎样的世界。” 鸟又问：“我已经飞了一百多年了，还是没能看完这个世界。你呢，你来这个世界有多久了？” 树说：“我不知道……已经很久很久了。” “能有多久？”鸟笑了笑，“我已经修炼成妖了，难道你能比我活得更久吗？” “也许吧……”树只是认真地答道，“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计算时间。” “太阳升起再落下，就是一天。三百六十五天为一年。” 于是大树开始轻轻晃动枝叶，慢慢地计算着。 “我一共看了几次日出呢……” 树一连十天没有和鸟说话，它好像屏蔽了外界的一切。 鸟飞出去时，大树在喃喃自语：“每年是三百六十五天……” 鸟回到大树身上时，大树还在喃喃自语：“这样算来，应该是……” 鸟提出这个问题的第十一天，阳光快要照过来了，鸟睁开眼睛，示威似的张开健壮的双翅，高鸣了一声！ 此时，树朗声答道：“五千一百二十一年！” 鸟惊得差点从树上掉下去：“多少？！！” “五千一百二十一年零一百三十天。” 大树答道。 这棵五千年修为的妖树，却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我很高，能看很远，看得到的，依旧只有杂草。”树说，“尽管如此，我却始终相信，世界肯定不止如此。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一定有还有其它事物……” 它成了树的眼睛。 它飞向远方，再把世界带回来给树看。 树总是淡淡地道：“原来世界是这样。” “不。”鸟总是纠正他，“这只是世界的一部分，真正的世界，我还没看完呢。” 后来，这里出现了许多动物植物。 后来，世界上出现了人类。 后来，人类进入了这个世界。 人类把树视作保护神。 “人类和动物都把你当做保护神，应该是你树生的巅峰了吧？”鸟道，“你找到你存在的意义了。” “可我还没有看完这个世界呢。”鸟说，“所以我还不能停下来。” 后来，人类发现这棵大树并不是保护神，而是一个妖怪。 他们想要毁灭妖怪。 鸟有些迷茫。 妖怪？妖怪怎么了？ 大树已经庇护了人类近千年！ 这样的生命，这样的付出，是神是妖，于人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 鸟看见自己和大树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净土，被鲜血染红；曾和自己共度了五千年岁月的伙伴，被人类打杀；为村子抵挡了无数天灾的大树，被人类焚烧…… 一切的一切，仅仅是因为，我们是妖怪。 对人类来说，如果面对的是妖怪，一切残暴的罪行都变成了正义的伸张！ 妖怪所做的一切，都是错误。 妖怪似乎是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 这个世界，好像应该只属于人类。 那为什么，世上又要出现妖怪呢？ 妖怪的出现，于世界而言，到底算是什么呢？灾难？诅咒？ 也许妖怪代表了世间的黑暗，可明明妖怪心中都有太阳…… 比如说，背后那棵树。 鸟摇摇头：“我忽然就不想到处飞了。” “为什么呢？” “比起对世界的好奇，我更在意，在世界的眼中，妖是什么样的。”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四十四章 鸟试着动了动翅膀，发现自己还健全。 可自己记得，自己是被踩成肉饼了的！ “生命消亡之后，灵魂便会展现出另一个模样来。” 有一个声音传来。 “根据你的记忆和对自己的判断。也就是说，这是你心目中的自己。” “你是谁？”鸟问道。 蓝羽仙站在它面前：“如你所见，我也是一只鸟，也是一个妖。” “这是哪里？”鸟问道。 “地府。” “也是世界的一部分，对吧？”鸟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但它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地府这个地方。 只可惜，这里的事，恐怕没有机会说给大树听了…… “对的。”蓝羽仙点点头。 “我在这里干什么呢？” “你即将回到灵界。”蓝羽仙说，“我要带你去问心台，评功过，然后你就要回灵界去。” 鸟点点头。 “灵界是什么地方呢？” “灵界是一切生命的起源和终点。你从灵界降生到这个世界，死后又要回去。” “与人间相似吗？” “完全不同。”蓝羽仙道，“那里只是一片虚空，只有不停游荡的灵气，没有形体，没有思想……你也即将变成那样。” “你怎么会在这里呢？”鸟又问道，“你与我同样是妖，但又有不同。” “我是神的使者。”蓝羽仙道。 “是做什么事的？” “传达神的意愿。”蓝羽仙微微皱眉，已经有些不耐烦。这只从出生就没消停过的鸟，死了还一样的话多！ 飞上问心台，有人大声喝道：“台上何人！报上名来！” “……” 蓝羽仙皱眉：“在黑面判官的灵魂质问之下，还能保持神智清醒吗？还是说已经被吓傻了？” “说呀！” 那判官声声暴喝，如虎啸龙吟，声势浩大，令人闻风丧胆。 可鸟又呆了会儿，才纠结地说道：“我是鸟，不是人。” “……” “也没有名字……” 黑面判官似乎气的不轻，把手中大笔一摔，道：“滚！一生到处乱飞，屁用没有！” “……” “那就这样吧。”蓝羽仙忍俊不禁，“走走走，赶紧回灵界算了。” 鸟有些无奈：“我说的不都是实话吗？” “走吧。” 蓝羽仙指着一条弥漫着浓雾的窄路。 “直接走，就能回到灵界吗？” “是的。” “哦。”鸟点点头，“那么……再见。” “去吧。”蓝羽仙道，“永远不会再见了。但也许我会记住你一段时间。” 鸟踏上了一条路。 四周白茫茫一片，只能依稀看到脚下的路。 走着走着，鸟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走了不远，它感觉自己简直是在飘…… 从自己身上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鸟低头去看，自己的爪子已经变成了一团乳白色的雾气，里面蕴含金光星星点点。 再走了一会儿，只觉得一切感觉都变得淡薄…… 最后一丝意识，鸟看见了一个浩大的世界，里面游荡着无数灵气，闪耀着缤纷的流光…… “这就是灵界吗？我就要变成那样了吗？”鸟其实有些不舍。 它微微叹了一口气，往前迈出一步…… 然后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吸力，鸟的意识瞬间清醒过来，他正极速后退，那个灵界离自己越来越远，四周的白雾被拉扯成丝…… “唔。差一点。” 蓝羽仙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鸟感觉一切又恢复了正常，自己仍在地府。 “怎么？出什么问题了吗？” 蓝羽仙手中举着一个金色信封，道：“你小子！不知怎么又被神盯上了，他们还有事与你说……” “神？”鸟皱皱眉，“神到底在哪儿？” 蓝羽仙不想理睬鸟无休无止的提问了，他兀自拆开信封，道：“你这一世，阳寿是没有尽的。你本来可以活到两万岁，成为世间最强大的妖怪，将来还会在人间闹出一番不小的动静。可你却自己放弃了生命，甘心死在几个凡人脚下，神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鸟想了想，道：“如果一直那样活着，就算活上十万年，我也不愿意。” “为什么？” “以一个妖的身份活下去。”鸟摇摇头，“可我们自己连妖算什么都不知道。” 蓝羽仙也是妖呢。 也许现在不算是妖，它被称为“仙”。可在它成仙之前，它也是一个迷茫的妖。 “为什么世界要这样对待妖呢？”这也是蓝羽仙思考过的问题。 于是蓝羽仙偷偷叹了口气，又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去人间的机会可就一次！你就这样回到灵界，实在是可惜。” “回到灵界的生命，不都可惜吗？”鸟笑了笑，“从不同多变的生命，全变成那样没有思想的东西……” “是啊。”蓝羽仙也笑笑，“变成那样的东西，怎么说来，都是可惜的。” 然后蓝羽仙又道：“你的来历实在特殊，如果就此回到灵界，当真是可惜了……” “你没有完成你应该做到的事。”蓝羽仙道。 “我该做到的事？” “你应该成为世上最强大的妖怪！” “你应该代表妖怪在世界战斗！” “妖怪在人间的地位，人类对妖怪的看法，本该由你来改变！” 鸟静静听着。 “可惜。”蓝羽仙道。 “可惜我选择了放弃。”鸟道。 “是啊。”蓝羽仙道，“你没有完成你的使命。所有妖怪的命运，都将因你而改变。” 鸟的心情是怎样的？ 蓝羽仙不是它，却也能大概猜到。 “后悔吗？” “后悔。”鸟说。 “人间的发展将会与神的预想偏离。”蓝羽仙道，“妖族的路，可能不太好走了。” “神能掌控的是，将你的使命，移交到别人身上。找一个生命，替你完成你的使命。” “谁？” “你已经亲自把使命交给他了。不用问我了。” 鸟想了想，在自己身死之际，那个树妖召唤出了惊涛骇浪。 “是他。”鸟忽然笑了，“那就好，他定能完成这个使命的。” “那可不一定。”蓝羽仙道，“他可没有你这么好的条件。他只是由灵界中一团极其平常的灵气降生而来。” “不需要。”鸟说，“他有一颗特别的心。这就足够了。” “你很相信它？”蓝羽仙笑了笑。 “当然。”鸟说，“话说回来，既然已经有了安排，为何又要让我回来呢？是怕我心安理得地离开，不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吗？” “哈哈哈哈！”蓝羽仙哈哈大笑，“神没你想的那么无聊。” “那是？” “但你想的也太简单了。”蓝羽仙嘴角又扬起一丝笑，“把你的任务交给别人，就想自己开溜？” “所以，要有惩罚吗？” “不算吧……因人而异。”蓝羽仙笑了笑。 “你要再去人间轮回！” “再去人间？” “投胎转世，继续活着。” “活着的还是我吗？”鸟问。 “你一直会是你。”蓝羽仙收了笑容，“只是，你不会知道。” “上一世的你，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给神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神想知道，这是不是偶然，是不是你这团灵气总是会做出错误的决定。” “以后的每一世，都会有一个关键的转折点。”蓝羽仙正色道，“你需要作出正确的选择！” “正确的选择？”鸟皱了皱眉，“要是选错了怎么办？” “没什么。”蓝羽仙道，“只是会发生不一样的故事罢了。” “我要轮回多少次？” “一百次。” “一百次？” “神看中了你的潜力，所以这也是一次考验。”蓝羽仙道，“如果你在百世轮回中表现出色，便能成神。” “这可是我们梦寐以求的机会呢。”蓝羽仙忽然笑笑。 “成神吗？”鸟想了想，“听上去好像不错。” “去吧。”蓝羽仙带鸟来到转生门，“开始你的挑战吧。我会一直看着你。” 鸟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 “唉。”蓝羽仙摇头，“一百世呢！要多少时间啊？” “不过，要有成神的机会……哪怕用上一万年，我也愿意。” 人间，一个人类婴儿呱呱坠地，房外的老树上，一只蓝鸟落在树枝上。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四十五章 留风睁开眼睛来。 自己正端坐在问心台之上。四周摆了一圈油灯，座下是一个繁琐的法阵，自己正处于阵法当中的位置。 面前站着一只蓝色的大鸟，静静地望着自己。 于是留风道：“你是？” 蓝羽仙眉头一皱：“怎么？没能恢复记忆吗？” 然后留风看着蓝羽仙绕着自己转了两圈，爪子挠了挠头：“咦？不应该呀？哪里出问题了？” 黑面判官吼道：“我怎么知道！全是按照神的指示做的！” 蓝羽仙又皱皱眉：“小声点小声点，吵死了。” 黑面判官依旧声如洪钟：“又不是我想这么大声的！我天生就这样！你不知道吗？！” “啧！”蓝羽仙嫌弃地看了判官一眼，又自顾自地走着：“法阵没画错呀……” 然后留风嘴角扬了起来：“你到底是谁？一会儿变成老头，一会儿变成男人，一会儿变成女人……” 蓝羽仙这才笑了出来：“我不是对你说过吗？我的真身是一只蓝鸟，除此之外的所有模样，都是假象。” “在醉庸阁的时候。”留风笑道。 “你都想起来了？” “嗯。” “全部？” “全部。” “欢迎回来，鸟。”蓝羽仙笑道。 “所以在你眼里，我还是那只鸟吗？”留风道。 “在你心里呢？”蓝羽仙看看留风，“你是谁呢？” “我是谁？” 留风想了想，道：“我是那只不停飞的鸟，也是向外大山背后的少年长生，也是为救主人放弃妖王之位的安安，也是醉庸阁第一美人陶一，也是天下第一侠客徐小侠，也是得道高僧留风……” “那我到底是谁呢？” 留风闭上了眼睛。 “我应该是谁呢？” 每一世，都是一个真实存在，有血有肉有思想的生命。 每一世，都有着自己的故事。 每一世，都是我。 鸟、长生、安安、陶一、徐小侠、留风……但我不该是这么多人，我只应该是一个。 留风在问心台上静静坐着……不，哪怕是本书的作者，也不能替他做决定，把他称作留风。 只能说：那个生命在问心台上静静坐着，蓝羽仙和黑面判官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在一片漆黑的世界，这个生命静静立着。 一只鸟飞到他面前，在他面前盘旋不息：“你是我吗？” “你是一个求知者，永不停息地探索，希望能弄懂世间的一切问题。” “但我不是你。” 鸟的身形忽然消散，化作一团白色的雾气…… 面前又走来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孩，衣着朴素，眼神炽热而纯净：“你是我吗？” “你是梦想家，小小的身体，藏着无边的梦想。稚嫩的心，向往着宏伟的世界。” “但我不是你。” 孩子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垂头丧气间，化作白雾消散…… “汪，汪汪！” 脚下有什么东西在撞自己……低头看去，是一条黑色的狗。 安安说：“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 安安呜咽了两声，趴到了地上，就此化作白雾消散…… 一个红衣女子优雅走来，眉眼含笑，世人一眼望去，便只能记住世间的美好，一切烦恼不安，都在美女笑颜前消散。“你是我吗？” “你是逃避者。不想与世间的任何烦恼挂钩，相信美和善，钟爱自己的世界，只想拥有片刻的安宁……” “但我不是你。” “哦，这样啊……”陶一略有失望，但随即又释然，“庸人自醉，庸人难自醉啊哥哥……” 那个身背短刀的黑衣斗笠侠客走来，他嘴中叼着一根青草，压低了帽檐，朗声道：“你是老子吗？” “你是牺牲者。愿意为了你心中的正道，牺牲自己的一切。你是英雄……” “但我不是你。” 徐小侠哈哈大笑：“世上何必有我？！世人谁不像我？！” 大笑间，身形散去…… 白衣和尚姗姗来迟，只是站定，微微带笑，手中还持着那一串念珠。 “我不是你。” “我知道。你不是任何人，你只是你而已。”留风道，“我只是想听听，我是什么人。” “忏悔者。” “哦。”留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没能救下白猫，没能帮助方丈，没能把黄鼠狼安顿好，没能带猴子去西天，没能与常明相见，没能把赤狐送回妖界，没能看到你想看到的人间……” “你总在后悔，虽说你总是装作潇洒的模样……” 留风低头沉思，身形逐渐散去……“阿弥陀佛。” 探索，梦想，反抗，逃避，牺牲，忏悔…… 这个世界变得白雾弥漫，这个生命忽然睁开了眼。 蓝羽仙道：“你知道你是谁了吗？” “他们都是我。” “我却不是任何人。”这个生命道，“我只是从灵界来到人间经历了许多事的一团灵气。” “我见过了众生，我成为了众生，我看穿了众生，因此，我目中再无众生。” “我称呼自己为……” “无生。” 地府忽然变得光明！ 这个黑暗了许久日子的地方，这个天空总是一片漆黑的地方，这个吞噬一切光亮的地方……忽然降下了一道光，落在无生身上。 “好久没见光了！”黑面判官颤抖着双手，高声吼道。 “因为很久没人成神了。”蓝羽仙眼神里流露出羡慕与欣慰。 无生在光的指引下，张开双臂，缓缓浮到空中。 金光镀在无生的白色僧袍上，留下一团团金色祥云印记。 无生睁开双眼，瞳孔中爆发出金色的光芒。 那一道佛光凝聚在无生头顶，化作大光相。 四周忽然梵音高唱，又有金光洒下…… 无生成佛了！ 无生落到地上，一切事物散去，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是无生身上的气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今日起，三界之神，再添一位无生佛！世间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神位，终于圆满！” “见过无生佛祖。” 蓝羽仙和黑面判官一齐跪下，虔诚跪拜。 “众生皆苦。”无生佛微微点头，便有无形的力量将两人扶起来。 “蓝羽仙。”无生佛祖开口，声音穿透四方，回音不绝，宛如众生齐鸣。 “小仙在。” “本尊问你，何为无生。” “回佛祖，名为无生，实为与众生无别，因此不见众生。目中无众生，其实心中怀众生。” “本尊被封为无生佛，掌管世间生死离别之苦难，即将飞升即位。念我百世轮回之时，你与本尊在人间共度万年时光，劳苦功高。” “赐你与本尊共享人间金身庙宇，受人贡拜，可享受人间香火，提升修为。” “再赐你万年寿命，无病无疾。” “再赐你长明之心，永能清醒，不受幻象蛊惑，不遭难题困扰。” “谢佛祖！”蓝羽仙拜了下去。 “黑面判官！” “小仙在。” “念你坚守问心台数万年，期间从未出过差错，使得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众生少有怨言，实在大功一件。” “赐你一万年假期！去人间玩去吧！” “谢佛祖！”黑面判官的声音震耳欲聋！他欣喜若狂，丢下手中纸笔，撕开黑色官服，兴冲冲地遁风而去！ 蓝羽仙道：“那这问心台……” “神的使者众多，随便找个来替一万年的班，是件很难的事吗？” “呃……”蓝羽仙有些为难，“谁愿意来这暗无天日的地府呆一万年啊，这还真是件难事……” “实在不行，你来便是。”无生佛微微笑道。 “别别别！”蓝羽仙连连摆手，“我去找人！我去找人！” 不久，人间信徒皆在睡梦中受到无生佛的指引，醒来之后，为无生佛写传立碑，修建庙宇金身供奉。金身之旁，一只蓝鸟雕像亭亭玉立…… 苦海寺方丈常明亦做了这个梦，醒来之后，自言自语道：“梦中的无生佛祖，倒像是我一个故友。” 金身建好之后，有小和尚指着无生佛道：“这个佛，好像那个问我问题的老和尚！只是年轻许多！” “这是对佛祖不敬。”常明打掉小和尚的手。 “阿弥陀佛。”常明又想了想，“留风，是你吗？” 不知道是不是留风，不知道无生佛有没有听到。 只那苦海寺从此香客不绝，声名远扬。而苦海寺方丈常明，足足活了一百五十岁才无疾而终，安稳离去，也成为了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四十六章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纵使再舍不得人间，再有挂念的人，也不得不放下了。更何况，身为神佛，本就不该有任何挂念的东西...... 于是无生道：“再见了，人间。” 接引之光从头顶落下，不知通向何处。 无生的双脚缓缓离开这个他已经呆了一万多年的世界。 可蓝羽仙却突然皱了皱眉，道：“她怎么来了？” 蓝羽仙尚能感受到的，无生自然也能感受到。 无生又落到了地面，道：“不过一个几百年道行的小妖而已，你们将她赶走便是。” 沉默了些许时候，无声又补充道：“尽量不要伤她。” 可这只只有几百年道行的小妖，却将地府里的小鬼打得落荒而逃。 赤狐身形足有数丈之高，身上燃着熊熊火焰，皮毛之上，莫名出现了暗黑色的花纹。爪牙森森，目光凌厉，瞳孔之中，亦有流火相映。 无数青面獠牙的小鬼挥舞着刀枪斧钺钩叉，吼叫着扑了上去。 赤狐双目一瞪，凶光毕露，身后是滔天的妖气。竟吓得小鬼们呆滞在原地，不敢上前一步。 赤狐咆哮着挥出一爪，这一爪似有通天之威，爪下的一切事物都唯恐避之不及，四散开去。狐爪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山崩地裂，樯倾楫摧，房屋倒塌…… 一时间，地府里鬼哭狼嚎，地动山摇，不得安宁！ 蓝羽仙暗暗心惊：“这可不像是五百年道行的小妖怪！” 无生佛独自站在问心台上，掐指一算，竟又长长叹了口气。 赤狐本是一只普通小妖。 她只是好奇人间，但和其他妖怪好奇人间一般，并没什么特殊之处，非要说不同的话，便是她胆量要大上三分，背着妖王偷偷往人间跑了一趟。 本来跑一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许多妖怪也都去过人间。 可偏偏赤狐遇到了陶一，陶一当时正对枯燥的日子感到厌烦，她渴望去外面看看。 赤狐从陶一的眼睛里看到了这种渴望。 赤狐想：“这样美丽的一个人类女子，生存在人间，日子总是快乐的。可像她这样的一个人，也渴望着去人间看看，那就说明人间定有特别的东西，让人流连忘返……” 陶一的渴望通过彼此心灵的窗户，飞进了赤狐的心里。 从久乐街回来之后，赤狐对人间的渴望，不减反增。 去人间看看，成了赤狐心里的执念。 甚至，陶一给赤狐留下的印象之深，使得赤狐的人形也是陶一的模样！ 原来，留风与赤狐的缘分，早在前世便有端倪。 留风带着赤狐在人间走了一遭，一路上对她言传身教，悉心指导，这使得赤狐修为大涨，实力堪比有着数千年修为的大妖！ 可随着留风身死，两人之间的故事本该就此结束的啊。 可为什么，赤狐会来到这里呢？ 蓝羽仙有些为难：“无生佛把你培养得如此厉害，自己又不来对付你，又让我们把你赶走，还不让我们伤害你……” 赤狐喷出一团火球袭来。 蓝羽仙微微偏头躲过，身后却是一阵爆响，又是一座宫殿被毁！ 但总不能放任这只狐狸在地府乱来，蓝羽仙化作蓝衣青年的模样，大声吼道：“赤狐！立即住手，离开地府！我还能饶你一命！” 赤狐咆哮，狂风袭来，蓝衣和长发在乱舞。 “把和尚还给我！” 蓝羽仙沉下脸来：“傻狐狸！” 手中灵气涌动，蓝羽仙身形离地，身后有神光闪现…… 赤狐挥来一爪。 蓝羽仙怎么说也是有几万年道行的妖怪！ 他怒目圆睁，磅礴的灵气爆发，与赤狐巨大的爪子相接，顿时炸起一道气浪。 蓝羽仙不动分毫，赤狐身体却倒飞出去，重重落在地上。 “赤狐，死在这里，可是形神俱灭！连前去灵界的资格都没有！”蓝羽仙踏出一步。 “把和尚的灵魂给我！”赤狐嘴角溢出鲜血，身形也缩小了许多。 “世上，不再有留风这个人了，他的灵魂也不在了……”蓝羽仙摇摇头，“你快回去吧，你还有事要做呢。” 赤狐恨恨地望了蓝羽仙一眼：“不看到留风，我是不会走的！” 蓝羽仙眉头一皱：“你这狐狸可是在找死！我对你手下留情也就罢了，你当真以为这地府再没人治得了你不成？” “我要和尚！” 赤狐一翻身站起来，口中喷出一团火球。 蓝羽仙不躲不闪，正被那火球击中，胸前爆发一团火焰。可火焰散去，蓝羽仙却毫发无伤。 “你快走，趁现在还有时间。”蓝羽仙道。 “我只要和尚，要不然，我情愿死。” 又是一团火球袭来，蓝羽仙伸手捏在手中：“来不及了。” 十个身着黑色官服的人类大笑着走来：“蓝羽仙，你小子不行啊！连只小狐狸都搞不定！” 蓝羽仙微微摇头：“再见了，小狐狸。” 十殿阎罗，同样是神的使者，在人间修行得道，被神看中，可以免去灵界，在地府任职。 他们是人类，在人间时憎恨妖怪，死后被封为神之使者，对妖的厌恶略有收敛，但仍抹不去他们心底的鄙视。 他们对赤狐不会手下留情。 赤狐来不及再有动作，便被十殿阎罗一击打倒在地。 十殿阎罗伸手，摄来赤狐身体，便以神火炙炼。 赤狐在神火之中痛苦不堪，但仍高声喊道：“和尚！” 十殿阎罗大声笑道：“蓝羽仙！你看，你们妖族，就是如此的不堪。” 蓝羽仙摇摇头：“愚蠢的生物，为何非要找死呢？” 十殿阎罗道：“大胆小妖，不过几百年道行，竟敢擅闯地府！十殿阎罗以神之名，将在斩妖台上斩你首级！” 无生终于坐不住了，赤狐的声声喊叫，都直击他的内心，击中属于留风的那个部分。 虽然话说的好听，无生不是他百世轮回中的任何一人。可他自己心里知道，自己曾经叫留风。 于是他来到斩妖台，看到了奄奄一息的赤狐。 “和尚，你终于出现了。” 赤狐还是陶一的模样，只是遍体鳞伤。 “小狐狸，本尊已经修行百世，被封为无生佛，不再是那个留风了。” “不。”赤狐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无生，“你就是和尚，只是换个名字，是改变不了一个生命的。” 是啊。 只是换个名字而已，或许说转世轮回也不过是换个名字，换场记忆而已，一个生命最深处的东西，是不会变的。 可无生现在不能承认赤狐的话，他要让赤狐死心，让赤狐回到妖界。 “世上，再没有留风了。”无生道，“你随我在人间流浪了七十三年，我一直向你传授佛法佛理，按理说你还有不小的参悟才对，怎么执迷不悟追到这里来了？” “你成佛了吗？” “是的，本尊已经成佛了。留风和尚曾对你说过，你对着佛像说话，佛也是能听到的，你可以当作留风从未离开你……回妖界去吧。” “不要成佛。”赤狐道，“不要变成石头。” 眼看着赤狐执迷不悟，无生动气了：“你这妖怪！我成佛了是天大的好事！你若真希望那留风和尚好！就该成全我才是！” “那……”赤狐弱弱地道，“谁来……成全我……” 无生心痛得像在滴血，他也是才知道，原来就算成佛了，心也还是会痛的。 无生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世上不再有留风那个笨和尚了！” “那个，居然敢相信妖怪的和尚，活到九十一岁才死，已经算他命大了！” “与你这等愚蠢阴邪的生物共处七十余年，当真算是他胆大！” 赤狐有些惊了：“和尚……你……” “本尊！此时！名为！无生佛！” “我曾经是留风，但我以他为耻！若能再来一次，我定要潜心修行，除尽世间妖魔，方能成就更伟大的佛道……” “好在，一切都已经过去。请你，也不要再提起那个名字了。” 无生佛双手合于胸前，低声念道：“众生皆苦。” “哦。”赤狐眼睛暗了下去，“原来，留风也是恨妖怪的。” “回妖界去吧。”无生佛道，“本尊今日成佛，不与你这小妖计较。” “原来，你是假的，你带我看的，你与我说的，你教给我的，都不过是假人间而已。” “原来，我的人间，终究只有我一人而已。” 再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个笑容灿烂，眼中有星光的和尚笑道：“抱歉，让你觉得人间不过如此。” “原来，人间，真的只有那醉庸阁，而已。” 赤狐微微叹了一口气。 “回去吧。”无生道。 “既然如此。”赤狐道，“我其实看完人间了，人间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吗？” “让我死在你手上，也算让我为自己赎罪吧。”赤狐闭上了眼睛。 身后又是一阵喧哗，一道恐怖的，熟悉的妖气在身后升起。 无生脸色一变：“来者何人！”其实他知道是谁。 “人间妖王！” 无生的心沉了下去：“你们是在送死！你们知道吗？”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四十七章 那个白胡子老头站在无生面前。 他变得不一样了，他的眼神平静如水，他身上的气息深沉内敛。 毕竟过去一万年了，他从那棵单纯的妖树，变成了人间的妖王。 自己不也变了么？自己从一只鸟，变成了一尊佛。 赤狐艰难道：“树爷爷……” 妖王眼神中流露出怜惜，他将赤狐抱在怀里：“傻孩子……以后，不要去人间了……” 妖王的眼神投到了无生身上。 无生苦笑道：“好久不见。” “我曾经以为，你是个好人。”妖王摇摇头。 “那个人已经死了。”无生无奈道，“我现在，是无生佛。” “我要带赤狐走。”妖王看着无生，“你要拦我吗？” 话音未落，一道恐怖的灵气四放，掀了众人一个趔趄。 蓝羽仙惊道：“这棵妖树，实力竟不在我之下！” 十殿阎罗暗暗心惊，大声喝道：“大胆妖怪！竟敢擅闯地府！拿命来！” 他们祭出一本黄皮书，一支黑笔，散发出无边的威压。 那支黑笔向妖王斜画了一笔！ 豪迈的笔迹宛如一柄神剑，蕴含凌厉的杀气！ 妖王只是斜眼看了一看，单手震地，地面兀自钻出几根巨大的树根，挡在身后。 好像破土而出的是一条条苍龙！ 它们将那道笔势撕碎吞没，又咆哮着扑向十殿阎罗。 那本黄皮书翻开，立在十人面前。 苍龙扑在书上，却被吸入那书中，变成了一幅图画。 “众生皆苦。”无生微微叹了一口气，“不要执迷不悟，你们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如果引来神佛降临，便是插翅也难逃。” “神佛？”妖王冷冷笑道，“你不就是佛吗？我倒要看看，传说中的神，究竟有多强！” “众生皆苦。”无生道。 十殿阎罗施法，那黄皮书飞向天空，变作铺天盖地般的大小。书页翻飞，停在了描画了一个火焰巨人的那一页。 “万象之书，包罗世间万象！区区一个树妖，还想在火神面前放肆不成？！” 黄皮书上燃起大火来！ 从中踏出一个浑身燃着紫色火焰，手持巨斧的巨人来！ 这便是神在书中留下的神意！ 火神一斧劈来，杀气锁定在树妖身上！ 树妖挥出几根树枝抵挡，却被那巨斧尽数破去！ 散落在地的树枝，又很快被那紫色火焰燃烧殆尽，化为黑灰！ 火神一声怒吼，妖王只觉如处风暴之中，一身长衣猎猎作响！竟难以站稳身形！ 这便是神之威！ 哪怕只是神留下的一丝神意，哪怕这丝神意只有神佛千万万分之一的力量，甚至更少！ 但也足以荡尽世间妖魔！ 无人能挡！ 神，便是厉害到了如此地步。 十殿阎罗冷冷笑道：“大胆妖孽！还不受死！” 火焰巨人手持巨斧，迎风而立。 妖王冷着脸，又站了起来。 脚下那蝼蚁竟敢不屈服于神！ 火焰巨人冷冷一哼，从鼻孔喷出两道火焰来。他抬起大脚，一脚向妖王踩去！ “嗬！” 妖王大喝一声！ 他双脚踏入了地下，延伸出无数的根须，游向远方，抓住这片土地！牢牢站稳！ 他又举起双手，化作粗壮的树枝！ 他张嘴大吼，无边的妖气从身体里爆发！他瞬间成长为一棵顶天立地的巨树！ 巨人的脚被他挡住了！ 十殿阎罗不由得大惊失色：“这妖怪！” 蓝羽仙见他们惊慌失措，心中反而有一丝难以言明的痛快！ “这是妖啊！这是你们看不起的妖啊！” 蓝羽仙想痛快地笑！ 巨人脸上露出杀意，他怒道：“妖！你胆敢挡神吗？” “我也是神！”妖王的声音在地府响起，整个地府回荡着他的怒吼，“老夫，历时两万余年！在荒凉的草地，开辟出了一片新天地！在浩荡的人间，成立了妖怪的世界！从一棵树，变成今日的人间妖王！老夫！比起你们这些神来，一点也不差！” “妖王！”蓝羽仙失声喊道！ 大树身上长出无数的枝叶，竟顺着巨人的脚，一路攀爬延伸而去！ 巨人身上的火焰将这些枝叶烧去！ 可随即就有更多的枝叶覆盖而来！ 这些密密麻麻的小虫子，逐渐压灭了巨人身上的火焰！ 它们如蚕蛹的丝线，将巨人包裹其中！ 这棵大树继续生长着，几乎占满了整个地府！远在千里之外，便能见到人间妖王的身影！ 他是世间最强的妖怪！ 这棵大树挥出树根，将十殿阎罗一扫而开！那万象书和生生笔掉落在地！ 妖王一根树枝将这两样至宝卷去。 “妖孽！”十殿阎罗眼中要喷出火来！ 没想到，火神之意也无法将其镇压！反而被他夺去了万象书和生生笔！ 没了这两样宝贝在手，他们拿这妖怪更是无法！ 妖王树枝乱舞，如披头散发的魔头！ “这妖孽！怎么会，强到如此地步……” 粗大的树根从空中砸来，无视十殿阎罗的一切手段，将他们拍在了地上！ “轰！”扬起漫天灰尘！ “哈哈哈哈！”蓝羽仙竟哈哈大笑，“十殿阎罗！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看不起的妖啊！” 妖王冷冷一哼，挥出一根树枝将他扫飞出去！ 空中还传来蓝羽仙的大笑：“痛快！痛快！” 地府之中，所有生灵都在逃散！ 妖树肆无忌惮地破坏着四周的一切！ 眼看着山崩地裂，地动山摇，地府的一切都在瑟瑟发抖！ “这是地府的灾难！”地府生灵的心底冒出这样一个恐怖的念头。 如果连十殿阎罗和蓝羽仙都束手无策，还有谁能将其制服呢？！ 还有……神！ 可作为此时唯一在人间的神，无生只是静静地看着。 “别再执迷不悟了。”无生道。 此时，空中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妖！我乃掌管世间火之元素的火神！你竟敢对本神不敬！本神，要降临人间，亲手将你了结！” 大树哈哈大笑：“神吗？来呀！” 大树的树枝缠绕在地府一块巨大的定基石上！ 随着声声暴喝，妖王用力，竟将那巨石缓缓拔出！ 地府是一阵地动山摇！鬼哭狼嚎！ “停手吧。”无生道。 “凭什么！”妖王道，“我要毁了这个世界！我要挑战传说中的神！” 无生道：“火神即将降临，你此时停手，赤狐还能有一线生机。” “我不相信人类。”妖王道。 妖王将那定基石砸向无生。 无生身上爆发出一道佛光，将其挡下。 妖王身形猛缩，又成了那白胡子老头的模样。 他眼中透出绿色的光！ 他举手投足间都有磅礴的妖气相伴！ 他是个身高不过几尺的老头，可他身后有一棵参天的大树傲立！ “相信我一次。”无生道，“如果火神降临，你和赤狐将没有任何机会。” “你不是我的对手。”妖王眼里透出精光，他冷冷道。 “这是不是你想要保全自己而说的谎言呢？” 大树打出一拳，与无生的佛光相接，又是一道气浪！汹涌澎湃！ 无生退了许多步，露出苦苦的一笑：“要说你只是一棵普通的树的话，还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如果非要给你一个相信我的理由的话。”无生道，“还不如问问你自己，为什么以前那么相信我呢？” “以前？” “在你还只是一棵五千岁的树的时候。”无生道。 妖王愣住了。 “那时我还是一只喜欢到处飞的鸟。我和你相遇的时候，我问你，你怎么长得这么高呢？” “你说……” “树本来就该长得这么高。”妖王喃喃道。 “然后我和你共同创造了一个新的世界，然后你成了人类的保护神。” “然后我们又成了人类厌恶的妖……”妖王喃喃道。 “然后我说，我不想再到处飞了。” “因为比起对世界的好奇，你更在意，在世界的眼中，妖是什么样的……”妖王的眼神变得清明。 “之后我死了，来到了这里。开始了我的百世轮回……” “而你，继承了我的使命，改变妖怪的命运。” 无生道：“本来，成为妖王的应该是我；与人类作战的，应该是我；改变妖怪与世界的，应该是我……” “我选择了放弃，将这个使命留给了你……” “所以你不再是一棵平凡的树了，你成为了人间的妖王。” “是真的吗？”大树问道，“真的是你吗？鸟……” “这是我曾经经历过的事。”无生道，“虽然我换了名字，换了样子，换了身份，但我，永远都是我。” “真的是你。”妖王露出了微笑，“你说话的方式还是没变。” 妖王笑道：“我永远都只能听懂一半。” “对不起，我没能替你完成使命。”大树又垂下头来，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人类依然恨妖怪，妖怪也没能团结在一起……”大树叹了口气，“我尽力了。” “我们两个都没能完成的使命，便交给她吧。” 无生看向地上那只不省人事的赤狐。 “哈哈！好！”大树竟笑道，“鸟！我又看到你了……妖界的事情也处理好了……我活得够久了……我要休息了……” 老人张开了双臂，闭上了眼睛。 一道佛光卷起赤狐，将她丢向了人间。 “再见，老朋友。”无生道。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四十八章 妖王化作了一团灵气，乳白色，有点点光芒在其中闪耀。 他的由来真的只是一团毫不起眼的灵气而已。 “但怎么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呢？”蓝羽仙不知道从何处爬了出来。 看着妖王的灵气四散开去，最终不见了踪影，再没有一丝痕迹。 蓝羽仙颇有些惋惜：“世上再没有这样一个妖了。” 无生淡淡地道：“他承担了他本不该承担的使命。” “但也活出了他本不该有的精彩。”蓝羽仙道。 “我想，他不会后悔的。” ...... 赤狐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喊：“这有只死狐狸！” 另一个声音接道：“可能是被猎人追杀到这里来的吧，你看它浑身是伤。” “可惜！这皮毛光滑亮丽，要是没有破损的话，倒是能卖个好价钱。改善一下未来几天伙食。” “找个地方给它埋了吧......这大热天的，一会该发臭了！” “哼！”一个声音不屑道，“找个地方丢掉便是！何苦废那功夫.....一身血污，还脏了手。” “费不了多少事的......也许动物也讲究入土为安呢。” 然后赤狐感觉到有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提起了自己的尾巴。 赤狐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是一块巨石，上面是几个红漆大字：“善留存久，其心必乐。” 再扭头，入眼是一张略显青涩的脸。 那青年连忙松开了赤狐的尾巴，对旁人道：“诶！这狐狸还没死呢。” 然后两张脸一同凑了过来。 “滚！”赤狐道。 “咦？”那青涩的少年瞪大了眼睛，“狐狸说话了呀！” “是妖怪吧......”另一个少年冷着脸，一脸不屑。 倒是难得遇到不怕妖怪的人类。 可赤狐没有心情与他们纠结更多，兀自站起身来，甩甩尾巴，一瘸一拐地向妖界的方向走去。 “嘿！狐狸！”那青涩少年忽然招手喊道。 “滚！”赤狐没有回头，只是冷冷道，“最讨厌人类了......” “你东西掉了......”那少年挠挠头，一脸无奈，“怎么不听我把话说完呢？狐狸都这么没礼貌的吗？” “错了。”冷脸少年淡淡的道，“你只能说，在久乐街的街上遇到的这条狐狸没有礼貌。” “哎呀！”那青涩少年摆摆手，“差不多的嘛，不要总是纠结这些细节。” “细节决定成败，可是亘古不变的真理。”那冷面少年道，“与常人来说便是如此，更何况你，人皇之子......” “知道了！”那青涩的男子扶额微叹，“何将军......” 何将军道：“又错了。人皇曾吩咐过，出门在外，请称呼我为何先生。” “......” 那青涩少年不想再理会同伴，走过去看看赤狐压在身下的东西。 “一本黄皮书，一支黑笔。” 少年将书笔拿在手里，道：“狐狸也能读书写字的吗？” 何将军没有放眼在上面，只是道：“也许是从哪个读书人家中偷出来的。妖怪偷人东西也不算稀奇......” 少年把笔捏在手里，伸手去翻那书，书上是各种各样的图画，从飞禽走兽到花草树木，应有尽有。甚至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生物，比如三个脑袋的蛇和浑身冒着火焰的男人。 虽内容古怪离奇，但都画得栩栩如生，惟妙惟肖，作者功底可见一斑。 “原来是本画册。”少年道。 见少年看的起劲，何将军皱皱眉：“快放下吧，一会儿衣服弄脏了。” “不。”少年微微一笑，“这画上内容着是有趣！我要带回去好好欣赏一番。” 何将军摇摇头，这人明明已经十八岁，可还是个孩子脾气。 “再署上我华阳大名！就此宣布，这是我华阳的东西了！” ...... 地府经过这一场风波，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有劫后余生的小鬼感叹道：“妈呀！差点小命不保！”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 无生只是微微笑了笑。 蓝羽仙道：“你把赤狐放跑了是吧？” “乱战之中，谁还顾得上那只小狐狸？”无生道。 “还有那万象书和生生笔，也被妖王临死前藏在了赤狐那里，流落到了人间。” “对人而言是至宝，对神而言，不过就寻常书笔而已，神还要特地去人间找回来不成？” “恐怕，这件事没这么容易糊弄过去。”蓝羽仙摇摇头，“赤狐和树妖大闹地府，可惹恼了神......” “妖王不是已经死了吗？那只几百年道行的小狐狸，还要劳烦神去追杀吗？”无生笑道。 “可神根本没必要刻意对付那只小狐狸。”蓝羽仙看着无生的眼睛，“心念一动，赤狐就没命了。” 无声不说话了，事实确如蓝羽仙所说的那样。 “神都这么小气的吗？”无生忽然又开口笑道。 “何必问我。”蓝羽仙也忍不住笑道，“你自己不就是神吗？” ...... 蓝羽仙对无生道：“神说，世上的生命都由神创造，他们不该挑战神的威严。” “所以赤狐必死吗？”无生看向远方。 “如果......”蓝羽仙道，“我只是说如果，神非要杀赤狐的话，你将如何？” “还能如何。”无生道，“莫非我还拦得住吗？” “但你心里......” “总不会是开心的。”无生笑了笑。 “你心里还有她。”蓝羽仙摇摇头，“身为神，你心里是不该有任何牵挂的。” “可偏偏我有。”无生道，“难道我不是神吗？” “也许是这样。”蓝羽仙躲开无生的眼睛，“也许，要赤狐死了，你才能真正的成神。” 蓝羽仙偷偷看了无生一眼，发现他只是一脸平静：“那我宁愿不要成神了。” 蓝羽仙被这话吓了一跳！ 虽说他早就该猜到，无生不会以一个生命为代价来换得自己成神之路坦荡，无生绝不会这样。不止是这个心怀众生的无生佛，甚至他百世轮回中的任何一世，无论是长生，或是安安，或是陶一、徐小侠、留风......都不可能牺牲别人来成就自己。 正如赤狐所说，再怎么转世轮回，都不过是换个名字，换场记忆而已，一个生命最深处的东西，是不会变的。 可亲耳听到一个神说出这样的话时，蓝羽仙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成神的机会若摆在蓝羽仙面前，别说牺牲别人，哪怕是牺牲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他都会去争取！ 成神呐！ 脱离神的掌控，反过来掌控别人的命运。成了神，才有真正的我！ 可蓝羽仙并不嘲笑无生分不清轻重，陪伴了这个生命一万年，他知道对这个生命而言，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你百世轮回的时候，我便说过，你已经不少次栽在一个‘情’字上了。” “可哪怕是你轮回了百世！成了神！也还是，改不掉......”蓝羽仙无奈地笑笑。 “若是心中不能有情在，成神是为了什么呢？” “不老不死啊！”蓝羽仙涨红了脸，“无人掌控你的命运啊！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可我已经成了神啊......”无生面露疑惑，“你还是告诉我，神不能有情......” 蓝羽仙说不出话了。 “长生的意义，因人而异。”无生又道，“我想长寿，是因为可以永远陪着她......” “所以，为了赤狐活命，你宁愿放弃成神吗？” “我宁愿放弃一切。” 蓝羽仙道：“傻子，我想不通。”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我们从灵界来到这里，活了一次后便回到灵界。这整个过程，若没有一个情字相伴，只是吃喝拉撒，有什么乐趣呢？若只是为了存在，那还不如回到灵界，任你漂泊几千几亿年，更是无拘无束呢。” “唉。”蓝羽仙叹了口气，“说我是说不过你的。” “可神提出的条件，并不是要你放弃神位回到灵界。” “那是？” “神要你消失。”蓝羽仙道。 “怎么样才算消失呢？”无生想了想，“像妖王那样，灵气在世间消散吗？” “他的灵气消散在人间，虽然再无法聚集，可终究存在。”蓝羽仙道，“神的意思，是要吞噬了你。” “你愿意吗？”蓝羽仙其实有些忐忑。 他看见无生在笑，他心脏剧烈地跳了起来，他其实很怕，他很怕无生说出他的答案，他怕无生的答案是...... “愿意。” 无生去了神界，他离开时，对蓝羽仙笑道：“我们曾说过无数次再见，只是这次，真的不会再见了。” 蓝羽仙看到无生的眼神...... 这是无生第一次亲眼看到神。 他们问无生：“你愿意被我们吞噬，来换得那个妖怪活命吗？” 无生道：“愿意。” 于是满天神佛哈哈大笑，可笑完了他们又生气了，他们怒吼：“让你入神位！简直是对神的侮辱！” 无生道：“我确实不配成神，我为此感到庆幸。最起码，我还是我。” 众神一起出手，将无生打作了一团灵气。 这团灵气闪耀着让众神睁不开眼的星光，映到了众神贪婪的眼睛里。 吞噬了这样的一团灵气！他们的实力会增进多少啊？没人知道。 灵气渐渐被吸入众神的身体......最后一丝意识消失之前，无生轻声道：“值得。” 可明明没人问他问题。 “我们不仅答应你不伤害那狐妖，而且还要给她祝福！” “我们祝福她，不老不死！享受无穷无尽的生命！” “只有她深爱的人，才能结束她的生命！” “哈哈哈哈！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一个神！” 可这些，无生都不能听到了。 他的身体，他的修为，他的记忆，都不见了。 世上再没有无生佛了。 人间的无生佛庙，或是因为天灾，或是因为人祸，尽数被毁了。也没有人再建回来。 蓝羽仙坐在地府的废墟上，想起那个过去一万年中曾问了无生无数次的问题：“这样值得吗？” 可是蓝羽仙静静地坐了很久，也没能听到回答。 于是他看着地府，道：“恐怕要许多时间，才能修复这里了。” ————百世修行篇完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章 骄阳之下，世间的一切都显得萎靡不振，少有生气。那太阳好像一团大火球，蒸烤着人间，空气中漾着热浪。 草地上慢吞吞地走着一队人，汗流浃背，嘴唇干裂。 有一人逐渐掉了队，他竭尽全力支撑着起身体，又跟了几步，终于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闭眼之前，那人手指着前方，眼睛通红，嘴唇嗫嚅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队伍中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有气无力地叫住了同伴：“又，又倒了一个……” 同行的人艰难地迈着步子，却好像没听到他的话。 “又倒了一个。”那人以为同伴没听到，又重复了一遍。 可同伴没有停下的意思，有人淡淡地道：“知道了。” “可……”那人看看倒在地上的那人，又看看了前方的队伍。 “有人倒了呀……”他嘟囔着，还是跟上了队伍。 烈日下，倒下的人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呼吸。 过了会儿，那微弱的呼吸也没了。 “有人……倒了……你们……不知道……吗……” 这片只有杂草的荒地，无边无际，他们一眼看不到头，也看不到生存的希望。 “但我们还是要向前啊！”有人道。 “如果往前走就能活着的话。” “那不一定……但留在这里一定会死。” 于是又没人说话了。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队伍也越来越小了。他们携带的水已经喝完了，干粮也吃净了。 人们垂头丧气，丧失了一切气力，他们瘫坐在草地上，艰难地喘息着，露出痛苦的表情。 似乎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可此时，有一只兔子从兔子洞里钻了出来。 它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地上互相倚靠着的几人，然后跑向了远方。 这是他们这些天来看到的唯一的活物。 有人从地上爬起来：“抓来吃！” 他踉踉跄跄地跑了两步，就摔倒在地。他努力支起身子，向那洁白的身影爬去。 有人有气无力地笑了：“这人饿昏了！” “省点力气吧！”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还想追到兔子……” 那人红着眼睛，弓着身子，身体摇摇晃晃：“抓来吃！” 兔子往前跑了两步，便停下来，静静地蹲在草地上，好像在等着那人靠近。 那人看到兔子就在不远处蹲着，他咬牙冲了一步，扑了上去。 兔子转身便跑。 那人扑了个空。 他撞得头昏眼花，抬眼望去，那兔子又在不远处蹲着，静静地望着自己。 “好啊！”那人怒道，“小小兔子！还敢羞辱我！” 他愤怒地爬起来，如猎鹰捕食般扑了过去。 兔子转身就跑，但又在不远处停下来。 “我今天非得抓住你不可！” 兔子的眼神里似乎充满了嘲笑与不屑。 那人怒火中烧，又爬起身子来…… 众人躺在草地上，呆呆地望着天。 有人道：“那个傻子呢？追到哪去了？” “谁管他……” “……” 然后是死一般的沉默。 众人在静默中等待死亡的降临，他们各自抬头望天，不知在想些什么。 然后听到了欢呼。 欢呼声夹杂在永不停息的风里，听不清楚。 有人静静听了一会，道：“那傻子在笑呢。” “估计疯了吧。” “也许是追到兔子了呢。” “怎么可能……” 可那傻子没有休息的意思，他的欢呼声时大时小，但没有断绝过。 有人试探着问道：“要不我们去看看？万一他真追到兔子了，我们不也能饱餐一顿吗？好歹能做个饿死鬼……” “怎么可能被他追到……”有人道，“难不成你也傻了……” “我就说说而已……” 可众人又安静了些许时候，便有人支起身子来，向欢呼声的源头走去…… “又疯了一个……”有人不屑地笑笑。 “疯了就疯了……”那人艰难地迈着步子，“反正清清楚楚活了一辈子，临死前疯一次，有什么大不了的……” 有人就跟上了他的脚步。 一人在地上躺着，冷哼一声：“一群傻子……” 过了不久，传来的欢呼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不会……真被那傻子追到了吧?” “去看看！怎么那么多人都在笑呢？” 可那人还是冷笑着：“一群傻子，是想把我们骗过去看笑话吧？” 可身边有人怀疑了自己，他们想着：“也许真追到兔子了！去分点肉吃！” 这里很快只剩下一个人了。 那边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这人心里有些不安：“怎么所有人都在笑呢？他们在庆祝什么？” 他几乎想过去看看了。 可他又想：“怎么可能追得到兔子！他们都在骗我！他们都想把我骗过去！都想看我笑话！都想在临死前嘲笑我一次！” 他感觉天以极快的速度变黑了，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黑暗了。 一阵剧烈的困意袭来。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他道：“老子这辈子都不会被人看笑话！说了不去就是不去！” “怎么可能追得到兔子呢？” 他临死前，还这么嘟囔道：“怎么可能追到兔子呢？” 于是他死了，嘴角带着冷笑。 距离他尸体不过几百米的地方，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 他是对的，一个饿得手脚无力的人，怎么可能在这一望无际的平原追到兔子呢？ 那个跑去追兔子的傻子，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他忘记了身体的一切痛苦与不适，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抓住这只兔子！” 那只兔子带领着他，前往一处洼地。 兔子在青草旁蹲着，一动不动。 傻子学乖了，他小心翼翼地走近，兔子没有动作。 终于走到了一个合适的范围，他身形暴起，从天而降！ 要看要按住这只兔子！ 可兔子还是灵巧地从他身下跳开了。 傻子趴在洼地处，一动不动。他已经用尽了一切力气。 可他竟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指尖触到了水！ 他触到了生命之源！ 他的面前，是隐藏在草地中的一片水！水上漂浮着水草，与这漫天青绿融为一体…… 他张开嘴，双手探进水里，往嘴里扬着水花！ 好久没有品尝到的甘甜与清凉！ 他贪婪的喝着水，欢呼着…… 心中的激动还来不及平息，他竟在不远处又看到了果树！ 红彤彤的！硕大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 他双眼放光，疯了一般地跑过去，将树上的果子扯下来，抱在怀里，大口大口地啃着，一边流着泪，一边大笑！ 他确实是疯了！ 他欢快地跳着，跑着，笑着，亲吻这片草地，亲吻这一汪水，亲吻一旁的大树…… 而指引他前来此处的大功臣——那只兔子，只是静静地呆在一旁。 兔子口吐人言，用只有它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算你们运气好！妖王见你们可怜，不忍让你们死在这里……” 从它脚边的草地里又伸出一个小兔头，小兔头问道：“这就是人类吗？” “是的。”兔子道。 “看起来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坏呢。”小兔头道，“你看，他们都是很脆弱的生命，要不是你变出的水和果树，他们就死定了。” “人类坏在贪婪。”兔子道，“你见那人，明明只能吃下两个果子，偏偏要摘下十个抱在怀里。” 小兔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好像也喜欢屯胡萝卜。” “我们是为过冬准备食物，不一样。” “哦。”小兔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兔子好像有些心烦，它又道：“好像这么说也不对……我总是说不清楚这些事，你应该去问妖王，妖王什么都知道，也总能让人明白他的意思……” “哦，好。”小兔头点点头。 小兔头安静了不到两秒，它又道：“那边有个人死了耶。” “嗯，我看到了。” “为什么只让他一个人死呢？这对他太不公平了。你明明可以把水和果树变到他们面前，这样就谁都不用死了。”小兔头道。 “不行。”兔子摇摇头，“这样其实反而不公平。” “为什么呢？” “人总是应该先付出些什么，才能得到点什么。” “付出什么呢？得到什么呢？” 兔子有些不耐烦：“都说了别问我了，我说不清楚这些事。你该去问妖王。” 第三卷：魔王篇 第二章 小兔头在旁边呆了挺长一段时间。 小兔头不知疲倦地看着人类，他们终于吃饱喝足，躺在水边看星空。 有人道：“想不到！天不亡我！绝处逢生！” 小兔头道：“明明是兔子救了你们，怎么不感谢它，反而去感谢天呢？” 有人道：“是啊！本以为死定了！” 又有人道：“感谢那只兔子！要没它，我还找不到这水呢。” 小兔头露出笑容：“对！你们应该感谢兔子！也该感谢妖王。” 是妖王派兔子来救他们的。 妖王给了兔子一片树叶，一棵种子。妖王对兔子说，这片树叶丢在地上，就能变出一片清澈的水来；这颗种子埋在土里，马上就能长出一棵果树来！ 小兔头想起那棵伟岸的大树来，自己曾试过爬到树上去，可总不能如愿。 其他动物就笑道：“兔子还想上树吗？” 小兔头就不服气地道：“兔子怎么就不能上树了？” 妖王道：“你们不要笑它，兔子确实能上树的，曾经就有兔子在我身上住过呢！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小兔子就骄傲地抬起头：“听到了吗？” “何止兔子。能上树的动物可多了，有只小狐狸就爱呆在我身上呢。” “哦？”小兔头道，“狐狸？在哪儿呢？” 妖王道：“已经离开妖界十几年了。” “她去哪儿了呀？” “人间。” “人间？”小兔头道，“好玩吗，我也想去看看。” 妖王道：“现在不行哦，你要变得更强，才可以去人间。” “哦。”小兔头点点头…… 妖王用一片树叶就能变出一片水，种子埋到土里就能瞬间长出成熟的果树来……据说，这法术能维持一整天的时间呢！ 小兔头想：“等我变得比妖王还强的时候，是不是就可以去人间了呀？” 虽然它对人间并不怎么感兴趣。 可总有妖说：“等我们足够强了，就能去人间了。” 于是，能不能去人间，成了判断妖怪强弱与否的标准。 “等我去人间了，就再也没有妖敢小瞧兔子了！” 小兔子这样想着。 “我们听你在这笑，还以为你追到那兔子了呢！哈哈哈哈！” 人类的大笑将小兔头从幻想中拉了出来。 它听到人类说：“切！我差一点就追到那兔子了！就差一点！” “可还不是没抓到！”有人笑道，“人怎么可能追的到兔子！” “那是我饿得没力气。”那人高声道，“要我现在去追，一定能追得到！” “吹！你小子可劲吹！”有人道，“人怎么可能跑的过兔子！” “你们就说！信不信我能抓到那兔子！”那人的声音带了点怒气！ “不信。”齐刷刷的否定。 “不信算了。”那人摆摆手，“明天的早餐，烤兔肉，你们就等着吧。” “今日吃这淡不拉几的果子可吃得我难受死了！你明天要真能弄来兔肉当早餐！老子就服你！” “对！我们就服你！” “好啊。”那人微微一笑，“跑当然跑不过兔子，不过人类与动物是有区别的……” 小兔头想着：“人类的贪婪果然与我屯胡萝卜是不一样的。” 明明刚才吃果子的时候，还是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样，只恨不能多生出两张嘴来！怎么吃饱喝足了，不用再担心被渴死饿死了，就开始嫌弃果子难吃了呢？还想着抓兔子来吃！ “哪怕胡萝卜再多，我也不会嫌弃胡萝卜难吃的。”小兔头气愤地道，“也是永远不会吃兔子的！” 小兔头失望地摇摇头，没想到人类居然是这样的生物。 可它并不担心自己或是那只兔子会被人抓去吃了的问题。 “人是追不到兔子的。”小兔头也这样想。 入了夜，兔子和小兔头都找了一个洞钻进去。 人类也在水边找了片相对柔软一些的草地躺下。 可有一个人类的身影在草地上匍匐，双手摸索着什么。 “嘿！”那人自言自语道，“居然怀疑我！我手工活在村子里可是数一数二的！” “抓一只兔子，还难得住我这个深藏不露的高人不成？” 他手上提着一个笼子，这是他从果树上扯下枝条制成的。 他爬了半天，总是自言自语：“我记得，兔子窝就是在这里呀……怎么没有了呢……哦！这里！” 他冷笑着，小心翼翼地把笼子藏在洞口，又摆弄了半天。 “大功告成！”那人长舒了一口气，拍拍手掌，“明日就等着吃兔肉吧！” 第二天天明，众人睡眼朦胧，却见那人鬼鬼祟祟地跳起来，走到了远处。 众人道：“大清早的，要跑哪儿去？” “莫管他。继续睡会儿，睡饱了还要赶路呢，也不知今天能否走出这片草地……” 那人蹑手蹑脚地来到他昨夜布下的陷阱…… 没多久，阳光照了过来。 兔子洞中依稀露出些许白色来。 那人冷冷一笑：“早餐快来了。” 兔子跑出了洞，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那笼子从一旁弹过来，将兔子套了进去！ 那笼子弹来弹去滚到了一旁，里面的兔子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兔子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便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走了过来，打开笼子，抓住自己耳朵把自己提了起来。 “这不是昨天被我带去水边的那人吗？”兔子蹬着脚，“抓我干什么！放开我！” “嘿嘿！”男人笑了笑，“挺有劲的！” “这么大一只兔子！大家都能解解馋咯！”男人哈哈大笑着，提着兔子往水边走去。 兔子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了！ 这些人类！这些昨天被它救下的人类！想要吃了自己！ 它挣扎着，可男人的手像一对铁钳，自己根本挣脱不开。 “妖王啊！”兔子心如死灰，“你叫我救他们时，可没说过还有这样的危险！” 走到水边，兔子听到了众人的欢呼和赞叹。 “哎哟！可以啊你小子！” “哈哈哈！有你的！真能抓只兔子来！” “开荤咯！” …… 男人抡起拳头，重重砸在兔子头上。 兔子便安静下来。 他们把兔子按在地上，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插进兔子身体里。 男人用力一划。 兔子身上多了一道深深的伤口，纯白的毛上染上了鲜血。 男人双手插进兔子的伤口，用力往两边一拉，“呲啦！”一声，撕开了兔子的皮毛。 男人小心翼翼地，一脸认真地，用小刀分开皮肉。 兔子的皮毛被丢在一边，变成了一团光秃秃的红肉，显露出经脉和骨骼来…… 男人又抬手，一刀剁掉了兔子的头…… 小兔头在旁边静静地躲着…… 人们生了一堆火，用刀把兔子的身体分成许多块，插在树枝上，放在火上烤着…… 他们品尝着难得的荤菜，放声大笑，引吭高歌，在火堆前欢快起舞……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小兔头的注视下完成。 小兔头红着眼睛，呆呆地望着。 它不知道，自己的泪水已经流了很大一滩了…… 它紧咬着牙关，嘴里渗出鲜血来…… 它的爪子挠着这片土地，无辜的土地被它抓挠得面目全非。青草，黄土和鲜血混杂着…… 它的眼睛通红，眼珠像是从鲜血中浸染出来的一般…… 它低声道：“兔子做错什么事了呢？” 可没人能回答它，它想，也许自己要去问妖王，才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人们吃着笑着，却发现脚下那方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一旁的果树也迅速衰老着，果子掉到了地上…… 妖王的妖法快要失效了…… 人们赶紧拿出水壶，把水壶灌满，又把仅剩的果子采下来，放进行李里。 “这可真是怪事！”有人道。 “你可算是吃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不！救命恩兔！看吧，报应来了。” 那人嘻嘻笑道：“兔子嘛，本就是用来吃的。” “好了好了！这些水和果子足够我们离开这个地方了！大家抓紧时间上路吧！” 一行人踏上了前往远方的路。 这里其实只是一片草地，本不该有池水，也不该有果树…… 小兔头看到了兔子被血染红的皮毛，还有散落一地的鲜血，骨头，碎肉…… “我该怎么办呢？” “你是不是又要让我去问妖王呀？” “不用问妖王了，我知道应该做什么的。” 小兔头道：“我会给你报仇的，兔子。”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三章 一路高歌，他们的水壶装得满满的，行李里也塞满了甜蜜的果实。 他们的行程轻松了许多，有人指向远方：“七天之内！我们便能走出这片草原，寻找到新的家园！” “好！”众人欢呼雀跃。 他们身后的一片青绿，潜藏着一抹纯白。 小兔子静静地看着他们。 面前是十来个身材魁梧的人类，与他们相比，兔子不过巴掌大小而已。 可这只巴掌大的兔子，却想要这些人死！ “你们会死在这片草原上。”兔子道。 天色渐暗，人们坐在草地上休息，拿出水和果子，大口大口地喝着，大口大口地啃着。 那些人从一大堆果子中挑选着最大的果子，有的只咬了一口，觉得不太好吃，便丢在了地上。 兔子见他们吃得欢快，自己却口干舌燥，肚子也在咕咕的叫。 “吃吧。”兔子道，“这是你们最后一顿饱饭。” 终于入了夜，星空之下的草原一片寂静，只有人类的梦呓和轻微的沙沙声。 兔子在奔跑。 它跑到人类不远处，便放缓了脚步。 它偷偷地靠近人类，看到他们丑陋的模样，听着他们混重的呼吸，闻着身上难闻的气味。 有人翻了个身，一双大手砸在兔子身边，兔子被吓得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并没有其他的动静，兔子才松了口气，轻轻地从他们身上跃过。 “你们得到了一个活命的机会，却做了不该做的事……”兔子道，“你们不配拥有妖王的恩赐……” 兔子咬开他们水壶的塞子，把水壶推倒在地上。深夜，涓涓细流从水壶里涌出来，哗啦啦啦…… 有人听着这流水的声音，听着听着，便皱起了眉头，没一会儿，那人缩成了一团，把手捂在双腿之间…… 又过了会儿，一股难闻的气味飘了过来。 兔子嫌恶地皱皱眉头。 它想要赶紧离开这地方了。 十来个水壶的水，大部分被它放完了，只留下小小的一壶——它本来可以一滴不剩的。 这并非兔子心慈手软，只是在它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新的想法：“人类，临死之前，再为我表演一下你们内心的丑恶吧……” 天明！ 有人从梦中醒来，伸了伸懒腰，一脸惬意。 可他闻到了一股尿骚气味，他皱眉一看，身旁那人竟尿了裤子！ 于是他一脚把那人踢醒了。 那人迷迷糊糊：“咋啦！天亮啦？” “你他妈的！有了水就拼命地喝是吧？还他妈尿裤子了！丢不丢人！” “啊呀！”那人低头一看，裤子上一滩尿渍。 于是他涨红了脸，赶紧跑到了一旁。 “哈哈哈哈！” 刚醒来便闹了这么大个笑话！同行的人可都没有睡意了。 有人笑道：“好了！收拾东西。继续赶路！” 人们爬起身来，去拿自己的水壶和行李。 可有人脸色一变：“水呢！老子水壶怎么空了？！” 人们惊慌失措地去捡起自己的水壶，尖叫声此起彼伏：“啊呀！我的水呢？” “我的也空啦！水！水没啦！” 人们大惊失色，昨天还满满的一大壶水，此时壶口朝地，也只能滴出几滴来！ “妈呀！没水喝了！我们岂不是要死在这草地里！” “别乱说！”有人沉着脸，“先搞清楚！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水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消失呢？” “这里明明只有我们几个人！” “难不成……” 难不成是有人搞鬼？ 可这种情况下，谁会做出这样的事呢？ “会不会是尿裤子的那小子！” “他？” “你想，他怎么会尿裤子呢？一定是水喝多了！说不定就是他半夜起来偷喝我们的水，把水都喝完了！” “嗯。有道理！” 等那人从远处跑回来，换了一条裤子，他颇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水喝多了……” “承认是你干的了吧？” “啊？什么？”那人一脸错愕，“我干嘛了？” “你说，你怎么会尿裤子……” “哎呀！能不能别提这件事了！”那人脸上绯红一片，“都说老子水喝多了……” “就是你！” 见人们一脸怒气，紧握着拳头，那人有些慌乱：“怎么了？我怎么了？不就水喝多了点，尿了裤子吗？你们还要杀了我不成？” “你以为老子不敢杀你不成？”有人提起他的衣领，把拳头伸到他的眼前。 “你他妈竟然把我们的水全给喝完了！你这！是要我们死啊！” “什么？！”那人这才反应过来，“我喝你们的水？” “哼！你还要装蒜吗？” 那人挣脱开来，捡起别人的水壶，果然全都空空如也。 他道：“这是天要我们死啊。” “放你娘的屁！” “你们动动脑子，我一个人就算再能喝，喝得完你们这十多壶水？” “这……” “这是有人要陷害老子啊！”那人暴怒地把水壶摔在地上，“谁！竟然倒光了大家的水，用大家的性命来陷害我？！啊？！” 众人不再言语了，他的眼神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还说老子一人喝了十多壶水？陷害我也得动点脑子嘛！我喝得下?我说怎么会尿裤子，昨夜老子就是听到了流水的声音！是谁！把我们的水都倒了！是谁！想要我们死！” 人们面面相觑，惊慌失措地互相对视着。 “是谁……”那人忽然冷笑一声，“最先怀疑我的……” 人们瞬间站开了，齐刷刷地指向一个矮矮的瘦子：“他！” “不！不是！我……我只是猜想……毕竟这里只有我们几个人在……你偏偏又……”那人慌忙摆着手，“不是我干的……我没有……” “不是你干的？”尿裤子那人一步上前，死死盯住他。 “我也猜想一下，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想要我们死，可我想，他应该是不想要自己死的！所以，把我们的水倒掉的那个人！身上一定还有水！”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 人们争先恐后地拿出自己的水壶：“我的是空的！我的是空的！” 最后，人们把眼光聚集到瘦子身上。 瘦子面如死灰：“真的……不是我……” 尿裤子那人眼神一狠，伸手躲过瘦子藏在背后的水壶，沉甸甸的。 那人冷冷一笑，举到头顶摇了摇，水壶中是叮咚作响的水。 “还有话说？” “真的……”瘦子泪流满面，疯狂地摇着头，“不是我啊，我冤枉啊！我和大家无冤无仇，为何要置你们与死地呢？” “是啊。”那人道，“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我们死……” “不是我啊。”瘦子号啕大哭。 “那你说，怎么只有你的水没被倒掉？” “我……我不知道……” “你的水还在，怎么不跟大家说？” “只剩这一壶水了……只够我一个人喝了……” “杀了！杀了！”人们高声喊道。 尿裤子那人失望地摇摇头：“你还想陷害我。” 一拳打去，那人满脸是血，血水泪水汗水混成一块：“我真的……没有……” 再一拳打去，那人牙齿掉了两颗，满嘴是血，他摇着头，含糊不清地说着：“我木有……我木有木有……” “打死他！”人们怒吼。 兔子在一旁看着，冷冷地笑。 “本来还以为你们要争抢一番，没想到竟然直接打死了一个……” 人们走在草地上，地上多了一具尸体。如今没了水喝，士气低落不少。 有人道：“好在果子还在，吃果子也能解解渴。” “那仅剩的那壶水……” “哼！老子替你们打死了一个叛徒，难道不能有点奖励吗？” “你的意思？” “那壶水是我的！” “怎么可能给你一人！其他人都不要活了吗？” “这水就只能让一人活！分给别人，就谁也别想活！”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让你活，让我们都死咯？” “想死得早点的，尽管找我抢便是！反正水果剩的都不多，死的人越多，其他人活下来的机会越大！” 众人沉默下来。 人们从草地上走过，地上再次多了一具尸体。 “他说的有道理啊。” 第三卷：魔王篇 第四章 人类也不是特别傻。 他们中有人自告奋勇站出来成为众人的领袖。 领袖所做的第一件事，是让众人排队，将那仅剩的一壶水一人一口喝光了。 领袖道：“从现在开始，大家都不用惦记这壶水了。我们齐心协力，一同征服这片草地！” 他们睡觉时安排人来轮流守夜，守护着他们仅剩的果子。 兔子本想今夜再去毁掉这些果子的，可现在看来是不可行了。 兔子想：“还有什么办法呢？” 反正自己是万万不可冒险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能否毁掉果子另说，如果被人类发现自己的存在，他们便知道敌人另有其人，从而不会互相怀疑，自相残杀了。 一只小小的兔子，想要杀死人类，最好的工具，是人类本身…… 它往人群中看了看，那张熟悉的脸还在，正是杀死了它最好的朋友的那张脸…… 这一夜相安无事，他们的果子还完好无损地躺在背包中，只是有些不太新鲜了…… “看来就是那个瘦子搞的鬼！他就是叛徒！他一死，就没问题了。” 可领袖道：“大家不要掉以轻心。” 他们的旅途还在继续着。 兔子发现了它最大的对手，这群人的领袖。 “一个总是作出失败决策的领袖是不值得追随的。”兔子这样想道。 它马上联想到了妖王：“派兔子去拯救这样一群生物，是正确的决策吗？” 可它摇摇头，不敢深想下去。 他得让领袖失去众人的信任。 又是一日奔波，众人躺下了便不想起来守夜了。 于是领袖身先士卒，自己第一个守夜。 眼看众人都沉沉睡去，兔子跑到他们的行李旁，抱着一个硕大的果子就跑。 领袖一下便发现了这只兔子！ 他皱了皱眉：“你也饿吗，小兔子？” 他没有伸手去夺，也没有追赶，只是静静地望着。 “你要想吃便拿去吃吧，这么多果子，也不差你这一个果子……” 兔子赶紧跑开了。 那兔子的身影消失在远处，领袖轻轻叹了口气：“都是想生存下去而已……” “哼！何必惺惺作态呢？你们吃兔子时，也不见你如此博爱。”兔子不屑道。 领袖还在星空下的草原上独自坐着。 不一会儿，那只刚偷了一个果子的兔子竟然又跑了过来。 “嗯……”领袖皱了皱眉，“你也有家人对吧……这是最后一个了哦……” 过了一会儿，那兔子又来了。 “事不过三哦，小兔子。我就当你家人比较多吧，你可别得寸进尺啊。”领袖道。 兔子冷冷一笑：“大善人，我看你能忍我到几时！” 不久，那兔子又来了。 领袖从地上跳起来：“死兔子！蹬鼻子上脸是吧！把这当自己家了呀你！” 兔子忙搬着果子跑远了。 有人被吵醒了：“发生什么事了呀？” “有兔子偷果子吃！” 可那人睡眼惺忪地望了半天：“哪儿有……” 那人睡了，兔子又从一旁蹦了出来。 领袖大喊道：“死兔子！找死啊你！” “哪儿有兔子啊，领袖，我们要睡觉呢。” “……” 过了会儿，那兔子又从一旁窜了出来。 “死兔子！” 有人道：“算了算了，领袖，你先睡吧，我来守一会，你这样谁都睡不好。” 可当领袖睡了，兔子就再也没出现过。 后半夜，守夜的人哈欠连天，他拍醒领袖：“守了半天也没见兔子呀！你是不想守夜吧，我先睡了，你自己守一会儿……” 可领袖守了没一会儿，那只兔子又出来偷果子了…… “死兔子！” …… 天明，有人窃窃私语。 “什么人啊，一到他守夜，就大喊大叫有兔子，不让我们睡。” “哼！估计就是自己不想守夜吧。” “不想守夜就算了！今天清点果子，少了好几个！他非说是兔子偷的，可那只兔子，至始至终，就他一人看到了……” 领袖冷着脸，听着他们的议论。 白天分果子时，领袖公平公正地分配，可当他往自己面前放了两个时，有人道：“领袖，你还吃得下吗？” “什么意思？”领袖手上动作一顿。 “昨夜可少了几个果子……” “是兔子偷走了。” “嗯……就算是兔子偷走了吧，身为领袖，你监管不力，非但不反省，还想要吃果子不成？” “就是被兔子偷走了。什么叫做，算是。”领袖站起身来，“我监管不力，今天不吃了就是。” “哼！明明就是自己在夜里偷吃……”有人嘟囔着。 领袖听在耳里，只是暗暗咬牙。 入夜，领袖一整日没吃东西，肚子咕咕地叫着。 第一个守夜的不是他，兔子在一旁静静躲着。 看到领袖开始守夜了，兔子就撒腿跑过去。 领袖看到兔子来，没有大喊大叫，他只是道：“你这兔子，非要捉弄我干嘛呢？我被你折腾得还不够惨吗？” 兔子抱起一个果子。 领袖道：“你还想偷果子吗？我一整日没吃东西，没力气赶你了。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 那只洁白的小兔子似乎听懂了自己的话。 它竟然远远地将果子推到自己面前，站在远处望着自己。 “这是你给我的施舍吗？你是在感谢我昨天给你果子吗？”领袖感动得热泪盈眶。这个洁白的生命，像是人间的天使。比起这些恩将仇报的愚蠢的人类，更算得上有情有义！ 领袖饿得不行，他捡起地上的果子，往嘴里大口塞着。 兔子从地上跳起来，狠狠砸在一人肚子上，然后顺势滚开了。 肚子遭受重击！那人惨叫着从睡梦中惊醒！ 他四处看着，最后眼光落在领袖身上，领袖正捧着一个吃了一半的果子，一脸呆滞地望着自己。 “领袖偷吃果子啦！” …… 果子本来就剩得不多了，又遇到一个假借守夜之名偷吃的领袖，原本就艰难的处境更是艰难了。 人们怒火中烧，将领袖打死了。 兔子在一旁笑着：“杀人很容易的嘛。” 没有领袖了，他们也发现其实没必要安排人来守夜。毕竟在这些日子里，捣乱的一直都是自己人，其实不用提防别的。 再说，这一望无际的草原，有什么好提防的呢？难道提防上一任领袖口中的那只一直偷吃的兔子吗？ 没人守夜的情况下，兔子的计划得以顺利实施，它趁着夜色，将他们的果子尽数搬走了……只留下一人吃的份量。 人们在天明之后，先是绝望地大呼小叫了一阵。 然后他们道：“只有一人能活着出去了！” “那人说的是对的！” “又是谁干的？！又是谁想让我们死！” “那人说的是对的！死的人越多！剩下的人活下来的可能性越大！我知道神的旨意了！我知道了！我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 有人道：“不要自相残杀，这些果子我们一起吃，一起共渡难关……” 然后有人给了他一拳：“你想抢我的果子吃?！” 然后开始了混战。 兔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混战中有两个人说：“不如我们两个联手吧，先把其他人弄死！如果省着点吃，这些果子应该够我们两个人吃……” 两人联手，成了混战之中唯二的幸存者。 两个遍体鳞伤的人类相视一笑：“好兄弟！我们一同征服这草原！我们一同活下去！” 入夜，两人相拥而眠。 兔子衔了一块石头，放在一人手边。又往另一人头顶咬了一口…… 那人跳起来，一摸头顶，是一片鲜血。 另一人惊醒，见好兄弟手捂着头，目露凶光，他警惕地坐起身来，正好手边有一块石头，于是他把石头紧紧握在手里。 那人捂着头，眼光落到了好兄弟的手上…… “还打算等后半夜动手的！没想到你小子更是快人一步啊！你也发现了吧，这些果子只能让一个人活下来……” 只有一人行在草地上，果子已经吃完了。走了许久的路，他十分疲累。 可他面前出现了一座青山，青山之中又袅袅炊烟冒了出来。 “我活下来了！第一个发现果子和水源的人！是唯一走出草原的人！” “挺巧的。”兔子望着那张略微熟悉的脸。 “兔子嘛，本来就是用来吃的……”兔子忽然想起了这句话。 青绿的草地上冒出一个白色的兔子头，往四周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一动不动，好像在等着自己靠近…… “抓来！” 那人弓着身子，摇摇晃晃，随着兔子前行。 “上次你带领我找到了水源和果子，这一次，你要带我去找什么好东西呢？会是银子吗？会是美人吗……” “这就是，人类的贪婪吧。”兔子道。 兔子带他去了一片沼泽。 第三卷：魔王篇 请假条 今天有其他事情耽误码字，请假一天。感谢支持谅解，感谢支持！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五章 兔子回到了妖界。 它背着一个黑色的布包，走到大树面前，静静立着。 树上有猴子在笑：“小兔头，试试能不能爬上来呀？” 可兔子阴沉着脸。 意识到兔子心情不好，动物们就不再拿他开玩笑了，它们道：“兔头，你怎么啦？” 兔头解下身后的布包，丢在大树面前。 从中滚出一个血淋淋的兔子头来！ “啊！！！” 动物们惊叫着，险些从大树上掉下来。 可小兔头淡定地上前一步，揭开了布包。 皮毛，骨头，碎肉…… 动物们捂住自己的眼睛，有几只小动物甚至吓得晕厥过去。 “被人类吃了，就只剩下这些了。”小兔头淡淡地道。 可有两行热泪从它脸上滴落到地上。 兔子问妖王：“为什么会这样呢？” 妖王道：“将它埋在土里吧。” 兔子又问道：“人类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妖王叹了口气，却不知该怎么回答。 “它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拯救了那些绝望的人，却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人类辜负了妖对他们的信任……”妖王道。 “人类，不值得信任。”兔子道，“从一开始，我们就不该对人类施以援手。他们明明有了水喝，有了果子吃，却还是为了口腹之欲，将带给他们希望的兔子吃了。” “人类做错了事。”妖王道，“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他们还是没有任何的改变。” 妖王道：“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惩罚的。” “是的。”兔子道，“我已经惩罚过他们了。” 妖王道：“你把他们怎么了？” “他们都死了。”兔子道。 “你怎么杀得了他们呢？你是一只还没有成妖的兔子。” “我倒光了他们的水，偷光了他们的果子，都只留下一人的份量。他们为了成为争夺这唯一的一份食物，自相残杀，最后，一个都没留下。” 妖王沉默了。 “杀人是不对的。”妖王道，“即使他们该死，也不该由你动手。” “为什么我不能杀他们呢？” “杀人是一种罪恶，因为人类而让自己染上罪过，不值得。” “那我应该怎么做呢？” “你还太小。”妖王道，“你应该将这些事交给其他妖怪，他们会警告人类。” “其他妖怪会为兔子报仇吗？” 妖王不愿意骗兔子，他道：“会。但是不会把他们杀光。” “可那些人类该死啊！”兔子道。 “其实，于他们而言，兔子不过是一只普通的动物，人类不把杀害这样一个生命看作是罪过，事实上，这也不是死罪。” 妖王冷静的诉说着事实。 那群流离失所的人类，历经千辛万苦，千险万难，只为翻越这片草原，找到一个新的家园。 他们不畏险阻，在一望无际的草原执着前行，永不言弃！这是让大树动容的精神！ 于是大树才派小动物去拯救他们。 于小兔头而言，人类残杀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当然是罪该万死。可客观地看来，这样坚强的一群人类，只因为杀了一只兔子，而全部葬身草原，不是很可惜吗？ 妖王道：“他们罪不至死。” 兔子摇摇头：“他们怎么可能不该死呢？！” “我们与人类定下过合约，人类不可以杀妖，但可以适度捕杀动物，因为这是生存的规则。更何况，你和那只兔子当时并不处于妖界范围……所以，人类并没有违反合约。” “可……”兔子道，“他们杀了兔子啊……” “人总在杀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活下去，这是生存的规则。” “可……”兔子想了想，却说不出话来。 “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吧。”妖王道，“他们已经偿命了。这样的惩罚已经过分了。” “我还以为……”兔子苦笑道。 “是为了妖界的和平。”妖王道，“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兔子想了很久。 “凭什么是不是死罪，要由人类来决定呢。难道残杀生命的罪孽，还要看时间地点来判断深重与否吗？” 人类和妖王有自己的标准，他们可以判断怎样的杀生是对的，怎样杀生是错的。 可对于每个任人宰割的生命来说，杀生至始至终便是一个罪恶，无论其他。 人类可以理所应当地杀生，并用生存规则来为自己辩解，掩藏自己哪怕明显超出了生存这个限度的过错。 可若是世间再多出一个以人类为食的生物，人类也会默默接受自己的命运，为其他生命的延续而牺牲自己吗？ 兔子并不见得答案是肯定的。 那既然如此，为何妖王还要承认人类的这个说法呢？ 杀生是因为生存规则。 纵使这是一句真理，可并不在任何场景使用。 比如，在有水有食物的情况下，人类还是要杀了兔子来吃，这还是为了生存吗？不，这是因为欲望。 第三卷：魔王篇 第六章 兔子走出草原的时候，已经是冬天了。 皑皑白雪之中，一个黑色的小球在雪地上滚动着，格外扎眼。 兔子爪子里还捏着最后的那根胡萝卜。 那根胡萝卜已经变成漆黑的一小根，硬梆梆的，像一块黑色的石头，连香味也没了。 它曾在草原上饿得发昏，好几次把这根胡萝卜拿到嘴边，可都在下嘴的那一瞬间，硬生生地拦住自己，抬爪将这胡萝卜丢向前方。 于是兔子赶紧跑了几步，将这胡萝卜捡起来抱在怀里。 每当它感觉到自己要死在这草原上时，它就想：“我还有最后一根胡萝卜可以吃呢！我还没有走到绝境，在这根胡萝卜被我吃掉之前，我都不会死！” 直到不久之前，它饿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它把胡萝卜举到嘴边，眼神迷离：“饿了，要吃。” “不！不行！”兔子又把爪子按下。 可最后，它还是把胡萝卜放在了嘴里。 用力一咬，兔子发出了一声惨叫！ 自己的牙都快被崩掉了！ 这个胡萝卜已经硬得像一块石头了！ “已经不能吃了。”兔子苦笑道，“最后一根胡萝卜也不能吃了，我要死在这里了……” 它仰面倒在地上，四脚朝天，缩成一团。 好像还什么都没有做，自己怎么能死呢？最起码最起码，自己要到人间才行啊。 迷迷糊糊中，那只兔子出现在自己面前：“小兔头，你怎么在这里躺下了呢？” “我失去一切希望了。” “没有呀。”那只兔子道，“最后一根胡萝卜不还在你手中吗？” “可它，已经不能吃了。” “你曾说过，只要这根胡萝卜还在，你就不会死。既然胡萝卜还在，而且永远不会被吃掉了，那就说明你永远都不会死了。” “你的希望，永远不会消失了。” 兔子一下睁开眼睛来。 它已经到人间了。 它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 这是人间的一个街道，天上正飘落着鹅毛大雪，一切事物都覆上了厚厚的白毯。 兔子在墙角潜行着，它嗅到了胡萝卜的香味！ 它顺着香味前进，进了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正在屋内吃饭，满桌佳肴，鸡鸭鱼肉，时令果蔬应有尽有。 看来这是一户大户人家。 他们大口大口地吃着饭菜，扯下大大的一根鸡腿，潦草咬了几下，便丢到了桌下。一旁的老黄狗见状，慢吞吞地爬过去。 一个满面油光的大胖子踢了黄狗一脚：“滚开！要等老子吃完才能让你吃！” 黄狗于是委屈地爬回去了，趴在地上看着那根鸡腿发呆。 后院的地窖里藏着蔬菜！ 兔子一溜烟跑了过去。 它见四下无人，便轻轻抬起挡板，有了一个小小的口子，它挤了进去。 白菜！萝卜！它最爱的胡萝卜！ 兔子不知自己饿了多久，此时它双眼放光，大口大口地啃着。 “妈呀！这里是仙境啊！”兔子兴奋得快要哭出来，“只可惜那只兔子不在！” 兔子把地窖里的蔬菜吃了一半！ 它像一个吹胀了的气球，仰面躺在蔬菜上，轻轻摇动着四爪，竟然翻不过身来。 它挣扎了一会儿，便放弃了。 就算以前吃的所有胡萝卜加起来，也没有今日吃得多。 它长舒了一口气，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它只想好好地睡一个觉。 然后它就闭上了眼睛…… “啊！！！” 兔子被这叫声惊醒！ 它睁眼一看，地窖门大开，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了。 “地窖里面进了兔子！快来人呀！菜都被吃光啦！” 兔子意识到大事不好！它连忙爬起身来。 可这是它才发现，自己从妖界带出来的，最后的那根胡萝卜不见了！ 肯定是刚才吃得太忘我，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 于是兔子赶紧在蔬菜堆里翻找着。 上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兔子急了，可就是死活不见那块黑色石头踪影。 “把阿黄牵过来！”有人吼道。 兔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兔子来不及多想，一跃从地窖里跳了出去。 尽管那块石头带领自己走出了草原，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可若是被人类抓到，恐怕那块石头是没办法给自己第三次生命的。 兔子只能先跑。 可没跑出几步，便听到一阵汪汪的狗叫。 扭头一看，一只大黄狗目露凶光，狂吠着向自己奔来。 “阿黄！要是抓不到这只偷吃的兔子，你就别回来了。” “汪！” 兔子赶紧跑出了院子，跑到了街上。可那只大黄狗还紧追不舍。 人类的街道错综复杂，兔子慌不择路，竟跑到了一个死胡同里。 兔子在墙边急急地停下，还险些撞到墙上。 无路可走了，身后的大黄狗缓缓逼近。 兔子紧贴着墙壁。 “为什么要来偷东西吃。” “太饿了。” 大黄狗看了兔子一会儿，这只兔子满身是灰，脏兮兮的，皮毛也有许多破损。它不像是山上那些常来偷吃的野兔子，好像经历了不少的磨难。 于是大黄狗问道：“你从哪儿来？” “妖，妖界。”兔子弱弱地回答。 “妖界？”大黄狗眼睛一亮，“你从妖界来？那个，只有动物和妖怪的世界？” “是的。” “你出来干嘛？” “有自己的事要做。”兔子道。 大黄狗又看了看兔子：“来到这里不容易吧？” “死里逃生。”兔子道。 “你要回妖界吗？” “也许要吧，在我的事做完之后。” “你要做什么事呢？要多久才能做完？” “不知道，也许要很久吧。” “那你，回妖界的时候，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兔子惊讶了：“你想去妖界？” “是啊。整日被人类呼来唤去的，还不给吃饱，在人类的眼里，我们就不是生命！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 于是兔子道：“我知道人类是什么样的。你可以自己去妖界，只不过路很远，而且很难走。” “我也想过去妖界！可是不认识路，也有些害怕，毕竟，我们曾为人类做过事……” “那我带你去吧。”兔子道，“妖王会接纳你的。” “真的吗？！”大黄狗开心地叫了两声，摇起尾巴，“我们什么时候走？” “等我的事做完。”兔子道，“但这，也许要很多时间。” “哦，我可以等的。”大黄狗道，“只要在我死之前能去妖界就行。” “你几岁了？” “已经活了八年了。”大黄狗道。 “哦。”兔子道，“那没关系，你还很年轻呢。” “可是，同伴们都说我是一条老狗了，他们说我只有一两年的寿命了。” “不会的。”兔子道，“妖界里也有其它狗，一般都有几百岁了，我所知道的最老的一只狗，已经有一千多岁了！你才八岁，在妖界，只是一只很年轻很年轻的狗呢！” “哦？是吗！”大黄狗高兴地跳了起来，眼睛里亮起了几丝亮光，“那我还可以活很久呢！” “我跟你一样小。我才活了不到一年！”兔子道，“妖界的妖王是活得最久的妖，它已经有一万六千岁了！” “那就好！”大黄狗道，“那你赶紧忙完你的事吧，忙完了，就带我去妖界。” “好的。”兔子道。 但兔子又道：“你放过我了，人类不会伤害你吗？” “没关系，最多饿我几顿而已，我去几个兄弟家蹭一点就是。再说了，我已经打算去妖界了，再忍受几天也没关系！” “哦。”兔子道，“有朋友真好。我曾经也有个很好的朋友。” “它呢？没和你一起出来吗？” “没有，它还在妖界睡觉呢。” “那等我们去到妖界了，你介绍给我认识吧。” “好的。” 大黄狗转身之时，兔子忽然想起一件事：“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的东西，掉在地窖里了，我想请你帮我找回来。” “什么东西？” “一根胡萝卜。” “胡萝卜？地窖里有许多的胡萝卜，我怎么知道是哪一根呢？” “那是一根不能吃的胡萝卜，已经硬得像一块石头了。” “那你要来做什么呢？” “那是我的希望。”兔子笑了，“有它在我手中，我就可以完成一切目标。” “哦。”黄狗点点头，“这样说来，那是很重要的东西。” “我会帮你找的。”黄狗道。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七章 兔子在人间躲了起来，藏在墙角的破洞里。 有一只灰色胖老鼠衔着一块馅饼跑了过来，撞在了兔子身上。 馅饼掉在了地上，老鼠道：“嗯？你怎么在我家里？” “我随便找个地方躲着而已。” “你为什么要躲着呢？你不回自己的洞吗？” “我没有自己的洞。” “你不是山上来的野兔子吗？” “我从妖界来。” “哦。妖界啊。”老鼠想了想，“那也许是个好地方吧？” “确实不错。”兔子道，“你想去吗？我可以带你去。” “不用。”老鼠道，“我在什么地方呆着都一样。让一下路，我进去。” 兔子把身子挪开了，老鼠从旁边挤过去了，进了洞后，它又道：“你也进来吧。” 这只肥硕的老鼠身形不比自己小，看来它在人间的生活过的不错。 老鼠道：“那么，你不在妖界呆着，跑来人间是有什么事呢？” 兔子想了想：“这是很难说清楚的事。”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呢？” “我在等一只狗，他去帮我找东西去了。” “狗？”老鼠道，“狗不是好东西！它们为人类做事……不过要比猫好一点……最起码它们不会多管闲事。” “那只狗不是这样的。”兔子道，“它也不喜欢人类，他和我约定好，等我做完了我的事，就带它去妖界。” “哦。那是好事。”老鼠道，“所以，在他回来之前你都无处可去吗？” “事实上，哪怕他回来了，我也无处可去。” “那，我允许你在我这里呆着。”老鼠道，“但是不能太久。” “好的。谢谢。” 这只老鼠把馅饼分了一点给兔子吃，又道：“你最好去河边洗一下自己身上的毛，黑兔子。” “其实，我是白兔子。”兔子道。 老鼠洞里其实挺宽敞，兔子和老鼠一起呆在洞里，也不觉得拥挤。 洞里空荡荡的一片，只有一些食物的碎屑，散发出一些不太好闻的味道。 老鼠吃完了东西，便趴在地上睡觉。 兔子看了一会儿，道：“你们一天都做些什么事呢？” “活着。”老鼠道。 “我知道你们是活着的。”兔子道，“但你们活着的时候在做什么事呢？” “活着是为了活着。”老鼠道，“醒了就去街上找东西吃，吃了就回洞里躺着，等着下一次出去。” “哦。”兔子点点头。 “你呢？一般在做什么呢？” “和我朋友在草原上乱跑，吃胡萝卜，试着爬到妖王身上去，和其他动物打闹……” “那么，妖界里有老鼠吗？” “当然有啊。妖界里什么动物都有。” “妖界里的老鼠，一般都做什么事呢？” “他们啊，和我们差不多呀。所有动物都一样，在草原上到处跑，和其他动物打闹，听妖王讲故事……” 老鼠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妖界里有猫吗？” “有的。” “哦。” 过了一会儿，老鼠忽然爬了起来：“兔子，准备好了吗？” “要干什么？” “我带你看看人间的老鼠是怎么生活的。” “啊？好……” “跟紧我哦，你是兔子，应该跑得比我快的……” “嗯，我会跟紧的。” 于是老鼠一溜烟跑了出去。 “啊？这么快？” 兔子来不及多想，迅速跟了上去。 外面是一条热闹的大街，此时街上有不少的人在行走。 老鼠停下观察了一会儿，道：“对面包子铺下，有一个肉包子掉到地上了。” 不等兔子提出疑问。老鼠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兔子紧随其后。 好像在会移动的森林里狂奔。面前会突然长出一两棵大树来，拦住去路。 老鼠灵巧地转身，从间隙穿了过去。 来到包子铺下。老鼠抱着包子滚到暗处。 “知道了吗？”老鼠得意一笑。 兔子好几次险些被人踩到尾巴，它长舒了一口气：“好危险。” “我们的生活就是这样。”老鼠大大咬了一口包子，“每次觅食都如此危险，满脑子想的都是怎样找到食物，怎样活着，没时间去玩。” “哦。”兔子点点头。 “要吃吗？”老鼠把咬了一口的包子递到兔子面前。 兔子看到里面油腻的肉馅，还有包子上沾染的泥污，重重地摇了几下头：“兔子是吃素的。” “那我自己吃了。”老鼠很快将这个包子吞下了肚，还咂咂嘴巴，评价了一番：“他家的包子越来越不实惠了，面皮太厚了，馅又小又不太新鲜……” “不过，肉包可是难得一见的美食。”老鼠道。 “然后就回洞里睡觉吗？” “是的，老鼠过街人人喊打，你没听过这句话吗？更何况，还有猫这种该死的东西，满脑子想的都是怎样把我们吃掉。在外面呆的越久，我们就越危险。” “哦。”兔子点点头。 老鼠又从人们脚下跑了过去。 兔子跟在身后，可此时突然来了一大波人，齐刷刷地停在大街中央。 轿夫稳稳地停下轿子，如四座铁塔般立在一旁。 从轿子上走下一个美丽的年轻女子来。 兔子躲闪不及，一头撞在女子腿上。 女子低头一看，是一只四脚朝天的黑兔子。 “咦？有只小兔子？” 女子眼神中流露出怜惜来，她伸手想把这只巴掌大小的黑兔子抱起来。 老鼠心中暗道：“不好！” 它一把冲了过去。 兔子撞的头昏眼花，恍惚间，只见一双玉手正向自己伸来。 女子手上忽然跳来一只灰色的胖老鼠！ “啊！老鼠啊！” 脸上的怜惜瞬间被惊恐代替！ 女子撕心裂肺地叫起来，双手挥舞着，将老鼠甩飞到了天上！ 老鼠一脸迷茫地飞到了空中，四爪乱舞着，可偏偏又不偏不倚落到了女子头上。 “啊！！！” 女子尖叫起来，双手在头上乱抓，手舞足蹈地想把老鼠赶开，一头秀发也被打散开来。 老鼠在头上摇摇晃晃站不稳，掉了下去它吱吱地叫着，爪子乱抓，竟然又抓住了女子的衣领。 “啊！！！”老鼠吊在女子的胸前。 老鼠吓得魂飞魄散，可身边又有不少人跑了过来，一副要把自己大卸八块的表情，老鼠慌了，一下子从女子的领口钻了进去…… 这下来人都愣在了原地，众人犯了难。 “是该伸手去抓呢？还是……” 女子撕心裂肺地叫着：“弄出来！快把它弄出来！救命啊！” 老鼠在一片柔软中摇摇晃晃，扑鼻的香气冲的它头脑发昏。 女子皮肤光滑，爪子抓了半天，什么都抓不住，只感觉自己从一对高峰上滑下，落到了深渊…… “肚子！这老鼠在我肚子这里！”女子花容失色，脸上又是一片绯红，又羞又急。 隔着衣服，眼见那老鼠在女子肚子处挣扎个不停，并还在缓缓下滑。 女子惊叫起来：“快点！要掉到那里去了！” “……”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一步上前，将女子抱起进了轿子里。 “啊！！！” “呲啦！” “吱吱吱！” 随着一阵尖叫和布料撕扯的声音，一只灰色的老鼠从轿子里被丢了出来。 终于逃离那个地狱！ 老鼠在地上滚了两转，身体还很有弹性地弹了两下。 不敢回头张望，老鼠连忙带着兔子跑开了。 好在不少人都被吸引过去了，前路变得宽敞了。 兔子道：“差点被人类抓住。” 老鼠躺在洞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差点！被闷死在那里！” “人间的老鼠，真不容易啊。”兔子道。 “那个肉包子又白吃了。”老鼠有些惆怅，“屎都给我吓出来了。现在感觉又有一点饿了。” 第三卷：魔王篇 第八章 大黄狗时隔两天才找到兔子，它见兔子和老鼠在一起，有些意外：“你怎么和老鼠在一起？” 老鼠有些不满：“老鼠怎么了？人类的走狗。” 大黄狗不屑的道：“起码我们不是小偷。” 老鼠道：“我们也不为人类做事呢！” “哼！”大黄狗和老鼠冷冷地别过脸去。 大黄狗又想了一会儿，才道：“老鼠，估计你也神气不了几天了。” “哼！你也活不了几年了，老狗！” 眼看火药味越来越重，兔子连忙岔开话题：“阿黄，你找到了吗？” 阿黄这才露出笑容：“狗是忠诚的朋友！你交给我的事，我一定会为你完成的。” 说罢，阿黄咳嗽了几下，从口中吐出一块黑色的小石头来。 这块黑色的，缩小了许多倍的胡萝卜形状的石头，正是兔子的那块！ “啊！”兔子惊喜地叫了一声，将石头捡起来抱在怀里，“我的希望回来了。” 石头握在手里，兔子只感觉一阵心安，似乎一切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了。 更为奇怪的是，石头入手的一瞬间，兔子的心里迸发出一股暖流，好像，自己的心，正在慢慢发生一些变化。 那只兔子出现在小兔头的脑海里：“小兔头，你知道吗，修行，修的是心。” “你的心，已经变化了很多了。” “你不再只是一个孩子了。” 那只兔子的身影慢慢消散：“你找到你需要的东西了，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了，你有能力照顾好自己了。” 兔子闭上了眼睛…… “呵！”老鼠冷冷地道，“你最好先洗一洗，上面还有这狗的臭口水呢！” “我吃的东西可比你的干净多了！口水也比你的干净！你个满大街捡东西吃的小偷！” “你吃的可是屎！” 狗和老鼠又吵起来。 “我的东西已经找到了。”兔子睁开眼睛，眼神中透出不一样的光芒，它道，“那我们，该说再见了。” 却不知道它是对谁说的。 “哦。”大黄狗点点头，“记住我们的约定哦，你要带我去妖界。” “是的。”兔子道，“等我做完我要做的事，我就带你去，我不会忘记的。” “嗯。如果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话，你尽管跟我说。” “嗯。” “要走就赶紧走！别呆在我这里！我这里可不欢迎人类的走狗！”老鼠骂道。 大黄狗又看了看老鼠：“你是兔子的朋友？” “哼！”老鼠转过脸去。 “它收留了我，还给我东西吃，我这几天都是在它的帮助下度过的。”兔子道。 “那……”大黄狗想了想，“既然是兔子的朋友，那我就救你一命。你近日不要出门，在洞中躲着。” “哼！我要出门，你还拦得住我不成？”老鼠冷冷一哼。 “听不听由你。反正我已经提醒你了。”大黄狗摇着尾巴，转身而去。 兔子连忙叫住了大黄狗，道：“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吗？” “我的主人。”大黄狗道，“要买三百只猫放在大街上。” “啊？”兔子和老鼠一同惊叫起来，“为什么？” “前几日，我家的姑奶奶，也就是我主人的掌上明珠，刚从外面求学归来，结果在路上被一只老鼠袭击了！有一个男人帮她抓老鼠，撕破了她的衣服，看光了她的身体！” “这件事情可传的沸沸扬扬的！这条街上，人人都知道我家大小姐被一个男人看光身体了。一般说来，这种情况下，那个男人只要娶了我家大小姐，也就没什么事了。可那男人不过平头百姓一个，论身份当然是配不上我家大小姐的，我家主人也不想忍痛让大小姐下嫁。因此，我家主人气得七窍生烟，只恨不得抓到那只肇事的老鼠，把它碎尸万段！” 听罢，兔子和老鼠不由得感叹一下：“要说那只老鼠也够厉害的！竟敢袭击人类！” 老鼠道：“简直是我辈楷模！真给老鼠长脸了！” “哼！”大黄狗冷冷一笑，“还有更长脸的呢！” “为了抓到那只罪魁祸首，我家主人斥重金从人间王城的猫城买了三百只猫！由镖局押送，应该不久就能抵达这里！据说，那三百只猫，每只都是抓老鼠的高手！主人可花了不少钱呢！” “他这架势，是要把整条街的老鼠都抓尽啊！” 老鼠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愣了许久，它张嘴骂道：“妈的！那只肇事的老鼠在哪儿！老子真想抽死他！一鼠作死，全街遭殃！这下可好！全街上万只老鼠，估计一个都跑不了！妈呀，这地方不能呆了，我得赶紧走！” 兔子道：“你去哪儿啊？” “能活命就行！哪儿都一样！”老鼠急急忙忙地跑回洞里收拾东西。可它又发现自己的洞里光秃秃一片，根本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只有吃剩的半块馅饼。 于是它连忙把那半块馅饼塞到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你啥时候回妖界？把我一起带回去算了……” “我才刚来呢。”兔子摇摇头，“要很久才会回去。” “那算了！”老鼠急得团团转，“我先走了，你好自为之！” 可它跑了几步又走了回来：“也许那些猫杀的起劲，连兔子也不放过呢？你跟我一起走了吧！” “哈哈哈哈！”大黄狗哈哈笑道，“我就说你神气不了多久了！” “幸灾乐祸！你这死狗！”老鼠骂道。 “嘻嘻嘻！”大黄狗又道，“别太急，估计还要两三天的时间，那些猫才会到呢。” 兔子道：“有什么办法吗？毕竟街上这么多老鼠，不可能在两天内全部撤离。再说，它们又能走到哪里去呢？” “没办法。”大黄狗摇摇头，“我们只是普通的动物，没办法与人类对抗。” “完了完了！我得去找小花！带着她离开这里。”老鼠一溜烟跑了。 兔子笑了笑：“这倒不一定。”草原上十几条人命还在那儿摆着呢，那些人死之前，又能否想到，自己是死在了一只兔子手中呢？ “再说了，那三百只猫已经在路上往这里来了，就算是主人也没有办法阻止啊。” “那就让我们去阻止吧。”兔子道。 “天哪！小花居然不爱我！她要和其他老鼠一起走！算了！是我看走了眼！”老鼠气呼呼地跑回来，“去找小白！小白是真的爱我的。” “我们只是动物，怎么阻止啊？”大黄狗道，“三百只猫由几个强大的人类押送，我们能怎么做？” “我们去劫镖。”兔子笑了笑，“我们半路把那三百只猫拦下来。” “天哪！小白居然不在家！她去哪儿了呢？我还去找小环吧！”老鼠回来叫了两声，又急匆匆地跑出去了。 “我们只是动物，动物怎么劫人类的镖啊？”大黄狗摇摇头，“不可能。” “动物自然不可能。”兔子道，“除非，我是妖。” “妖？” “小环居然居然都当妈了！那些老鼠，怎么这么随便！枉我一片情深……” 当老鼠再次回来时，它发现洞前多了一个人类小孩，身穿白衣，满身泥污。老鼠说不出话了。 人类小孩朝自己笑了笑，露出一对大大的兔牙。 “人类！”老鼠尖叫一声，拔腿便跑！ 大黄狗按住它的尾巴：“冷静。” “冷静个屁啊！你这个人类的走狗，是不是你把人类带到这里来的？兔子……兔子呢？” 老鼠回头一看，兔子果然不见了。 “你们，人狗为奸，人狗一窝，果然害了那兔子！” “什么人狗一窝啊？那叫狼狈为奸，蛇鼠一窝。先别骂了，我在这儿呢。”人类笑道。 “你？听得懂我说话？”老鼠惊了。 “我是兔子。” 一阵光芒闪过，面前的人类小孩变成了那只黑兔子的模样。 “你……是妖？！！” 第三卷：魔王篇 第九章 一般说来，动物修炼成妖需要多久？ 兔子在妖界所见，妖界的动物中，最快成妖的，当属蛇、鼠、狐、鹰四大妖怪！ 他们成妖的速度令人匪夷所思，放眼整个妖界也让人望尘莫及。 其中，那只皮毛火红的狐狸最为恐怖，从出生到成妖，不过短短二十年时间！这已经算是天赋异禀了！要知道，哪怕是修炼天赋远高于动物的人类，若要踏上修行一途，习得法术，也要花费数十年时间才能小有成就。 这样看来，那只狐狸的修行天赋，已经不低于人类了！ 其余三妖的天赋也是领跑整个妖界的！花费的时间也在三十到五十年不等。 至于寻常妖怪，稍有天赋的，大约需要一两百年左右；天赋平平的，多聚集在三百到五百年；更有甚者，命中注定走不上这条路的，只能像普通动物那般，活个十数载，便去了地下，饶是刻苦修炼，也起不了半点作用。 更何况，这还只是兔子在妖界所见！ 妖界与别处有何不同？ 妖界之中有一个妖王，妖王是一棵具有一万六千余年道行的妖树。 世间万物，修行天赋当以人类为首！动物次之，植物最难。 动物若要修行，先要修出人形。这是许多动物难以逾越的鸿沟！可也不过是人类的起点罢了。 植物若要修行，便要吸收日月精华，感召天地灵气，产生灵智。同样，这是植物难以逾越的鸿沟，可也不过是动物的起点罢了。 妖王能有如今这般高深莫测的修为，其付出的心血可想而知。 那棵强大而睿智的树，是妖界精灵所在。它的气息，牵动着整个妖界的风雨云雪。偌大一个妖界，一草一木，一土一石，一山一河，都与它息息相关。 据说，方圆近千里的妖界领域，全是由妖王一寸一寸从人类手中夺来的！千里妖界，三尺之下的土地，有妖王的根深埋，所以，妖王才能感知妖界之中的一切。不过，这些都只是兔子听来的故事，妖王的根须是不是遍布整个妖界，这是不是只是臣民对君王的幻崇，兔子不得而知。 兔子实实在在能感受得到的，是妖王的每一片叶片，都在永不停息地产生灵气，恩泽遍布整个妖界。因为有妖王的存在，妖界内时常灵气充沛，是当之无愧的修行圣地！ 在妖界生活的动物，哪怕没有修行的天赋，较之人间的动物，也要长寿许多，强壮许多，聪慧许多。 若有着些许天赋，在这妖界修炼起来，更是事半功倍，收益是远远大于人间的。 更别说，像蛇鼠狐鹰四大妖这样的天才，得天独厚条件下，更是一日千里，刷新了动物们对修行的认识！ 可兔子，这只出生不到一年的兔子！成妖了…… 一步登天！这样的速度，简直闻所未闻。放眼整个世界，无论妖界人间，都再找不出第二个来！ 哪怕是自诩为万灵之长的人类，想要在一年之内踏上修行之道，也是痴心妄想。 可修行，其实是修心。 兔子身上的造化其实有迹可循，不全是上天青睐。 眼见最好的朋友被人类残杀，兔子内心究竟产生了怎样的变化？世界默许的生存规则，又给了兔子怎样的当头棒喝？靠着一根已经石化的胡萝卜，兔子穿越了草原，做到了那些人类都做不到的事，支撑它迈出步子的，究竟是什么？ 这一切的一切，只有它自己才清楚。外人看来，一载成妖，实在太过于惊世骇俗！可于兔子而言，成妖理所应当。只是来得太快，兔子颇感惊喜，却无受宠之惊。 不过不管怎么说来，这都是奇迹。兔子也无意否认，自己就是天才。 老鼠已经惊掉了下巴，它围着兔子转圈：“我曾见过妖怪的！人家可修炼了几百年呢！你用了多久？” 兔子静静地坐着：“不到一年，更确切地说，是最近这几个月。” “啊呀呀呀！”老鼠狐疑地看着它，“明明几天前都还只是一只黑兔子。怎么突然成妖了呢？” “其实我是一白兔子来的。”兔子道。 “你们妖界的动物，都这么容易成妖的吗？”大黄狗流露出羡慕的神情来，“我去了妖界，是不是也能成妖啊？” “看你自己的天赋。”兔子道。 老鼠又道：“你再变人给我看看。” 兔子点点头，一阵白光闪过，一个人类小孩蹲在地上，头发油腻蓬乱，衣服破烂不堪，脸上身上满是污渍。 这个脏兮兮的小孩却有着一对黑而深邃的大眼睛，平静如水。还有一对兔牙，在他张嘴笑的时候就会露出来。 老鼠道：“还是有几分兔子的模样。” “当然。”兔子又变了回去，“毕竟我就是兔子嘛。” “那你岂不是变得很厉害了？”老鼠道，“你会妖法吗？” “不会。”兔子摇摇头，“这些是要花时间领悟的，我才刚刚成妖，连维持人形都要花费很多力气。” “但起码我们可以去对抗人类了。”兔子又道。 “你们要干嘛？”老鼠看看兔子和黄狗，“你们也要学习我辈楷模鼠大侠，去袭击人类不成？” “太危险了吧，你要知道，如果你被人类发现的话，可就不仅仅是老鼠和猫的事了。”大黄狗道，“人类可恨妖怪……” “我知道的。”兔子道，“现在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老鼠在一旁听了半天，还是没听出头绪来。 “为了你这只耗子。”大黄狗道，“我们要想办法，阻止那三百只猫来这里。” “什么！”老鼠尖叫起来，“想什么呢？扯上人类的事，就不是我们能掺和的！” “那当然！”大黄狗冷笑道，“你以为胆小如鼠这个词怎么来的？你尽管逃就是，本来也就没指望你能帮上忙。” 老鼠道：“兔子，你可别去找死啊。人类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我们搬个家就能解决的事，何必要去冒险呢？” “这件事确实不用你管。”兔子笑了笑，“这是我自己想去做的事。” 兔子道：“我想在人间所做的事可比这几个人类危险得多，如果我连这几个人类都无法战胜的话，接下来的一切豪言壮语，都不过只是白日梦而已了。这件事不止是为了这街上即将无家可归，或是葬身猫腹的上万只老鼠，更是我的第一个目标。” 大黄狗眼冒精光：“我跟着你，兔子！” “你们愿意帮忙当然是最好的。”兔子道。 “那......”老鼠低头想了想，“我......” 兔子见它纠结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你若要离开也行，只是若想再找到住所，还要走上不少的路，途中的凶险，也是难以想象的。无论你选择那条路，都要有足够的勇气才行。” “那我不走了。”老鼠道，“万一死在路上的话，冤枉不说，还要遭这死狗的轻视。” “那好。”兔子笑了笑，“我先想想办法，阿黄你去家里听听情况，押镖的人类要多久才能抵达。” “好。”大黄狗点点头。 “小白现在不在家，我是不能丢下她独自逃跑的！我算看明白了，只有小白和我是真心相爱的！”老鼠在一旁自言自语道，“为了小白和我能有个安稳的窝，我要去战斗！” 大黄狗跑回去了，兔子把老鼠拉进了洞。 虽然嘴上说得慷慨激昂，可老鼠的身体却在老老实实地抖着。 兔子不禁笑了笑：“不要害怕，毕竟我是妖怪，哪怕再不济，保你周全还是没问题的。” “我怎么可能会害怕？！”它故作镇定地趴下，“是太冷了。” “这并不丢人。”兔子笑了笑，“面对人类，动物自然都怕的。” “你也怕吗？” “我是妖呢。”兔子道。它还会怕人类吗？在它还只是一只普通的兔子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人类最可怕最阴暗的一面了，而它也让人类见识到了兔子恐怖的一面。人类再坏，也不过如此了。更何况，自己已经成了妖，该是人类怕自己才对。 老鼠松了一口气，道：“那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有大概的思路了。”兔子点点头。 “怎么做？” “把押镖的那几个人类打一顿，让他们把那三百只猫带回去。要是他们不听话，就再打一顿。” 老鼠安静了一会儿，又想了想：“我再去看看小白在不在家。” 第三卷：魔王篇 第十章 第二天，大黄狗气喘吁吁地跑来：“新情况！” 老鼠道：“咋啦咋啦！那三百只猫在路上翻车了，全部掉下山崖，来不了了？还是它们半路生了急病，已经全部升天了......” 大黄狗白了老鼠一眼：“你这耗子，一天想些什么呢？” 兔子道：“有什么新情况发生了？” 大黄狗道：“我家大小姐！就是看光我家大小姐那男人，虽说他没什么背景地位吧，但却是个年轻力壮的精干小伙！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还有一身好功夫在手上！算得上是英年才俊。那小子在我家府上纠缠了几天，与我家大小姐暗生情愫，倒让我家大小姐死心塌地地爱上了！现在我家大小姐哭着喊着非他不嫁呢！把我主人气得不行，他把那男人关在府里，说要砍他脑袋！” 老鼠道：“有情人难成眷属啊！你那主人什么毛病，顺水推舟把女儿嫁出去不就得了，还要砍女婿脑袋是为何？” “你懂什么！”大黄狗道，“你以为什么都跟你们老鼠一样，看对眼的直接搬进一个洞去就行了是吧？人类是讲究门当户对的！我主人家财万贯，据说还有亲戚在人间王城任职，算得上大户人家！他本来打算将大小姐嫁给人间王城的城主做妾呢，被那混小子一搞，再没有希望了，也就攀不上王城城主那根高枝了，现在正气得七窍生烟呢！” 老鼠听罢，不由得怒道：“哼！我就说嘛，能养出你这样的狗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把自家女儿当作垫脚石！” “你这死耗子！”大黄狗骂道，“说到底，这些事端，还不都是你们这些死耗子生出来的！” 眼看老鼠和大黄狗又要吵起来，兔子忙道：“先别吵，我们得想想办法。” 黄狗和老鼠一起别过脸去，冷哼了一声。 “什么办法？”老鼠问道。 “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若是大小姐真和那个人类喜结良缘，那只老鼠就该算是媒人。” “那当然！”老鼠洋洋得意，“谁说老鼠只做坏事的？这不就牵了一段红线嘛！” “如果这样，大小姐就该感谢那只老鼠才是，也就没理由再抓老鼠了。” “有道理。”大黄狗点点头。 “可那三百只猫已经在路上了，哪怕人类不要那些猫了，它们还是会来......”老鼠皱着眉。 “这一批猫由我们拦下。我担心的是，拦下了这一批，人类还是会要第二批！要是它主人足够执着，还会买来第三批第四批，哪怕我们每一批都能拦下来，也没有必要花费这么多时间。所以，还是要从源头上解决这件事比较好。” “有道理！”老鼠和大黄狗一起点头。 “那批猫还有多久到这里？”兔子问道。 “听主人所说，明天就会到。”大黄狗道。 “那我们马上就得出发，把它截下！”兔子道。 …… 漫天大雪，鹅毛纷飞。 四面环山，有一条宽阔的大路在群山中蜿蜒曲折。一队车马慢悠悠地行在雪地，两辆车两匹马十个人，车上载着两个大箱子，箱子上覆着毛毯。 马蹄都包着厚厚的棉布，分散在两辆马车周围的人更是全副武装。 他们身着厚厚的衣物，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来。头顶，双肩落满了白雪，手中提着刀。 他们腰间都吊着一块黄铜令牌，随着他们的身形摇动而轻轻晃动着，可以大概看清“猫猫镖局”几个字来。除此之外，在雪地稳步前行的十人，腰间或是挂了一个落满雪花的酒葫芦，或是别了一根烟嘴凝着冰晶的烟杆。 不知雪地深浅，有时一脚下去，雪能直接没过膝盖！他们便费力抽出脚来，笑骂道：“大冬天的！冷死个人！哪个缺德的家伙，非得把生意放在这冰天雪地中！” “有生意就不错咯！”有人高声道，“走完了这一趟，你小子不就有钱去怡红院找你的小翠去了嘛！” “哈哈哈哈！”众人放声大笑。 “是啦！”那人笑道，“要不是看这酬金够诱人，老子才不来受这罪！定是要抱着我家小翠在被窝取暖的！” “嘻！”有人道，“这家人手笔够大的呢！一口气要三百只猫！也不知这穷乡僻壤的，买这么多去是做什么？” “总不会是买去吃的吧！”有人道，“不过这批猫价值不菲，这地方居然有人买得起，这才奇怪吧？” “这有啥奇怪的？那些财主富人，都爱往这些地方躲！免得招人眼红，惹祸上身。这叫做财不露白！我们这些穷光蛋是理解不了的！” “是啦是啦。” 可领头那人道：“兄弟们！莫要再论雇主之事了，别自砸了猫猫镖局的招牌。” “是，老大。”众人齐声应道。 老大看了看四周的大山，喊道：“阿勇，还有多久的路？” 一人掏出地图来看了看，道：“我们到天茶山了，还有……明日晌午能到！” “好！”老大道，“不远了！兄弟们加把劲！” “是！” 队伍在冰天雪地中行了一段路，眼前的路就变得开阔许多，重峦叠嶂都留在了身后。 回头望去，那些山峰被积雪包裹得像一个个白花花的鸡蛋！只有一些不服输的绿色红色，还从雪中伸出头来。 “人马雪上走，寒梅守枝头。看尽万重山，未老先白首。”有人吟道。 “好诗啊！”有人拍手赞道。 “小龄可以嘛。” 一男子哈哈笑道：“哪里哪里！” 老大笑了笑：“你小子，功夫不错，又能吟诗作对，算得是文武双全！怎么想着来做了镖师呢？” “作先生太无趣，作武师戾气重。相较之下，镖师更适合我些，一身拳脚功夫派得上用场，又能走遍人间，长点见闻。” “哈哈哈哈！”有人笑道，“吟诗作对，我也行的！”他解下腰间的葫芦，往嘴里倒了两口酒，张口就道：“今天的雪……特别白！” 他又停下来，搜寻着脑中的词汇：“白得就像……就像……小翠的屁股！” 众人哄笑起来，大声叫着让他继续。 众人给了鼓励，这人就有了信心：“雪中两点红梅！诶！就像……就像……就像小翠胸……” 话没说完，老大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众人笑得直不起腰：“老兄！你注意点！还有小孩子在呢！” 有一个略微瘦小的影子问道：“像啥？像小翠的啥？咋不让他说完呢？” “哈哈哈哈！”众人哈哈大笑，他身旁的人揉了揉他的头，“小屁孩！等你长大一些，自然就知道是啥了！” “哦。” 一男子道：“这诗还是不错的！看着漫天飞雪，还能联想到心中佳人的模样。老兄，你用情很深嘛！” “那是！”那人道，“等我赚够了钱，是要为小翠赎身，娶她回家当老婆的！” “哟！”众人又哄笑起来。 一队人马在欢声笑语中慢慢前行，笑声。传了很远。 兔子趴在雪地中，长长的耳朵贴在地面，它眼睛一亮，轻声道：“来了。” “来了吗？”老鼠闻言紧张起来，在雪地跳来跳去，“来啦来啦！人类来啦！” 大黄狗一巴掌把它拍到了厚雪之下：“来了就来了，你喊什么喊？” 鼠头从雪中伸出来：“人类来了！还有猫！我闻到猫的味道了！救命！好多的猫！” 老鼠四脚朝天，仰面倒了下去，身形一下没入了雪中，只伸出四根爪子到外面来。 “吓死了。”大黄狗道，“终于清净了。” “别玩了。”兔子踢了老鼠一脚，“你再不干活，我就把你埋在这雪里了。” 大黄狗使劲往老鼠身上刨着雪：“直接埋了就是！还指望这死耗子帮上忙不成？” 第三卷：魔王篇 第十一章 车马人从雪上走过，在雪中留下漆黑的痕迹，但很快又被大雪刷上了一层白。 有个镖师上了点年纪，双手已经不太灵便，但他还是缓缓从腰间抽出了烟杆，想吞几口土烟来提提神。 烟嘴上凝着亮晶晶的冰，他用手指弹碎了，又放到嘴边吹几下。 过了会儿，他又道：“来个火呀！” 有人吹燃了火折子，递到他面前：“黄老，这么大风雪，再给您把烟杆吹折了！你不好好躺家里烤火，非要跟着我们年轻人走这一趟是为啥呀？” 老头美美的吸了一口烟，吐出浓浓的白雾：“这大概是我最后一趟了吧。” 众人一惊：“怎么的？您要回家养老了？” “嗯。”老头点点头，“已经向镖头递了辞呈了。” “哦。”有人道，“那可得恭喜黄老了呀！” “可不嘛！您老终于可以回家享清福了。” 黄老笑道：“享啥清福啊，儿子媳妇可没想让我老人家休息！前几日又生了个大胖孙子给我养，我回家还得把那张小嘴喂饱呢！” “哟！”有人笑道，“原来是抱孙子啦！恭喜恭喜！” “喜事啊！您这可别想偷偷摸摸地走咯，走完这一趟，您得陪我们喝顿酒！” “必须的！那可得不醉不归呢！” 那个小鬼也喊道：“好好好！喝酒吃肉！” 旁边有人拍他的脑袋：“你这娃子！吃肉就算了！屁大点人儿，还想着喝酒？！” 小鬼忙护着头压低了身子。 老大见他们打闹得开心，微微带笑道：“黄老押镖该有几十个年头了吧？是该好好休息了。” 黄老道：“以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黄老点点头，嘴里咬着烟杆，鼻孔中不时冒出缕缕白烟来…… 正当人们闹得开心的时候，却听得“哐当”一声！ 前面那匹马儿扬起前蹄，鸣了两声，就不再往前走。 那小鬼刚被旁边的大人教训了一下，心中正有满腹委屈，他拍了马屁股一掌：“走呀！马！怎么不走啦？” 马儿在原地踩着雪，却不往前迈。 小鬼又重重拍了几下马屁股：“走呀！驾！” “你以为你拍它马屁，它就听你的？”有人笑道。 众人哄笑起来。 黄老摇摇头，把烟杆别在腰间，走上前去：“年轻人，就是性急。马儿停下来，总是有原因的。” 他低头望了一眼：“车轱辘陷地里了。” 闻言，一堆人趴在了地上，见着车轱辘确实陷入雪地小半截。 黄老俯下身子去，把车轮附近的雪刨开，发现地上有个长宽两尺，深一尺的小坑，车轱辘正滚到了当中。 “这土还是新的。”黄老捻了捻坑中的土，“是谁在这路上挖了个坑呢？” 老大一下子抽出刀来，环顾四周的冰天雪地：“兄弟们！注意了！” 众人的刀哗啦啦地一片响动。 小鬼的刀和刀鞘冻在一起，他又气又急，却拔不出来。 黄老道：“大家把刀收起来吧。这坑……是兔子刨的。” “黄老神了！连啥动物刨的都能看出来？！”有人奇道。 “旁边有撮兔子毛。”黄老淡淡地说道，他从雪中拈起夹杂在冰雪中的几根黑毛，“一只黑兔子。” 老大松了口气：“是我太疑神疑鬼了。” “小心点总是没错的。”黄老道，“多拔一次刀而已，还能收回来。要是刀拔得不及时，可能就永远也无法出鞘了。” “嗯。”老大点点头，又对众人喊道，“来帮忙把轱辘弄出来！” “来了，老大。” 老大指挥着众人，又道：“黄老，这些力气活儿就交给我们小辈来，您老在一边再抽几袋烟。” “是了。”黄老抽出烟杆，点点头，“出力气的事，是该由年轻人来。” 黄老坐在一边，见着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踏着雪地，喊着号子。那马儿也不拖后腿，打着响鼻，鼓着眼睛往前迈步，那车轱辘摇摇晃晃地爬上来了！ 可此时，后面那匹马儿却扬蹄嘶鸣，竟挣脱了身上的枷锁缰绳，撒开蹄子，往雪地里狂奔而去！ 众人傻了眼：“又出啥事了？” 老大急道：“马跑了！快追！” 几个人忙撤了手上的力，向着那个欢腾的身影跑去。 他们一松手，刚爬出半截的车轱辘又一下退了回去。 “唉！”黄老摇摇头，“年轻人，做事还是不周全。” 几人瘫软在地上，只感觉一阵燥热，额头竟冒出汗水来。 他们脱了几件衣服，往脸上扇着风，骂道：“妈的！这也太倒霉了吧？” 此处只剩下连同黄老和小鬼在的五个人了。 不远处，兔子和大黄狗趴在雪地里，身上积了不薄的一层雪，看来已经埋伏多时了。 老鼠从远处蹦过来：“搞定了！我把缰绳咬断了，又给那马屁股来了一大嘴，估计它能一口气跑到妖界去！” 兔子道：“那里还有多少人？” “五个，有一个老头儿，还有一个小孩。” “好极了。”兔子微微一笑，“该我们上场了。” “好嘞！”大黄狗从地上站起来，甩甩身上的积雪。 黄老抽着烟，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正好，歇歇。” 小鬼往地上一坐：“黄爷，你做镖师多久了啊？” “我吗？”黄老笑笑，“可久了，我第一次出镖，可还没你大呢。” “哦？”那小鬼算了算，“那是有好多好多年了……” “是呀！” “怎么要做这么久呢？”小鬼问，“我是做不了这么久的，等我十八岁的时候，爹就要让我到人间王城去。” “去干嘛呀？” “做商贾一类的吧。”小鬼想了想，“我爹是商人，我多半要和他一样。” “你想做哪样啊？”黄老道，“镖师，还是从商……” “我……”小鬼挠挠头，这好像是个挺难的选择。 不等小鬼说出答案，黄老远远望见两个小小的身影走来。 两个身影走近了，原来是一个脏兮兮的小孩，身后跟着一条大黄狗。 老大只当他们是过路的村民，可不曾想，他们却在自己面前站定了。 小鬼见到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的孩子，瞬间有了自信，站起身喊道：“哪儿来的小鬼，莫挡本镖师的路。” 这小孩一身破烂的白衣，沾满了污渍，脸上身上都是脏兮兮的，像一个小乞丐。 可小乞丐咧嘴一笑，露出一对可爱的兔牙来。 虽然全身上下脏兮兮的，却是一个漂亮的小孩。小鬼愣了一愣：“你男的女的？” “小家伙。”黄老道，“站在我们面前是要做甚？要讨点银子吗？” 老大从腰间取出几个铜板来：“拿去！赶紧找个地方躲躲雪吧。这大冷天的，你穿得单薄，可别冻坏了。” 可小乞丐冷冷地打掉老大的手，用稚嫩的声音道：“劫镖。” “啥？”地上的五人一愣。 大黄狗冲五人叫了一声。 “劫镖。”兔子淡淡地重复道。 老大捡起地上的铜板，拉起小孩的手，把铜板拍在他手心：“冻傻了不是？” 其余的人扭过头去，继续聊着天。 兔子握了握拳，将拳头伸到老大面前：“劫镖。” “小孩别闹了。”老大道，“一会儿叔叔生气了，要打你屁股的哦。” 兔子张开手，手中的几个铜板纠结成了一团，“倏”的一声落到雪地上。 看着没入雪中的铜球，老大的脸有些抽搐。 兔子扬起嘴角：“劫镖啊，叔叔……” 老大慌忙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这个小孩，手中的刀已出鞘一半。 “兄弟们注意了！”老大吼了一声。 又是一阵哗啦啦的拔刀声。那小鬼哎哟哎哟地叫着，脸涨得通红，却始终不能把刀拔出来。 几人持着刀。 面前的小孩在雪中站着，脸上带着冷冷的笑，一头乱发在雪风中飘摇。 “我不想再重复说话了。” 飞扬的发丝中，两点红光从小孩眼中爆出来。 第三卷：魔王篇 第十二章 “小子！”老大喊道，“你可知我们是哪家镖局？” “管你。”兔子道。 “我们是猫城的猫猫镖局。”黄老道，“我们押的，可不是糖葫芦。” “哼！”兔子冷冷一哼。 “汪！”大黄狗大叫一声。 “也不是骨头……”黄老笑道，“你们劫去也没用啊。” “我劫镖可不管这些。有没有用，得让我自己先看了，说了才算！”兔子道。 “哟！”有人笑道，“这小孩还当真啦？不知从哪儿学来的狂言，只贪说着嘴爽！” “你们若是不当真的话，又何必亮刀呢？”兔子微微笑道。 众人不说话了。 可这明明只是个小屁孩啊！他的眼神怎么能能那么平静，那么骇人呢？ 好像一潭不掀波澜的深水，好像在凝视深渊。 “这样的眼神，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黄老心中一惊。 他在人间押镖几十年了，见过虚张声势的流氓，也见过杀人如麻的悍匪。仅仅凭借眼神，黄老便能区分出孰真孰假来。原因在于，见过人血的眼睛，与常人是有着无法混淆的不同的。 面前这个孩子，手中恐怕有过不少的人命！ 哪怕老大等人分辨不出这样凶神恶煞的眼神，却也能实实在在地感受到这个孩子身上的戾气。 反正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大黄狗道：“我们得快点，一会儿其他人该回来了……你不会真相信那耗子吹的，那匹马能跑到妖界去吧……” “怎么会。”兔子道，“我们上。” 大黄狗目露凶光，咆哮着撕咬上去。 其他人挥舞着手中大刀，黄狗不敢上前，却见那小鬼还在费力地拔着刀，于是它脚下一滑，直冲那小鬼而去！ “妈呀！”小鬼大喊一声，跳起三尺高，转身就跑。 “小子！让我看看你的本事。”老大道。 兔子一言不发，眼神一冷，便向几人冲去。 兔子毕竟是兔子，它如离弦的箭一般，离地两寸的雪花还没落地，兔子便已至老大身前。 “好快！”老大惊呼。 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一道罡风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抬手一挡，只感觉一记重锤砸在手上，他竟往后倒去。好不容易站稳身形，却见自己双腿在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痕迹，足有一丈之长！ “这怪小孩！哪儿来这么大力气？！”老大甩甩手，心中已是一片震惊。 来不及多想，那小孩竟然又扑了过来！ 老大就地一滚，却见原地一阵爆响，白雪纷飞，地上留下一个黑漆漆的坑！ 小孩蹲在坑中，扭头看向自己。 老大心中一惊！ 这孩子瞳仁泛红，好像魔鬼一般！ 由心而发的恐惧蔓延至全身！ 小孩像兔子一般，向自己跃来！老大却感觉自己僵在原地，做不出任何反应来！ “这小孩有古怪！”黄老高喊一声，“不要与他纠缠！” 这一声叫回了老大的魂！ 他当即挥刀，自上而下向那影子劈去！ 小孩在半空中，明明无处借力！可他偏偏却扭动着身子，从一旁躲了过去！ 当真是匪夷所思！ 见这小孩不是善类，一旁愣着的几人终于反应过来，挥刀砍了过来。 几把刀劈砍在雪地上，又溅起一阵雪花飞舞。 “人呢？！” 几人砍了个空，却不见了那孩子身影。 “在哪儿！”黄老往一旁一指！ 众人定睛望去，只见那孩子果然远远站在雪地中。 “好快的速度！” “这小子什么来头！”老大惊道，“这样的轻功步法，是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恐怕是哪个绝世高手的天才弟子吧。”黄老道，“这孩子年纪轻轻，武功却不在你我之下！” “这样的人，来劫我猫猫镖局是为何？”老大摇摇头，“不知是不是来寻仇的。” “也许吧。”黄老道，“这小子邪门的很，除了他的轻功步法，还有他那眼神，竟有摄人心魄之威！” “嗯。”老大点点头，“我尝过味道了。” “妈的！弄死他！” 两人咬牙切齿，举刀向小孩冲去。 小孩只在原地站着，微微带笑。 老大眉头一皱，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黄老脸色一变：“别去！小心陷阱！” 话音未落，两人踏在小孩面前的雪地上，瞬间踏破了积雪，掉到了一个大坑里！ “年轻人啊！”黄老怒道，“怎么就是沉不住气呢！” 老大心中可惊骇得不行，这种陷阱他曾见过的！ 以往有歹徒劫镖，也爱引人去追。歹徒事先在身前挖了深坑，以枝叶花草覆在上面作掩饰，坑里倒插着利刃尖刀，只待有人落入进入，瞬间就被刺成了蜂窝！ 他心中大惊，连滚带爬地跑到坑前，只怕看到坑中惨不忍睹的景象。 好在，几个人在坑底爬来爬去，鬼哭狼嚎。都只是从高处跌落受了些轻伤，无碍性命。 看来，这孩子虽然来势汹汹，却没有杀人之意。 “那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呢？就为了抢这几只猫吗？”老大实在有些想不通。 两人对峙了一会儿，又见那小鬼哭喊着向这边跑来：“救命啊！老大！黄爷！” 身后那条狂妃着的大黄狗穷追不舍。 一人一狗跑近，兔子微微一笑，一脚将那小鬼踢翻在地，伸手夺过他的刀。 小鬼摔得呲牙咧嘴。 兔子握住刀柄，随手一挥，那被冰封住的长刀瞬间扯裂了寒冰，刀鞘飞向了远处，携带着几粒冰晶。 兔子将刀比在小鬼脖子上。 小鬼不敢乱动，只是大哭着：“老大！黄爷！救命呀！” 兔子笑着看向老大：“要我动手吗？” “劫镖而已，没必要伤人性命。”老大急道。 兔子刀锋微微一偏，便在小鬼脸上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小鬼脸上一时间血流如注！他甚至吓得不敢再哭，只是瞪着眼睛，紧闭着嘴巴！ “别！”老大连忙吼道。 没想到这小孩，竟然如此决绝！哪怕脚边的人已经见了红，他仍是云淡风轻地表情，眼神平静如水。 “我不想再跟你们废话，我说什么，你们做什么，可以吗？”兔子冷冷道。 “好！”老大连忙道，在这种人面前，讨价还价并没有什么意义。 “你们，带着这三百只猫，原路返回。”兔子道。 “啊？”这一下，不仅仅是老大了，听到这话的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一丝疑惑。 有这等本事在手，不去打劫金银珠宝，跑来打劫猫就已经够怪的了！居然，目的还不在这些猫，也不在任何东西身上，只是要自己原路返回，这是为何？ “听到了吗？”兔子道，“我说过，不要再让我重复了。” “好。”尽管心中疑惑万千，不过此时保住性命才是首要的，老大连连点头。 “我也不想砸了你们饭碗。”兔子道，“你们回去后，这里的雇主不会找你们的麻烦。你们的酬劳也不用退还。” “啊？” “反正，你们就此回去，对你们来说，不会有任何影响。”兔子道。 “啊？” 这小孩…… 怎么也想不通他的目的何在呀！ “说好了？”兔子道。 “一言为定。”老大点点头。 一不杀人，二不抢东西，还要给自己减轻工作量！ 这已经不是劫镖了，简直是来送福利的呀！ “你们的人快回来了。”兔子道，“为防止你们一会儿人多了就反悔，这小鬼就留在我这里，等你们走过天茶山了，我再放了他。” “这不行。”老大道，“你不让他跟我们一起走，难道要让他独自一人走过天茶山吗？” 兔子想了想，低头问道：“几岁了？小鬼。” “十……十三……”小鬼声音颤抖着。 “十三了还不能独自走路吗？”兔子道。自己翻越草原的时候，可还不到一岁呢！ 于是小鬼哆哆嗦嗦道：“能……能……” “那好，你们听到了，快走吧。”兔子冷冷道。 老大颇有些纠结地看了小鬼一眼，小鬼半张脸被鲜血染红，又被泪水冲出了几道痕迹来。 “你能走过来的。”老大道，“小鬼，相信自己，我们就在天茶山外等你。” 第三卷：魔王篇 第十三章 兔子在天茶山顶蹲着。 山下蜿蜒的路上，走着一个小孩。他脸上有一道伤口，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半边脸。 兔子见那小鬼在风雪中艰难地迈着步子，不由得想到了不久前的自己，也是那般无助，也是那般孤独，也是那般艰难。 小鬼在雪中跌倒过几次，也坐在雪地里号啕大哭过，但兔子只是静静看着，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 哭了许久，小鬼终于到了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于是他又抹着眼泪爬起身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去。 看到他终于和那队人马相遇，兔子笑了：“也许是要有点风雪，才能逼出那股潜藏的力量来。” 对自己来说是这样，对这小鬼来说是这样，也许，对世间的一切生命来说，皆是如此。 兔子转身跑下山去…… 大黄狗和老鼠正在老鼠洞前拌着嘴。 见兔子走来，大黄狗怒道：“这死耗子，非得说我出力没它多，功劳没它大！真是气死我了！” 那老鼠冷冷一哼：“我说的不对吗？你这死狗，见人家手中有刀就不敢上前！追着一小鬼咬了大半天，还好意思说我胆小？要不是我把那五个年轻力壮的人类引开，你们能赢得这么轻松？” 大黄狗怒道：“死耗子！要不是我把那小孩追来做人质，你以为他们那么容易就肯就范？你说我胆小？好歹我咬的是人类，你呢？咬断两根绳子就开始得瑟了是吧？” 兔子摇摇头：“事还没做完呢，怎么就开始谈功劳了？”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兔子道：“接下来，就该去为那对不合时宜的鸳鸯牵牵红线了。” 兔子、黄狗和老鼠来到赵府门前，赵府是这条街的首富之家。 赵家商贾出身，赵家主年轻时从事商业，积下了不少钱财。据说，赵家还有一个亲戚在人间王城种月城任职，好像还是一个地位不低的职位！这样说来，赵府当真算得上有财有势。 可此时，赵家主在桌前坐着，脸上阴晴不定。 有下人走到面前：“老爷，大小姐她……还是不肯吃……” 赵家主黑着脸，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厉声吼道：“不吃算了！最好给她饿死！老子生她来，是要和种月城拉近关系的！不是要她给老子找气受的！” 身旁有一贵妇人抹着眼泪：“你好狠的心哪！亲生骨肉，真要看着她饿死吗？” “哼！”赵老爷背着手，“说来丢人！姑娘家家的，不在家好好待着，跑出去乱逛！还被人看光了身子！真是气死我了！” 赵老爷越说越气，挥手将桌上的茶壶茶杯推在地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在场的人无不吓得身形一抖。 老爷又道：“消息传的也真他妈快！不知是那些该死的长舌妇，竟将这事传得人尽皆知！反正，与种月城联姻的事是没救了！留着她也没什么用！就该给她饿死！” 然后老爷又道：“从今天开始！她不主动求我，就别给她饭吃！” 他又气呼呼地坐下：“真是气死我啦！怎么遇上这种事！那不知廉耻的女儿还不嫌丢人，还要和那小子成亲！休想！当真以为老子管不了她了！” 那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也……不怨咱女儿呀！咱女儿从小温柔娴静，知书达礼，人见人夸！要不是出了这档子事儿，她嫁到那王城去，定是能享尽那荣华富贵的……出了这事儿，都是命啊！” 赵老爷仰天长叹：“唉！” “一切！都怪那死耗子！”赵府内传来赵老爷震天的怒吼，“猫猫镖局的人怎么还没到？！老子！要把这街上的老鼠！都碎尸万段！！！” 府外的老鼠吓了一跳：“那人谁呀？戾气够重的！” 大黄狗冷冷一笑：“怕啦？小耗子？刚才不还挺神气的嘛！” “怕？”老鼠道，“我？老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那三百只猫都能被我处理掉，我还怕这小小一个人？” 大黄狗道：“哼！你是打算把那功劳尽数揽到自己身上了是吧？你才出了多大点力啊？好意思说。” “出力不多。”老鼠道，“但就是比你多一点！” 赵老爷大袖一挥，从房中走了出来。 兔子忙道：“别吵了，我们快跟上去。” 赵老爷走着走着，突然回头看了看，只见家中那条大黄狗跟在自己身后。 赵老爷正在气头上，张口骂道：“没用的东西！抓兔子都抓不到，不如养只猫，还能给老子抓抓老鼠！” 赵老爷扭头继续走了，却没注意，大黄狗身后的角落里，还藏着一只老鼠，一只兔子。 老鼠笑道：“没用的东西！看来不只是我嫌弃你呢！” 大黄狗转身把老鼠按在地上：“你信不信我把你交给主人，换根骨头来啃。现在他恨老鼠恨到了骨子里，搞不好能给我一只烧鸡呢！” 老鼠在黄狗的爪子下大吼：“死狗！给老子放开！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一心就像讨好你那主人！兔子，你管不管！这死狗想要害死我呀！” “你再吵！”大黄狗听老鼠吱吱叫着心烦，张嘴把它吞进了嘴里。 一截细长的尾巴从大黄狗嘴角露出来，不停扭动着。 兔子道：“嗯。果然安静多了。” 来到一间略显破旧的房间，房门口有两个家丁把守。 见赵老爷走近，两个家丁恭敬地叫道：“老爷。” 赵老爷冷声道：“开门，滚开！” “是。老爷。”两个家丁点点头，掏出钥匙打开了挂在门上的那把大铁锁，然后恭敬地退下。 赵老爷推门而入。 房内堆着一些杂草，还有一些破损的家具——这里本来是赵府用来关那些犯了错的下人的。 此时，干草堆上盘腿坐了一个麻衣少年，闭着眼睛，面无表情。 赵老爷一见他，气不打一出来，张口就道：“你这小杂种！不知用了什么肮脏的手段！竟骗得我女儿死心塌地想跟着你！” “两情相悦而已。”年轻人道，“还请赵老爷成全。” “狗屁！”赵老爷往少年身上吐了一口口水，“你这混小子！就是贪图我女儿美貌！两情相悦？屁！你这点花花肠子！老子还不清楚？老子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你还给我装什么情种啊？！” 少年微微叹了一口气：“请老爷成全。” “老子告诉你！凭我女儿的美貌！哪怕当不了城主夫人，随便找个高官富人的女婿还是没问题的！你以为我女儿嫁不出去了吗？你以为你抓死她了？”赵老爷怒道，“再不济！我女儿也不会嫁给你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你想都别想！” 赵老爷怒火攻心，几乎想给这少年两个耳光！可这少年人高马大，身形魁梧，又想起来当初几个家丁齐上都按不住他！ 这小子一身功夫确实不错，于是赵老爷只得作罢。 他又狠狠骂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呸！” 少年淡淡地抹去脸上的唾液：“莫欺少年穷。” “少年穷？！”赵老爷气得笑了，“你他妈是戏看多了吧？！老子告诉你，你不只是少年穷！你还要青年穷，中年穷，晚年穷！你他妈要穷一辈子！” 赵老爷气呼呼地走出了门，又高声叫道：“把他给老子看好了！别给他东西吃！” “是。”两个家丁锁好了门，又守在门前。 大黄狗将老鼠吐了出来。 老鼠一身的毛湿漉漉的，它嫌弃地伸手抹去身上的口水：“死狗！你要再敢把我放你那吃屎的嘴里，我就爬到你肚子里，再从你肚子里钻出来！” 大黄狗冷冷地道：“叫你不要吵了，死耗子。” 兔子道：“赵老爷这次可看走眼了。” 大黄狗道：“怎么说？” “这少年年纪轻轻，如此忍得，又有一身好功夫傍身！将来的成就小不了的！”兔子道。 “哦？”大黄狗道，“这样说来，我家大小姐是捡到宝了？” “那倒不一定。”兔子又冷笑道，“这少年不是凡物，将来定能大有作为。可……” “可什么？”老鼠道，“能成大事呀！还有啥不好的？” “你家大小姐与他，是不是能有一段善缘，我可就不知道了。”兔子道。 第三卷：魔王篇 第十四章（求评论） 三只动物再调转方向，由大黄狗带路，溜到了大小姐的房前。 依旧有两个家丁在门前守着。 见阿黄甩着尾巴走来，在房门前站定，一个家丁道：“走开阿黄，大小姐现在可没心情陪你玩。” 可阿黄在门前吐着舌头，又冲门内叫了两声。 “老爷可说了，任何人都不能进去。”一个家丁摇摇头。 另一个家丁往他后脑拍了一下：“这是人吗？” “……” 阿黄的眼神充满希冀，看向两个家丁。 一个家丁道：“大小姐从来就爱跟阿黄玩呢！也许放阿黄进去与她玩玩，大小姐心情会好点，也许就能吃东西了。” 家丁把门拉开一条细细的缝，阿黄从中挤了过去。 刚进屋，从大黄狗身下掉下两个黑影来。 老鼠道：“哎哟！臭狗！你多久没洗澡了，臭死了！” 大黄狗没好气道：“天天刨土打洞的耗子，还嫌弃我脏？” 这里是个整洁馨香的房间，皆以素雅之色装饰，可以大致猜出主人的性格温柔娴静。 偌大一间房间用屏风隔成了许多块，这一块没有大小姐的身影。 往前走了几步，入耳是一片细细的抽泣声。 兔子和老鼠躲在一旁，大黄走到了屏风后面。 一个女子趴在床上，把头埋在被子里，一旁的桌椅、茶具还有床帐，都被破坏得面目全非，四仰八叉地散落在地上。 阿黄走去碰了碰大小姐的脚，轻轻叫了两声。 大小姐回过头来，确实是个哭的梨花带雨的柔弱女子，此时双眼泛红，虽不施粉黛，却别有一番清纯淡雅，楚楚可怜之美。 大小姐将大黄狗抱在怀里，哭喊道：“阿黄！凭什么！我不能和周郎成亲！爹怎么这么狠心……” “我与他的缘分，是上天注定的。要是我不能与他在一起，我是活不下去的……周郎……” 兔子摇摇头：“怎么会活不下去呢？我从那草原出来，一路经历了多少苦难，我都能活下来，你怎么会活不下去呢？不让你和他成亲，又不是从你身上割了块肉。” 摇了半天头，兔子又道：“也就人类才有资格去想这些情情爱爱的事，还能为心上人寻死觅活的。身为动物，在这世界，能活下去就不错了，哪儿还有心情想这些……” 三只动物回到了街头，兔子道：“大概知道这几人的情况了，我们一起想想办法，怎么才能成全了那一对儿。” 老鼠道：“要不我去把那赵老爷咬死算了。” 大黄狗一瞪眼：“死耗子！你敢！” 老鼠冷冷一哼：“怎么！你还心疼人类不是？忘了他今天怎么骂你的吗？没用的东西！” 大黄狗道：“再怎么骂我，也是他有的权利！他养了我七八年，再怎么说，也是有恩的！” 老鼠不屑道：“切！被人骂还开心啊？贱狗……” “不行。”兔子摇摇头，“你这样不知要多生出多少事端来。” 大黄狗道：“这死耗子除了捣乱，还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哼！”老鼠不以为意，“你聪明，你想个办法来。” 大黄狗道：“想不出主意也总比尽想些馊主意好。” 兔子道：“不如这样，我们兵分三路……” 次日，兔子偷偷来到大小姐房外，从后窗跳了进去。 大小姐正坐在床边流眼泪，估计哭了几天，也有段时间没吃东西了，她此时也没力气再哭了。 屏风后一道白光闪过，大小姐抬眼望去，却见屏风后走出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子来。 “咦？”大小姐道，“你从哪儿进来的，小孩儿？” 兔子道：“我并不真实存在，所以我无孔不入。” “什么？”大小姐显然没听懂他说话。 兔子又道：“我是你想象出来的。” “啊？”大小姐充满了疑惑，“你是我想象出来的？” “对，我并不是真实存在的，我只是你幻想出来的。” “哦。”这大小姐竟然吸了吸鼻子，缓缓地点了点头。 “嗯……”居然这么容易就相信了。 这大小姐单纯得近乎傻。 她能否陪那周郎走到最后呢？兔子曾说过，姓周的那小子必成大器，却未必能和这大小姐有一段良缘。其中的原因其实很多，其中一个便是，若那周郎真的出人头地，大小姐是否有站在他身旁的命数呢？要知道，当今人间名号叫得响的大人物，无一不是从刀林箭雨中死里逃生而来！ 那些人，无一不是危险人物！除了本人要有过硬的实力，他们身边的人，命格稍软一些的，都往往会死于非命，不得善终。 可这些不是兔子该担心的。它的目的，只要赵老爷同意了这门亲事，放过这条街上的老鼠，也就算达到了。 至于一个人类的虚无缥缈的命运，与它又有什么关系呢？ 大小姐又道：“我怎么会幻想出一个小乞丐来呢？” 兔子道：“这是你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呀？” “这还是你的问题。”兔子道，“你想叫我什么名字，我就是什么名字。” “那你……”大小姐想了想，“叫你弃忧可好。我现在正烦恼得不行，该有一个好兆头来。” “好。”兔子潦草地点点头，“我是来帮你的。你若想要与周郎在一起，便要听我的话。” “啊？”大小姐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你能帮我什么忙……” 赵老爷正在房内踱步：“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女儿一直不肯吃东西，要真陪着那小子一同饿死了怎么办？我得把那小子解决掉，让她死心……” 赵老爷差人给姓周那小子送去了一桌佳肴。 家丁把几道菜摆在那小子面前，道：“算你小子厉害！我家老爷是怕了你了。” “怎么。”少年眼中亮起光来，“老爷他同意我和小姐的事了？” “想得倒美！”那家丁冷笑道，“癞蛤蟆还想着吃天鹅肉呢！老爷是怕你真被饿死了，连带着我家那傻小姐也跟着你去了！叫你先吃点东西，日后再慢慢收拾你！” 家丁锁好了门。 “难道我周承宗注定与那美人无缘吗？”少年苦笑着摇摇头。 面前白盘子里放着三个热气腾腾的白馒头，一碟辣菜，一只烤得金黄、冒着油水的烧鸡，一盆肉汤。 对饿了几天的人来说，这一份诱惑不可谓不大！ 一连几天滴水未沾，要不是他自幼习武，肚中还有几分真气支撑，恐怕早就饿得昏迷不醒了。此时面前的菜肴香气扑鼻，使得这个饿鬼丧失了理智，拿起馒头便往嘴里塞。 两嘴啃完了馒头，又扯下一根鸡腿放进嘴里。 一番狼吞虎咽之后，感觉有些噎人，少年端起那盆肉汤，送到了嘴边。 可谁曾想，此时一只老鼠竟不知从何处跳来，撞到自己手上。 虽不至于把汤撞飞，可未有防备之下，肉汤还是洒出了一些，淋在地上。 “唔！” 少年放下汤，看向地上那只老鼠。 少年忽然一笑：“又是你啊，小家伙。” 老鼠心中暗道：“套什么近乎，臭小子！老子何曾见过你。傻兮兮的，肉汤被人下了毒也浑然不知！” 少年道：“你让我结识了赵小姐，又害我到如此地步，我也不知是该恨你，还是该感谢你。” 老鼠神态自若地走了两步，当着少年的面，把尾巴尖伸到汤里搅了搅，然后忽然绷紧了四肢，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 “饶是这人再傻，也该明白这汤有毒，不能碰了吧……”老鼠这样想道。 可少年咦了一声，叫道：“这傻老鼠，被烫死了吗？” 老鼠气得从地上翻过身来，大骂了一声：“老子看你是脑子被烫坏了吧！” 见着老鼠对自己吱吱叫着，少年也不以为意，只感觉嘴里干的难受，于是端起了肉汤。 老鼠有些无奈：“我洗尾巴的汤你也愿意喝啊，做人活到这份上，也是够惨的了。” 见那肉汤快进少年肚子，老鼠忽然尖叫着跳了起来，一口咬在少年手上！ “啊！” 少年惊呼着甩开手，肉汤也洒落了一地。 “你这死老鼠！”少年暴怒道，“我不与你计较就算了！你竟敢得寸进尺！看我今日不扒了你的皮！” 于是少年跳起身来。 “老子是在救你啊，你这傻子！”老鼠吱吱叫着，在房内上窜下跳。 赵老爷站在门外，听着房内的动静，摇头暗道：“长痛不如短痛，这药效很快的，半个时辰就能过去了。小子，别怪我，下辈子擦亮眼睛，不是谁人都能招惹的……” 第三卷：魔王篇 第十五章（求评论） 过了一会儿，赵老爷听着里面逐渐消停了下来，估摸着姓周那小子已经过去了。 于是赵老爷又把守门的家丁叫了回来，吩咐道：“你们两个，把里面那小子给收拾一下，记得，弄干净一点。” 说罢，赵老爷背着手走开了。 “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吧。”赵老爷微微叹了一口气，“都几十年不杀人了，要不是为了我那傻女儿……” 两个家丁打开门来，见姓周那小子侧卧在草垛上，正呼呼大睡。 一个家丁道：“老爷干嘛要让我们给他收拾一下呢？” “还吩咐要收拾干净一点，老爷要干啥呢？” “啊！”一个家丁露出震惊之色，“该不会……老爷真认了这个女婿！叫我们给他打扮漂亮一点，好让他和小姐拜堂成亲吧？！” “我的妈呀！” 两个家丁面露惧色：“咱兄弟俩这几天冷言冷语的，不会被这未来的姑爷给记住了吧？！那可不得了，咱未来的日子还能好过吗……” 赵老爷回到房内，却越想越觉得心不定，也不知为何。 “是太久没杀人了吧……”赵老爷心想。想当初，自己在人间闯荡之际，虽是个严守底线的商人，却也是个心狠手辣的狠角色。 那时的人间可比现在还要乱上许多。 那时的商人走遍人间，行在路上之际，时常遇到一些做无本生意的货色，也常和同行冤家勾心斗角。这时，仅仅靠那严守底线是不够的，手中若没点本事，不耍点手段，生意是做不下去的。 因此，当初闯过了江湖，积得下钱财的人，手中难免都有几条人命在，没人是干干净净的。赵老爷也位列其中。 正心烦意乱之时，却听得一个家丁奔来：“老爷！小姐说她饿啦，让您为她准备好吃的哩！” “哦？”赵老爷的眉头一下舒展开了，但很快又故意板着脸，厉声道，“这臭丫头！终于知道饿了是吧！来，叫厨房准备饭菜，把大小姐叫到这里来。” “是！” 四下无人，只有那大黄狗还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下。赵老爷脸上这才扬起一丝笑意：“早该把那小子除掉！祸害一除，女儿立马就变听话了！” 听闻大小姐终于肯吃饭了，厨房上下不敢懈怠，忙叫屠户送来了上好的精肥肉，又买来鸡鸭鱼肉，新鲜蔬果，上上下下都忙开了。 厨房顿时叮当作响，香气四溢，这情形，比起过年那几天也差不了多少。 很快，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上了桌。 大小姐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过来，面容憔悴，疲惫不堪。 赵老爷坐在桌前，见状不禁有些心疼自己的傻女儿，可他又板着脸，冷声道：“坐下。” 大小姐坐在桌前，却不吃东西，也不说话。 赵老爷道：“吃呀！还不够饿吗？” 大小姐摇摇头：“爹，你若不听女儿说说话，女儿情愿饿死。” 赵老爷冷冷一哼：“如果还是姓周那小子的事，就不必再说了。你若非要与我作对的话，我倒情愿你饿死在家里，好过与他吃苦。” “爹！”大小姐哭道，“您就不能听女儿说说话吗？” “说吧说吧。”赵老爷摇摇头，“你要说便说吧，反正你说什么都一样。” “那好。”大小姐应道。 “边吃边说。”赵老爷首先拿起了筷子，在桌上顿了顿，夹起一块肥美的肉放进嘴里，“嗯！厨房手艺变好了！都是听闻你这个大小姐肯吃饭了，才格外地用心。” 大小姐这才拿起筷子，漫不经心地吃着菜。 “父亲，您说，周郎到底是何处令你不满意。” “一个贱杂种而已。”赵老爷道，“我为何要对他满意？” “爹！”大小姐嗔怒道，“周郎青年才俊，品格端正，又有一身好功夫，到底哪点配不上女儿我？” “哼！”赵老爷冷哼道，“我好好的女儿，大好的前程，被他小子坏了名声，再没有去王城享福的机会。你要我如何容他？” “周郎是为救女儿，情急之下，才有了非礼之举。他为了救我，反倒被您囚禁在府中，该是女儿对不住他才是。” “不管！”赵老爷道，“毁了我女儿幸福！就该死！” “反正那种月城城主是不会要我了。”大小姐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难不成我还一辈子不嫁了不成！” “嫁是要嫁的。”赵老爷泰然自若地吃着菜，“虽然是种月王城那根大腿是抱不住了，可再怎么说，也该找个门当户对的来，岂能便宜了那个一穷二白的毛头小子！” “爹！”大小姐道，“您总说门当户对，可我想问问您，我外公当初可是种月王城的守城将军！您不过一个小小的行脚商人，没钱没势，哪儿来的门当户对能娶了我母亲！” “嗯？”赵老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似乎没想到一向温柔听话的女儿能说出这番话来。 “这能一样吗？”赵老爷道，“你知道老子当初是怎么认识你娘的吗？” “当初生意难做，老子几近丧命！穷途末路之下，却因缘巧合得到了一批上好的药材，拉到那种月王城去叫卖。未曾想被几个流氓卫兵盯上了，抢了那批药材去！老子当即大怒，提起长刀一路乱砍，几个卫兵手持长枪！都没敢近身！直砍得你外公出来！你外公问清了事由，又与我交谈一番，想要高价买了我那批药材！老子可有骨气，只道，我赵云方人穷志不穷，不受你恩惠！该是多少就卖您多少！不多收一分！” “正是如此，我得到你外公赏识，赐我上万两本钱，还将他的宝贝女儿许配给我！老子也没让他失望，一路发家致富，他给我的本钱何止翻了千千万万倍！你看，如今每逢佳节良日，老子定要备上厚礼，亲赴府上，感谢他老的知遇之恩！你外公又何尝不是见人就自夸自己眼光好，没看走眼呢？！” 话到此处，赵老爷脸上已是掩饰不住的自豪！说到激动之处，眼中还有点点泪光。 “那我问您。”大小姐坐直了身子，“外公尚敢将女儿许配给您一个穷小子！您又为何不敢相信周郎能出人头地呢？” “放屁！”赵老爷骂道，“老子当初年少有志！头脑聪慧！一看便是人中龙凤！将来定是能大有作为的！事实证明！你外公没看走眼！可那姓周的，什么来路，能与你爹我相提并论吗？” “周郎同样是年少有志有骨气！他在府上许多天，可曾向您说过一句软话？更何况，他还有一身好功夫在，这条件不比当年的您更好吗？”大小姐道，“当年的外公仅凭一面之缘，便能看出您身上的潜力来，将我娘放心地交给你。你为何就不能有外公那般的眼光，也学着外公一样，给那个穷小子一个机会呢！您扪心自问，凭周郎如今的本事，当真不能成大事吗？” 本来是想劝说女儿死心来着，可大小姐铿锵有力的一番话，倒说得赵老爷哑口无言。 赵老爷在座上愣了半天。 良久，他摇摇头：“怎么几日不见，你口齿伶俐了不少，老夫竟说不过你了。反正，你们两个没可能了！你死心吧！” “爹！”见自己费了一番口水，赵老爷竟是油盐不进，大小姐叹道，“您就把周郎当成当初的您来看看。你若信他一次，助他一臂之力，难道您能断言，他日后的成就，一定比不上那种月王城吗？” “这……”赵老爷摇摇头，“你别费口舌了！你再怎么说，也没可能了！” “爹！您为何就如此固执呢？！” “罢了罢了！我承认，那小子是有几分成才之象，也许将来是有不小的成就！” “那……”大小姐眼睛一亮。 “这次就算我看走眼了！埋没了一个人才！”赵老爷道，“算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 “那您……”大小姐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已经被我杀了，你死了这份心吧。”赵老爷别过脸去，冷冷地道，“就算他再有才华，也施展不出来了！” “什么！” 犹如晴天霹雳！ 大小姐无力地瘫软在地上，一股巨大的悲凉从心底袭来。 “忘了他吧。”赵老爷站起身来，“我会为你找个好人家的。阿才！将小姐送回房去！好生看管！” “来咯！” 赵老爷长叹了一口气，挥袖离开。 只剩下大小姐瘫在原地，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天昏地暗…… “周郎！” 第三卷：魔王篇 第十六章 从大门口走进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来。 少年身材挺拔高大，头顶挽着发髻，插了一根玉簪；双目有神，嘴角微微上扬；内着白衣，外披一袭紫色长衣，腰间一条黑金腰带，足踏一双黑色长靴。 少年衣服上暗绣着祥云图案，又用了金丝装饰！显然价值不菲！一身行头显尽了贵气！ 任凭谁人见到此人，都不得不赞一声：“好一个俊俏的小子！” 两个家丁得意洋洋地领着这个少年前来。 却见着赵老爷呆在了原地…… 却见大小姐呆在了原地…… 那少年上前一步，行礼道：“晚辈周承宗，谢过赵老爷，肯成全了在下和令千金。” 赵老爷只感觉有些头晕，低头望去，女儿也一脸疑惑地望着自己，好像不明白父亲为何要来这么一出。 赵老爷退了几步，一屁股砸在椅子上：“你们两个！搞什么鬼！我不是要你们把他处理掉么……” 两个家丁点头哈腰地上前，嘻嘻笑道：“老爷！我们兄弟两个弄得够干净吧？” “老爷！你让我们把他收拾干净一点！于是我们带他去找了街上最好的裁缝铺，买了这么一身行头，花了不少银子，可都是我们自己掏的钱呢！” “我们还给他剪了头发，修了眉鬓，您看，是不是看起来精神多了？” “咱哥俩给他收拾的够干净吧，老爷。” “就这一副模样！直接拜堂都没问题呀！” 两个家丁眉飞色舞，一唱一和。赵老爷却只觉得天旋地转，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上不去也下不来。 那小子怎么没死呢？ 那小子怎么没死呢？ 那小子怎么没死呢？ …… 赵老爷心中脑中嘴中只有这一句话。 少年伸手把大小姐扶起来，双手紧握，眉目之间是满满的爱意。 “周郎……” “赵姑娘……” 两个相爱的人目光相接，十指相扣，浓密的爱意从两人身上爆发，弥漫开去，好像世界只剩下了他俩…… 两个家丁在一旁道：“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呀！” 赵老爷只感觉腿脚有些无力，想站起身来，却无法如愿，于是伸手招来两个家丁：“来扶我一把。” “哈哈哈！老爷都高兴得站不稳了！”两个家丁兴冲冲地跑过去。 却不曾想，老爷站稳之后，一人赏了一记耳光！打得两人原地转了两圈，摔倒在地上，眼冒金星。 两个家丁跌坐在地上，又低着头不敢言语，确实在不明白自己哪里做的不对。 “难道收拾得还不够干净吗？”一个家丁嘟囔道。 “混账！废物！”赵老爷声嘶力竭地吼道。 甩头一望，不知廉耻的那一对还黏在一起，没有放手的意思！再甩头一望，地上两个家丁还在抱怨道：“我们收拾得还不够干净吗？”再甩头一看，桌下那条大黄狗吐着舌头望着自己，好像在嘲笑自己被人当做猴耍了一道！ 世间的一切都不随我心意！世间一切都在与我作对！ 天旋地转之下，赵老爷只觉得眼前一黑，在胸口堵得难受的东西终于冲了上来！ 赵老爷失去了一切意识，只隐约听到耳边有人喊道：“天哪！不得了啦！老爷高兴得吐血啦！” “爹！” “岳父……”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道：“谁他妈是你岳父！”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赵老爷从床上醒来时，已不知过去多久时间了。 他醒来第一句话是：“我的猫呢！猫来了没有！快找猫来！把街上的老鼠都给我咬死！老鼠这东西……害人不浅哪……” 大小姐在床前红肿着眼睛，她道：“您就为了老鼠，连女儿都不要了吗？就为了心中气不过，连命都不打算要了吗？” 赵老爷长叹三声！ 他道：“叫姓周那小子来！” 赵老爷坐在大厅当前，少年挺直身子跪在厅下。四周围了几圈的人，偌大一个赵府，差不多也就这么多人了。 “今日，赵府上上下下七十余口人！全到齐了？”赵老爷道。 “是。”众人应道。 “我家这傻女儿！铁了心要跟这小子吃苦去！我心中自然是舍不得，也是不愿意的！” “但招不住女儿这天天的软磨硬泡，这几天，老夫好话狠话都听的够多了。” “今日，便不再继续与你们纠缠下去。” 众人都安安静静地听着。 “这小子自以为凭着一身功夫，便能在这人间闯出一片天来！老夫就不说你年少无知了，毕竟老夫也是这般过来的！今日，老夫便只看看你这一身功夫到底够不够用！” “赵府男丁何在？！” “在！”管家、厨子、家丁、马夫……府上一切男丁皆高声吼道。 “给老子打他！” 赵老爷从站起身来，指着少年吼道，“要是你小子打赢了他们，我便把女儿许配给你！你要是打不过他们！就给老子滚出这条街！永远别让老子再见到你！” 赵老爷又看向众男丁：“你们若打过了他，人人赏白银十两！要是打不过他们！每人罚一月俸禄！” “是！” 这喊声震天响！ 一堆人挥舞着拳头，凶狠着表情，向少年扑来！ “周郎！”大小姐惊呼道。 “晚辈听命。”周承宗抱拳，淡淡道。 “爹！何必这样呢？”大小姐抱着赵老爷的手臂，焦急道。 “哼！”赵老爷冷冷道，“老子就是要打他一顿出出气！” 说罢，他又高声吼道：“给老子往死里打！谁能把他打死了，再赏一年俸禄！” 众人面露狂喜之色，跑得更欢了。 少年唰地跳起身来，抬脚横扫，便扫倒了一大片！ 一个家丁捂着胸口：“唔！疼啊！咱家这姑爷劲儿挺大的！” 另一人道：“往后面点！傻子！别真打伤了姑爷，日后有你好果子吃的！” 要说这少年年纪轻轻，一身功夫确实漂亮得很！府上男丁四十余人，虽说都不曾习武，但好歹都是年轻力壮的男子，此时却根本近身不得！ 赵老爷看得一阵心急：“没用的东西！还不如让阿黄去咬呢！” 没一会儿，已经有近半的人躺地上不能动了。 少年喘着粗气，但脸上仍是微微带笑。 大小姐喜道：“周郎，好样的！” 赵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大概看出几个家丁在偷懒，他又大声吼道：“你们几个！装死是吧！谁敢不出力，等会你们就再给我揍他，奖赏一样丰厚！” 几个男子道：“不行，一个月工钱比起小姐幸福来说自然是小事，可要是等会再挨顿打的话可就太不值了，咱还是出点力吧。” 于是又有人站起身来，加入了战斗。 可大小姐又急了：“你们几个！干嘛呢！倒下的就不准再起来！谁敢耍赖的，看我不收拾他！” “哼！你这又是哪儿来的规矩？！”赵老爷冷冷道。 “给我打！用全力！” “不行！我看谁敢使力！” …… 这对父女拌嘴拌得开心，却不知厅下的男丁已是进退两难了。用力打吧，惹得小姐不开心，不用力吧，又惹得老爷不开心！ 可怜那少年虽是功夫不错，可与这些人打，又不能真下死手，只能手下留情，随意推倒在地上就作罢，可这些人却转眼又爬起来，同自己继续耗着……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少年一双拳，可敌了八十余只手！ 更何况，这些人打累了，便停下来换个人上，自己休息好了又再来。少年却不得有片刻的喘息…… 终于，少年体力不支，满头大汗，脸上也露出凝重的表情来。 少年低声道：“你们再来的话，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一人道：“够了够了！打这么久了，还不累吗？大家随意动两下手，赶紧走了算了！真把姑爷累坏了，大小姐可饶不了咱！” 众人和道：“是了是了！赶紧走了吧。我锅里还炖着菜呢！” “就是就是，我还要去喂马呢！一会儿马儿该闹圈了！” 赵老爷眼睁睁地看着，那小子忽然成了气功高手！ 众人奔来，少年随手一挥，便有一道无形的力量打出，摔倒了一片！ 众人躺在地上鬼哭狼嚎，挣扎着，却爬不起来…… 赵老爷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摇头笑道：“罢了罢了！看来全府上下，都同意这桩婚事了！也就我在这儿无理取闹，搞得大家都把我当那棒打鸳鸯的棒槌看待！” “老夫也不食言！今日就把女儿许配给你！你给老子听好！老子可在你身上赌了一把大的！你要是日后不能出人头地，可对不住我！” “到时候！别说女儿失了望，也别说老夫不放过你，就今日对你暗中相助的许多人，都是饶不过你的！” “晚辈明白！” 墙角，兔子，老鼠，大黄狗微笑着看着这一切。 大黄狗抹了抹眼泪，道：“大小姐终于嫁出去了！” 老鼠道：“我可救了那臭小子一命！他欠我许多呢！日后要常光顾他家了！” 兔子不知在想些什么，它只是幽幽叹道：“人类……” 第三卷：魔王篇 第十七章 这日，赵府张灯结彩，上下一片喜红。 家中之人全换了红衣，就连阿黄身上也挂了一朵大红花。 赵老爷道：“好歹是我赵某办喜事，不让整条街震上三震，怎对得起我赵某含辛茹苦把女儿带大！” 赵老爷斥下重金请来街上最好的乐队，敲敲打打吹了许多个时辰，整条街都在喜乐中颤荡，房檐的积雪哗啦啦地往下落。 赵府的家丁手持请柬出门，奔走相告，广请街上居民，来到赵府贺一声恭喜，喝一杯喜酒。 “赵老爷办喜事，可让整条街都活了过来！” 赵府挤满了人，几乎要把围墙撑破。热闹的气氛似乎影响到了这天气，明明别处都还是鹅毛大雪，唯独赵府不见一片雪花落下。 赵府隔壁有人笑道：“赵老爷！您老办事可真是非同凡响，这条街谁人敢不给您老面子！您瞧瞧，你家的客人，都快挤破这围墙，到我家来了！” 赵老爷哈哈笑道：“感谢父老乡亲给赵某薄面！难得大家冰天雪地还挤在一起。这样吧，来的每个宾客，每人送个十两银子！拿回去补补衣服，修修围墙！” 这句话宛如一滴水，厅下沸腾的人群如沸腾的油锅！ 此言一出，整座赵府炸开了锅！ 有人连忙跑出了门，边跑边喊：“死鬼！还做什么饭！还不快来给赵老爷道喜！” “大手笔呀！富贵人家！富贵人家！” 街上少说也有百户人家，三四百的人口。每人十两，可就几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呀！听闻此言，又有大批人跑来赵府，赵府大门实实在在被挤倒了，门外的道路，也被挤得水泄不通。 可来宾中总有几个不开眼的混混，几杯喜酒一下肚，便口不择言。他们低声道：“他家女儿是被人看光了，没人要了！赵老爷才不得不把女儿下嫁出去！这也算得喜事吗？哼！便宜那小子了！早知如此，就该让我去大饱眼福，能看看那美人身子不说，还能当了赵府女婿，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 大黄狗正在席下寻食，听得如此污言秽语，哪里忍得！当即黄狗大开口，一嘴咬在那人屁股上！ “哎哟！”那人捂着屁股跳起来。 看清是赵府家的大狗之后，那人翘着屁股：“赵老爷！这可不得了了！你家这死狗可咬了我一嘴！您老看看怎么解决呀！” 大黄狗夹着尾巴，发出危险的呼噜声。 “妈的！”那混混骂道，“一条老不死的狗，还敢咬我！看老子不向你主人讨个千百两的汤药费！”骂着骂着，他又一脚踹在老狗肚子上。 大黄狗毕竟活了七八年，其年龄也相当于五十余岁的老人了。受那年轻混混一脚，当即飞出了老远，躺在地上呜咽着。 那混混指着屁股：“赵老爷！这些人可都看见了！你家狗无缘无故咬了我一口！要放在别时，我定是要不依不饶的！不过今天小姐大喜之日，我也不多计较，您老赏个千百两银子，我去找个郎中便是了。” 赵老爷走上前来，在混混面前站定。他身形肥大，宛如一座肉山。双手背在背后，不怒自威。 混混被赵老爷居高临下地看着，心中有些许慌乱，然后又听到赵老爷低沉的声音：“你敢打我赵府的狗？” “大家可都看到了！”混混跳开一步，逃离赵老爷的威压，“是你家这狗先咬我的！” “你敢打我赵府的狗！”赵老爷忽然大喝了一声，竟吓得那混混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我赵某的狗！只有我赵某骂得打得！你敢当我面打我的狗！就是打我的脸！” 那混混被吓得呆若木鸡，再狡辨不出一句话来。 赵老爷冷哼一声，道：“来人，给我把这不开眼的东西打一顿，丢出去！” ...... 外面吵闹得天翻地覆，贴了大红喜字的房间却是另一幅景象。 大小姐身着嫁衣，盖着盖头，娴静端庄地坐在床上。大红的嫁衣更衬得她肌肤胜雪，此时她嫩如葱白的手指紧张地纠结在一起：“呼！我要成为赵郎的妻子了，赵郎会一如既往地疼爱我吗？” “这我是无法保证的。”兔子的声音响起。 “啊！”大小姐惊喜地道，“弃忧！是你吗？” “嗯。” “我还没有谢谢你呢！我按你教我的方法去说服父亲，果真有效！爹他同意我和周郎的婚事了！”少女激动的声音从盖头下传来。 兔子道：“嗯，我看到了。我这次出现，是有事找你帮忙。” “什么事呀？” “赵老爷因为你的事，恨透了老鼠，从猫城买了三百只猫来。” “嗯。这我知道的。” “那三百只猫不会来了。”兔子道，“它们也不该来这里。若你爹还是执意要对付这街上的老鼠的话，记住，阻止他。” “哦。”大小姐也没问为什么，只是淡淡应道。 “那好。”兔子点点头，“那我走了。” “诶！等等。”赵小姐道。 “怎么了？” 令兔子始料未及的是，赵小姐竟自己掀开了盖头。按照人类的习俗来说，这是不吉利的。 精心打扮后的赵小姐担得起倾国倾城这词！ 赵小姐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小乞丐，面颊带红，朱唇轻启：“你真是我幻想出来的人吗？” 兔子想了想，道：“是。” 还是别让人类知道妖怪的存在比较好。这赵小姐是不是真的傻到一点蛛丝马迹也看不出来要另说，最起码兔子不能亲口承认，要不然，也不知这街上将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呢。 “那......”赵小姐眉头微皱，“你以后还会出现吗？” 兔子笑道：“这是你的问题。” 赵小姐正看着小乞丐可爱的兔牙发着呆，又听到一句：“也许会吧。” 话音落下，红绸装饰的房间便只剩下她一个人...... 洞房花烛夜，周郎与她执手对看，眼中满是柔情蜜意...... 两人同往天堂走了一番后，相拥而眠。 赵夫人柔声道：“与你成亲，奴家可不容易呢。” “你以为夫君就容易吗？”男人笑道，“我在你府上的小黑屋，可过了不少苦日子。若不是得到了贵鼠相助，你我可就没有今日。” 赵夫人疑惑道：“贵鼠？什么贵鼠？” “一只老鼠，帮了我一点小忙。”男人只是笑笑，紧紧抱住怀中的女人。 怎么能告诉她真相呢？ 当日的少年在屋中追打老鼠许久，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才把老鼠抓在了手里。 少年坐在草垛上，思考着一个重要的问题：“把这死老鼠剥了皮好还是抽了筋好？” 不经意间，却见到那肉汤洒落的地方被染得乌黑，冒着细小的气泡。 少年心中一紧，趴在地上细细去闻，有一丝细微的、刺鼻的味道。饶是少年再傻，也该明白赵老爷为何突然赏一顿好饭了，这是断头饭呀！这老鼠竟是来救自己一命的...... 自己的岳父曾经想杀了自己呢。 可男人只是笑笑：“好在都过去了，不该记得的事情，忘掉就好。”这件事情，只要自己知道就好了，身旁的她没必要知道；也没必要让赵老爷知道自己知道。 日后的相处其实还算和睦，只是赵老爷从不主动与自家姑爷说话，姑爷与他搭话，他也只是敷衍地回答。 他时常自言自语：“我的猫呢？怎么还没到啊？” 赵夫人就道：“老鼠可是你女儿的大媒人呢！你还想着那些猫来作甚？” 赵老爷道：“话虽如此，我可花了不少银子呢......” 赵夫人骂道：“我成亲的时候，你发红包发出去几千两银子也不见心疼！怎么这时候心疼起钱来？！承宗要出门一趟，您老拿点钱做路费吧，不用太多，三千两就行。” “唉！”赵老爷叹道，“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儿成了别人家的，就再也不向着爹咯！” 第三卷：魔王篇 第十八章 大黄狗来到老鼠洞前，伸爪进去掏，掏出一只灰胖的老鼠来。 老鼠破口大骂：“你这死狗！老子在睡觉你不知道吗？” 大黄狗道：“兔子呢？” “洗澡去了！” “洗澡？” “它说别人总把它当成黑兔子，再不洗澡，就真成黑兔子了。”老鼠道，“难道它不是黑兔子吗？” 兔子回来的时候，还是黑色的。 老鼠问它：“你不是洗澡去了吗？” “嗯。” “你不是说你是白兔子吗？” “嗯。” “那你怎么还是黑的？” “不知道。” 兔子使劲搓着自己身上的毛，污渍是洗去了不少，可颜色还是不像以前那般洁白。它看着水中漆黑的倒影，欲哭无泪：“我明明就是白兔子啊！” 兔子变成黑兔子了。它想不通这是为什么，索性也就不想了：“黑色就黑色吧，这样还耐脏一点。” 一日，街上的行人惊恐地看到街上忽然出现了一大波老鼠，浩浩荡荡地穿过大街，消失在街角。 数量近百只！ 它们是黑压压的一片，从地面急速掠过，看得人头皮发麻。 人们吓了一跳，有个白胡子老头振臂高呼：“老鼠搬家！这要发生大灾啦！” 有人道：“好好的能有什么大灾！你这疯老头一天就爱瞎说话吓唬小孩。” “乌鸦嘴！你就不能说点好话出来！” “闭嘴吧你！” 老人受了质疑，愤愤地站到一旁：“愚蠢的人！你们等着吧！先人留下来的话是不会错的！” 街角处的老鼠洞。兔子正在洞中坐着，却听得洞外动静，出去一看，只看到黑压压一片老鼠站在洞前。 兔子惊了。 一只灰胖老鼠道：“这就是我与你们说的！救了整条街老鼠的那个妖怪！来！大家一起叫一声！” 一群老鼠齐声道：“老大！” 兔子只觉得头脑有些发昏，它看向领头那只，道：“你是老鼠？” 然后所有老鼠都点点头：“对！我是老鼠。” 兔子感觉有些头痛。 领头那只老鼠吼道：“老大在跟我说话！你们闭嘴！” 然后老鼠笑嘻嘻地对兔子道：“是我是我，我是老鼠，陪你和那笨狗去天茶山劫镖的那只！” 兔子道：“你这是干什么？怎么叫来这么多老鼠，不怕被人类发现吗？” “你现在是妖怪啊！我们还用得着怕人类吗？”老鼠笑道，“这些都是住在这条街上的老鼠，我告诉它们街上有修炼成妖的动物，它们便要跑来，认你做老大。” 兔子摇摇头：“妖怪只有一个老大，那就是妖王。” “哎呀！”老鼠道，“那是在妖界嘛！现在这条街上，就你一个妖怪，要是你不肯当我们的老大，我们还能寻求谁的庇护呀？” 众老鼠点头如捣蒜：“我们需要一个老大！” 兔子在洞前站着，它在思考。 自己离开妖界的目的是什么呢？ 其实他怀疑，妖王与人类承认并奉用的那个规则，是否真的适合这个世界。 兔子离开妖界时，立志要让世界看到它的规则，承认它的规则。 可规则，总需要一个领导者来制定实行。 更何况，如果不能站到妖王的位置，又怎能了解到其中牵扯得更多的东西呢？ 兔子倒是没必要成为妖王，可它有必要成为一个领袖。只有这样，它才有制定规则的权力，检验规则的机会。要不然，只是自己遵守的那一套标准，只能称为自己的个性，而不是适用于整个世界的新规则。 于是兔子道：“我可以为你们提供庇护，但你们要听我的话。” 众鼠欢呼雀跃！ 老鼠道：“既然是我们的老大，便该有个响当当的名号！岂能整日被人叫做兔子！” 兔子道：“这倒无所谓，我本来就是兔子。倒是你们，全叫做老鼠的话，我有点分不清。” 有人道：“老大，你可有名字。” “没有。”兔子摇摇头。它生来就被人叫做兔子，妖界里有许多兔子，都被叫做兔子。反正兔子们总能知道谁在叫谁。 “那该给您想个名字。” 众鼠沉默了一会，有细细的声音试探道：“叫小黑吧，我们老鼠的名字总与自己的颜色相关。” “不行。”有一声音道，“我就叫小黑。” “我也叫小黑......” “俺也叫小黑哩！” “......” “那老大就叫大黑吧！”有老鼠道。 大黑这个名字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可兔子摇摇头：“如果非要给我一个名字的话，就叫我弃忧吧。” 这是当初的赵小姐，现在的周夫人给自己的名字。 “弃忧这名字，倒是一个好兆头！”一个声音道，“放弃忧愁，是个好名字！” 众鼠也道：“这名字好听！” “连半本书都说好了！那就是个好名字！” 兔子点点头：“那就叫我弃忧吧。” “弃忧大王！弃忧大王！” 众鼠高呼！ “可有一点不足。”又是那个声音，“这两字不能用。” “半本书！说好的是你，说不好的也是你！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 兔子听得有趣：“为何不能用？” “大王已经修炼成妖，自然是志向高远，该有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作为！” “弃忧之名，坏就坏在那个弃字上！” 众鼠往两边分散开，从中走出一只灰色的瘦老鼠来。 瘦老鼠摇头晃脑：“弃者！放弃也！半途而废，前功尽弃呀！” “纵观古今，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韧不拔之志！身为妖怪，又是我们的老大，更是该意志坚定，锲而不舍！怎能放弃呢！” “这个字，用不得！” 听了这一番言论，兔子不由地对这只瘦老鼠刮目相看！万万没想到，老鼠中竟然还有文化渊博至此的存在！ 简直刷新了兔子对老鼠整个种族的认识！ “那该怎么办呀？”有老鼠问道。 “换字！” “换哪个字？” 瘦老鼠抚着自己的胡须：“经过在下思量再三，决定用‘炁’字！” 说罢，瘦老鼠用尾巴在地上写出这个字来，笔势凌厉，龙飞凤舞。 兔子歪头看了一下：“这是什么字啊？” “也念弃。与灵气的‘气’同音同义！”瘦老鼠道，“灵气可是生命的本源之力！放在大王名号里，可是再好不过！” 兔子微微点头。 于是众鼠欢呼道：“炁忧大王！炁忧大王！” 老鼠吱吱叫的声音太大，被一只花猫听到了声音。 花猫在转角前听到众多老鼠叫声，只冷笑道：“好多的老鼠！可以饱餐一顿了！” 可当它转过身去，却见地上黑压压一大片，近百只老鼠！ 可比它想的还要多上很多！ 不止如此，在它们身前，还有一只巨大的黑色老鼠！ 花猫出现了，老鼠们没有逃，只是静静地望着它。 花猫想了想：“这么多老鼠，不会反过来把我吃掉吧？” 于是花猫道：“你们继续。” 然后花猫优雅地踩着步子走了。 老鼠们又继续欢呼着：“炁忧大王！炁忧大王！” 于是兔子正式成为这条街上的老鼠王了！ 它有些担心：“因为太久不洗澡，我从一只白兔子变成了一只黑兔子；那我以后天天和老鼠在一起，该不会变成老鼠吧？” 大黄狗来找兔子，张嘴便是“兔子兔子”地喊。 老鼠道：“你个死狗！兔子是你能叫的吗？这是我们的大王！名叫炁忧！” 大黄狗有些不明白：“什么？什么大王？什么忧？” 兔子苦笑道：“不用理睬它。你照例叫我兔子就好。” 大黄狗终于反应过来，惊道：“什么！你当了老鼠的老大？” “是的。”虽说听起来怪怪的，可事实便是如此。 大黄狗眼里露出震惊来：“你堂堂一个妖怪！竟然做了老鼠的老大？！” 老鼠不开心了：“你这话什么意思？看不起老鼠？” “对呀。”大黄狗道，“你才知道我看不起老鼠吗？” “啊呀！你个死狗！在我们老大面前还敢骂我！” 眼看一狗一鼠又要吵起来，兔子忙道：“只是个形式而已，实际上，我不会干预太多。” 大黄狗摇摇头：“形式也不行啊！凭什么你要做老鼠的老大，这不是自降身份吗！” “嘿！你这死狗！今天非得跟我吵一架是吧？” 大黄狗想道：“这可不妙。要是老鼠有一个妖怪做老大，不就会爬到我头上去了吗？不！不止如此！有妖怪撑腰，它们会凌驾于整条街的动物之上！” 大黄狗看向兔子：“不行！你得做狗的老大才行！你等着！我马上叫兄弟们来认老大！” 第三卷：魔王篇 第十九章 摧人的寒冬终于过去，如今的人间已是风和日丽。 青绿的草地上还有几团未融的积雪，在暖阳相照下金光闪耀。 天茶山顶，一黑衣少年盘腿而坐。 少年闭着双目，面容平静。 他面临悬崖，背朝深渊，前后左右皆是绝路。这是天茶山群最高最险的一座山峰。少年稳稳坐在巅峰，微风吹得少年长发黑衣在空中飘摇，宛如一面迎风的旗帜。 静默许久，少年忽然睁开双眼，眼中爆出妖艳的红光来！ “修得两个。” 少年身形忽然化作黑气消散，与此同时，相距不远的另一座山巅，出现一个盘腿而坐的黑衣少年来。 时隔不久，少年身形再度消散在原地，又出现在了别处。 此时的少年呼吸有些急促，似乎很是劳累。片刻之后，少年又化作了一团黑气。 黑气散去，地上却出现一只黑毛兔子来。 兔子微微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这等妖法倒是强悍得很，只是对灵气的消耗也实在恐怖。我的灵气还是不够深厚。” 一只在空中盘旋许久的雄鹰注意到了这个小小的黑影。 它目光凌厉，收了翅膀俯冲而下！长喙宛如流转着寒光的利剑！鹰爪已经大大张开，宛如钢铁牢笼，要让猎物无处可逃！ 兔子只在原地趴着，似乎没有发现危险的来临。 “这兔子怎么爬得这么高？”雄鹰如此想道，“是怕我找不到食物吗？” 好似破空的流星从天而降！ 钢铁鹰爪眼看要抓住那只兔子！ 可兔子抬头看了一眼，眼中红光一闪。 雄鹰便好像木头一般，忘记了扇动翅膀，从空中落了下去。 雄鹰呆呆地睁着无神的眼睛，缩成一团，像石头一般。 好在落地之前，雄鹰猛地恢复了意识，急忙展开翅膀，扑起漫天灰尘！ 心有余悸的雄鹰抬头望去，却不见了山顶那只黑兔子…… 来到老鼠洞，兔子自然而然走了进去，却见洞中一灰一白两个身影纠缠在一起。 兔子惊动了它们，它们忙分开来。那只小白鼠怯怯地躲在后面。 兔子笑道：“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老鼠嘿嘿笑道：“这就是我说的，我的真爱，小白！” 小白是只通体雪白的小白鼠，她羞答答地叫道：“炁忧大王。” “叫我兔子就好。”兔子笑着点点头。 “那……那我先走了。”小白害羞得不行，连忙往洞外跑去。 老鼠喊道：“宝贝儿！等会我再去找你！” 兔子不禁笑道：“看来你们的日子也不像你说的那般艰苦，除了忙着活，也是有时间谈情说爱的。” 老鼠道：“这都是因为有你呀！听闻老鼠有个妖怪做老大，那些猫都不敢再抓我们了！咱们的日子可逍遥快活着呢！” 兔子摇摇头道：“能减少争斗自然是好的，但生存规则不能被破坏，你们自己把握好分寸。” 老鼠嘻嘻一笑：“这是自然。对了，你在天茶山顶呆了三天，到底修出来妖法没有？” 兔子点点头：“修出来两个。” “哪两个？” 兔子忽然化作一团黑气，出现在老鼠背后。 “就这个。”兔子道。 “这也算？”老鼠转过头去，“只是速度变快了吗？兔子本来就跑的很快的，难道这也算是妖法吗？” “不是速度变快了。”兔子摇摇头，“是改变自己的位置。不过我灵气不够深厚，能施展的范围和次数都有限制。” “改变位置？”老鼠想了想，“和速度快有区别吗？” “当然有。”兔子道，“速度再快，也是有实实在在的一段路程在！而改变位置，则是空间的直接交换，无视中间的障碍。” “啊！”老鼠其实没有听太懂，但它还是点点头，“是很厉害的妖法吗？” “很厉害。”兔子道。 “那就好！”老鼠道，“这样一来，那些猫就更不敢招惹我们了！” 过了会儿，老鼠又道：“那还有一个是什么？” “是眼睛。”兔子道，“我可以控制与我对视的人。” “啊？”老鼠连忙转过脸去，“这不用示范，听起来就很厉害了。你能控制猫来给我当坐骑吗？” “现在还不行。”兔子摇头道，“我实力有限，只能进行一些简单的控制。比如让人动不了。” 兔子想了想，道：“按照你们老鼠的叫法，你应该叫做小灰吧？” “对。”老鼠道，“不过已经有很多叫小灰的老鼠了。” “那我以后叫你大灰吧。”兔子道，“免得以后老鼠太多，分不清谁是谁。” “好嘞！”大灰道，“你是老大，当然听你的！” 兔子又道：“你认不认识那日为我更名的那只老鼠，它似乎与众不同，懂得很多。” 大灰道：“哦！你说半本书啊，它的确懂得很多。” 兔子疑惑道：“为什么它叫半本书呢？” “是外号。”大灰道，“它本来也叫小灰的。” “这个外号是怎么来的呢？” “它本来也只是一只普通的老鼠，只是有点傻而已。”大灰道。 “大概在一年前，它跑到街上徐秀才家里找食吃！不曾想却被困在了书房里，逃不出来。” “我们两三天没见到它，都以为它已经被猫吃了。可听到有老鼠说，最后一次见它是在徐秀才家里，我们才想着去找徐秀才家里找找试试看。” “我们找了一会儿才发现，原来那书房门前一棵老树被风吹倒了，正倒在了老鼠洞前，把洞口堵的严严实实。那半本书也是够倒霉的！”说到这里，大灰忍不住笑了笑，“那老鼠就被堵在书房里，呆了两三天！” “我们几乎叫来了街上所有的老鼠，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棵树咬断推走，进了书房。” “一进去吧，就看到那老鼠目光呆滞地躺在地上，旁边还摆了一本被啃了一半的书！”大灰道，“想必是饿得头脑发昏，书房中又找不到东西吃，只得啃那书本充饥。” “可怜一只灰灰胖胖的老鼠，三日不见，竟饿得皮包骨头！凄惨无比！” “是挺惨的。”兔子笑道。 大灰忍俊不禁：“更有意思的事还在后面呢！” “那老鼠被我们救回来之后，就染上了一种怪病！” “它竟然变得尤其爱啃书了！肉包子放它面前它不吃，放本书在它面前，它眼睛就会放出精光来！吃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最有意思的是！它吃的那些书本！明明是进了肚子，偏偏像进了脑子一样！多吃了几本书后，它说话就开始变得满口的之乎者也起来！后来，我们才发现，凡是被他吃进肚子的书本，上面记载的诗词文章，它都能倒背如流！我们试验了几番，果真是一字不差！我们都说，别人都是过目不忘，他却是下肚不忘！” “我们一致认为是它在徐秀才书房啃的那半本书给他带来了这番造化！由此，它得了‘半本书’这个外号。” “哦！”兔子不由得啧啧称奇，“这可真是稀奇得很了！” “谁说不是呢！”大灰道，“至今为止，也不知那半本书到底吃了有多少本书了！只是它知识渊博，是这街上所有老鼠，不，是整条街的所有动物都有目共睹的！我们甚至敢断言，就是这街上的许多人类，包括那徐秀才，都不及他。” “好极了。”兔子点头笑道：“我正缺一个可以为我出谋划策的军师呢！这样看来，那半本书还真是当之无愧的最佳人选！” “咦！”大灰道，“难道我还不够聪明，不足以当你的军师吗？” “哈哈哈。”兔子笑道，“我可没这么说。你去把它叫来吧。” “让它给你当军师是可以的。”大灰道，“但你也得给我安排个体面的职位来！我可在小白面前吹牛了，说你是我出生入死好兄弟。你要不给个高官来当，可要让我老脸丢尽！” 兔子笑道：“既然是好兄弟，地位就已经是至高无上了！还有什么职位能让你我关系更进一步？” 老鼠想了想：“嗯……好像也有点道理。” 它便跑出了洞。 可兔子还没来得及坐下，便听到洞外传来大灰的尖叫。 兔子化作黑气消失，出现在大灰身后。 一只黑猫端正地蹲在洞口，正看着大灰微微笑着。 大灰道：“好个大胆死猫！我家老大在这里，你都敢找上门来！” 黑猫笑了笑，对兔子微微点头：“炁忧大王别误会，我不是来抓老鼠的。” “那你来干嘛？”大灰道。 “我是代表这条街上所有的猫来认老大的。”黑猫笑道。 这是继老鼠和狗之后，第三种来认老大的动物了。 兔子有些哭笑不得：“不用认老大。” “炁忧大王。您是妖怪，应该要保护所有的动物。”黑猫看向兔子，“可您只为老鼠和狗提供庇护，使得它们无视生存规则，在我主人家里放肆捣乱，使我受了主人的惩罚，又碍于您的存在不能向他们出手。时间若久，这街上定会大乱，动物人类都会被波及。其中的利害关系，您应该知道。因此，我代表街上所有的猫，向你表示顺从，希望你能接受我们的敬意，让这大街的秩序恢复正常。” 黑猫优雅地低下了头。 兔子认真听完了。 它正色道：“你替我转告一下这街上的所有动物吧，不用挨个来找我了。我不会干扰正常的生存规则，并且会为所有动物提供庇护，赐予他们同等的权利。” “大王英明。” 黑猫微笑道。 第三卷：魔王篇 第二十章 旭日微风，拂去街道仅剩的一丝寒意。 人间入了春。 都说春雨贵如油，此时蒙蒙的春雨便笼罩了这条并不十分大的街道，人们披着蓑衣，在雨中行进。 赵府家的大黄狗垂头丧气地在雨中走着，身上的黄毛被雨浸湿了一大片。 另一只在自家屋檐下避雨的狗幸灾乐祸地笑道：“阿黄！怎么跑外面来淋雨呀！” 阿黄叹了口气，甩了甩尾巴：“我在桌下找东西吃呢，没曾想撞到了桌子，滚下来一个茶杯。那套茶杯是主人花重金买来的呢，被我打碎一个，气得他七窍生烟，把我赶了出来。” “啊哈哈哈哈！”那条狗在地上滚来滚去地笑，“这是这个月第几次被赶出来了呀？都说你老了，你还不信。看吧，除了捣乱，什么都做不了！” “哼！”大黄狗道，“兔子可说过，我还年轻得很呢！” “炁忧大王说的那是妖怪！妖怪才能活千百岁！你觉得你能成妖吗？” “兔子说我可以的。”大黄狗仰起头，不再理会那狗汪汪的叫，大踏步向前走去。 “谁说我老得什么也做不了？”大黄狗不以为然，“难道我把我家大小姐嫁出去了这种事，也要告诉你吗？” 大黄狗路过一个拐角时，不料竟有双手忽然伸了出来！ 那双手拉着一根绳索，绞在大黄狗脖子上，一把将它拖了进去。 大黄狗只觉得一阵窒息感传来，还来不及挣扎，便失去了意识...... “妈的！”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地把大黄狗塞进布袋，背在了身上，“咬老子屁股是吧？还打我一顿是吧？丢老子脸是吧？害老子在床躺了几天才下得了地！此仇不报非君子！” 那人探头看了看外面，然后背着布袋，低着头，快步消失在了街角。 洞中一只小老鼠目睹了这一切，它手中的小块馅饼惊得掉在了地上。 它拔腿便跑，横穿街道，从人类的脚下冲过去。 有只花猫从天而降，一把把它按在了地上。 “可惜，你还太小，只能给我塞塞牙缝。”花猫道。 “你放开我！我要去找炁忧大王！”小老鼠挣扎道。 “炁忧大王说过了，不会干扰我们的正常捕猎。你明目张胆地在街上乱跑，可是在送死，炁忧大王也救不了你！”花猫说着，便要把小老鼠往嘴里送。 “等等！”小老鼠抱着花猫的爪子不松开，“我有重要的事找大王！” 花猫用另一只爪子把它扯下来，提着它的尾巴：“切！你一个小不点儿！找大王能有什么事？” 小老鼠在空中缓缓的转着，它道：“你要是不放我走的话，会出大事的！到时候炁忧大王非得把你杀了不成！” “吓唬我？”花猫用爪子弹着小老鼠，“我就是要吃了你！我倒要看看能出什么大事？” 说着它仰头张开了血盆大口，将小老鼠高高举起。 “吱吱吱！”小老鼠尖叫道，“人类抓了大黄狗！那条狗可是炁忧大王的好兄弟！” 花猫愣了愣，把老鼠放了下来：“你说阿黄被人抓了？” “是的！”小老鼠指着另一边，“一个人把它勒昏了，装进了口袋，背着口袋走了！” “这可不妙！”花猫道，“要是阿黄出了事，炁忧大王非得气坏了不可。” 花猫道：“我去追那人，你去通知大王。”说罢，花猫轻盈跳上了房。远远望去，果真有个背着布袋的人影在快步地走，花猫连忙跟了上去。 小老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它来到大灰的洞前，大喊道：“大王！大王！不...不好啦！” 大灰打着哈欠出来：“叫什么叫！我正睡午觉呢！” “大灰大哥！那......那大黄狗......” 大灰道：“急什么急！慢慢说，那死狗做什么事啦？” “那......那死狗......不！不是！那大黄狗......被人......被人......” “啧！”大灰皱起了眉头，“到底怎么啦？” “那大黄狗！被人类......抓了！那人把它，装进袋子里，打晕了，带走了！”小老鼠艰难地说道。 “什么！”大灰一下子瞪大了眼，“被人打晕带走了？” “嗯嗯！” “我倒是听说过有偷狗的！可没想到居然连这老狗也有人看得上！”大灰道，“这可不得了！大王在天茶山顶修炼呢，你快去找他！那人类往哪个方向去了？” “那边！”小老鼠指了一个方向。 “那好！”大灰道，“你跑快一点，你要是跑得慢了，说不定那老狗就要变成肉包了！” “哦！”听闻后果如此严重，刚休息没多久的小老鼠又撒腿狂奔起来。 大灰忙朝小老鼠指的方向跑了过去，心想：“用那笨狗的肉做出来的包子得多难吃啊......” 大灰往那个方向跑了许久，也没见到可疑的人。 正当它感到迷茫之际，一只花猫落到它身边，把它按住了。 大灰当即叫起来：“等等！我是大王的......” 谁料，不等它说完，那花猫便道：“来救阿黄的？” “嗯？”大灰一愣，“你也是？” 花猫把大灰衔在嘴里，带着它跃上一堵围墙，指着一栋破旧的房屋：“阿黄被人抓到里面去了。” “炁忧大王怎么没来，只靠你我可不够。” “大王在天茶山修练呢。这里怎么样了？” “房内有三四个人类，有一个人类提着一个小布袋出去了，除此之外，没听到什么动静。” 大灰看到地上有几滴干涸的血迹，不由得心中一沉：“那死狗，不会真出事了吧......” 大灰和花猫在墙上呆了一会儿，大灰总是感觉很不自在，于是它道：“你能不能不要看着我流口水了。” “嘻嘻。”花猫舔了舔嘴唇，“我可一天没吃饭了。” “想死你就吃了我吧。”大灰冷冷道，“我和炁忧大王可是好兄弟。” “我知道的。我只是想想而已，毕竟你真的很香。” “......” 有人远远往赵府里丢了一个布包，落地滚了几番，染了一地鲜血。 家丁打开布包，发现是一截狗尾巴。尾巴上的毛虽然尽数被鲜血染红，但还是能依稀分辨出这是一条黄狗。 于是家丁忙叫来了老爷，老爷阴沉着脸走来。 “这是阿黄的尾巴。”老爷养了阿黄八年，他一眼便认了出来，“哪儿来的。” “从墙外丢进来的。还用石头包了一张字条丢了进来。” “写的什么？” “姓赵的老匹夫！这段尾巴可眼熟......” “混账！”不等家丁念完，赵老爷一巴掌扇到家丁脸上，“告诉我，他想干什么？！” “是。”家丁弱弱地应道，“他的意思是，阿黄在他手上，如果你不希望它再丢点其他什么东西的话，就准备一千两白银，一个时辰内放在街头树林里。” “妈的！”赵老爷怒道，“哪儿来这么大胆的狗东西！竟敢打我赵某的主意！” “老爷，那我们怎么办？” “哼！”赵老爷眼神透出杀意，“没人可以摆布老子！” ...... 破旧房屋内，几个人围着一条黄狗而坐，黄狗断了尾巴，只用简单的白布潦草地包扎着。 “那赵老爷铁石心肠，会为了一条狗花那么多银子吗？”有人道。 “无所谓。”一人冷笑道，“老子主要是为了出这口恶气，能骗来钱当然更好的！” “要是赵老爷不给钱，咱真要把这狗杀了吗？” “一条狗而已。”那人道，“咱就把这狗分成几块！今天丢一条左腿，明天丢一条右腿，后天丢一个脑袋！我就要赵府的人知道，有钱又怎样！得罪了老子，都要付出代价！” 那人眼中闪出仇恨的光芒。 过了会儿，从外面跑来一人，大喜道：“好消息！！那赵老爷真抬了一个大箱子放在树林里！” “真的？！”众人一跃而起。 “我的妈呀！”有人不可置信地道，“居然！真的到手一千两白银！一千两啊！” “看来，毕竟是养了七八年的狗，还是有点感情在的！” “哈哈哈！发财啦！” 几人欢呼雀跃地出门，指着一人道：“你来把这狗处理掉，我们去拿钱！” “凭什么让我来处理？！” “狗是你绑带来的，尾巴是你剁的！当然由你处理！” “我......”那人忿忿不平道，“好吧，要怎么处理？” “随你了！反正钱到手了，你别把这死狗放这里就好！老子以后还要在这里住呢！” “妈的！”只剩下一人在房间，面对着那只生死不明的狗，那人气得踢了黄狗一脚，“死东西！真他妈麻烦！” 第三卷：魔王篇 第二十一章 忽然有几人从那破房跑出，都是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样。 花猫道：“他们出去了。” 大灰细看了几眼，皱起了眉头：“怎么不见那只狗？它在里面吗？” 花猫道：“我亲眼见着有人背了个布袋进去，也不见人背出来，按理说，那狗应该是在里面。” 于是大灰道：“我们进去看看。” 花猫道：“里面可能还有人类呢。” “不能再等着了。”大灰摇摇头，“再等下去，我怕那狗真要出事。” 花猫笑了：“只听说过狗拿耗子是多管闲事，却不曾想老鼠也要多此一举为狗担心。” “别废话了。”大灰道，“快带我下去，那狗真要出了事，兔子可要被气死。” 于是花猫把大灰衔在嘴里，跃下了墙。 大灰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靠在门边，听着里面的动静。 花猫道：“还有人吗？” 大灰从门缝里往里看，却见那大黄狗一动不动趴在地上，身下是一滩血迹。 大灰心中一沉，再细细看去，只见大黄狗没了尾巴，只用白布缠着伤口，屁股上的黄毛尽数被染得血红。 “怎么会这样呢？” 大灰只感觉有些恍惚，明明昨天还在一起斗过嘴的大黄狗，此刻紧闭着双眼瘫在地上，没有一点动静。那条又蠢又犟的死狗，怎么真的成了这一副死样。 大灰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他看到大黄狗身边还有一个人类，那个人类弯下腰，拉起大黄狗的后腿，将它往门外拖来。 大灰往旁边躲了一下，大黄狗的身体软软地贴在地面，所过之处，只留下一道黑红的痕迹。 当大黄狗的头从大灰身旁经过时，大灰听到了微弱的呼吸声！ “这死狗还活着！” 呆滞在原地的大灰忽然活了过来。大黄狗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它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无力地瞄了大灰一眼，然后又紧紧地闭上。 “这狗还活着！” 大灰尖叫了一声，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竟一把扑了上去，咬在那人手上！ “啊！”那人吃痛地甩开手，老鼠被甩到一旁。 “妈的！”看清咬自己的是什么东西后，男人勃然大怒，“前几天才被这死狗咬了一口，今日又换只耗子来！怎么你们这些畜生都爱咬老子！死耗子，这只死狗就是你的下场！我要把你们砸成肉酱！” 在一旁静静等着的花猫可大惊失色，大灰竟敢主动攻击人类！这是它始料未及的！ 可见那人类竟从一旁抄起了一根碗口粗的木棍，径直向老鼠砸去。 木棍砸在大灰身前，惊得它魂飞魄散！大灰头脑一片空白，只知自己若被砸到，定是要当场丧命的！ 于是它尖叫着在院子内逃窜起来，男人便在背后举着木棍穷追不舍。 花猫只得骂道：“怎么去招惹人类呢，真是找死啊！” 可此时掌握在人类手中的两条性命，皆是炁忧大王的好友，如果自己在旁边看着他俩丧命而无动于衷，在炁忧大王面前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今天就不该出门！怎么让我遇到这等事！真是倒霉透了！” 那花猫只得无奈地摇摇头，一跃到男人肩膀上，照着耳朵就是大大的一口！ “啊！” 那人一把把猫摔了在地上，只感觉耳朵一片麻木，他缓缓伸手去摸自己耳朵，手上染了一片鲜血。 “好啊！”男人怒极反笑，“狗！猫！耗子！都他妈咬我！都他妈到齐了！老子，今天，就要把你们剁成肉酱！！！” 猫跑去将大灰咬在嘴里，三两下上了围墙，男人投来一根木棍，被它们躲开了。 猫怒道：“你找死啊！怎么敢对人类动手！” 大灰惊魂未定，拍着胸口道：“冲动了，冲动了，我见那狗还没死透，不由自主地想去救它......” “你这样是救不了它的。”猫道，“只会害了你和我。” “是了。”大灰重重地喘着气，“是我冒失了。没事，这里安全了。” 猫鼠跑到了围墙上，人类在墙下无计可施。于是他恶狠狠道：“哼！你两个跑得快！我倒要看看这死狗怎么跑！” 他狞笑着，捡起地上一根木棒，转身向那只黄狗走去。、 “不好！”大灰惊道，“他要去杀了笨狗！” 话音未落，一道灰色的影子从围墙跃下，直冲人类而去！ 花猫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他喵的怎么又冲动了！” 可那男人露出阴险一笑，转身将大灰捏在手里：“还想再来一次是吧？死耗子，你真以为我傻呀？” 说罢，他将大灰牢牢握在手中，展示给围墙上的花猫看：“你再来呀！你们不是喜欢咬我吗？” 男人狞笑着，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大灰拼命地挣扎着，却感觉越来越无力，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有些发黑，大灰艰难道：“对...对不起...我...又冲动了......” “怎么办？怎么办？”花猫在围墙上焦急地叫着，“怎么办！” “老子要把你们这些小畜生！亲手捏死！”男人露出残忍的笑。 可下一秒，一团黑气砸在男人得意的脸上，力道之大，打得男人倒飞出去，吐了一口血！ 男人重重落地，也终于松了手。 黑衣少年冷着脸，捡起地上的老鼠，将它放在黄狗身上。 “你们稍等一下。”黑衣少年道。 男人爬起身来，脸上已是暴怒之色：“好啊！被狗咬了，被猫咬了，被耗子咬了！这下又要换个人来是吧？” 炁忧冷冷道：“我不是人。” “呵！”男人握拳，笑道，“对！你不是人！” 男人活动了几下筋骨，道：“好久没和人动手了，今天老子便要教训教训你这个小屁孩！” 男人一拳挥去，却不曾想打了个空。 “我是妖。” 阴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好像身后是万丈深渊，潜伏着张牙舞爪的妖魔！男人顿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男人猛地回过头去，正对上少年一双赤瞳。 “妖！” 男人想叫，却叫不出来；他想跑，却迈不开步子；他甚至连闭上眼睛逃避这人的目光都做不到！ “不要随意招惹另一个生命，哪怕你认为你更强大。”炁忧道，“弱小的生命也是生命，它们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衬托。” 男人就这样僵在原地不能动了。 “我遇到妖了，这里有妖怪！” 这样一句话在他脑海久久回荡。 兔子快步走到黄狗面前。此时的大灰已经苏醒过来，它只是受了点轻伤，并没什么大碍。 可黄狗仍是昏迷不醒。 兔子看了看黄狗的伤势，面色凝重。黄狗不止是断了尾巴，身上还有许多伤痕，应该遭过人类的殴打。 大灰趴在黄狗胸口，道：“还有心跳呢！这狗应该死不了吧？”它抬头看向炁忧。 兔子道：“嗯。死不了。你放心吧。” 大灰松了口气：“就说嘛，这死狗那这么容易走掉。” 其实兔子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得了黄狗，它只是不想更多的人来承担这份不安。 兔子长吸了一口气，将手贴在黄狗身上。 灵气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大黄狗体内，在它体内游走，护住它的心脉，疏通它的经络，引导它的气血流通。 也不知过了多久，兔子满头是汗，脸色苍白。 花猫在墙头喊：“有人来了！” 兔子收了灵气，叹了口气：“这下真死不了了，先带它回去吧。” 兔子把大黄狗抱起来，又走到那人面前。 那人一动不动，表情也没法改变。只是颤抖的眼神表达着他内心的恐惧。 大灰冷冷道：“杀了吧，不能让人类知道这里有妖怪。” 兔子看了男人一眼：“你没杀阿黄，那我也不杀你。只是阿黄受了不少的罪，你也别想好过。” 与兔子的对视下，男人惊恐的发现，自己竟不由自主地长大了嘴巴，又长长地伸出了舌头...... “不要！”男人心中咆哮道，有泪水从他眼角划过。 兔子好像能听到他的心声，它道：“你可知道，在你伤害阿黄的时候，它在说什么吗？” “也许也是不要。”兔子淡淡道。 兔子转身，男子的嘴猛地合上...... “啊！”身后传来男子的撕心裂肺的惨叫。 兔子道：“抓紧我。” 大灰如言紧紧抓住兔子的裤脚。 黑气弥漫，兔子等身影消失在原地...... 只是那人类撕心裂肺地咆哮着，用手捡起自己掉落在地上的舌头，仰天长啸。 赵老爷走进院子，大声道：“我的狗在哪里！” “啊！啊！啊！” 一人满身鲜血，张嘴大叫着。 见到赵老爷，男人跑来，又是一通吼叫。 赵老爷一脚把他踹到地上：“又是你这个小混蛋！我的狗在哪里？这件事你是不是也有份？！” 那人连连摇头，趴在地上大哭着。 一随从道：“老爷，这人似乎没了舌头，成哑巴了。” “哼！”赵老爷大袖一挥，“管他是哑巴还是瞎子！老子是来找狗的！竟敢动我赵府的东西！还借此要挟我？那几个小混蛋，被我埋伏在那里的人乱刀砍死已是便宜他们了！” 地上那哑巴疯狂地摇着头，脸上血水泪水混杂。 第三卷：魔王篇 第二十二章 天茶山顶，黄狗趴在花草之间，满面愁容。 黑衣少年在他身旁盘腿坐着：“算你命大，我为你调养了半个多月，终是捡回了一条命。” 大黄狗道：“春暖花开，是好日子呀。” “是好日子。” “如果我尾巴还在的话，此时定是要摇着的。” 黑衣少年从地上折了一朵小花，放在大黄狗鼻子上。 大黄狗用鼻息将小花吹飞，慵懒地翻了个身。 “没有尾巴，你也是你。” “尾巴可对我很重要呢。”大黄狗叹道，“按理说，是不能丢的。” 过了会儿，大黄狗把头偏向黑衣少年：“你有不能丢的东西吗？” “当然有。”少年道，“曾经丢过一次，但我拜托你帮我找回来了。” “哦。”黄狗想起往事，笑了笑，“那根不能吃的胡萝卜。” “那是我的希望。”少年从领口掏出挂在脖子上的项链，吊坠正是那块胡萝卜石头。 “有它在，你就什么也不怕。”大黄狗道，“你给我说过。” “你伤好得差不多了。”黑衣少年站起身来，“我们回去吧。” 大黄狗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这么久没回过去，主人该担心了。” “赵老爷不像是会担心的样子。”少年道。 “也许会吧。”大黄狗摇摇头，“其实主人没那么坏。虽然他常常把我赶出家门，但我每次回去，也总是会为我准备吃的。” “反正你终究是要离开他的。”少年道，“我说过要带你去妖界的。” 大黄狗没了尾巴，走路总是摇摇晃晃，东倒西歪的。 “真不习惯啊……”黄狗摇摇头。 “会习惯的，时间问题而已。”兔子道，“除了希望和规则不能丢以外，我丢了什么都会习惯的，包括尾巴。” 兔子和黄狗回到了街上，刚踏上街，便听到有人在议论：“那哑巴好像病的更严重了！” 有人答道：“谁管他！整日游手好闲，净做些偷鸡摸狗的事！被人斩掉舌头也是报应！” “他好像不止哑了，脑子也出了问题。”有人道，“看到人就扑上去，吱吱呀呀地乱叫！尤其害怕动物，一看到动物，就连滚带爬地跑！” “是疯了吧。”那人摇摇头道，“真是报应。” “我倒觉得，他是有什么话想跟我们说。” “可他是说不出来了。” “他可以写下来的嘛......” “写？那混混大字不识一个！要是他看过几本书，能写几个字的话，怎么也落不到这种地步......” 兔子和大黄狗慢慢走在路上，走了不久，却见那哑巴在前方披散着头发，衣服上还有早已干涸的血迹，衣衫褴褛。见人就扑上前去，拉着行人大声吼叫，行人惊恐地把他推开，加快了步伐。 大黄狗道：“是那个混混。” “是。” “是他剁掉了我尾巴。” “是。” “他怎么成了哑巴？” “我做的。” “你做的？”大黄狗惊讶了，但他很快又垂下头来，“是他活该。” “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吗？”兔子微微一笑，领着黄狗向那人走去。 “他在说......” 兔子走到哑巴身后，哑巴忽然愣住了。 哑巴只感觉背后有一道熟悉的气息，勾引出他记忆中那段恐怖的回忆......哑巴缓缓转过身来。 “这里有妖怪。” “啊！”哑巴像被火烧一般跳起三尺高！ 这正是那只狗！那只引来了妖怪的狗！正是被自己剁掉尾巴的那只狗！ 哑巴撕心裂肺地喊叫着，惊恐地看着黄狗和兔子，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他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里，尖叫声越来越远...... 路过的人都不由得摇头叹气：“报应啊。” 黄狗也不由得叹道：“何必呢，我咬他一嘴，他剁掉我的尾巴，你又斩掉他的舌头，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兔子忍不住笑了笑：“丢了尾巴，你倒是看开了许多。” 直到看见赵府大门，黄狗的心情才好起来。 它道：“这人一定没料到我还活着。” 没有尾巴，黄狗只能扭着光秃秃的屁股来表示开心。 黄狗道：“那我回家了，等会我再去找你。” 兔子点点头：“嗯。” 大黄狗兴冲冲地跑向大门，可刚没了尾巴，他难以保持平衡，于是它又摔了一跤，狼狈趴在了大门口。 “哈哈！”可大黄狗心情很好，它笑道，“没了尾巴是挺不习惯的。” 大黄狗抬头望向自己的家，赵老爷正背对着自己坐在院子里。 “主人在等我吗？”大黄狗心底冒出一丝暖意，“我回来了。” 可主人拍手大笑道：“小黑！好样的！来！再跳一次！” 有家丁笑道：“老爷！这狗不错吧！值不值一百两银子？” “不错不错！值！才几个月大，就这么结实，长大了定是看家护院的好手！” “那是！”家丁道，“这狗长得壮，又听话的很，定是比阿黄要强上许多倍的。” “嗯。”赵老爷淡淡地应道，“阿黄是老了。” 府里传出两声欢快的狗叫。赵老爷又拍手笑道：“哈哈哈！果然是条好狗！” 于是大黄狗走了。 兔子其实没有离开，他在一旁等着阿黄，也听到了府里的对话。 “起码进去看一看，让赵老爷知道你还活着。” “没必要了。”大黄狗道，“他们已经不需要我了。” 兔子道：“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人们需要狗，而你消失了半个多月，它们自然要再养一条。” “是的。”大黄狗笑了笑，“而且我本来就很老了，它们迟早会再养一条的。” 兔子道：“我说过，你还很年轻呢。” “妖怪才能活千百岁呢。”黄狗笑道，“我不是妖怪。我只是一条老狗。” 兔子道：“也许你能成妖的。” “也许吧。”大黄狗道，“那我们走吧。” “嗯。”兔子道，“我们回家。” “嗯，回家。” 大黄狗偷偷看了赵府一眼。然后它就跟上了兔子的步伐...... 赵老爷坐在院子里训练着它刚花重金买来的好狗。 小黑又调皮又健壮，赵老爷十分满意。 赵老爷召小黑到身前，摸着它的头：“你得多吃点，长得壮壮的，把我的钱都看好了！” 过了会儿，赵老爷又道：“也得把自己看好了！你可是我花不少银子买来的呢......可别像那只傻狗一样，被人抓去了。” 小黑年幼调皮，追咬着赵老爷的手指头，尖牙在赵老爷手指划出一道血痕。 家丁吓白了脸，抬手打去：“你这死狗！” 赵老爷伸手一挡，道：“无妨，小狗而已。” 赵老爷放开小黑，小黑欢跳着跑到别处玩去了。 赵老爷淡淡地擦去血迹，道：“只是阿黄，从小到大，从来没咬过家里人。” “阿黄是挺乖的。”家丁道。 “是啊。”赵老爷看向厅内，“就是傻了点。” 赵老爷出神地望了一会儿：“以后小黑要是犯错，打得骂得，就是不准把它赶出家门。” 家丁点点头：“是。” 赵府大厅，香盒摆着祖先牌位，供桌桌脚，挂着一截狗尾巴。 它属于一条在赵府生活了八年，性格温和，从来没有伤过家里人的狗。 第三卷：魔王篇 第二十三章 这是一条不大的街道，孤零零地存在人间边缘，街道两旁住着百余户人家。 这里的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以最简单的方式经营着日子，过得安宁。 每日清晨，朝阳照过来，便有人家推开了门窗，接受日光的洗礼，洗去身上的困意，迎接新一天的到来。 朝阳洒在街道上，金光灿灿。 有一黑衣少年在街道上行着。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黑衣黑发黑鞋子，除了皮肤雪白，身上其他的一切都是暗哑的黑色，尤其是一双深邃的黑色眼睛。 少年面色平静，微微带笑，胸前挂了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石头，从容地行在街道上。 人们本以为这是过路的行人，谁料少年竟一拐弯，从怀中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所空闲了许久的院子的门。 人们道：“搬来了一个奇怪的少年。” 街上的年轻女子道：“搬来了一个冷酷的美男子！” 黑衣少年请来人帮忙打扫这间院子。 赵老爷对几个家丁道：“去帮一下忙，结识一下朋友。” 院子很快打扫干净。 是一个只有一间大屋三间小屋的小院子，院中栽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还是枣树。 少年出手阔绰，每人给了十两银子表示感谢。 赵老爷让几个家丁把钱还了回去，却点头笑道：“这朋友交对了。” 入夜，家家户户都闭了门窗。黑衣少年却趁着夜色，来到院子里，轻轻推开了院门。 没一会儿，一堆动物排成长队，跑到了院里。 大灰首先开口问道：“为什么非要以人类的身份住在这里呢？” 兔子道：“老鼠洞住着难受。” “我的老鼠洞又暖和又宽敞，你居然嫌弃它！”大灰道，然后它四处看了看，“不过这地方是不错呢！也许会比我的洞舒服一点。” 大黄狗道：“与人类一起生活，你不怕被发现吗？” 兔子道：“没事，这里的人都看不出来的。再说，长时间保持人形，也是一种效果显著的修行方式。” “那好。”大黄狗点点头，露出笑容来，“我也可以不用流落街头了。” 大灰连忙跳起来：“我也要住这里！我也要！你们不能自己住这里，把我丢在那又脏又臭的老鼠洞！” 兔子忍不住笑了，大黄狗骂道：“死耗子，刚才不还说自己的洞好吗？” “我可没有。”大灰道，“我不管，我要住这里。” 兔子对动物们说道：“以后我会常在这里，你们有事就来这里找我吧。” 动物们都道：“是，大王。” 大灰四处乱逛，自言自语道：“我得找个风水好的地方打洞，让小白和我一起住在这里。” 兔子道：“偌大一间院子还容不下你吗？非要打个洞干嘛？这是我刚买的房子，你可不能在这里打洞。” 大灰嘿嘿笑着：“老鼠就是要住老鼠洞里的嘛。” 大黄狗道：“那你去你的老鼠洞，我可不想自己家里有老鼠在。” 大灰骂道：“你个死狗！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你才来多久啊，就把这当你自己家了！” 大黄狗冷哼一声，道：“我乐意，你能把我怎么样？” 第二天天刚明，赵府便派人来请兔子去家里做客。 兔子答应之后，便向大黄狗笑道：“你家前主人，可是好客得很。” 大黄狗不以为意道：“他以前是商人，满脑子想的都是金钱利益。估计是昨天见你出手阔绰，觉得有利可图，才来请你。” 兔子笑道：“大家都心知肚明，何必说出来呢。” 大灰道：“兔子！话说你怎么有这么多人类的钱啊？” 兔子神秘一笑：“毕竟我是妖怪呀，弄点人类的钱还不容易？” 大灰道：“那你顺路买点人类的食物回来吧，吃了一辈子人类的残羹剩饭，真想尝尝第一口的味道。” 大黄狗趴在院子里晒着太阳，不屑地道：“老鼠也就这点出息了。” “哼！”大灰扭过头去，“你这死狗的嘴就是一刻也停不下来。” 家丁在门外等候着。 路上又见到那哑巴。 那哑巴见到黑衣少年，认出了这就是那个害自己变成哑巴的妖怪！ 哑巴指着少年凄厉地叫着，又疯疯癫癫地跑远了。 兔子道：“那个人怎么了？” “哦，他呀。”家丁漫不经心道，“一个疯了的哑巴而已，不用管。” “哦。”兔子点点头。 来到赵府，赵老爷热心的很，可少年总是不冷不热地微笑，简洁地回答。 “名叫炁忧，有钱人家的少爷，来这里小住一段日子。”赵老爷点点头，“只是性格太深沉，少言寡语，让人不太好看透。” “除此之外，倒是个可以深交的朋友。” 赵老爷点点头。 兔子想起大灰的吩咐，顺路买了一只烧鸡。提着烧鸡回家时，却见到那哑巴鬼鬼祟祟地在门口偷看。 兔子叫了一声：“进去坐坐吗？” “啊！” 那哑巴尖叫着跑远了。 兔子笑着摇摇头，进了屋。 阿黄道：“那小混混哑了还不老实，不知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兔子道：“无妨，一个哑巴而已，谅他也搞不出什么事来。有动物来找过我吗？” “没大事。”黄狗又懒懒地趴着，“都是一些争地夺食的鸡毛蒜皮，多数被那只知识渊博的耗子给解决掉了。” “半本书啊？”兔子笑道，“它处理事情的能力确实挺强的。我这个军师没选错。” “同样都是耗子，怎么我家养的这只就干不了正事呢？”大黄狗道。 大灰得意地搂着小白走来，摸了摸小白的肚子，一脸骄傲：“传宗接代就不是正事了吗？” 兔子不由得笑道：“这是好事。” 大黄狗道：“别让小耗子们在家里乱打洞，俗话怎么说来着，龙生龙，凤生凤……” 大灰白了黄狗一眼：“你也快去找条母狗吧！别在这儿嫉妒我了。” “不。”黄狗道，“没兴趣了。” “看出来了。”大灰道，“和我斗嘴是你唯一的兴趣。” “嗯。”大黄狗淡淡地道，转身又懒懒地趴在了地上。 大灰道：“你整日在这里趴着，也不怕生霉了？” 黄狗道：“我都一把年纪了，难道不该这么休息吗？” 兔子静静地看着时常忧郁的阿黄，只感到有些无奈。 其实它感觉得到，从赵府回来之后，大黄狗就衰老了许多，这不只是身体上的伤害导致的。 “唉。”兔子微微叹气。 很快，炁忧大王的威名便从这条街远扬出去。 附近山林草地中也居住着许多动物，听闻街上有一个妖怪大王，纷纷跑来参见。 于是街上的人们时常看到有各种各样的的动物出没在附近。 有人道：“这可真是怪事啊，以前从没在街上看到过鹿。怎么最近都喜欢往我们街上跑？” 有人笑道：“这算什么呀？还有更怪的呢！” “什么？” “那个哑巴。” “哑巴怎么啦？” “听徐秀才说，两天前，那哑巴忽然找上了门，徐秀才还以为哑巴是来耍疯的，正想赶他走，却没想到那哑巴不哭不闹，扑通一声给他跪下了！” “徐秀才就说，我知道你突然成了哑巴，心里难受，但我又不是郎中，你跪我也没用啊！更何况，就你这情况，什么郎中也救不了你！” “说的是呀！舌头都没了，还能怎么治啊。” “你别打岔！”那人不满道，“听我说完呀！” “好好好，你说。” “可那哑巴跪在地上，只是摇着头。秀才就道，那你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呀？那哑巴可说不出话来，就是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就看着他。徐秀才就问，你是想认我当先生，让我教你读书写字吗？诶，徐秀才可猜对了，那哑巴使劲点着头，但始终是老老实实地跪着。徐秀才这样一看，那哑巴除了不会说话，倒和正常人也没什么区别，于是起了恻隐，就给他全身上下收拾了一番，将他留在了家里，教他读书写字。据说，那哑巴学得可认真着呢！” “嗬！”另一人拍手道，“这可真是怪事！以前一直吊儿郎当的无赖混混，有朝一日成了哑巴，反倒读起圣贤书来了！” “是呀。怪事年年有，今年是特别多呀！” 第三卷：魔王篇 第二十四章 “老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啊。” 一群妙龄女子聚在府邸小院品茶谈笑。 “那刚搬来的叫炁忧的少年，空有一副俊俏的皮囊，没想到却是个表里不一，禽兽不如的伪君子！”一女子气愤不已，“昨日去他府上见他，竟被他侮辱了一番！” 众女大惊道：“天哪！他对你做了什么禽兽之事？” 那女子一副委屈相：“都说是禽兽不如了！昨日我去他府上做客，见他生得一张风情万种的俊脸，煞是喜欢。于是我期间百般示好，明示暗示都够多了，就差宽衣解带亲自躺他前边儿了！谁料他在我面前一味装傻，竟对我不理不睬，无动于衷！见我几次露出香肩，还道，若是屋里热，便与我去街上谈！我何曾受过此等侮辱？！” 众女闻言笑得花枝乱颤：“这岂能怪得了那炁忧公子？你总该拿面铜镜照照自己模样的！” 那女翻着白眼道：“莫非我还差了不成？依我看来，在我这等尤物的挑撩之下，还能不动心思的，多是有断袖之癖。” “你这女人不讲道理。”一女子道，“自己撩人的功夫不到家，便诬那炁忧公子喜欢男人！对女人不感兴趣的男人虽有，但总是少数！若是我小阿柳出马，定能叫那炁忧心猿意马，拜倒在我裙下！” 众女道：“我们可不信，那炁忧公子可不像是寻常女子能轻易拿捏到手里的样子。” 小阿柳道：“我是寻常女子吗？你们等着瞧便是。”说罢，便风风火火地赶往炁忧的住处。 此时炁忧正坐在屋中桌前，脚下趴着大黄狗，桌上站着两只灰老鼠，一胖一瘦。 它们正在议事。 大灰惊恐道：“天哪！那可是妖怪！” “我也是呀。”炁忧笑道：“世上的妖怪本就不在少数。附近百里地的动物都知道我的存在，动静闹得太远了，难免会把其他妖怪引来。这也在我意料之中。” 半本书道：“可那妖怪来势汹汹，扬言要将你取而代之，成为这里的妖王。这消息可传遍了方圆百里。你不能输，要不然整条街都得被那妖怪接管了去。” 兔子道：“不会输的，我都和人类交过手了，哪里会怕妖怪。” “话虽如此，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半本书道，“据我得到的消息，那是一匹百年修为的狼妖，修为在你之上。好在你虽然成妖不久，但实力不俗，与他的差距应该不大。等我再想想战术对策，应该能赢得了它。然后我再看看有没有让它归顺的可能，毕竟多一个妖怪，我们这条街的实力就能更进一步，也能更好地应对以后的困难。” “嗯。”兔子点点头。 可此时院子里响起敲门声来，大灰和半本书跳下了桌子，躲在墙角。 兔子开了门来，却见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子婀娜地站在门口，眉眼含笑。 兔子点头微笑道：“小姐找在下有事吗？” “啊。”小阿柳道，“有的有的，我可以进去说吗？”小阿柳调皮地眨了眨大眼睛。 兔子笑道：“请进。” “我叫小阿柳，你叫人家阿柳就好。” 阿柳把椅子挪到兔子身边，紧挨着他坐下，一对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不得不说，这叫炁忧的公子眉清目秀，皮肤白皙，确实是生了一副好皮囊。若是个女儿身，想必也是个能让女人们妒忌得发狂的美人。 可小阿柳并不会因此生出怯意。她小阿柳虽无倾城之姿，却也有几分美色在，虽然不见得人见人爱，但自己现在可是主动出击，她就不信会有男人能在她的攻势下毫不动心！ 兔子见这女子紧靠着自己，不由得问道：“你怎么靠我这么近呀？” 女子白了他一眼，道：“人家冷呀。” “哦？”兔子皱了皱眉，“昨日也有个女子来我这里，说是太热，怎么你又说太冷呢？我觉得这个天气不冷不热，挺舒服的呀。” 沉默了一会儿，小阿柳才道：“也许是……你这房子……忽冷忽热的吧……” “哦，原来是这样。”兔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也许是因为自己是一只有毛的动物，所以对温度的变化没有人类这么敏感。 “那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呀？”兔子道。 “其实……也没什么事。”小阿柳故意把语速放得低缓，身子又凑近了些，“怎么？没事儿，人家就不能来找你吗……” 小阿柳伸出纤纤玉指，点在炁忧胸膛，眼神暧昧。 小阿柳定定地望着炁忧，感受着指尖温热结实的触感。 炁忧道：“那没事的话……你来找我干嘛？” “……”小阿柳终是泄了口气，“莫非这炁忧还真是个不开窍的木头！还是说我的魅力还不够惊动他？太过分了，我小阿柳到底是哪点不入他的法眼……” 女人一但起了执念，也是非常恐怖的。炁忧的冷静被她解读成了炁忧对自己的不屑，小阿柳愤愤地道：“我还不信了！凭我小阿柳的魅力，还搞不定一个小男人！” 小阿柳用力地拉过自己的椅子，与那炁忧对面而坐！ 她伸手覆在炁忧的手上，把身子前倾，近乎脸贴着脸。 小阿柳嗔怒道：“你怎么都不看人家，人家不好看吗？” 炁忧面色如常的坐着，他想，既然这女子要自己看着她，那便看着她吧……虽然炁忧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于是炁忧也把脸凑近了些。 距离突然被拉近，小阿柳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忙惊呼着往后仰去。 小阿柳稳住身形，怪道：“你干嘛呀！差点……差点就……”不知不觉间，脸上已经浮上了一抹红霞。 炁忧道：“你不是要我看你吗？” 要不是见着炁忧仍是面色如常，甚至还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小阿柳还真以为这木头脑袋开窍了。 怎么几番下来，炁忧毫无反应，自己反倒被撩动了几根心弦。这让小阿柳感到很不安。 谁料此时炁忧又道：“还要看你吗？” 小阿柳认定了炁忧是在耍她，于是赌气道：“你以为我怕了你不成，看就看呀！” 两人又脸紧靠着脸，四目相对。 墙角的老鼠和一旁的黄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大灰啧啧叹道：“要是兔子不是兔子，他俩这样看来还挺般配。” 半本书道：“妖与人也是能产生后代的，古书上有过记载，据说在……” 大灰皱眉道：“够了够了！啥事你都能掺和两句。” 大黄狗幽幽地道：“这里还有狗在呢。我怀疑你们都是在炫耀。” 小阿柳看着炁忧漆黑深邃的眼睛，好像那是一潭波澜不惊的深水，好像自己的心去那潭水里游了一圈，好像那潭水正在缓缓地上升，要将自己吞没…… 小阿柳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欢跳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炁忧始终是微微带笑的表情，给人心安，让人心静…… 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小阿柳涨红了脸。正当小阿柳感觉自己心脏快要跳不动了的时候，炁忧忽然咧嘴笑了：“还要看多久呀？我很好看吗？阿柳妹妹……” 微微眯着的笑眼，可爱的小兔牙，清澈的声音，宠溺的语气…… 小阿柳终于受不了了。 看着那个尖叫着夺门而出的女孩，炁忧摇摇头：“怎么就走了呢？” 大灰跳到桌上来：“果真是老大！连人类也能被你征服！” 炁忧摇头笑道：“无知的人类，不知道我的妖法之一就是摄人心魄的妖目吗？居然敢跟我比眼神。” “你以为她在跟你比赛吗？”大灰惊道。 “难道不是吗？”炁忧道，“她比不过我，所以跑了啊……” 于是大灰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大黄狗道：“请你们考虑一下我的感受，以后凡是异性相处，请统一远离我的视线。” 半本书挥手道：“好了好了，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我们来讲一下正事。” 大家才纷纷安静下来。 半本书道：“我替炁忧大王与那狼妖约定的是明日清晨，在天茶山顶一决高下。我考虑的是，清晨之时，山顶雾气未消，视线不是很好。但大王熟悉天茶山地势，则不会受此影响，因此，得了天时地利。” 炁忧点点头，这军师果然没选错，考虑得周到。 “其他的，便要看大王自己了。” “都。”炁忧点点头，伸手摸了摸胸前的石头，“我能赢的……” 小阿柳满面通红地跑了回去，一女子问她：“怎么样？” 小阿柳羞红了脸，手扯着衣摆连连摇头，又低着头一溜烟跑回了自己家，把自己关在了房里。 众女叹道：“小阿柳也不行！看来那炁忧果然不喜欢女人。” 唉声叹气中，却有一女子朗声笑道：“一切的一切，都是你们自己的问题。我就不信这世上有不爱女人的男人！” “咦！”有女子道，“莫非你也想去试试不可？” “正有此意。” “你可别闹！”众女道，“你就别跟着我们玩了，你是有婚约在身的人，也不怕你那未来的丈夫吃醋呀？！” “哼！”女子走上前来，妩媚一笑，“什么婚约？我可没承认哦。我就是要去看看，世上是不是真有对我小白墨都不感兴趣的男人。” 女子眼波流转间，朱唇轻咬，顿起万般风情。 第三卷：魔王篇 上架感言 今天的两章更新完了，明天就上架了，心里还是有颇多感慨的。 也不是非要把这些感慨说出来才行，只是看好多作品上架了都有个上架感言，我想我也跟个风算了。（啊哈哈哈哈） 主要也是想给我为数不多的读者说一声，免得明天莫名其妙地发现收费了，给你们气跑了。（我腿短追不上，你们跑慢点。） 无论你们会不会继续支持，都要对你们说一声谢谢。在这本书刚刚出来的时候，收藏都是一个一个增加的，每加一个，都能让我开心好一会儿。 很多默默支持的朋友，也许没有发过一句评论，但是你们的收藏，打赏，推荐票，都给了我很大的动力鸭。谢谢你们。 上架对我来说的话，也是一种证明，证明自己的作品不差，也能证明你们的眼光不算差啦。（啊哈哈哈哈） 感谢编辑艾琦姐给我的帮助，给了我很好的推荐位（刚开始不识货，后来是一个姐姐给我说的这个位置很稀有，超感动），特别感谢一位超级可爱的姐姐（就是上面那个），给我讲了好多东西和建议，本书上架也是她的建议（《女帝家的柠檬精》的作者，觉得以后看书要花钱不太开心的，可以去她那天天催更，表示不满。啊哈哈哈哈） 最后呢，还是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刚才不是这么说的，羞红了脸），听说订阅可以领订阅红包，我现在没得纵横币发不了，以后有的话，我会多多发红包的。 谢谢～ 第三卷：魔王篇 第二十五章 炁忧次日清晨来到天茶山顶，果然白雾弥漫，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仿佛置身云端。 却不见那狼妖的身影。 炁忧站定在原处，只道：“别浪费时间，快现身吧。” 鸦雀无声。 “妖怪虽不是大丈夫，但做事也该讲究光明磊落，你在暗处藏着不肯现身，是想偷袭不成？” “……”一片寂静。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得背后吭哧吭哧的喘气声，炁忧回头一看，那狼妖这才姗姗来迟。 “原来还没来。......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二十五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二十六章 油灯的灯焰摇摇晃晃，屋中的事物映在墙上，也是一副张牙舞爪的景象。 半本书站在桌上，摇头道：“狼妖的事情可给我们提了个醒，其实街上这些动物之间的琐事根本不值一提，我们所面对的真正难题，是外界的那些妖怪。像这样的挑战，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炁忧点点头道：“我的目标是整个世界，世界不来见我，我也会去见它。” “赢得越多，你的名号传得越远，来此挑战你的妖怪就会越多。”半本书道，“其实这有利有弊。我们可能不堪其扰......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二十六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二十七章 第二天天刚亮，黑兔子还缩在被窝里呼呼大睡，却听得院门被人轻轻敲了几下。 黑兔子猛地睁开了眼，炁忧出现在门前，一把拉开了门。 一抹浅绿色匆匆躲到了街角。 门前又放了一个食盒，打开一看，是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 炁忧仔细闻了闻，道：“肉馅儿的？” 想起半本书说的兔子也是能吃肉的，炁忧便不再顾虑，只是又对他某个不知名的小弟默念着对不起，将肉包塞到了嘴里。阿黄叫了两声，露出不满的神情来：“不给我尝尝吗？” 炁忧道：“看......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二十七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二十八章 炁忧和小阿柳仍在忘我的相拥中，小白墨气得捡起地上的竹篮子，向两人砸了过去。 炁忧把小阿柳一把拉来，躲过了这一击！ 小阿柳还沉浸在这美妙的比赛中，哈哈笑道：“你动了！你输了！” 炁忧眉头一皱：“小白墨，我们正在比赛呢，你来捣乱是为何？害得我输了。” 小阿柳这才发现有人来了，她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来：“白墨姐，我......” 小白墨脸色阴沉得可怕：“你们在做什么？” “我......我和炁忧公子......在.........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二十八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二十九章 青葱草地，一头老牛徐徐行进。老牛断了一角，断口并不整齐，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一般。 它闲散踱步，行在这青绿的天地，微微一俯首，脚边便是美味——这是难得的惬意。 它抬头望了望不远处的街道，那正是它此行目的所在。听闻那条人类的街上，住了一个妖怪！那妖怪统领着街上的动物，竟然与人类和平相处着！这还真是闻所未闻。 自己也不是第一个慕名而来的妖怪了。据说已有不少的妖怪来过这里，想看看胆敢与......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二十九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三十章 炁忧站定在老牛面前，道：“它们在哪儿？” 老牛随手一指，炁忧望去，一团黑影吊在悬崖间，在风中微微摇晃。 于是炁忧道：“你要来挑战我，直接与我说便是，何必要扯上它们呢？” 老牛摇摇头，道：“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些闲得无聊的小妖怪，没时间和你嬉戏打闹。” “我是一个猎人，四处寻找着我的猎物，发现猎物，杀死猎物，就是我的目的。”老牛道，“小子，你风头太盛了，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现在，你是我的猎物。” “我要杀了你。......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三十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三十一章 阿黄道：“我们该去帮他的。” 大灰道：“怎么帮呀？咱俩被绑在这里，动都动不了。” 有风吹过，它们在风中晃来晃去。 大灰道：“晃得我头都晕了。” 阿黄道：“我们该去帮他的……” 炁忧已经筋疲力尽，毫无还手之力。他只单膝跪在原地，顶住头顶那巨大的压力。 炁忧张嘴怒吼着，鲜血从嘴角留下来。 大灰不忍去看，只道：“这谁顶得住呀！” “轰！” 炸起一阵灰......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三十一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三十二章 悬崖边忽然冒出一个断角的牛头，紧接着，它的身体也爬了上来。这是个身高丈余，牛头人身的怪物！ 牛头人望见躺在地上的炁忧，鼻孔喷出两道白雾来：“到我手的猎物！只有临终挣扎，没有起死回生！” 他弯腰捡起炁忧，高举在手里！咆哮道：“你再没有任何机会！哞！”猛砸向地！ 可炁忧在落地前忽然化作一团黑气，又跪倒在不远处。 炁忧艰难地撑住身子，不让自己趴在地上。炁忧粗重的喘着气，抬眼看着牛妖。 牛妖摇头冷笑：“你这小子！倒......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三十二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三十三章 半本书风风火火地赶来，在炁忧身后站定。它见炁忧浑身是伤，只得叹道：“不该如此冲动啊大王。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你就不能多给我一点时间，等我调查清楚这是什么妖怪了再来吗.....” “不要废话了。”炁忧道，“想到办法了吗？” “这牛妖修为高深莫测，铜皮铁骨又力大无穷。”半本书道，“你与他硬拼是怎么也拼不过的。” “如此说来，我还拿他没办法了不成？” “总是有弱点的。”半本书道，“人类驯服耕牛，就是在牛鼻子上......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三十三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三十四章 炁忧醒来时，小白墨在床边坐着。 他想坐起身子来，却发现自己全身上下被白布绑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于是他喊了一声：“小白墨！你怎么把我包成粽子了？” 谁料小白墨转过来时，给了炁忧“啪”的一个耳光。 炁忧懵了，却见小白墨红肿着眼睛，面容憔悴。“你今天非得跟我说实话不可！”小白墨带着哭腔问道，“你身上的伤到底怎么来的？！” 炁忧摇摇头：“反正我不是强盗。” “你已经昏睡三天......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三十四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三十五章 分别，痛苦不全在当时；甚至更多的痛苦，是来源于此后的思念。 当独自一人坐在院中晒太阳时，炁忧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条时常趴在脚边的大黄狗来。 他便要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道：“阿黄确实已经走了。” 他又拿出挂在胸前的石头，紧紧握在手中。 与牛妖一战，炁忧受伤不轻，需要静养一段时日才行。半本书也嘱咐他，在家好好休息。 有时他会晒着太阳在躺椅上睡着，醒来时已是傍晚。 厨......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三十五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三十六章 烛灯在一旁舞着芯焰，小阿柳坐在闺房，手中摆弄着一个香囊。 “明日送给炁忧，他定会喜欢的。” 烛光照得这个可爱的女孩脸蛋红扑扑的，她脸上含着娇羞与期待相融的笑容。 她将香囊捂在胸口，似乎想把自己温柔的心跳装进这个小口袋，交给炁忧，让那傻子听听自己的心声。 她喜欢炁忧呀！ 可炁忧怎么好像不知道呢？ 每每与炁忧相见，她都打心眼里高兴，那是一种抑制不住的情感。好像她若不......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三十六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三十七章 宁静祥和的小街忽然炸出一道巨响！ 门口昏昏欲睡的看门狗汪汪地叫了起来，棋盘上放着的茶杯剧烈地晃了几下，茶水洒落了些许；一白发老头伸手扶住，目露精光：“莫急！下完这局。” 炁忧将两个女孩护到身后，又对那男子道：“不要伤了无辜的人，要动手，去天茶山；那里地势开阔，也能放得开手脚。” 男子摇头笑道：“妖怪，你是弄错身份了吧？我是替天行道的英雄，你才是伤害无辜的妖孽！” 身上灵气如利剑切割，男子手足未动，炁忧的房......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三十七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三十八章 街上再次炸出一声爆响！ 灵气风暴掀翻了四周的一切，街上的居民纷纷尖叫着逃散。 白胡子老头微微皱眉：“这街上到底在弄什么！怎么消停不下来了？” 哑巴微微摇头，却是一语不发，依旧静静地下着棋，对街上的动静置若罔闻。这云淡风轻的样子，倒让老头自愧不如了。“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小白墨和小阿柳气喘吁吁地跑来，却见炁忧与五人斗在一起。 两人不由得惊呼道：“炁忧！” 万万......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三十八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三十九章 炁忧身上忽然冒出丝丝黑气！ 黑气弥漫，在炁忧身后凝成一只巨大的黑色兔子！ “那是什么！”有人尖叫起来！他们躲在更远处，见着炁忧身后出现一只巨大的兔子；那只兔子越来越大，渐渐覆盖了炁忧，吞没了炁忧的身形。 有人哆哆嗦嗦地道：“我刚才，好像听到那五个人说，炁忧，是妖怪......” “妖怪？！” 众人面面相觑，炁忧真是妖怪吗？与自己同住一条街两年之久的炁忧，真是妖怪吗？自己真的与一个妖怪，同住一条街，长达两年吗......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三十九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四十章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天色昏暗时停在一座大山前。 炁忧在山脚坐下，道：“我以后就住在这里了，你回去吧。有事可以来这里找我。” 小阿柳道：“那你的伤......” “不碍事，休养几天就能好。”炁忧道，“谢谢你，把我送到这里来。” 小阿柳盯着炁忧的笑脸，眼前的炁忧分明还是那个炁忧嘛！跟以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啊。只是忽然成了妖怪。 于是小阿柳叹道：“你怎么会是妖怪呢？” 炁忧苦涩地笑了笑：“我为什么不能是妖怪呢？这些......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四十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四十一章 茂密的山林，雨点淅淅沥沥。 林中有一只直立行走的胖猪。 它前蹄举着一片大大的、不知是什么植物的叶片，高举过头顶，充当了雨伞。 它左摇右摇地慢步跑着，雨点有节拍的打在雨伞上，粗急的呼吸与脚步一起甩着大腹便便，身上的肥肉像波浪一般上下起伏着。 “五！” 远处是一片林中空地，长宽约莫有四五丈，积满了金黄的落叶。有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大声数着数，正是从那片空地中央传来的。 “四！” 老虎、灰狼、狗熊、梅花鹿、兔子..........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四十一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四十二章 艳阳坦途，两个人影一大一小，一前一后。 小孩已是风尘仆仆，赶了许久的路了，可前方所能见的，只还是一片白茫茫的天际。于是他仰头问道：“爹！到底是要去到何处啊？” 男人踏着稳健的步伐：“往前走便是！” “前面什么都没有呢。” “再走一会儿就能看见了。” 微风吹得男人发丝轻扬，显露出他脸上一道淡淡的伤痕。 男人身后背着一把沉重的大刀，用黑布裹着，在这尘土路上沾惹了不少飞灰。 两人沉默地走在路上，小孩不太情愿地慢吞吞地......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四十二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四十三章 二十四年荏苒，街道的房屋大多翻新重建过。此时白墙黑瓦，绿柳抽新，确是一幅色彩简净的如画风景。 可分散两旁、排列整齐的众多新房中，出现了突兀的一个缺口。这块并不十分宽阔的地方，只留有一个深坑，众多杂物。 文了冬对他儿子说：“那是个很特别的妖怪，他在这条街上，以人类的身份居住了两年。” “两年？”文震天惊讶了，他道，“难道居民们都没有发现吗？” “没有。” “怎么可能不被发现呢？”文震天皱着眉，他回想起路上遇到......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四十三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四十四章 炁忧道：“第一次见你，你是个押镖的小鬼；时隔两年再见你，你是个修行的小鬼；又时隔二十四年与你相见，你已经是个当爹的小鬼了，自己也有了一个小小鬼。” “第一次见你，你是个脏兮兮的小乞丐；第二次见你，你是个恐怖的妖怪；第三次见你，你成了山大王。”文了冬笑了笑，“彼此变化都不小。” 有逐渐强劲的风吹来。 文了冬一身衣服猎猎作响，在狂风中有些站不稳。他笑道：“能让你肩头的小老鼠收了妖法吗？那只黑熊又没死，只是晕......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四十四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四十五章 人类成长的过程，也是个逐渐脱离自然的过程。像文震天这般年纪的人类，大多还与这片最纯真的天地有着千丝万缕的绵绵牵扯，他们此时还属于自然。蓝天白云，青山绿水，鸟语花香......描述人类对自然最直观的印象，这些不加修饰的字词已经足够；想要见到自然最美好的一面，却要一颗纯净如水的心灵才行。 文震天惬意地躺在青葱草地，随风丝丝入鼻的，是草木的清香。还有鸟鸣，还有骄阳。 他几乎快要睡着了。 他无聊地揪着地上的小草......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四十五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四十六章 听闻要去妖界，许多妖怪动物都跃跃欲试，想要一睹传说中的妖王的风采。 半本书只带了少数的几只妖怪去，剩下的需要留守炁山，防止人类或是其他山头的妖怪趁虚而入。 炁忧和半本书带领着被挑选出来的几只幸运的妖怪在夜晚出发。 妖怪们兴致勃勃，一路有说有笑。他们好奇地问炁忧：“大王！听闻那妖王是一棵万年修为的树！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妖王是一棵树，但是不知道有没有一万年。” “......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四十六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四十七章 绿草无垠。 妖怪们走在草原上。炁忧便向他们说起自己的故事。 妖怪们在草原上狂奔、疾走、御风……在这片没有人类足迹的天地，他们更像是普通的动物，与自然融为了一体。 用了不到一天时间，它们便接近妖界范围了。为此，炁忧还颇有些感慨，自己当初可是走了几个月呢！ 原来，自己九死一生才走过的这条路，其实也不是很难走。 炁忧指着前面：“那里就是妖界了。” 虽然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四十七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四十八章 巨蟒扬起头来，张开血盆大口。 可它不过咬碎了炁忧的一个分身，分身化作丝丝灵气，从巨蟒口中飘散。 “你这小妖怪！花样还真多！” 炁忧出现它身后，笑道：“你也不错。” 黑蛇听出了炁忧言语间的挑衅，它冷冷一哼：“小妖怪，你还真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啊！不过陪你玩玩而已，你还真以为我奈何不了你不成？” “那就请你拿出真本事来吧！”炁忧道。 “我若认真了。”巨蟒的眼睛透出红光来......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四十八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四十九章 半本书在一旁气定神闲，其他妖怪却有些坐不住了，见蛇将军召唤出灵象，他们更是惊掉了下巴：“那那那...那看门的妖怪！竟然有千年修为！” “看来妖界确实不是我们该去的地方。”一妖感叹道，“千年修为只能来看门？！” 一妖忧心忡忡：“连看门的都有千年修为，里面的妖怪得多恐怖啊......” “大王能挡得住这一击吗？” 半本书笑道：“那可是炁忧呢。” 一道狂风吹到了半本书这边，它们几乎睁不开眼睛。 只能依稀看到炁忧所在......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四十九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五十章 “我终于回到妖界了啊。”炁忧感叹道。 其实阔别妖界二十余年，妖界其实在他脑海中的记忆并不十分清楚了，好像都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盖了一层薄薄的雾纱。如今重回妖界，眼见着这些景色，才把深埋的那份记忆一点一点地牵扯出来。 “只是回来看看吗？”蛇将军问道。 “嗯。” 蛇将军道：“那我带你去见妖王。” 往前走了不久，便见到云端之上的那片绿色，好像白云是白布，有人往上泼了一盆绿色的墨。 炁忧指给身后的妖怪们看：“那便是妖......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五十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五十一章 这日，依旧是能热死妖的艳阳天。 如果不是妖王召见，他们是定不会离开横穿妖界的那条河的。 在这个空气都发烫的夏日，似乎只有泡在水里才活得下去，不管是不是生在水里的动物。 可那狂风呼啸，妖王的枝叶飘摇；老鹰还在天空盘旋，高喊道：“凡是有千年修为的妖怪！全部去妖王那里！妖王召见！” 黑蛇整个身子泡在水里，只露出半个头来。 老鹰眼神敏锐，它俯冲而下，铁爪伸向水里的那条蛇。 “蛇！说的就是你！还不快去！” 黑蛇从水里弹射......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五十一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五十二章 炁忧终于站到了妖王面前。 妖王望了它一眼，便道：“你找到答案了吗？” 炁忧笑道：“我想我找到了。” 树上依旧有许多动物叽叽喳喳，跳上跳下，它们问道：“树爷爷，它是谁啊？” 妖王道：“很明显，它是一只兔子啊。” 这只兔子的执着与迷茫仍历历在目，好像与自己争论，赌气离开妖界的事，只发生在昨天。妖王还清清楚楚地地记得兔子说过的话。 那只兔子曾说：“我将离开妖界，在这个有太多默许规则的世界用自己的规则行事。”它还说：......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五十二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五十三章 妖王一番话，炁忧心里其实掀起了波澜。 他又一次极其认真地思考了炁山的发展方向，如果自己的目标确定了是要奔着妖界去，那就不该再畏畏缩缩躲在人间妖界的夹缝求生，而是该高举大旗，高喊口号，大步向前！毕竟！自己可是未来的、能与妖王平起平坐的妖怪！ 回到炁山，炁忧当即决定：“扩大领土面积！” 小小的炁山，不过几里地的面积、几万动物、几百妖怪，与妖界的差别，犹如天壤。 “半本书不是说过吗？现在不适合扩张领土...........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五十三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五十四章 可此时，另一边却传来阵阵炸响。 野猪脸色一变：“发生什么事了？” 炁忧淡淡地道：“莫怪，是我的手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野猪缓缓站起身来。 “刚才我们聊得挺开心的，算是达成了共识，只是还有一个小问题没有解决。” “什么问题？” “人间的野妖，由我们接管；君王之位，却不可两妖同坐。” “所以？”野猪冷冷一笑，“你是来奉我为王的？” “恰恰相反。”炁......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五十四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五十五章 野猪笑看着炁忧难看的脸色，起身大声吼道：“东山妖怪！将炁山妖怪拿下！” 妖怪们本来吵得难解难分！可突然听到了这一声暴喝，东山的妖怪们瞬间暴起，将炁山妖怪按倒在身下！ 战局一瞬间便判定了。 炁山的妖怪们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它们被如山岳般磅礴的妖气镇压，动弹不得。 野猪哈哈大笑：“炁忧！炁山大王！不得不说，你的这个想法很不错，虽然也很危险！成立人间的第三股势力！与人类妖界......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五十五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五十六章 这一日，是注定不能被淡忘的。 无论是对炁忧，还是对两座山的山妖，甚至于整个人间的野妖，甚至于整个世界而言，这是特殊的一日。从这一日开始，人间不一样了。 这并不是惊天动地的巨变。 这只是绳锯木断的第一日，这只是水滴石穿的第一滴。 从今日开始，人间除了妖王人皇之外，又多了一个王者。 妖怪们看着面前的这个妖怪。 他一身黑衣，妖风吹得黑发乱扬——他好像一朵正粲放的黑色狂花。他的身后，是......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五十六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五十七章 半本书发现，自己不过晚归了五天，整个炁山竟然完全变样了！ 一堆生面孔，熟面孔，半生不熟的面孔在眼前晃悠，搞得半本书头大。 莫名其妙的对话莫名其妙地发生。 “欢迎军师回家。”有妖怪向半本书问好。 “你是哪里的妖怪？” “西山的。” “西山？西山的妖怪怎么在这儿？” “来逛逛啊。” “逛逛？炁忧呢？” “魔王现在在北山呢。” “魔王？” ......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五十七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五十八章 半本书问炁忧：“为什么要叫魔域呢？” “突发奇想而已。”炁忧道，“东山大王临死前，把我称作恶魔。所以，我要成为真正的魔。” “魔？听起来像反派。”半本书笑了笑，“反派一般是赢不了的。” “什么是反派呢？” “反派就是指坏人，一般都有邪恶的欲望，卑鄙的手段。” “想活下去，算是邪恶吗？” “不算。” “那什么样的手段算是卑鄙呢？我不会滥杀无辜的，可我也会为了我的目标......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五十八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五十九章 半本书全权负责宫殿的建设。 他请来了蚂蚁和蜜蜂负责设计和监工——它们都是动物中的建筑高手！ 蚂蚁说：“最完美的建筑，只能出现在地下！那一个小小的洞口毫不起眼，可一旦进入其中，便会为那深处的宏伟精美的地下皇宫所倾倒！想要体会这样的美，仅需一点耐心而已。” 蜜蜂不以为然，它冷笑道：“你想让魔王和大臣们整日在地底下爬进爬出，搞得一身尘灰吗？悬吊在空中的建筑，才是最为出尘的。高高在上，符......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五十九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六十章 一道灵气打来，将军长刀一劈，将其一分为二，轰击在地上，炸出两个大坑。 漫天的灰尘中，将军持刀而立，刀刃微微颤抖，寒光流转。 将军向炁忧走来：“你是个挺厉害的妖怪。” 炁忧道：“你也不错。” “难怪你如此嚣张！竟敢企图侵犯种月王城领土！” 炁忧笑了笑：“不不不。你错了，我可没把种月王城放在眼里。” “嗯？”将军眉头一皱，“小小妖怪！竟敢口出狂言！” “我的目......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六十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六十一章 炁忧的魔王宫殿花了十余年的时间才建好。 建成之日，几乎整个魔域的妖怪都跑去参观了。 说是宫殿，其实是一个黑漆漆的大土包，像是一个掉落到地上被压扁半截的蜂窝。 歪歪扭扭的宫殿，有十余高，五丈宽；不像是宫殿，倒像是在炁山峰顶又放了一座小山。 从一个小小的洞口进去。发现里面是一个挺宽敞的大厅。“这是用来开会的。”半本书在一旁介绍道。 “嗯。”炁忧微微点头。 然后是一圈......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六十一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六十二章 时间的流逝对于不同的生命有着不同的意义。 炁忧是在成长，妖王却在衰老。 是在时间长河奔腾的某一瞬，人间突然多出了许多强大的妖怪来。 这些妖怪道行高深，实力强大，热衷于在人间捣乱，也不知是什么来头——它们好像是从天而降的一般！ 炁忧察觉到此事的不同寻常，于是吩咐手下前去打探，他便得到了一个有趣的消息。 “妖界在内战。”炁忧微微笑道。 “妖界内战？”半本书一惊。 ......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六十二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六十三章 历经千辛万苦终是到了妖界。 炁忧叹道：“沧桑巨变啊！当初不可一世的妖界，就变成这般冷清的模样了。” 两妖走上前去，发现守门的依旧是蛇将军。 半本书走上前去，道：“老熟人啊。” 可炁忧伸手拦住半本书，笑道：“先别急，换种方式打招呼吧。” 然后炁忧大手一挥，一道灵气风暴向蛇将军席卷而去。 蛇将军栖身的大树炸裂来去，木屑纷飞。 蛇将军落在地上，警惕地环顾四周。 ......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六十三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六十四章 好在蛇将军只是说着玩笑而已。 蛇将军并没有动手，可炁忧分明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杀意。 “你真的能杀了我吗？”其实炁忧有这样的疑问，可他并没有傻到说出来，他只是心中这样想想而已。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这个对魔域极其重要的关头，贸然招惹这样一位狠角色，总不会是好事。 可炁忧心里却在期待，他期待着，能有机会与这样的高手酣畅淋漓地战一场！ 然后蛇将军很明确地下了逐客令：“......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六十四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六十五章 蛇将军冷冷道：“擅闯妖界者，死。” 炁忧没有任何言语，他相信蛇将军也没有什么心情再与自己聊天说笑。 于是炁忧微微挥手，身后的魔兵一拥而上！ 蛇将军淡淡道：“上。”身后的妖怪蜂拥而至！ 两只军队碰撞在一起！ 各种眼花缭乱的妖法灵术，满天乱飞的神兵利器，血脉偾张的血肉碰撞…… 半本书催动五行术，金木水火土在混战中穿行、击打！水火从地下喷涌而出，大地炸裂，草木皆敌，就......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六十五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六十六章 此时的妖界只是人间茫茫海上的一座孤岛。 人皇的军队封锁了妖界主要的进出口，俨然已视妖界为囊中之物。 狐将军的死讯传来，妖界军心大乱，不少妖怪连夜逃离妖界，却被埋伏在边界的人皇军队围截堵杀。 蛇将军道：“老狐战死了，可战争还在继续。人皇和魔域对妖界虎视眈眈，如果我们再不反击，可就再没有机会了。” “就是！冲出去痛快地打一场吧！总好过被人堵在家门口！可憋屈死了！” “繁荣......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六十六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六十七章 人妖的战争仍在继续，妖界被排除在战局之外。 妖王其实仍然强大。 可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他不能离地。 妖王通天的实力，只能在妖界范围内施展，只要站在妖界之外，妖王便拿你无法。 魔域和人皇都选择了将其无视，没有谁会费力不讨好地去招惹妖王。 可这也说明了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只要妖王乐意，他可以在妖界理所应当地永远立于不败之地！这也代表着，世界可能再没有人间，也可能再没有魔域......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六十七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六十八章 何渊站在人皇的尸体旁，沉默良久，他沉声道：“将人皇的头颅找来！” 卫兵四下寻找，终于在角落找到了那个被鲜血浸泡着的黑色布包。 何渊亲手将人皇首级归位。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睛里似要滴出血来！ 手下道：“将军，人皇驾崩，我们该何去何从？” 何渊道：“人间还在。” 何渊担心人皇的死讯将会扰乱军心，于是他封锁了消息，对外只是宣告人皇因劳累过度，积劳成......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六十八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六十九章 炁忧率领着五千魔影军来到神山之下。 何渊身披战甲，手扶长剑。 山上山下，两人对视。 炁忧微微一笑。 何渊淡淡道：“放马过来吧。” 几匹马妖一马当先，疾奔而去！ 何渊道：“守山大阵。” 有将士应道：“一切就绪！” 何渊点点头。 “启阵！” “轰！”神山之巅忽然张开一个法阵，一道灵气屏障将神山笼罩。 炁忧的队伍被拦在神山之下。 “......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六十九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七十章 看来妖王确实不在了。 这里已经没有异常浓郁的灵气了。有的只是草木枯黄，遍地乱石深沟，天色也时常是阴沉沉的，似乎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 炁忧靠近妖界，不由得一阵惋惜。 曾经的妖界有多令人敬崇，如今就有多令人惜惋。 可此时身边忽然跳出几个手持枪戟的兵士来。从他们身上的盔甲，炁忧认出这是人皇的兵。 人皇能得到妖界的消息，前来打探仔细也是炁忧意料之中的事。此时局面，人人自危......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七十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七十一章 并非所有动物都爱在白日下现身，此时夜幕降临，才从洞坑深处升上来一个黑影。 是一只蝙蝠。 蝙蝠倒挂在树枝上，赤狐身边。 它先向赤狐问好：“妖王。” 赤狐点点头：“你好，吸血蝙蝠。” 然后吸血蝙蝠的目光落在了炁忧身上。它望向那个身着黑衣，一语不发的男人。 吸血蝙蝠道：“新来的？几年道行？” 炁忧道：“五百年吧。我刚跟妖王是这么说的。” “才五百年啊。”吸......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七十一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七十二章 炁忧睁开眼睛时，赤狐正好跳下树来。 一落地便成了红衣女子的形象，这倒是与炁忧有几分相似。 于是炁忧笑道：“你同我一样，都爱变作人类的样子。” 赤狐道：“狐狸也好，美女也好，变化只在你们眼里，我始终是我。” 炁忧没料到赤狐说话还有几分深意在。 “只有时间能真正地改变一个生命吧。”炁忧道。我还是我吗？从以前那只单纯的兔子到如今这个恐怖的魔王，变化一定是有的，可哪一个才是真......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七十二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七十三章 附近的沟被填平很多了。 炁忧抱着一对胡萝卜靠着大树坐下。 “咔嚓！” 炁忧把胡萝卜塞进嘴里，一嘴咬下。果真是香甜嫩脆！ 炁忧索性变成了黑毛兔子，双爪捧着胡萝卜，一根接一根地往嘴里送。黑兔子的三瓣嘴就好像一个无底洞，随着三瓣嘴的不停蠕动，嘴边的胡萝卜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这真是神仙般的日子啊！”炁忧吃完了最后一根胡萝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久没有这样痛快的享受了......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七十三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七十四章 站在妖界门口的几个妖怪，正是半本书和几个魔将。 自家的魔王真把自己逛没了。 炁忧前日离开魔域，说来妖界逛逛，按理说，凭炁忧的速度，一个时辰的时间足够他走一个来回了。可两天两夜的时间过去，仍不见他回魔域。 虽说炁忧的实力摆在这里，世间少有人能够威胁到他的安全；可这两天两夜的时间里，魔域可又堆下了一箩筐的大事小事，急需他回去处理呢！ 不得已，半本书只得带了几个魔将，来妖界寻炁忧......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七十四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七十五章 炁忧忽然道：“半本书，你的五行术修炼到何种地步了？” 半本书道：“这怎么说呢，我自己觉得挺厉害了。” “那你不如帮我个忙吧。” “什么？” “我与那新妖王约定好了，我帮她填平妖界的沟壑，她就给我胡萝卜吃。” “……” …… 炁忧淡淡地对赤狐道：“你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赤狐道：“看什么？” 炁忧转身站着，轻声道：“开始吧。” 然后是一道......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七十五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七十六章 赤狐道：“你像是经历了许多事的样子。” 炁忧道：“是的，我确实有许多难忘的回忆。” 他的妖生，有过许多次转折，每一次，都是猝不及防出人意料，永远都充满了未知的惊喜。 赤狐道：“你有一双平静的眼睛。” “是吗？”炁忧笑了笑，“是我见过的波浪太多了吧。” “唉。”赤狐叹了口气，“你又让我想起了一句话。成长在于经历。而不在于时间。” “挺有道理的一句话。”炁忧笑道，“......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七十六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七十七章 不知不觉间，炁忧在妖界呆了有几天了。几千年修为的加持下，炁忧的恢复能力惊人，就这些日子，已经足够炁忧伤势痊愈了。 赤狐还热心地为炁忧找了一块最为肥沃的土地，催着他把胡萝卜种子种了下去——炁忧本想着带回魔域种下的。 赤狐道：“老实等着吧，施肥松土要勤快！把你的宝贝胡萝卜照顾好了。用妖法催长出来的的，可没有自然长出来的好吃！最起码少了那一份劳有所得的成就感。” 炁忧笑道：“比起当妖王......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七十七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七十八章 赤狐在树上静静坐着。 她微微挥手，从地上忽然长出了一间大楼阁，端正地伫立在面前。 然后一道道灵气旋绕游走，楼阁点亮了灯笼，生出了许多精美的装饰，传来一阵阵的酒菜浓香。 大门上的牌匾显露出几个大字来：醉庸阁。 赤狐始终面色如常，她只是想再见见自己的人间而已。 先是细微的声响，然后醉庸阁里逐渐热闹起来。 觥筹交错，嘻骂谈笑，大堂里忽然多出了许多晃动的人影。 然......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七十八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七十九章 说着说着，赤狐便要起身前往魔域。 炁忧拦住她，笑道：“你做事就不能稳重一点吗？魔域是能让你随意进出的地方吗？” 赤狐道：“不让我进去我就打进去！” “你打得过几个呀？”炁忧摇摇头，“魔域几十万魔兵，你妖界才几个妖怪啊？” “那怎么办？”赤狐忽然泄了气，“可我一定要让爹回来的。” “讲道理啊。” “讲什么道理？” “和魔王讲道理。” “和魔王讲道理？”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七十九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八十章 炁忧把狐将军的尸首安葬在妖界，轻声道：“狐将军，作为对手，我没让你曝尸荒野，还把你带回妖界好生安葬，也算够意思了吧？” 赤狐在一旁泣不成声。 炁忧退到一旁站着，赤狐跪在墓前，流泪道：“爹，女儿不孝，虚度了许多日子才让您落叶归根……” “这有什么的。”炁忧在一旁偷偷想着，“要是我战死在外，也未必非要回魔域去。” 人类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 ......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八十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八十一章 众妖看着面前这个黑男衣人。他面容平静，眼中却燃着两团火焰。 众妖道：“你小子谁啊？” 炁忧大喝一声：“大胆！” 不仅是身前的一堆妖怪，就连身后的小动物，就连一旁略显紧张的赤狐，都被吓得一怔。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然后炁忧淡淡地道：“我乃赤狐妖王亲自册封，妖界大将军。刚才是谁出言不逊，称呼本将为小子的？” 鸦雀无声。 有妖轻声地道：“什么将军？在座的哪一个不......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八十一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八十二章 炁忧眉头一皱，这些妖怪似乎太过放肆了些。 他站在赤狐面前，冷声道：“你们这是想造反？” “事实证明，老妖王的理念是错的！想要妖界重焕新机，就要彻底地改变！第一步，便是这个新妖王！” “这个妖王！我们不认！” 赤狐紧紧咬着嘴唇，脸色惊得煞白。手中紧握着长剑，肚中却有满腹委屈。 炁忧厉声喝道：“大胆！妖界由老妖王一手创立，他拥有绝对的权威，这是不争的事实！由他亲自选出的妖......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八十二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八十三章 可这时，一名老妖将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众妖向他投去目光。 他便笑道：“老将回归妖界，本是天大的喜事！如何搞成了这等地步呢？” 炁忧斗志正旺，只怒道：“有屁就快放！不要装模作样地傻笑！等会儿老子发起火而来！嘴都给你撕烂！” 此言一出，连带着赤狐都被惊呆了！炁忧几百年修为！怎么敢对老妖将这样说话呢？这好像不是第一次了！这个小妖怪，到底有着怎样的底气呢？ 当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八十三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八十四章 赤狐默默地走着，却没有开口的意思。炁忧也不催她，也只在她身旁跟着。 反正妖界足够大，有足够的时间给赤狐酝酿。 赤狐沉默了许久，终于以一声轻叹开头，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见那和尚的第一眼，就喜欢他。”赤狐笑了笑，“虽然那时候的我还不懂得什么是喜欢，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不就是人类所说的一见钟情吗？” 炁忧点了点头，沉默不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与他在人间流浪了七十余年......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八十四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八十五章 妖界的局势就这么稳定下来了。 有这么一股力量的加入，妖界实力大涨。重新登上了人间的擂台，只不过，此时依旧只能呆在角落而已。 不过人类与魔域总不能再对其视而不见了。 这时的妖界，就像几千年前的魔域，蛰伏在黑暗里。炁忧预测，下一步，妖界就该招兵买马，逐步扩大自己的势力了。 虽说赤狐无意加入战局，可事到如今，魔域和人类都怕妖界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利；是否要加入战争，也就由不得赤狐......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八十五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八十六章 久乐街，哪怕人间形势严峻至此，这里也仍是一副和热的景象。 风景依旧优美，行人怡然自得。此处的阳光流云，都不同于别处，似乎走得要更缓慢些。 好像这个地方不属于人间一般。 是赤狐非要来这里的，赤狐说，这里是她向往人间的起点，也是她人间之行的终点，于她而言，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炁忧点点头道：“也好，那就在这里开始，你的新生活。” 炁忧与赤狐并肩行在街上。 赤狐始终微......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八十六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八十七章 赤狐道：“那我今日要痛快一把！以前和尚不让我做的事，我都要做一遍！” 炁忧道：“好！我陪你！” 赤狐道：“那个死和尚！自己出家了口忌荤腥，便要我也跟着他吃素！我想吃肉！吃很多很多肉！” 炁忧笑道：“好！你痛快地吃！不管你吃多少！” 于是赤狐雄赳赳气昂昂地穿行在街道，有烧鸡，买来！ 赤狐旁若无人地双手捧着，大口大口啃着，直啃得满脸油污，直啃得披头散发，直啃得衣衫褴褛……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八十七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八十八章 新年长生和父母吵架了。 长生夺门而出，站在院子里歇斯底里地喊到：“老子再也不回来了！” “有本事你就不要回来！” 于是长生气鼓鼓地跑了出去。 “不回来就不回来，你们就等着吧，我不会回去的！” 长生一边倔强地说着，一边大步向前，一边用手背抹着眼泪。 “哼！你们本来就恨我，就是不喜欢我！” “我不会回家的，你们的目的达到了，让我一个人在外面受苦。” 他气呼呼地走着，用不知从哪儿找来的一根树枝，不安分地抽打着路边的花花......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八十八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八十九章 孤坟 小时候，过年还是件大事。 爸妈总会提前收拾好行囊，约上同乡亲友，行程开始，就把大大小小的包裹塞进小车，老老少少的人也塞进车，然后车吃饱了，打个饱嗝，就会抖抖身子，沐着月光，悠闲地走向我们的故乡。 小车有艰巨的任务，它需要把这一肚子充满期待，欣喜，思念的人和物带到远方。而车上的人大多各怀心事，过去的一年中若是挣到了钱，嘿！不得了！到家之后，鞭炮要多放几转，锅里的鱼要更肥一点，走亲串户送的礼品都要更丰......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八十九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九十章 徐小侠天下第一，这是他自己说的。 此时他在酒楼二楼临窗的位置品酒，桌上放着一把裹着黑布的短刀。杯中琼浆清澈醇香，楼下人流熙熙攘攘。徐小侠抿了一口酒，露出微笑，一半是为这沁人心脾的美酒，一半是为这街上半数的傻子。可不是傻子么，酒楼门口那卖糖葫芦的老者，古稀之年，虎背熊腰，一脸凶相，难怪没人敢买他的糖葫芦，在烈日下站了半天，糖葫芦都快化了也浑然不知。对街那个乞丐，身材高大，坐在地上，一身破烂衣物把自己遮......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九十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九十一章 五年前，二十岁的徐小侠学有所成，一身功夫已经难逢敌手，可师父不肯让他出师，总说时辰未到。 两年前，蛮夷入侵，朝廷软弱无能，偌大的武林也无人能力挽狂澜。师父走了，临走时他对徐小侠说：“老夫再不出手，估计朝廷撑不过十年，我们就要沦为蛮夷的奴隶。你小子倒是天资非凡，我一身的功夫你学到了七七八八，只要日后勤加练习，不要荒废，当今世上恐怕再无敌手。可你不学兵法战术，一身功夫再高，敌不过蛮夷千军万马，友邻都成了......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九十一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九十二章 长生和父母吵架了。 长生夺门而出，站在院子里歇斯底里地喊到：“老子再也不回来了！” “有本事你就不要回来！” 于是长生气鼓鼓地跑了出去。 “不回来就不回来，你们就等着吧，我不会回去的！” 长生一边倔强地说着，一边大步向前，一边用手背抹着眼泪。 “哼！你们本来就恨我，就是不喜欢我！” “我不会回家的，你们的目的达到了，让我一个人在外面受苦。” 他气呼呼地走着，用不知从哪儿找来的一根树枝，不安分地抽打着路边的花花草草......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九十二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九十三章 出门去玩，那个时常嘲笑自己的死胖子带着一群调皮的小孩走了过来。 “干嘛？”长生自顾自地想着事，也不抬头看他们。 “你真的一个人在野外过了一夜吗？在山洞里睡的觉？” “嗯。” “真的吗？好酷！” “你一个人在外面过夜一点都不怕吗？” “那个山洞里有什么东西吗？” “有僵尸吗？只能跳着走路的那种！” …… 长生被他们围在了中间，添油加醋地讲述着他的冒险之旅，那些孩子露出向往和崇拜的眼神。 “好奇怪！从山洞里出来之后，所有......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九十三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九十四章 何渊脸色大变，这妖怪，似乎强得太过头了！ 炁忧没有给何渊喘息的机会，那长剑凌空而行，紧追不舍，携卷暴乱的灵气！一连几道攻势，打得何渊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何渊面色凝重，心中却道：“不能再与这妖怪纠缠下去！耽误太多时间，恐怕要出大事！” 好在这时忽然听到吸血蝙蝠在喊：“妖王！妖王醒了！” 炁忧这才停下手来，来到赤狐身边。 何渊因此缓得一口气。 赤狐睁眼，模模糊糊看......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九十四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九十五章 再睁开眼时，他被绑在床上。 拿着枪的士兵像一尊尊石像，一个身穿白色大褂的人走近，冷静地为他擦拭碘液，把注射器刺进他的手臂。 他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是梦吗？或者刚才的才是梦。或者这一切都是梦。 说不定他正和女朋友躺在湖边的草坪上晒太阳，而自己却不小心睡着了。 药物进入身体，他本能地挣扎。这一挣扎，却醒了。 他果然和女朋友正躺在湖边的草坪旁，女朋友的头正靠在他的胸膛，他迟疑地伸手，抚摸她的头发，熟悉而温顺的感觉，......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九十五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九十六章 生和父母吵架了。 长生夺门而出，站在院子里歇斯底里地喊到：“老子再也不回来了！” “有本事你就不要回来！” 于是长生气鼓鼓地跑了出去。 “不回来就不回来，你们就等着吧，我不会回去的！” 长生一边倔强地说着，一边大步向前，一边用手背抹着眼泪。 “哼！你们本来就恨我，就是不喜欢我！” “我不会回家的，你们的目的达到了，让我一个人在外面受苦。” 他气呼呼地走着，用不知从哪儿找来的一根树枝，不安分地抽打着路边的花花草草。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九十六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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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一边倔强地说着，一边大步向前，一边用手背抹着眼泪。 “哼！你们本来就恨我，就是不喜欢我！” “我不会回家的，你们的目的达到了，让我一个人在外面受苦。” 他气呼呼地走着，用不知从哪儿找来的一根树枝，不安分地抽打着路边的花花草草......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零一章 “得找个地方藏起来，睡一觉。” 长生不知自己又走了多久，前面突然出现一个圆整的山洞。长生心中一喜，连忙进去看看情况。 这原来是一条贯穿整座大山的通道。洞内道路宽阔平坦，铺满细细的沙粒。四周墙壁平滑，看上 “我就说嘛！当时明明是往前面跑的，怎么最后反而从出口跑出来了！” 长生忽然意识到，一切怪事的开端，都在那个山洞！ 他要让一切恢复正常，他要温柔的姐姐，他要陪他一起玩的小竹，他要自己熟悉的父母。 所以他又跑到了......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零一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零二章 “得找个地方藏起来，睡一觉。” 长生不知自己又走了多久，前面突然出现一个圆整的山洞。长生心中一喜，连忙进去看看情况。 这原来是一条贯穿整座大山的通道。洞内道路宽阔平坦，铺满细细的沙粒。四周墙壁平滑，看上 “我就说嘛！当时明明是往前面跑的，怎么最后反而从出口跑出来了！” 长生忽然意识到，一切怪事的开端，都在那个山洞！ 他要让一切恢复正常，他要温柔的姐姐，他要陪他一起玩的小竹，他要自己熟悉的父母。 所以他又跑到了......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零二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请假条 今天有其他事情耽误码字，请假一天。感谢支持谅解，感谢支持！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零三章 当然，街上的傻子不止他们，还有那个明明，反复逛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他找到徐小侠，两人去了华山顶，有人描述这场战斗：“两人斗得天昏地暗，我去看时，华山塌了一半！”顾长风下山之时脸色苍白，有人问：“谁赢了？”顾长风一笑：“天下第一者，徐小侠是也！” 徐小侠天下第一，不再是他自己说的。 找他的人越来越多，五成的人是为了争夺天下第一的位置，五成的人是为了争夺那把神秘的宝刀。 他又放出消息，徐小侠难逢对手，深感寂......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零三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零四章 徐小侠天下第一，这是他自己说的。 此时他在酒楼二楼临窗的位置品酒，桌上放着一把裹着黑布的短刀。杯中琼浆清澈醇香，楼下人流熙熙攘攘。徐小侠抿了一口酒，露出微笑，一半是为这沁人心脾的美酒，一半是为这街上半数的傻子。可不是傻子么，酒楼门口那卖糖葫芦的老者，古稀之年，虎背熊腰，一脸凶相，难怪没人敢买他的糖葫芦，在烈日下站了半天，糖葫芦都快化了也浑然不知。对街那个乞丐，身材高大，坐在地上，一身破烂衣物把自己遮......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零四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零五章 来就恨我，就是不喜欢我！” “我不会回家的，你们的目的达到了，让我一个人在外面受苦。” 他气呼呼地走着，用不知从哪儿找来的一根树枝，不安分地抽打着路边的花花草草。 他已经走到了半山腰，放眼望去，是此起彼伏的群山，连绵不绝的山脉。 他正行在一颗颗巨大的绿色宝石的黄色经络上。此时已是夕阳斜照，白色的花瓣上都反射着金黄的光。 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出很远了。 “唉……除了姐姐和小竹，没人真的喜欢我了。” 长生开始......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零五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零六章 把守炁山的是牛妖和马妖。 清轩进了门，道：“你是魔域，又不是地狱，为什么要找牛头和马面来看门呢？” 炁忧道：“怕了吗？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清轩却道：“我会习惯的。” 炁忧撇了撇嘴，这女人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一路上遇到巡逻的魔兵，魔兵纷纷行礼道：“见过魔王。” 炁忧点点头。 一旁的清轩受了忽略，她便嘟起了嘴巴：“我是王后！我是王后！” 魔兵微微一愣，......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零六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零七章 找个地方藏起来，睡一觉。” 长生不知自己又走了多久，前面突然出现一个圆整的山洞。长生心中一喜，连忙进去看看情况。 这原来是一条贯穿整座大山的通道。洞内道路宽阔平坦，铺满细细的沙粒。四周墙壁平滑，看上去十分干净。洞内时常吹来阵阵凉风，让一身大汗的长生感到十分舒适。 洞内不停响起“呜～呜～”的声音，长生倒也不觉得怕，他只是想着，这条路看上去好长的样子，不知道最终是通向哪里呢？ 于是他向前走去。 走了很久很久，看......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零七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零八章 找个地方藏起来，睡一觉。” 长生不知自己又走了多久，前面突然出现一个圆整的山洞。长生心中一喜，连忙进去看看情况。 这原来是一条贯穿整座大山的通道。洞内道路宽阔平坦，铺满细细的沙粒。四周墙壁平滑，看上去十分干净。洞内。洞内时常吹来阵阵凉风，让一身大汗的长生感到十分舒适。 洞内不停响起“呜～呜～”的声音，长生倒也不觉得怕，他只是想着。 洞内不停响起“呜～呜～”的声音，长生倒也不觉得怕，他只是想着，这条路看上去......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零八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零九章 炁忧找半本书抱怨：“你的方法不是很管用。” “怎么？”半本书道，“她还是不高兴？” “高兴倒是挺高兴的，可惜没有解决根本问题。” “根本问题？是什么？” “她……还是不肯……跟我……那个……”炁忧面颊一红，感觉颇有些难以启齿，支支吾吾地说着。 可也不知半本书是真没听懂还是装没听懂，他只追问道：“什么？不肯什么？那个？那个是哪个？” 炁忧只觉脸颊一阵火热，他看了看四......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零九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一十章 炁忧和半本书带了五千魔影军，往神山进发。 炁忧道：“管他有什么打算！他就那么点人手，想要守住神山，只能唱一出空城计试试，也许能把我吓住。” 半本书道：“这也未必。据说除了人皇，那个叫莫刈的将军也在。” “莫刈？与我谈判那小子？” “嗯。” 炁忧想了想：“那小子实力不弱，有几分难缠。但也影响不了大局。” “可人皇的实力我们还不清楚呢。” “人皇？”炁忧想起了......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一十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一十一章 徐小侠天下第一，这是他自己说的。 此时他在酒楼二楼临窗的位置品酒，桌上放着一把裹着黑布的短刀。杯中琼浆清澈醇香，楼下人流熙熙攘攘。徐小侠抿了一口酒，露出微笑，一半是为这沁人心脾的美酒，一半是为这街上半数的傻子。可不是傻子么，酒楼门口那卖糖葫芦的老者，古稀之年，虎背熊腰，一脸凶相，难怪没人敢买他的糖葫芦，在烈日下站了半天，糖葫芦都快化了也浑然不知。对街那个乞丐，身材高大，坐在地上，一身破烂衣物把自己遮......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一十一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一十二章 炁忧和半本书带了五千魔影军，往神山进发。 炁忧道：“管他有什么打算！他就那么点人手，想要守住神山，只能唱一出空城计试试，也许能把我吓住。” 半本书道：“这也未必。据说除了人皇，那个叫莫刈的将军也在。” “莫刈？与我谈判那小子？” “嗯。” 炁忧想了想：“那小子实力不弱，有几分难缠。但也影响不了大局。” “可人皇的实力我们还不清楚呢。” “人皇？”炁忧想起了......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一十二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一十三章 炁忧和半本书带了五千魔影军，往神山进发。 炁忧道：“管他有什么打算！他就那么点人手，想要守住神山，只能唱一出空城计试试，也许能把我吓住。” 半本书道：“这也未必。据说除了人皇，那个叫莫刈的将军也在。” “莫刈？与我谈判那小子？” “嗯。” 炁忧想了想：“那小子实力不弱，有几分难缠。但也影响不了大局。” “可人皇的实力我们还不清楚呢。” “人皇？”炁忧想起了......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一十三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一十四章 炁忧和半本书带了五千魔影军，往神山进发。 炁忧道：“管他有什么打算！他就那么点人手，想要守住神山，只能唱一出空城计试试，也许能把我吓住。” 半本书道：“这也未必。据说除了人皇，那个叫莫刈的将军也在。” “莫刈？与我谈判那小子？” “嗯。” 炁忧想了想：“那小子实力不弱，有几分难缠。但也影响不了大局。” “可人皇的实力我们还不清楚呢。” “人皇？”炁忧想起了......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一十四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可以赤狐没有丝毫要停手的意思。 炁忧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半本书在大喊：“炁忧！” 炁忧双眼猛睁！然后是一道黑色的风暴降临！ 漫天的风沙下，众人睁不开眼睛，只听得耳边狂风呼啸。 等到狂风平息，魔王等人皆不见了踪影。 只留有与人类妖兵同样一脸茫然的众多魔兵。 赤狐有些失神，可她忽然一笑：“这可怪不得我了。” 华阳冷声道：“你根本就没想杀他！” 赤狐......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一十五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人间只有醉庸阁，只有此处是人间。 在无休止的硝烟战火的侵扰下，人间竟还能有这样一块地方。 人们安居乐业，人们快活无忧。 这里的人或物从来就与众不同。 为何这里格外可爱？也许早被街口那块巨石道出了真相：“善留存久，其心必乐。” 清轩快活地呼吸着这里的空气。 她抚着自己的肚子：“小兔子饿了！想吃东西！” 炁忧摸着她的头，道：“我看不是小兔子饿了，分明是大清轩饿......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一十六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一十七章 碗筷收下了桌，伙计们把桌子收拾干净了。 然后有人端了几杯清茶上来。 清轩道：“我去找以前的小姐妹们聊聊天。” 炁忧和钱掌柜一齐道：“去吧。” 然后桌上就只剩下了炁忧和钱掌柜。 炁忧傻傻地端来茶水喝了一大口，茶水滚烫，他也浑然不觉。 钱掌柜开口道：“你叫炁忧对吧？” 炁忧点点头。 钱掌柜道：“上次你来得意外，走得匆忙，我还什么都没准备，就让你娶走了她。......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一十七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一十八章 华阳提笔而起，凌空写下几个大字，一齐向炁忧袭来。 炁忧左右躲避，眼前却又有一柄飞剑斩来！ 华阳和莫刈一齐出手！ 炁忧只得暂避锋芒，寻找着进攻的时机。 他扭头看了钱掌柜一眼。 钱掌柜把清轩护在身后，冷眼看着何渊。 炁忧不禁担心起钱掌柜来，何渊的实力有目共睹，也不知这个变戏法的钱掌柜能否应对。 可华阳与莫刈步步紧逼，逼得炁忧不得不回过神来，不能再为钱掌柜担心更......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一十八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一十九章 赤狐与清轩过了几招，赫然发现这女妖竟有不低的修为。 赤狐道：“想不到，你竟隐藏得如此之深。” 清轩摇头道：“若不是我怀有身孕，不敢用尽全力，就凭你这点修为，早就被我杀了。” 赤狐冷冷一笑：“口气不小！你有几年道行？” 清轩道：“我与炁忧的第一次相见，可是四千年前的事了。” 赤狐一惊，道：“你们早就认识？” “只是他不知道罢了。”清轩笑了笑，“四千年前，一只普通的......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一十九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二十章 人间只有醉庸阁。 可人间再无醉庸阁了。 炁忧坐在地上，胸口的大洞血流如注，只让观者头皮发麻！ 他怀里抱着一只安睡的白猫。 他将头埋在白猫身上，一动不动。 华阳在想，这妖怪是不是死了？ 炁忧一动不动，只有鲜血还在汩汩地流，染红了一大片地……应该是死了吧，当胸被洞穿，怎么可能还不死呢？ 可华阳并不敢贸然前去查看。 先前战斗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这头疯魔的妖怪......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二十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二十一章 炁忧抱着一只白猫回到炁山，浑身是伤，满身是血，胸口有一个黑漆漆的大洞，身后拖了一条长长的血迹。 守山的魔兵见到这副情形，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炁忧忽然跪倒在地上，把头重重地垂了下去。 卫兵甚至不敢动他，连忙叫来了半本书和众多魔将。 半本书一见，被吓得吱吱乱叫。胖猪挺身而出，自告奋勇将他背上炁山，将炁忧放到床上时，胖猪已被鲜血染成一头红猪了。 胖猪吓得哼哼地哭起来：“我......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二十一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二十二章 赤狐与清轩过了几招，赫然发现这女妖竟有不低的修为。 赤狐道：“想不到，你竟隐藏得如此之深。” 清轩摇头道：“若不是我怀有身孕，不敢用尽全力，就凭你这点修为，早就被我杀了。” 赤狐冷冷一笑：“口气不小！你有几年道行？” 清轩道：“我与炁忧的第一次相见，可是四千年前的事了。” 赤狐一惊，道：“你们早就认识？” “只是他不知道罢了。”清轩笑了笑，“四千年前，一只普通的......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二十二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二十三章 赤狐与清轩过了几招，赫然发现这女妖竟有不低的修为。 赤狐道：“想不到，你竟隐藏得如此之深。” 清轩摇头道：“若不是我怀有身孕，不敢用尽全力，就凭你这点修为，早就被我杀了。” 赤狐冷冷一笑：“口气不小！你有几年道行？” 清轩道：“我与炁忧的第一次相见，可是四千年前的事了。” 赤狐一惊，道：“你们早就认识？” “只是他不知道罢了。”清轩笑了笑，“四千年前，一只普通的......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二十三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二十四章 炁忧抱着一只白猫回到炁山，浑身是伤，满身是血，胸口有一个黑漆漆的大洞，身后拖了一条长长的血迹。 守山的魔兵见到这副情形，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炁忧忽然跪倒在地上，把头重重地垂了下去。 卫兵甚至不敢动他，连忙叫来了半本书和众多魔将。 半本书一见，被吓得吱吱乱叫。胖猪挺身而出，自告奋勇将他背上炁山，将炁忧放到床上时，胖猪已被鲜血染成一头红猪了。 胖猪吓得哼哼地哭起来：“我......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二十四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二十五章 炁忧抱着一只白猫回到炁山，浑身是伤，满身是血，胸口有一个黑漆漆的大洞，身后拖了一条长长的血迹。 守山的魔兵见到这副情形，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炁忧忽然跪倒在地上，把头重重地垂了下去。 卫兵甚至不敢动他，连忙叫来了半本书和众多魔将。 半本书一见，被吓得吱吱乱叫。胖猪挺身而出，自告奋勇将他背上炁山，将炁忧放到床上时，胖猪已被鲜血染成一头红猪了。 胖猪吓得哼哼地哭起来：“我......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二十五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二十六章 炁忧抱着一只白猫回到炁山，浑身是伤，满身是血，胸口有一个黑漆漆的大洞，身后拖了一条长长的血迹。 守山的魔兵见到这副情形，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炁忧忽然跪倒在地上，把头重重地垂了下去。 卫兵甚至不敢动他，连忙叫来了半本书和众多魔将。 半本书一见，被吓得吱吱乱叫。胖猪挺身而出，自告奋勇将他背上炁山，将炁忧放到床上时，胖猪已被鲜血染成一头红猪了。 胖猪吓得哼哼地哭起来：“我......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卷：魔王篇 第一百二十六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章 “加油！加油！加油……” 少年涨红了脸，眼睛瞪得老大！他重重地喘着气。 他快撑不住了。 可周围一圈的人都在为他加油呐喊。 “加油！加油！加油……” 有人用拳头把桌面砸得砰砰作响，桌上的酒坛子酒碗“哐哐哐”地跳动起来。 在众人的鼓励下，少年终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鼓着眼睛咬着牙，伸手直向桌上的酒碗！ 满满一大碗酒！ 少年端起酒碗仰起头，一饮而尽！ ......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一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章 “相传，神明以金、木、水、火、土五行创世，由此才有了人间！可彼时人间只有山河风云，花草树木，山河万年不消长，树木千年不枯荣！静谧如画，有静无动，是了无生机呀！” 长安街上小桥边，桥下流水映人脸。 四脚方桌桥头立，长衫折扇道戏言。 那长衫忽又弯腰细声道：“这可如何是好呀？人间不无论冬夏昼夜，永远是静悄悄的一片！空有如画风光，只留得神明独赏！哪怕是神！也难免深感寂寞呀……唉……” ......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二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章 “啪！” 长衫手执醒木往桌上一砸！ “灵界大开！神明施法！摄来无数的精灵，投到了人间！有的落入山川河流，有的落入了花草树木。此时！山水才有消长之变，花木才有枯荣交替！万物才有灵！人间这副画，才有了生机呀！” 听者一片拍掌叫好！ 可又有人问道：“怎么人间还是只有山川河流、花草树木呢？人呢？动物呢？我们是怎么来的呀？” “哈哈！”长衫听得此言，又是“啪”地一拍醒木！“欲知......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三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章 华阳哈哈笑道：“好啦，咱们吃饱喝足，又泡了热水澡，全身上下都是舒舒服服的！夫复何求啊？” 莫刈摇头笑道：“这就满足了？你在神山上的日子，不比这里好上千万倍？” 华阳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道：“其实出来走一圈也是有好处的……我忽然明白，人生在世，温饱只是最次等的要求，有了基本的保证就行，没必要太过奢侈铺张浪费，比这更值得追求的事多了去了！” 莫刈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有如此感悟，总......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四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章 “这支笔？”莫刈从华阳手里把这只笔接过来。 入手一沉，冰冰凉凉，拿在手里极其舒适——想必是用某种特殊材料做的。具体什么材料莫刈并不清楚，不过想来也该是十分贵重的吧。 再细细看去，莫刈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是一支很好看的笔，笔身的花纹精雕细琢、华丽非凡，作者雕工之精湛可见一斑。 “这笔看起来有些不凡。”莫刈道，“但也只是看起来罢了，并不像有灵之宝。” 华阳道：“但应该很值钱对吧......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五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章 两人从桥底下爬了上来，倒把桥边听书的人纷纷吓得一跳。 那说书的长衫扭头去看，折扇一指，笑道：“原来是两个流浪汉！忽从桥下冒出头，还以为是河中水鬼大白天的也敢上岸来！” 华阳没好气地应道：“好好地说你的书，看我们做甚？” 长衫笑道：“正因看了你们，我才有话可说呀！” 华阳轻蔑地哼了一声：“说书的就是话多。”得亏是在外面，如果神山上的说书人也敢这般招惹华阳，定是要被他一顿折腾的......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六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章 蓝天白云。 华阳莫刈行到此处，入眼是连绵不断的山峰，脚下是如浪青草，身后有清风推助，走得惬意。 华阳道：“虽不知去向何处，好在沿途风景不错，也总算没有白白浪费时光。” 莫刈点点头道：“若是人间无战事，倒希望此路无限远，就像这样走，直走到生命的尽头。” “难道你心里就只装着战事吗？”华阳摇头道，“哪怕人间没有战争，也还有许多值得做的事呀……” 可莫刈道：“可对我来说，并......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七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章 跃过草原，两人又途径一片森林。比起草原，森林里似乎有更多的危险潜藏。 遇一狼长一智，华阳这次学乖了许多，他紧紧地跟着莫刈，亦步亦趋，始终把距离保持在三步以内，确保有危险时自己可以一举跳入莫刈怀中……哦不，是躲到莫刈背后。 山林里寂静无声，莫刈也始终一言不发，两人的旅途显得颇有些沉闷。可华阳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他便找话道：“莫先生，你说，何渊那老混蛋到底有多厉害呢？” 提及这方面的......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八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章 华阳惊道：“你你你！连我华阳殿下的东西你也敢抢！” 莫刈微微摇头：“逗你玩呢。” 华阳的目光依旧警惕：“真的？” “不过，这也给你提了个醒，你要是真的一直这样浑浑噩噩下去，不肯认真修炼，哪怕有这等宝贝在手中，也救不了你。” 华阳便撇了撇嘴：“修炼有什么好玩的？” “那你凭什么杀回神山呢？你整日念叨着这句话。” “我……这不是有你吗？大不了，我把这两样宝贝借给你，......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九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章 莫刈向华阳示意：“来吧。” 华阳一脸愁容：“真要打架呀？” 莫刈道：“你可以把这当做战斗，你的目的是击倒我乃至杀了我，可我只会把这当做一次教学，让你尽可能地多学到东西。” 华阳叹道：“来吧来吧，废话真多，谁要杀你呀！” 莫刈点点头，却把剑放在了身旁的树杈上：“我先不用剑。” “先！不用剑？”华阳怒道，“莫非你往后还打算跟我动兵器不成？” “到时候，你也可以用你的......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十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一章 华阳脸色阴沉走在路上。 满面的伤痕，蓬乱的头发，身上的衣服被人撕得面目全非，好像一块破布披在了身上。 莫刈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两人沉默着低头赶路有了一段时间，莫刈终于忍不住道：“怎么样？” 华阳听到莫刈开口，脸色更是变得铁青，他道：“挺好。” 莫刈便微微一笑：“还哭吗？” “不哭了。” “真的能忍住吗？” “要不你来试试？！”华阳转过脸来，眼圈通......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十一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二章 可莫刈终究还是动了剑。 是在莫刈如厕之时。 人来人往的热闹大街，街道边的小茅房，莫刈上一餐喝多了水，便进了茅房小解。 可他刚刚脱下裤子开始释放之时，却有一道灵气逼近，来势汹汹。 莫刈下意识地凝聚灵气屏障挡在身前，却是一声爆响！ 巨大的冲击力震垮了茅草小屋，茅草在空中，随风飘荡。 莫刈在原地站着，连裤子都没提上来。 似乎时间都静止了。 街上的行人与莫刈......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十二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章 蓝天白云。 华阳莫刈行到此处，入眼是连绵不断的山峰，脚下是如浪青草，身后有清风推助，走得惬意。 华阳道：“虽不知去向何处，好在沿途风景不错，也总算没有白白浪费时光。” 莫刈点点头道：“若是人间无战事，倒希望此路无限远，就像这样走，直走到生命的尽头。” “难道你心里就只装着战事吗？”华阳摇头道，“哪怕人间没有战争，也还有许多值得做的事呀……” 可莫刈道：“可对我来说，并......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一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章 蓝天白云。 华阳莫刈行到此处，入眼是连绵不断的山峰，脚下是如浪青草，身后有清风推助，走得惬意。 华阳道：“虽不知去向何处，好在沿途风景不错，也总算没有白白浪费时光。” 莫刈点点头道：“若是人间无战事，倒希望此路无限远，就像这样走，直走到生命的尽头。” “难道你心里就只装着战事吗？”华阳摇头道，“哪怕人间没有战争，也还有许多值得做的事呀……” 可莫刈道：“可对我来说，并......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一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章 蓝天白云。 华阳莫刈行到此处，入眼是连绵不断的山峰，脚下是如浪青草，身后有清风推助，走得惬意。 华阳道：“虽不知去向何处，好在沿途风景不错，也总算没有白白浪费时光。” 莫刈点点头道：“若是人间无战事，倒希望此路无限远，就像这样走，直走到生命的尽头。” “难道你心里就只装着战事吗？”华阳摇头道，“哪怕人间没有战争，也还有许多值得做的事呀……” 可莫刈道：“可对我来说，并......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一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章 蓝天白云。 华阳莫刈行到此处，入眼是连绵不断的山峰，脚下是如浪青草，身后有清风推助，走得惬意。 华阳道：“虽不知去向何处，好在沿途风景不错，也总算没有白白浪费时光。” 莫刈点点头道：“若是人间无战事，倒希望此路无限远，就像这样走，直走到生命的尽头。” “难道你心里就只装着战事吗？”华阳摇头道，“哪怕人间没有战争，也还有许多值得做的事呀……” 可莫刈道：“可对我来说，并......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一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章 “这支笔？”莫刈从华阳手里把这只笔接过来。 入手一沉，冰冰凉凉，拿在手里极其舒适——想必是用某种特殊材料做的。具体什么材料莫刈并不清楚，不过想来也该是十分贵重的吧。 再细细看去，莫刈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是一支很好看的笔，笔身的花纹精雕细琢、华丽非凡，作者雕工之精湛可见一斑。 “这笔看起来有些不凡。”莫刈道，“但也只是看起来罢了，并不像有灵之宝。” 华阳道：“但应该很值钱对吧......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一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章 “这支笔？”莫刈从华阳手里把这只笔接过来。 入手一沉，冰冰凉凉，拿在手里极其舒适——想必是用某种特殊材料做的。具体什么材料莫刈并不清楚，不过想来也该是十分贵重的吧。 再细细看去，莫刈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是一支很好看的笔，笔身的花纹精雕细琢、华丽非凡，作者雕工之精湛可见一斑。 “这笔看起来有些不凡。”莫刈道，“但也只是看起来罢了，并不像有灵之宝。” 华阳道：“但应该很值钱对吧......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一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章 “这支笔？”莫刈从华阳手里把这只笔接过来。 入手一沉，冰冰凉凉，拿在手里极其舒适——想必是用某种特殊材料做的。具体什么材料莫刈并不清楚，不过想来也该是十分贵重的吧。 再细细看去，莫刈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是一支很好看的笔，笔身的花纹精雕细琢、华丽非凡，作者雕工之精湛可见一斑。 “这笔看起来有些不凡。”莫刈道，“但也只是看起来罢了，并不像有灵之宝。” 华阳道：“但应该很值钱对吧......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一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章 华阳脸色阴沉走在路上。 满面的伤痕，蓬乱的头发，身上的衣服被人撕得面目全非，好像一块破布披在了身上。 莫刈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两人沉默着低头赶路有了一段时间，莫刈终于忍不住道：“怎么样？” 华阳听到莫刈开口，脸色更是变得铁青，他道：“挺好。” 莫刈便微微一笑：“还哭吗？” “不哭了。” “真的能忍住吗？” “要不你来试试？！”华阳转过脸来，眼圈通......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一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章 华阳脸色阴沉走在路上。 满面的伤痕，蓬乱的头发，身上的衣服被人撕得面目全非，好像一块破布披在了身上。 莫刈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两人沉默着低头赶路有了一段时间，莫刈终于忍不住道：“怎么样？” 华阳听到莫刈开口，脸色更是变得铁青，他道：“挺好。” 莫刈便微微一笑：“还哭吗？” “不哭了。” “真的能忍住吗？” “要不你来试试？！”华阳转过脸来，眼圈通......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一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章 华阳脸色阴沉走在路上。 满面的伤痕，蓬乱的头发，身上的衣服被人撕得面目全非，好像一块破布披在了身上。 莫刈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两人沉默着低头赶路有了一段时间，莫刈终于忍不住道：“怎么样？” 华阳听到莫刈开口，脸色更是变得铁青，他道：“挺好。” 莫刈便微微一笑：“还哭吗？” “不哭了。” “真的能忍住吗？” “要不你来试试？！”华阳转过脸来，眼圈通......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一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章 华阳脸色阴沉走在路上。 满面的伤痕，蓬乱的头发，身上的衣服被人撕得面目全非，好像一块破布披在了身上。 莫刈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两人沉默着低头赶路有了一段时间，莫刈终于忍不住道：“怎么样？” 华阳听到莫刈开口，脸色更是变得铁青，他道：“挺好。” 莫刈便微微一笑：“还哭吗？” “不哭了。” “真的能忍住吗？” “要不你来试试？！”华阳转过脸来，眼圈通......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一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章 华阳脸色阴沉走在路上。 满面的伤痕，蓬乱的头发，身上的衣服被人撕得面目全非，好像一块破布披在了身上。 莫刈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两人沉默着低头赶路有了一段时间，莫刈终于忍不住道：“怎么样？” 华阳听到莫刈开口，脸色更是变得铁青，他道：“挺好。” 莫刈便微微一笑：“还哭吗？” “不哭了。” “真的能忍住吗？” “要不你来试试？！”华阳转过脸来，眼圈通......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一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章 华阳脸色阴沉走在路上。 满面的伤痕，蓬乱的头发，身上的衣服被人撕得面目全非，好像一块破布披在了身上。 莫刈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两人沉默着低头赶路有了一段时间，莫刈终于忍不住道：“怎么样？” 华阳听到莫刈开口，脸色更是变得铁青，他道：“挺好。” 莫刈便微微一笑：“还哭吗？” “不哭了。” “真的能忍住吗？” “要不你来试试？！”华阳转过脸来，眼圈通......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一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章 华阳脸色阴沉走在路上。 满面的伤痕，蓬乱的头发，身上的衣服被人撕得面目全非，好像一块破布披在了身上。 莫刈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两人沉默着低头赶路有了一段时间，莫刈终于忍不住道：“怎么样？” 华阳听到莫刈开口，脸色更是变得铁青，他道：“挺好。” 莫刈便微微一笑：“还哭吗？” “不哭了。” “真的能忍住吗？” “要不你来试试？！”华阳转过脸来，眼圈通......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一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章 华阳脸色阴沉走在路上。 满面的伤痕，蓬乱的头发，身上的衣服被人撕得面目全非，好像一块破布披在了身上。 莫刈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两人沉默着低头赶路有了一段时间，莫刈终于忍不住道：“怎么样？” 华阳听到莫刈开口，脸色更是变得铁青，他道：“挺好。” 莫刈便微微一笑：“还哭吗？” “不哭了。” “真的能忍住吗？” “要不你来试试？！”华阳转过脸来，眼圈通......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一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章 华阳脸色阴沉走在路上。 满面的伤痕，蓬乱的头发，身上的衣服被人撕得面目全非，好像一块破布披在了身上。 莫刈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两人沉默着低头赶路有了一段时间，莫刈终于忍不住道：“怎么样？” 华阳听到莫刈开口，脸色更是变得铁青，他道：“挺好。” 莫刈便微微一笑：“还哭吗？” “不哭了。” “真的能忍住吗？” “要不你来试试？！”华阳转过脸来，眼圈通......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一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章 华阳脸色阴沉走在路上。 满面的伤痕，蓬乱的头发，身上的衣服被人撕得面目全非，好像一块破布披在了身上。 莫刈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两人沉默着低头赶路有了一段时间，莫刈终于忍不住道：“怎么样？” 华阳听到莫刈开口，脸色更是变得铁青，他道：“挺好。” 莫刈便微微一笑：“还哭吗？” “不哭了。” “真的能忍住吗？” “要不你来试试？！”华阳转过脸来，眼圈通......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一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章 “这支笔？”莫刈从华阳手里把这只笔接过来。 入手一沉，冰冰凉凉，拿在手里极其舒适——想必是用某种特殊材料做的。具体什么材料莫刈并不清楚，不过想来也该是十分贵重的吧。 再细细看去，莫刈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是一支很好看的笔，笔身的花纹精雕细琢、华丽非凡，作者雕工之精湛可见一斑。 “这笔看起来有些不凡。”莫刈道，“但也只是看起来罢了，并不像有灵之宝。” 华阳道：“但应该很值钱对吧......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二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章 “这支笔？”莫刈从华阳手里把这只笔接过来。 入手一沉，冰冰凉凉，拿在手里极其舒适——想必是用某种特殊材料做的。具体什么材料莫刈并不清楚，不过想来也该是十分贵重的吧。 再细细看去，莫刈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是一支很好看的笔，笔身的花纹精雕细琢、华丽非凡，作者雕工之精湛可见一斑。 “这笔看起来有些不凡。”莫刈道，“但也只是看起来罢了，并不像有灵之宝。” 华阳道：“但应该很值钱对吧......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二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章 “这支笔？”莫刈从华阳手里把这只笔接过来。 入手一沉，冰冰凉凉，拿在手里极其舒适——想必是用某种特殊材料做的。具体什么材料莫刈并不清楚，不过想来也该是十分贵重的吧。 再细细看去，莫刈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是一支很好看的笔，笔身的花纹精雕细琢、华丽非凡，作者雕工之精湛可见一斑。 “这笔看起来有些不凡。”莫刈道，“但也只是看起来罢了，并不像有灵之宝。” 华阳道：“但应该很值钱对吧...... 《妖王被人拐跑啦》第二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