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小青和斌斌》 第一章 青春从来无悔 () 从今天起,偶将连载一段爱情故事。 而且我决定只要有一个人喜欢看,我都将坚持不懈地写下去。[拳头][拳头] 中国人的爱情总是含蓄而隐秘,一般不会有人将自己的爱情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鲁豫在“超级演说家“中的演讲总是在讲爱情,这在一堆励志和心灵鸡汤中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和软弱。人们早已经习惯了被投喂坚强的汤药,却忘记了最原始和最美好的基础情感_爱情! 其实今天我想写的爱情也未必有人爱看,但是,我还是想把它写出来,为那些曾经发生的美好!故事的题目叫做《小青和斌斌》 小青和斌斌 小青和斌斌也是我的邻居,只不过和花儿比起来住得更远了一些。花儿就住在我家屋后,小青和斌斌住在离我家有五排房的地方。虽然和我家远了点,但彼此间仍然以邻居来往,见面点头,打招呼都是少不了的礼数。小青和斌斌才是真正的邻居,他们两家同排盖屋,比邻而居。 小青是地道的南关村姑娘,家五口人,爸爸妈妈和俩个哥哥,她最小,是家人最心爱的幺女。 斌斌的爸爸妈妈是四川来的知青,当时老家有不少的知青,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在***的一席教导下,抱着“农村是个广阔天地,一切都大有作为“的想法来到了我的家乡,生根发芽,孕育后代。斌斌就是四川知青的男性后代。斌斌还有一个妹妹叫冰冰,我不知道是不是天底下所有的叫冰冰的女子都长得极美,反正这个冰冰当时可是故乡大名鼎鼎的美女,当初有许多无聊的人都想看看什么是美女而专门打听到她家的位置,来一睹芳容,看完后都啧啧称舌,均称冰冰美极了!可我今天并不想讲冰冰,我的男主是斌斌。 冰冰那么美,斌斌自然也不差。从小就生的眉清目秀,鼻梁高挺,白皙俊美,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不是当地人的长相。再加上知青爸妈是从大地方过来的城里人,穿着打扮和谈吐就显得特别的高贵。小青,其实长得也很俊俏,只不过和骄傲的冰冰比起来就显得小家碧玉了些。小青皮肤有点黑黑的,双眼皮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十分灵活,身材不高不低,增一分肥减一分则瘦。 由于他们两家挨着近,太行山人又热情,四川知青也没啥亲戚朋友,一来二去的相处下来邻居关系极好。小青和斌斌年龄一般大,小时候又在一个班上课,每天相跟上学,放学,一块写作业,一块捉迷藏…就像是一家人一样。斌斌经常在小青家蹭饭吃,小青妈妈做得酸菜稠饭是斌斌的最爱,而斌斌妈妈用缝纫机做出来的小花袄也是冰冰一件,小青一件。 穿上花袄的小青和冰冰站在脚地上,一个皮肤微黑但睛明脸亮,一个肌肤胜雪却眸色漆黑,一个是黑牡丹,一个是白玫瑰。一个温暖了时光,一个悠长了岁月。谁也不让谁的美好样子! 斌斌妈妈笑着说道:“现在这俩姑娘就这么美,长大后也不知道谁有福气,要便宜了哪个傻小子!“小青一听羞涩地低下了头,而冰冰却毫不迟疑地说道:“放心吧,妈妈,哪个也便宜不了,这的男孩我一个也瞧不上!“ 小青和斌斌相跟上上学时,总是会用余光去偷看斌斌,斌斌那高挺的鼻梁那么与众不同。侧面看斌斌的鼻子甚至都能遮住他的另一只眼睛了,只剩下那卷翘的睫毛在忽闪忽闪地抖动着。斌斌感觉到了小青的偷窥,却假装不知地故作镇定。其实他内心十分喜欢这种感觉,那种少女的情怀也让他内心如小鹿般乱撞。 斌斌也是喜欢小青的,这种喜欢从儿时起就存在了。小时候他就见不得小青哭,小青一哭他就会马上心疼地去哄她,而小青也只有斌斌才能哄得住。当三岁的小青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和斌斌说:“斌斌哥哥,我要吃糖葫芦。“斌斌马上就缠着爸妈要吃糖葫芦,在那个物资短缺的年代,一个糖葫芦可不是想吃就吃上的。为此,斌斌哭了许久,许久,仿佛想吃的不是小青而是他似的。后来,终于有了糖葫芦,斌斌一口没吃,第一个把它交给了小青,而小青早已经忘记了糖葫芦这件事情了。 斌斌的爸爸妈妈都是修造厂正式职工,拿得是国家工资,一家四口吃得是供应粮。小青家世代务农,是正经的南关村村民,分配有国家耕地,吃得是农村粮。在那个时代,供应粮和农村粮是泾渭分明的两种户口,一般拥有供应粮户口的家庭都拥有比农村粮较高的社会地位,说句实话,吃供应粮的人和吃农村粮的人互相之间看不起。供应粮的人认为农村粮的人是农民,低人一等。吃农村粮的人认为供应粮的人也不用拽,外来户口,人单势薄,好欺负!总之,这条线绝对划分出了两个阶层,谁在上谁在下,很难说得清楚! 还清楚地记得我因为户口问题被班里绝大多数同学排斥,只能和同是供应粮户口的小伙伴们抱团取暖的场景。其实这个问题也困扰着我的爸爸妈妈,我们家掏钱买下了南关村的一块宅基地,盖下了我家第一幢房子,这房子盖得十分合心,可就是在大门出口处让爸妈头疼。我的邻居是地道的南关村人,势大力壮,本人又是屠夫职业,一站起来就像是一座小山,每天从他家传来的杀猪声,总是让我们一家人心烦意乱,不胜其扰。他家又儿女众多,院子大到只给我家留了一米半的出口走道,冬天往家里拉点炭都得借个极小的平车,才能进去。更可气的是他家那么大的院子都盖不下一个小厕所,非跑到我家大门口盖厕所。爸妈数次找村大队理论,均被大队搪塞过去了。没办法,每天闻着他家的粪香,听着隔壁的猪嚎,成了我童年的一大记忆。说了这些旁话,不是为自己家抱屈,而是想证明在那个时代,壁垒森严的户籍制度有形,无形间拦住了许多东西,不光是我家和邻居间的交往,还有小青和斌斌! 青梅竹马的时光过得很快,眨眼间他们都十八岁了。十八岁的小青发育得更加俊俏了,胸脯鼓鼓着像两朵绽开的花朵,尤其实是两条黑亮的麻花辫,俏皮地挂在腰上,随着走路的扭动一甩一甩地,实在是迷人的狠。斌斌也已经发育完,嗓音就像是低音炮一样的富有磁性,头发黑亮飘逸,身材欣长,和山楂树之恋里的老三的扮演者窦骁十分相似,特别的是牙齿雪白整齐,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遍话。在他知青爸妈的心里,固执地坚守着他们所谓的大城市情怀,那个他们在梦里都渴望回去的地方,这种执念让两个孩子都只会讲普通话,仿佛只要他们学会了当地土话,就从此和故乡恩断义绝了。 但这些一点也不影响到小青和斌斌的交流,他们总是会在放学的路口互相等待,一起相跟上回家。路上,斌斌推着他的二八自行车,和小青并肩走着。小青最爱听斌斌讲故事了,斌斌把他在学校里男生们发生的事一一讲给小青,小青也会和斌斌讲一些女生的小故事, 说说笑笑间就到家了。小青很清楚斌斌爱她,但是斌斌却从来没有和她表白过。 小青常常在梦里梦见斌斌,她侧身坐在斌斌的车座上,斌斌载着她去后山摘桃子。后山村有一个山头长满了漫山遍野的桃树,每年三四月开花,六月开始挂果,那粉灿灿的桃花,毛绒绒的桃子实在是让小青眼馋的狠,可是斌斌还从来没有带她去看过。斌斌没提,小青也不说,这成了小青心中的一个念想,所以在梦里,斌斌总是载着她去后山的桃林…… 斌斌其实知道小青的念想,可是,他不敢。他不敢带小青去桃林,他怕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他怕!也无数次地在梦中和小青相会,他们手牵手漫走,走遍了南关的角角落落。他甚至都不想醒来,只怕是醒来后找不到小青了。其实斌斌越长大越是痛苦,他太了解自己的家庭情况了,总有一天他是会回到四川的,回到那个爸妈心心念念的地方,那个繁华富裕的大城市。而小青,当他的邻家妹妹可以,当她的妻子,却是不可能的事情。户籍制度规定的很清楚,夫妻双方如果有一方是农村户口,那么所生的孩子也必须是农村户口。对于一心回城的爸妈来说,这是纯对不能发生的事情。从四川千里迢迢来到太行山的小县城已经是发配了,怎么能再让后代们也扎根农村,变成真正的农民,那事儿想都不想! 斌斌妈妈表面上对小青和斌斌的事装作不知,暗地里却加紧了回城的脚步。1978年知青们开始陆续返城,斌斌妈妈的心也动了起来,她远在四川的父母早就行动了起来,为女儿一家回城的事情上下跑动。返城的事情斌斌妈没有和孩子们讲,怕小孩子出门后乱嚷嚷,影响到回城的事。斌斌也感觉到了家里的气氛,他知道,他呆在南关村的日子已经不多了。可是,小青怎么办?他那心中滚烫的爱情怎么办? 第一章 情海起波澜 () 这些小青都不知道,她只是单纯的以为有些事情是瓜熟自然成,她的斌斌总有一天会表白的,她安然地享受着当下那种蒙蒙的情感。 时间又是大半年过去了,斌斌家回城的事慢慢有了着落,斌斌开始焦燥起来。回到四川不仅是爸妈的梦,也是他的梦,毕竟在太行山上呆一辈子他也不愿意,能回去改变目前这种境况,他是绝对肯得。可是,如何生活中如果没有小青的存在,他想想也觉得痛苦万分。 他也天真的想过带上小青一起走,去四川,去那个富裕繁华的地方。可是,小青的农村户口阻止了这个想法。她去四川那个大城市里当农民吗?哪来的土地让她耕种?这个困难可以克服,大不了小青呆在家里做饭当主妇,可是以后生下孩子怎么办?孩子们也上成农村户口,当农民?斌斌可以和小青一起吃苦,可是后代也跟着吃,他不敢想。深思熟虑之后,斌斌做了决定,他要和小青诀别,了断自己的这段青春苦恋,地点就选在后山桃林。 骑车去桃林的路上,看四下没人,小青用手臂环住了斌斌的腰。她把头也靠了过去,闭眼嗅着斌斌身上传来的肥皂清香!她的斌斌终于带她来桃林了,这个她心念的地方!小青陶醉了,她甚至都想好了如何回应斌斌的表白。斌斌的内心是崩溃的,他知道小青此刻的心情,他强忍着伤感,想给小青一个完美的告别。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小青的对话,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后山村很快就到了,桃林近在眼前。只见那漫山遍野的桃树,粉嘟嘟地绽满了枝头,风一吹,摇曳下许多的花瓣。小青一看,激动的像个孩子一样,跑到了树下,用手去接那花瓣。只见小青俏立在树下,花瓣落了一身,黑发红衣,笑语宴宴,看呆了斌斌。 后山桃林回来后,斌斌知道四川他是回不去了。每天看着爸妈欢喜地讨论着回到四川后的打算,他就头发懵,不知道怎样和爸妈去谈小青的事情。不知不觉中高考即将来临,小青平素学习成绩一般,所以对高考也没啥奢望,斌斌的成绩还凑合,在班里属于中上等水平,此时的他只好暂时把心思放在了学习上。每日头悬梁锥刺股地趴在桌子上做题,倒省去了他为小青而烦恼的心。每日间小青都会偷偷地从鸡窝里摸一个鸡蛋出来,煮熟了包在手帕里,趁上学路上相跟的时候交给斌斌。斌斌吃着还留有小青体温的鸡蛋,内心也是美滋滋的。 真正坐在了考场上,斌斌的手心里汗津津的。其实他心里有了一个想法,如果高考他考上了大学,是不是就有了和爸妈谈判的条件?他抱着搏一搏的心里,走进了考场。小青对于斌斌的想法然不知,反正平时成绩也不好,考成啥都无所谓。 高考成绩出来了,命运的天秤没有向斌斌倾斜,两个人双双落榜。他只好收起搏一搏的心,等待着命运对他的爱情做出的审判。 斌斌妈妈其实也很着急,老家传回来的消息是回城手续已经递上去了,可迟迟没有下调令。对于斌斌的高考,她认为考上大学固然好,考不上也没有关系,他可以接她的班上,就等着调令下来,家人一起返乡回城。至于斌斌和小青的关系,她隐约有点感觉,知道他俩走得很近。但是她不太担心,谈恋爱和结婚是两码事,等斌斌一回四川,就立马给他张罗个对象,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当儿媳妇。 妈妈的打算斌斌不知道,他盘算着该怎样和妈妈张口说小青的事。可看到妈妈每天都在兴致勃勃地张罗返城的事,他就无法张口了。一日,小青约斌斌去看电影,电影的名字叫《月芽儿》,根据老舍同名小说改编,讲得是一个叫韩月容的女子沦落到社会底层的悲剧故事,虽然是悲剧故事,揭露的是旧社会的黑暗。 看电影回来后,更加坚定了斌斌的心,他一定要把小青娶到手,光明正大地站在太阳底下。 他决定和爸爸妈妈摊牌了。 第六章 今天,夜色幕沉。宜欢聚,宜相爱。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谁人说“!小青和斌斌今日该干点什么呢?经风雨才能见彩虹这个思路是对的吗? 继续更新 小青和斌斌第六章 斌斌绝对没想到,原来,摊牌的代价会那么大,大到他想不到,大到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混沌了…… 妈妈一听就炸了,她从沙发上蹦了起来,用眼睛狠狠地盯住了斌斌,咬着后牙说道:“你说啥?再给我说一遍!“斌斌迎上了妈妈的目光,清楚地说:“我想和小青结婚,希望你们能同意!“斌斌妈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扇在了斌斌的脸上,然后骂道:“我就知道你俩在一起没好事,告诉你,想都别想“她强忍着气,又说:‘你姥姥今天来信了,回城手续已经办下来了,接收单位也找好了,就等着去办这边的手续了,手续一妥,立马回老家。你说说,要怎么娶小青?“ 斌斌鼓起勇气说道:“我都想好了,你们回四川,我就留在这里。“这时,听了半天话的冰冰,也发话了:“哥,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被小青迷昏了头。她们家就等着你上门提亲呢?你要是娶了小青,就等于是改良了她家的成份了!她那俩哥没准还等着你的彩礼呢?“听到冰冰这样说,斌斌也气急了,抬手就要打冰冰,冰冰闪身一躲,马上就哭了起来,“爸妈,斌斌打人呀!“ 旁边的爸爸也加入了纷争,指着斌斌说道;“你还有理了,敢打你妹妹?也不看你干得啥事?你不回四川了,那好,有本事,就一个人呆在这个穷地方,我看你能撑几天?“ 斌斌哭着和爸妈说道:“我也想回,可是我真的离不开小青呀!一天见不到她,我的心就猫抓着挠一样!我也是想了个不想,不管付出多大代价,我也要和小青在一起!“ 斌斌妈一听,顿时脚一跺,跌在了沙发上,哭了起来,边哭边诉∴“你知道手续办下来有多不容易吗?你姥姥人托人,跑断了腿,你以为求人是那么简单的事?你以为你娶上她就能过好了?你以为农村粮就那么好吃?那是要拿上锄头去锄地呀!“ “你姥姥说已经给你找好了工作单位,一回去就能上班,你告诉我,你到底娶小青要干嘛?“ “我爱她,就想和她在一起,为了她,我干甚都愿意!“斌斌斩订截铁地说。 妈妈马上接话:“告诉你,不可能!下个礼拜,咱们就回四川,再也不回来了,这儿的房子我已经托人准备卖呀!“斌斌坚持说道:“你们卖吧!反正我是不走了,要走,带上小青一起走!“妈妈一听,又从沙发上扑起来,打起来了斌斌。混战,冰冰哭,妈妈哭,爸爸骂,斌斌躲。好乱的一个夜晚! 第一章爱情保卫战 () 第二天,一大早。斌斌妈就跑到了隔壁小青家,指住小青的爸妈,气冲冲地说道:“管好你家闺女,不要总是勾引斌斌。斌斌还小,受不住!“小青的爸妈其实知道他们在搞对象,一开始也担心过,可是闺女能找个像斌斌这样户口的人当女婿,俩人十分高兴。更何况两家处得不错,十几年的老邻居,结成亲家多好呢!没想到斌斌妈竟然会到门上来生气。小青已经吓得躲进了里屋,只留下爸妈来面对指责。小青妈妈说:“别生气,这是孩子们的事,我也管不了。不过,只要孩子们愿意,咱们大人不好插手!“斌斌妈一听,说话更不客气啦,“怎么能不管,一个吃农村粮的想嫁给供应粮,还不是图钱?也不想想合不合适,配不配?“ 小青妈也生气了“你孩子喜欢我闺女,这证明我闺女好,有甚配不配?再说了,你管不好你儿子,上我家来生啥气?“ 哎!吵来吵去把两家十几年的情份吵完了。 不过,斌斌妈是绝对吵不过小青妈妈的。小青妈可是村里头有名的好嘴头。看着斌斌的面子,没有立即,马上把斌斌妈吵败了! 不过,吵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小青和斌斌第七 今天,阳城,暖阳倾泻!宜骑车,宜散步,宜鼓掌。百里奔波,做一个站在路边鼓掌的人,为年轻健美向上的小丽鼓掌。 人间三大情一亲情、友情和爱情,缺了哪个我也不干。原来,和姐妹淘的感觉也很爽!所以,小丽,下次继续哦!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爱情,是人生的部吗?小青和斌斌真是这么想的吗? 今天,小青和斌斌继续更新。 吵架解决不了问题,可除了吵架还能干什么呢? 回城的手续已经部办妥,斌斌铁了心要娶小青,斌妈也铁了心不让娶小青,小青爸妈又支持小青嫁给斌斌,冰冰抱着胳膊凑在旁边看热闹,斌爸沉着脸支持斌妈。顿时,纠缠成了一团乱麻! 斌斌其实是个特别倔的人,他遇弱则弱,遇强更强。初时被斌妈一巴掌打乱了阵脚,待几个回合下来,早已经是心志坚定,气定神闲了。你吵,你闹,你打,我只是一个态度“非娶小青不可!“ 实在是逼急了,摞下一句话:“再逼我,今晚上我就和小青办事!“把斌妈气得直翻白眼。小青其实一开始内心十分害怕,有史以来,她还没被人这么品头论足,指指点点过。斌妈逢人就讲小青想高攀斌斌,害得小青逢人就躲,都不敢出门了。 斌斌反倒是无所谓了,走哪都昂着头。向村人昭告着他迎娶小青的决心! 斌斌妈实在是没有了办法,手续都已经办好了,房子也签好卖房协议了,东西都已经打包陆续往四川邮了,可就是迟迟动不了身。她和斌斌商量了半天,最终决定和斌斌最后一次再谈谈! 斌斌实在是没有想到爸妈竟然会如此绝情,他们给他下了最后通碟,两条路,一条家回四川,一条和他断绝父子关系,没有商量的余地! 斌斌心里想着:“断就断呗!你们说断就能断了?反正为了小青,只能咬牙硬挺下去了。“嘴里硬气地说道:“断就断,怎么就是断了?你们去弄个吧!“ 他真的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爸妈就把他拖到了公证处,一纸断绝父子关系公证书摆在了他的面前。纸上清楚地写着从今以后,断绝和斌斌的一切往来,互相之间关系划清,无论生老病死,各不相干。底下盖着鲜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大印。爸妈已经把字签好,就等着斌斌签字了。斌斌这个倔脾气,签就签,为了小青,签啥也行! 当时他们三人是怎样想的,外人谁也不知道,反正是一张轻飘飘的纸就割断了十八年的父母儿子情份。 斌斌当时其实是没有多少感觉的,事情的发展已经是失了控。吵闹,冷漠,无助已经让他疲惫不堪,只是因为心中的执念,才让他坚持了下来!已经快坚持不住了,只想尽快地了结这件事。 签完了字,斌斌爸妈一眼不看斌斌,手拉着手,疲惫地走了。斌斌看着这段时间明显苍老的父母,觉得内心隐隐作痛,他把手放在心脏的位置上,快步向小青家走去,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小青了。 小青正在家洗衣服,看到了面色疲惫的斌斌,斌斌一个箭步的冲上来紧紧抱住了小青,哭了起来。小青手足无措地给斌斌擦着泪,心疼死了! 斌斌抽噎着告诉小青:‘我们终于可以结婚了,你开不开心?’ 斌斌没有和小青说他已经被父母赶出了家门,签了断绝父子关系协议的事。 当晚,斌斌妈把他所有的东西卷成一个包,扔到了小青家院子里。小青妈妈给斌斌腾了张床,他当晚就住在了小青家。 小青爸妈待安顿好斌斌后,悄悄地商量着等天亮后就上斌斌家走一趟,好好劝劝他们,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了。 第二天,八点多,小青爸妈过去敲斌斌家的门,大门紧锁,已经是人去楼空了! 原来,一大早,斌斌爸妈已经带着骄傲,美丽的冰冰坐上了回四川的客车。他们三个人从此就像是断了线的飞筝,远远地飞走了…… 小青和斌斌第八 今天,小雨,阴寒。宜围炉夜话,宜橘皮薰香,宜家人团聚。 “记得小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故乡已经在下雪了,小青和斌斌也将在这气温骤降的初冬里,去独自品味这人世间的诸般感受。而我,也在这八天的更新中得到成长,感谢所有听我絮叨的亲们,愿我拙劣的文笔没有玷污您心中爱情的模样! 今天,小青和斌斌最后一次更新。 因为,大结局到来了!虽然不舍,但是花开花又落,这是生长规律,半分由不得人。 小青和斌斌的洞房花烛夜是在一间特别的房子里度过的。那是小青爷爷土改时分到的一房土房。修建于民国时期,主人是地主,修了二进院落,当时雕梁画栋,十分气派,可几十年下来,早已经是破败不堪。他们的房子是位于角落的一间佣人房,用砖头砌了一床土坑,铺上了小青妈妈精心挑选的褥子,大红缎面的两床被子摆在坑头上,土坑和火台相连,烧火做饭都在火台上,火一生起来了,热气顺着相连的烟道把土坑也熏热了。屋子里还摆了一方桌子,四把椅子和一个立柜。斌斌失去了爸妈的支持,根本没钱举办婚礼,这是小青爸妈准备的东西。小青爸妈为了小青,也是竭尽力了。在老家,父母只会为儿子娶媳妇掏钱,女儿出嫁父母是不会掏钱的!为了小青,他们献出了祖上留下的房子,取出了原本为儿子办事攒的积蓄。 婚礼当天,只有小青家的亲戚和邻居们到场祝贺,斌斌家没有一个人出席。斌斌的父母仿佛消失了一样,再无任何音讯,真正做到了不闻不问,互不往来。 当晚,满室春光,红烛摇曳。 海石山盟皆缱绻,相亲相敬乐绵绵。三生石上注良缘,恩爱夫妻彩线牵,春色无边花富贵,郎情妾意俩缠绵。(我以为这就是他们幸福的结局了,可是当我再见到他俩时,我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后来的我外出求学,偶尔回家,也碰不上他俩,直到三年后的一天,我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边发呆,一边晒太阳,嘴里还吮吸着一根狗尾巴草的嫩茎,它清苦的味道总是让我留恋,就在我被太阳快晒瞌睡的时候,我听到了一阵吵闹声,勉强睁开了眼皮,抬眼望去,才发现吵架的正是他们两人。三年不见,他们竟苍老了许多,衣服都是皱巴巴的,斌斌的头发挲着,皮肤晒黑了许多,疲惫不堪的样子!小青的大辫子已经盘在头上,枯黄毛糙,“大辫子的诱惑“已经消失怠尽,这是怎么了?他们不应该是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像神雕侠侣一样绝迹江湖吗?怎么变得满目疮痍烟火色了呢?仔细听他俩在吵架的内容,大概是准备让小青去和谁借钱,可小青死活不想去,说是已经借过一次了,还没有还了再去借,她实在是没有那么厚的脸皮。让斌斌去,斌斌更不去。小青就大声地责怪斌斌挣不来钱…… 这是什么鬼?怎么会这样?嫁给爱情的两个人不应该是相亲相爱,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吗?怎么才三年的时光,就发展成了这个样子?热闹我不敢再看下去了,在他们的吵闹声中我溜回了家。 一问妈妈才知道,原来他们结婚后没有任何经济来源,斌斌也没有被招了工,只好在社会上打临时工,斌斌临时工的收入很少,小青把分给她的二亩地向爸妈要了过来,种起了庄稼补贴家用。斌斌虽然不会种庄稼,但帮着小青挑粪,浇水,干点力所能及的体力活。一年后,小青生了一个姑娘,由于小青奶水不好,只得买上奶粉喂孩子,生孩子出生后,地里的活都交给了斌斌,一家三口要想过得体面,实在是难着了斌斌,生活的重担顿时压了下来,只三年的时间,他们就已经面目非了。小青爸妈初时还能接济一下,等到小青大哥一娶媳妇,就完没有那个能力了。 小青和斌斌陷入了寅吃卯粮,拆东墙补西墙的困境中…… 听完后,我伤心不己!原来在人世间,光有爱情是远远不够的,爱情是精神基础,而金钱是浇灌爱情的物质基础! “贪贱夫妻百事哀“,失去了经济来源,失去了体面的身份,失去了亲人的陪伴,斌 第二章那条白纱巾 () 那条的白沙巾啊 自从冰冰走后,村子里最美的姑娘就是梅。 梅并不是一开始就住在屋后,而是在冰冰搬 走后不久才搬到了这里,成了我真正的邻居。 还记得梅刚搬来时的情景,前头一辆吉普车 开路,后面跟着辆大解放,上面拉满了各种 时兴的家具,有四开门的大衣柜,高低组合柜, 还有电视柜,柜门上部是烫画,有娥奔月 喜上梅梢等图案,不是一般地时兴..... 我用艳羡的小眼神紧盯着这两辆车,只见吉普 车前门下来一个梳着奔头,穿着兰色中山装,一 看就是干部派头的男人,他指挥着司机和押车的人 忙着搬家俱,只见车后门又下来了三个人,两女一 男,我的视线迅速被其中的一个小姐姐吸引住了,只见 她身穿红色的上衣,黑色的裤子,头上扎着一条高 高的马尾,马尾上绑着一条白沙巾,当时正是上午十点左右 ,太阳明晃晃地照在她的身上,她看见了我,对着我笑着说了 句:“我叫梅,你是谁呀?“我傻傻地看着她,看着她那阳光下 闪着光的小虎牙,说了声:“姐姐,你长的真好看!”就不再 说话了…… 梅姐姐就这样走进了我的生活。 梅姐姐的爸爸是县粮食局的局长,妈妈在教育局上班,下面还 有一个弟弟。她的家境不是一般的好,光搬家时候展示的家具 就明晃晃地让看见的人眼红,纷纷在私底下传言她家是县上 数一数二的富户。 梅姐姐的美是一种充满青春荷尔蒙的美,她身材高挑瘦削,皮 肤白析,一笑起来眼睛弯弯,最有特点的是她有一颗俏皮的小虎牙 ,谁的虎牙也没有梅的好看,不大不小,位置适宜,显得十分的 俏皮可爱,阳光下的梅姐姐虎牙反着光,晃得我多少有些恍惚, 这么美的姐姐,她会和我一起玩吗?白纱巾(2)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迫不及待地去敲开了梅姐姐 家的门,我试探着对她说道:“梅姐姐,咱们去后山 上摘野花吧?后山上的橡梨花开得可好啦,那果子 甜甜的也能吃呢!“梅姐姐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说 道:“走吧,小可爱,你叫什么名字?“我欢快地说 :“我叫如,妈妈开心时就叫我`如',不开心时我有许 多的名字,还是开心的好姐姐就叫我如吧!” 梅姐姐拉着我的小手,我仰着头,看着她弯月似的眼 晴,嘴角裂着快到了耳边,我们一起向后山走去。 那年她十五岁,而我只有七岁。 后山其实是我们村子里的一个小山坡,坡上开满了各色 野花,最烂漫的就是橡梨花,它身有刺,花是金黄色的 单瓣,在微风吹拂下摆来摆去,形成了花浪,非常地灵动 飘逸,就像是许多着黄裙的仙女在摇来摆去。可是它又是 带刺的,采摘起来得十分小心,梅姐姐带着我采了一大篷 的橡梨花,她用秀气的小手将一朵花别在我的发鬓角,用 耳朵轻轻压住,然后对着我得意地说:“看,这样多美呀,像是地 主家的小姐呢!” 我抬着眼,看着她绝美的脸庞说道:“姐姐,我长大了会不会也 像你一样好看呢?”梅姐姐了下风中吹乱的头发,对着我 狡黠地说:“长那么美有什么用,到时候还不知道要便宜了哪 个傻小子呢?”我听后顿时跺跺脚,嘴角一扁道:“姐姐找个什么 样的我也找个什么样的,这样我就能和姐夫一样美啦!”梅姐姐一 听哈哈笑了起来,拉着我的小手,捧着一大捧橡梨花往家里走去。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梅姐姐的跟屁虫,她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去 。还清楚地记得有一年夏天不停地下雨,村子里有一个大的蓄水水库 它叫南池水库,大约有半个足球场大的圆形水池,水池边用圆砖间隔 着高高地挡了一道围墙,围墙边有一米多宽的路基,既能用来走路, 也能观察水池的状态。南池的水日夜不停地从漠河流过来,在南池里晾晒, 沉淀再经过提水站处理后,供城的居民吃水。 南池是村子里所有孩子们的乐园,却也是所有家长们最担心的地方, 因为曾经在南池里淹死过人,所以家长们出门总会交待:“不准去南池边 玩昂!”可是,我们怎么会听呢!阳光下托着腮看着波光粼粼的南池水 本就是一件开心的事,更何况南池边下的满泥水坑的蚯蚓,更是让我们 念念不已! 雨水攒的越多,蚯蚓就越肥,所以,雨后的挖蚯蚓队伍就越庞大。 梅姐姐带着我,把裤脚一卷,她手里拿一把小铲子,我的胳膊上挎 一个小篮子,就欢快地冲着南池跑去。鞋袜一脱,脚底下踩着软软的泥, 仿佛都能听见满池子蚯蚓的呼吸声,我俩一眨眼就挖了许多的蚯蚓,篮子底 已经铺满了,我抓起一把蚯蚓对着梅说:“姐姐,这蚯蚓是不是大蛇的孩子呢?” 梅姐姐笑着对我说:“它们是雨的孩子,要不怎么一下雨,它们就出现了呢!” 我似懂非懂地看着一手扭来扭去的蚯蚓,呆呆地说道:“可是老师说雨的孩子是禾苗呀!“ 第二章 再见白纱巾 () 白纱巾(6) 梅拖着沉重的脚步返回舞厅,此时兵正和一个陌 生的女子跳得正好,那斑斓的灯光打在兵的脸上, 梅忽然觉得有了答案。 第二天,建设开车来接梅爸爸上班,梅脸色绯红地 对着建设说:“今天晚上下班后,咱们去看电影吧?”建设 有点不敢相信地瞪大了双眼,紧紧盯住了梅,半天才缓过 了劲,“好的,好的,下班后我在大门口等你!”建设结结巴巴 半天才说囫囵这句话。 建设就这样娶到了县城当年最美的姑娘! 结婚那天我去给梅姐姐道喜,姐姐拉着我的手欢喜地对 我说:“如,以后我不住在这儿,不能陪你玩了,送你一个 小礼物吧!“梅姐姐从背后变戏法似地拿出了一条白纱巾, 一条比梅姐姐那条还漂亮的白纱巾。“你不是很喜欢吗,专门给你买 的”,梅说道。 哦,我最喜欢的,最漂亮的梅姐姐,把我梦中的白纱巾就 这样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欢喜着把这条纱巾绑在了马尾上,扎成一朵大花,在风中 尽情地摇曳着,一如当初和梅姐姐初见时她的样子。 兵没有娶到梅,气坏了。他抱着必娶县城第一美的心态, 寻遍了县城角角落落,像林立果选妃一样精挑细选,五年后, 终于选了一个继任者,用堆满了一平车的鞭炮和一色儿的奥迪车 向城人民宣告:他结婚了! 梅姐姐结婚后我也离开了县城,外出求学、工作、恋爱、 结婚,眨眼间十几年就过去了。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有些事看着看着就淡了。我和梅姐姐 就是那散了的,曾经如影随形的两个人,经过时间和空间的分离 变成了没有交集的两条平行线…… 我每次回娘家,总会和妈妈问下梅姐姐的状况,“一切正常,只是 粮食局效益不好,你梅姐姐和老公两人必须有一个下岗了!” “你梅姐姐已经不上班了,在一家超市打工呢,” “你梅姐姐的老公粮食局转制也下岗了,给一家厂矿在开车呢,” “你梅姐姐听说传销能挣钱,就和一个朋友一起干上了传销,不知道 是卖啥东西呢!” “你梅姐姐搞传销听说被骗了十几万,传销组织把人扣住了,建设 把房子都卖了,凑够钱人才被放了回来,建设可真是对梅好呀!” 消息一个比一个揪心,一个比一个让我瞠目结舌! 原来,粮食变成市场经济后,粮食局顿时失了宠,所有职工的收入 没有了保障,梅姐姐的爸爸已经退休在家,夫妻两人就像放在了一 个篮子里的鸡蛋,部打翻在地,碎了个稀烂! 我无法想象梅姐姐的境况,也不忍去目睹她生活的不堪,甚至是都不 忍心再打听下去了,梅姐姐成了我心中永远的朱砂痣,现实地描绘了 一幅“生活是一席华美的袍,上面爬满了虱子”的图画。 一日,又想到了梅姐姐,想起那时她是一个多么讲究的人啊,妈妈总 是指着我的裤子对我说:“要是梅,穿上你这样的裤子就 从来不坐,就怕坐皱了,你看看你,就没个讲究样!” 我和妈妈说了句:“妈,梅姐姐要是嫁给张兵,是不是生 活上能过得好点?” 妈妈说:“张兵已经死了,后来犯了罪,判了好几年,没等 出来就死在监狱里了,好像是给他老婆留了不少的钱,那钱再多 又有啥用呢!” 我听完深深地叹了口气:“为什么梅姐姐就不能都占了呢?拥 有爱情得失去体面,拥有金钱却是人命不久长!” 那天晚上,我梦到南池水库,我和梅姐姐手拉着手在奔跑, 风中摇曳的是我俩头上的马尾和马尾上绑着的白纱巾…… 第三章 花儿 () 今天想写一个男人,就是和我们都是邻居的男人,一个让人伤感的人! 他的名字叫“花儿”,家乡人说花儿这个词的时候重音在“儿”上,“儿”字一重就然把花字的柔媚扫荡地干干净净。所以“花儿”在老家是一个地道的男人名字。 花儿个子很高,有一米八几,仪表堂堂,颇具齐鲁大汉的风韵,十足的大老爷们相。他曾是我幼时可亲的邻居大哥,后来却成了人人口中的“神经”。 还清楚地记得花儿结婚时的情景,那时侯空气中都是鞭炮爆炸后的硫磺气息,深呼吸一下,气管里会被那浓浓的喜庆味灼得火烧火燎。那时我还是一个小小的丫头片子,对一切事物都很好奇,特别是新娘子,她穿什么样的红衣服,她好不好看,她戴没戴头花……更别说闹洞房时新娘子洒下得那一大把花花绿绿的喜糖,吃完糖后剥下的糖纸足可以让我在几个月内把文具盒打扮得漂漂亮亮。 新娘子身上穿着压金丝线的红棉袄、红皮鞋、红袜,弯弯的柳叶眉下有一双水水的大眼睛,眼皮是双的,嘴角仿佛一直在笑,在盘起的头发上果真别着一朵红色绒花,她的形象满足了我的眼睛所有的要求。我托着腮,瞪大了双眼傻傻地看着她,幻想着将来的一天自己也是这样子。 我和小伙伴们迟迟不肯离去,围着新娘子拍着手不停地唱着歌谣“新媳妇新、新九新,旧媳妇旧、穿着破鞋露着肉!”翻来复去地唱,新娘子一点也不恼,羞涩地笑着。 花儿婚后的生活,起初就像是他名字一样,怒放着。三年内两个美丽的花朵相继出生,人人都夸他是个被“鲜花缠绕的男人”。 花儿在县里的一个汽配厂上班,初时厂子的效益还可以。应付一家四口人的生计,他的收入不多不少,刚好。 后来厂子由于效益不好,倒闭了。这成了命运扇向花儿的一记耳光,这记耳光扇得花儿蒙天顿地,完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啥。他百无聊赖地每天上街逛,期待着能从中发现点商机或工作机会。逛着逛着,“逛”到了一个牌桌前,两腿就迈不动了步,不打个天昏地暗他绝不会鸣金收兵。时间稍一长,口袋干瘪了,自然就没有人和他打牌,可是这个该死的习惯一旦养成,岂是轻易能改掉的?花儿每天早上一放碗就走,日落后方回。晃着他那大大的脑袋,踱着不知从哪学来的方步,成了一个有名的逛鬼。 逛来春华、逛去严冬,逛鬼生活得惬意悠闲,逛鬼的媳妇可就遭了殃。在生活的重压下,她不得已,辗转各处打零工,用自己那嫩生生的手挣点生活费。为此,花儿媳妇很快卸去了杏脸桃腮的妆容,变得沧桑满脸,华发早生。 也许无能的人脾气总是很大吧,媳妇的勤劳善良没有等来花儿悔改,却迎来了他的拳打脚踢。媳妇实在是受不了了,一狠心和他离了婚,并且带走了两个女儿。这成了打向花儿的又一记耳光。“相由心生”,初时高大威猛、仪表堂堂的花儿变得让人不忍目睹,神情都有点不对劲了! 弟三章 花儿 () 花儿每天睡到再也睡不着了才起床,起床后也不洗漱一下,趿拉着一双露着脚趾的破鞋就出门。“花儿”在街上东遛遛、西看看,有热闹就上前去凑,没有就嘴里嘟囔着自话自说。聊着聊着人们渐渐发现他的眼神变得直了,盯着人看的时侯,会让被注视的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小孩子们见他吓得就跑,嘴里还嚷着:“快跑,快跑,逛鬼变疯子了!” 花儿真的疯了。疯了的花儿每天嘴里“嗫嗫”着游走在县城的大街小巷,没人能听懂他的语言,也没人能知道下一秒他会干什么,是不经意地凑到你跟前和你神神叨叨说些鬼神莫测的话,还是冷不丁拿起一块石子莫名地扔向远方,不顾前面有没有人。他游走的身影成了县城“著名风景”,逐渐适应了他的邻里们有时和他戏耍取乐,有时又可怜他给他送点衣服、饼干。 有次和母亲上街,在路上碰见了花儿的大闺女。母亲上前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看见她气色不错,母亲试探着问她们的生活境况,方才得知花儿媳妇嫁到了离城不远的一个小村子里。母亲小心翼翼地祝福她们,“花儿”闺女脸上展现出一种恨恨的表情说:反正跟谁都比跟他强! 听了她的狠话,一种悲哀在我的心头弥漫开来,是怎样的伤害才能让女儿如此记恨自己的父亲呢? 看着花儿混成这般地步,邻居们都为他扼腕叹息。就在半疯半傻之间,花儿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一次回老家,路过了花儿家门口,看到那座破破烂烂摇摇欲坠的老房子,想起当年的新娘子,当年的的花炮和欢笑,我的眼睛都有点湿润了,真担心那座房子哪天会塌下来。 眨眼间又过去了十多年,没想到那老房子竟然一直没塌,而花儿也一直还活着。靠着低保和好心人,已进花甲之年的花儿不但活着,而且活得还很硬朗,无疾无病的。在岁月的打磨下,花儿须发皆白,牙齿只剩下几颗老牙还在坚守岗位,那一米八几的身材也萎缩成了一个大虾米球。老年的花儿依然每天在街上逛着,只不过眉目间隐隐透出一丝慈祥来。 更加意想不到的还在后面。有一天,那颤巍巍的老屋被人用红笔写下了一个醒目的“拆”字。这个拆字在县城的今天,可是许多人梦中都想拥有的字啊!有多少人靠着老房子的拆迁不错,生活一步登了天。 果然,经过评估,那座老屋可补偿住房两套,现金十余万元。一些没有轮上拆迁的邻居们啧啧不已:花儿的命怎么这么好哩! 不过这笔巨额资产如何处置成了一个问题。为此,花儿所在的村大队专门召集花儿的亲属开了一次会。花儿的父母已去世,媳妇离婚带走了两个女儿,断了音讯,直系亲属只有兄弟姐妹了。村干部一通知开会,乌泱泱就站满了一屋子的人,兄弟姐妹们都纷纷表示愿意照顾花儿的后半生。 究竟是出自真心还是贪图花的财产,谁也说不准。大队干部为了难。这时有人提议说:要不问下花儿自己吧?大家想象不出,一个脑筋不灵光的人能说出个什么道道来。但这总归是一个办法,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大队干部问花儿:“你以后愿意跟谁过呀?你的兄弟姐妹们,挑一个吧?” 不知为什么,混沌了多年的花儿此时忽然神灵附体般地清醒了,任由兄弟姐妹们百般暗示,花儿都没对他们点头,而是口齿清晰地对大队干部说了两个字:闺女。 人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接这个茬。这么多年从来不联系的人,如何重新再续缘,续来的是什么样的缘都是未知数。 事已至此,只好试一下了。很快有人找到了花儿的前妻。前妻头发虽然已经花白,但体态丰满,面色红润,她的后夫对她不错,生活条件还行。两个女儿都已经出嫁。 一说到前夫,她就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平静下来后,前妻对村干部的提议没有异议,她知道两个女儿的经济也不宽裕,花儿的房子和钱也许能改善一下女儿们的生活。可是俩女儿对花儿的怨气能消除吗?女儿是否愿意赡养那个让她们丢尽脸面的爸爸?对于女儿们是否愿意接纳她们的亲生父亲,前妻不敢打保票,说这些都得女儿们自己做主。 结果出人意料地痛快,俩闺女没说什么就接受了村委的提议。为了保险,在村委协调下,大家制定出一份详细的分配和赡养计划。拆迁补偿的两套房子俩闺女一人套,钱也是对半均分。俩闺女轮流赡养父亲,一人一年。花儿的所有开销、生老病死由俩闺女均摊负责。 花儿在他混沌的世界里是否满意这种安排,无人知晓。反正他的幸福生活从此开始:大女儿家住了一年,小女儿家住了一年。不变的是,花儿每天起了床,趿拉上鞋就出门瞎逛游,嘴里依然喃喃自语着。变化的是,花儿整个人干净整洁了,腰板好像也直了许多,据说他一顿能吃三大腕。 第四章 牌坊往事(1)你听,我说 () 我是个爱听访古的孩子,很小的时候就会坐在姥姥的怀里,听她讲那些有点发霉却又好听的故事。姥姥出身书香门第,一家子都是读书人,姥姥的妈妈是老师,姥姥的姥姥也是。姥姥写得一手好毛笔字,每到周未她总会来到我家,给我写上几个大字,妈妈会做一桌子丰盛的菜招待姥姥。姥姥手把手地教我写毛笔字,我当时不懂字写得好会有什么用,所以写着写着趁姥姥不注意就改成了画画。小乌龟有长长的脖子、圆圆的壳,壳上还布满了裂纹,小兔子耳朵长长,腿儿短短,小鸡的嘴尖尖,爪子是个树叉……哎!白白搁误了姥姥那一手的好小楷! 那时县城有名的四大家族是东关王家,南关马家,西关焦家和北关李家。这四大家族不是凭财富占领家族排行榜,而是靠家里人人会读书,个个是秀才的知识力。四大家族互相间通过联姻形成了牢不可破的姻亲关系。比如我姥姥就出身东关王家,她嫁给了西关焦家,而姥姥的妹妹则嫁给了南关马家,北关李家的大媳妇是姥姥的表姑,如此这样你娶过来我嫁出去,四大家族间的血亲关系变得十分紧密! 西关焦家是四大家族中最大的一家,人口众多,家境富裕,祖上曾经有人中过探花,还有人当过县令,比起其它三家来说,实力最雄厚。而姥姥娘家王家则是纯粹的读书人,家里辈辈出秀才,人人当老师。所以,我姥姥在当时那是有名的大家闺秀,识文断字、思想开明、脚当然是解放脚啦,她就是凭着这样的大脚,满县城地跑来跑去当老师,教书育人,桃李天下。 姥姥讲得故事特别好听,我如果写毛笔字也能像听故事一样投入的话,今天的我就不会仍拿着字贴每天练来练去,却仍是横不平、竖不直! 一天,姥姥手指着东面对我说:“知道东关城外的那个牌坊吗?”我说:“当然知道啦,我和梅姐姐去牌坊下耍过好几回呢,我最喜欢骑它底下的石头了,那石头看着就像是匹马,我揪着它的耳朵,坐在它背上,可好玩啦!”姥姥又说:“那你知道这个牌坊是干嘛用的吗?”我欢快地说:“不就是个大门吗!就好像是我家门口的大门一样。”姥姥赶着问道:“那大门都有门板,能关住,为啥这个大门就光是个石门框,没有门呢,你想过吗?”我挠挠头,把嘴巴撇了一下子,不解地问姥姥:“是呀!为什么它没有门,是不是有小偷把它的门给偷了,偷上卖钱买了冰棍吃呢?”姥姥笑了起来,告诉我:“傻孩子,这个牌坊的事可多了,今天我就给你讲一个故事,一个我姑奶奶的故事吧!”我蹦了起来,拍着手笑着说:“太好了,这个姑奶奶我见过吗?”姥姥用手点了一下我小小的鼻头,笑着对我说道:“她出生在1890年,那时候还有皇上呢,不仅你没见过,我也没见过,是从我妈妈嘴里听说的,你可要好好听哦!”我认真地点点头,对姥姥说:“好的,我保证好好听哦!”于是,姥姥的故事开始了…… 1890年,农历庚寅年(虎年),闰二月,是光绪16年。东关王家二月十五生了一个姑娘,在风水上来说“有命的生在初一十五,没命的随便到处乱跑”,姑娘是个有福气的人,更何况是虎年又闰二月,更是福上加福的命数,用土话来讲就是:“闰女生的时辰太好了,是个当太太的命。”于是,王家给这个女孩起子个好听的名字叫“秀珍”。秀_秀外慧中,珍--至若珍宝。 “王秀珍”就是我姥姥的姑奶奶。(以后我就用秀珍来称呼我的老老姑奶奶了,虽然有点大不敬,可是我总不能一直写我的老老姑奶奶怎么样怎么样了吧!)秀珍从一生下来就得到了父母长辈的疼爱,她又长得皮肤白嫩,双眼皮,忽闪忽闪的眼睫毛就像是两把小毛刷,刷得人心忽忽悠悠地开心,秀珍的奶奶总喜欢把秀珍抱在怀里,用手拔拉着秀珍的眼睫毛对爷爷讲:“我家秀珍这睫毛可真像你骑的那匹马驹,可能比马驹的还长呢,这姑娘长大后可不知道会有多招人疼呢!”爷爷着嘴下的山羊须,得意地说道:“我家秀珍可得好好培养,这琴棋书画都要学,这女红也不能落下,我一定要让秀珍成为咱县第一个女秀才。”奶奶听后,不置可否地说:“当啥女秀才,能认文断字就行了,女子无才便是德,把德行教好了,会女红,将来找个好人家,风风光光地出嫁我就满意了!”爷爷了摇头,对奶奶说:“你懂个啥,咱秀珍是一般女子吗,秀珍的命数好得狠,将来没准是个女状元呢!我要请上南马的丁尔康老师来教秀珍文化课,南马的丁家那祖上在金朝可是“一门三状元”的人家,丁尔康和我又有同年之谊,一定能请来教秀珍的!”奶奶听后,嘀咕了一句:“哎,一个女孩子,识得字越多懂得越多,以后就吃得苦会更多,安安生生地嫁人多好啊!” 第五章 牌坊往事(2)尔康拒婚 () 秀珍慢慢地长大了,爷爷果然请来了丁尔康为其开蒙,不过,丁尔康的学生可不止是秀珍一个。丁尔康是县城赫赫有名的人物,陵高县别看它偏居在南太行山上,山陵遍布,土贪瘠,却在历史上也是有值得大写一笔的东西。比如陵高县志上写着陵高县古称为“古陵”,历史悠久,文化积淀厚重。古域为尧、舜部落,是世界围棋起源地。自隋开皇建县以来,历史上曾出现过7名状元、93名进士,历史上一共出了7名状元,丁家就占了3名,可想而知,丁家在陵高县的文化地位。自唐以后,丁家除宋代出过三位状元外,还有进士九个,翰林六个,尚书五个,资德、朝仪十二个,国子监博士一个,图史编修一个,知县十一个,共有官衔人数达四十八个。其中最著者为宋朝的国子监博士丁白和金代的丁甫、丁天佑、丁天和叔侄三状元。他们为丁家历史上最杰出的代表。 不过,丁家不在陵高县的四大家族之列,不是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丁家故里为陵高县南马村,故称为南马丁家,不序县城排行榜。但南马丁家几百年来执陵高县文化巨擘之旗,无人敢置喙一二。 丁尔康和秀珍爷爷是同年秀才,秀珍爷爷高中秀才后屡试举人不弟,无奈之下放弃了功名,靠祖产和给县衙当文书过活。丁尔康却是中了进士后,学着陶渊明的样子,寄情于桑样稼轩,回到了南马,每日“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怡然自乐,成了一个不理红尘俗世的避世之人。这样的人性情高洁、卓尔不群,自然是所有学子眼中最好的先生。于是,四大家族适龄的孩子们都成了丁尔康先生的弟子。西关焦家的老大有两个男孩,老大伯贤比秀珍大两岁,老二仲文和秀珍同龄,若是再叙上姻亲关系,秀珍应该称伯康为表哥,仲文为表弟。学堂就开设在焦家的一座偏房里,每日吃过早饭后开课,午时下课,下午在学堂里学生们自己背书、练字,丁尔康回到南马自享他的桃源之乐。 他是县城所有文化人心目中的明珠,却一直单身未娶。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媒婆们拿着县城几乎所有大家闺秀的八字登门说媒,被丁尔康婉拒了。理由非常简单:“大丈夫事业未成,何以家为!”可是,丁尔康却又视功名为无物,每日里教教学生,侍弄田园,然没有一丝要考取功名的样子。时间一长,拒绝次数越多,倒是勾起了人们的窥私欲,谣言四起。有人说他是看上了一个大官的女儿,人家却把女儿嫁给了官更大的人家。也有人说他是相中了一个南马穷人家的姑娘,可是母亲却坚决不同意。还有的人说他是读八股文读傻了,学梅妻鹤子,把书当成了老婆。反正是各有一套说辞,却从来没有一个人有确凿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说法。有的好事者想着也许他酒后能吐真言,邀丁尔康去酒馆喝酒,丁尔康一概拒绝,理由十分坚决:“鄙人概不饮酒!”时间一长,众人也就失去了兴趣,纷纷散去了窥探的心劲,媒婆们也揠旗息鼓,丁尔康的门前从此清静了下来。 秀珍和伯贤、仲文由于年龄相当又是亲戚关系,所以相处起来非常的融洽。每日里父亲骑上马儿把秀珍送到学堂去上学,家里有两匹马,一匹用来干农活,一匹用来当脚力。 第六章牌坊往事(3)青梅竹马之交 () 秀珍在私塾上学,发蒙阶段丁尔康先生首先教授得是《三字经》,小小的秀珍坐在高高的凳子上,腿离地有半尺高,学着先生的样子摇头晃脑地读着:“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随着平仄的韵律,秀珍的小腿也跟着晃来晃去。伯贤和仲文坐在秀珍的背后,伯贤也和秀珍一样学着先生的样子摇头晃脑地念着课文,仲文可没有那么安生,一会偷偷地从口袋里掏出个烧饼,递给伯贤吃,一会儿仲文又从桌子底下拿上来一只蚂蚱,左揪一下蚂蚱腿,右拽一下蚂蚱翅膀地玩开来。伯贤是老大,长得非常的俊气秀美,唇红齿白,身材清瘦。老二仲文虽然名字里有个文字,却一点也不文气,长得虎头虎脑,双眼圆瘤瘤地像是暗夜里猫的眼睛,又亮又有光,透过嘴边密密的小绒毛甚至都能想到成年后的他一定是个美髯公。俩个孩子一文一武,一动一静,焦家的当家老太爷十分得意,总是对家人说道:“我家老大这俩小子,有文有武,将来一个安邦定国,一个文化济世,咱家可是都占了!” 伯贤天生就十分的安静,他经常捧着书房里的经史子集,闻着书中的墨香,一呆就是半天。仲文却不然,他是坐不住也闲不住,坐在书房里的时候他经常想着他马厩里的小马驹子,那匹小马一生下来爷爷就把它送给仲文,仲文给它起名为“追风”,每天仲文都会弄上新鲜的草料来喂它,给它刷毛、整理马鬃,追风被仲文打理得十分健康,阳光下马毛甚至都泛着青白色的光,毛的纹理拧成菊花一样的旋儿,像古画里的“狮子骢”一样。等追风长大可以骑后,仲文每天都要骑上追风遛几圈,追风仿佛知道仲文对它的喜爱,只认仲文一个主人,只有仲文才能吆喝动它。 丁尔康先生是一个严谨的人,他面目沉静,不苟言笑,仿佛永远都古水不波,只有偶尔从眼睛里透出来的光仿佛能穿透一切,看到所有人的心里去。秀珍和伯贤最怕被先生盯一眼了,这一眼下去,他俩就像是被冰水从头浇到了尾,动也不能动。可是仲文不怕,他从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他的志向他绝不是做一个文弱书生,躲在书房后面对社会悬丝诊脉。他要当一名将军,跨在俊马上扬鞭挥刀的战士,那唧唧哇哇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他是半分也不想看,更别提摇头晃脑地背诵了。丁尔康先生看到仲文这个样子,数次心痛地对他讲:“仲文,男儿虽说志在千里,但老话说的好“不学习不知意”,你就是上战场打仗,有几个是白字将军?你总得能看懂兵书才行呀!”仲文听了不以为然,对先生说:“先生,你放心,兵书我也看得,仗也能打得,你不要太强求了!”如此这样,丁尔康先生对仲文也没办法,只求他不要在课堂上捣乱,影响到秀珍和伯贤就可以了! 焦家老太爷也渐渐地知道了仲文的情况,但是他想着焦家世代书香,都是读书人,还没有出过一位行武之人,如果仲文以后能行武,对焦家未尝不是好事,所以也对仲文的学习状态争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伯贤天生就是读书的料,他念着那些拗口的诗文,就仿佛是在咀嚼着甜美的仙果,念也念不够。丁尔康先生看到伯贤好学的样子,仿佛见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小时候的他可是有名的神童,《三字经》《千字文》都是念一遍就会,发蒙阶段就把童生该学的书都学会了。七百年前丁家那三状元的祖先血脉仿佛一直流传了下来,一点没有折损。丁尔康的父亲曾经热泪盈眶地在家祠焚香祭告祖先:“家中有此神童,丁氏荣光终将会重现!”谁知道中了秀才后的武神童,却仿佛被抽掉了精血,回归田园,不再出世了! 伯贤也听爷爷讲过先生的家史,知道先生是个高人,所以一心一意地跟着丁尔康先生学习。 秀珍也喜欢上丁先生的课,丁先生总能把那些看上去很玄妙的句子用易懂的话表述出来,比如讲到天地玄黄”时,丁先生就直接说“天是黑的,地是黄的”,讲到宇宙时,而丁先生则会说:“宇宙就是上下四方叫作宇,古往今来叫作宙”,反正是听丁先生讲课,就仿佛正在开启一本“天书”,讲述天地的书,让人看也看不腻的书! 第七章牌坊往事(4)人间萧萧是秋色 () 丁尔康家的院子里种满了菊花,每当临近中秋时,他的院子开满了姹紧嫣红的各色菊花,成为了南马最亮丽的一块赏菊圣地。丁尔康伺弄起菊花来比任何事情都上心,他像照顾孩子一样,每日都会为菊花们摘去枯叶,修理叉枝。菊花按品种分别种开,有满月、春日、大乔、平沙落雁、白岱,南京黄等,其中以白色的白岱居多。当有人慕来赏菊时,丁尔康总是十分不情愿,他唯恐那些不知爱惜的人们把他的花踩坏或折了去,他总是像防贼似地跟在人们的背后,一句一句地提醒着:“小心,别踩着,”“别折花,花会疼的。”弄得许多来赏菊的人都没了那股赏菊时该有的飘逸之态,缩手缩脚地在花丛中看上一圈,怅然地悻悻而归。丁尔康不在乎这些,保护好菊花才是他最重要的事情。 当赏菊的人群散去后,丁尔康总会搬出他的古琴,支好琴桌,在清冷的月下,对着明月,焚香弹奏。“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舟遥遥以轻,风飘飘而吹衣。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五柳先生的《归去来兮辞》在丁尔康的手指下如行云流水般倾泻而去,配上他如泣如诉们吟诵,令闻者无不动容。弹到悲沧处丁尔康手下的琴弦崩然而断,只见他猛然推琴而起,用手掩面,踉踉跄跄地往内室而去,随着夜色隐约中传出了他压抑的哭泣声…… 第二天一清早,除了眼睛略有点红,丁尔康没有任何异样地照常出现在焦家学堂中,如同他平常时的古水不波。 只是今天他没有像平常一样上经诗子集,而是给学生们讲了一段琴曲《忆故人》。他用平常的语气说道:“今天我想教你们一首琴曲。古语讲四艺中琴棋书画中琴为第一位,所以,只要是我的学生必须把琴艺也掌握好,琴长约三尺六寸五分,象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琴头宽六寸,象征**。琴尾四寸,象征四时。琴面上有十三个“琴徽”象征一年十二个月和四年一次的闰月。古人讲伏羲制琴,《礼记》中说:“伏羲制嫁娶以俪皮为礼,作琴瑟以为乐。”《琴操》也有“昔伏羲氏之作琴,所以修身理性,返天真也”的说法。咱们师爷孔子也曾将《诗经》305篇“皆弦歌之”,所以,今天你们一定要好好入门,学好琴艺。秀珍、伯贤、仲文皆认真地点点头,伯贤鼓掌对先生说:“先生,你放心,伯牙子期的“高山流水觅知音”早就勾起了我们学琴**,还以为只能是听听别人的故事呢,没想到先生也会,太高兴了,我们一定好好学!” 丁尔康听了后微微一笑,说:“这首《忆故人》又名《空山思故人》,相传为东汉蔡邕所作。表现空山月下徘徊沉吟,怀念友人的感伤情绪。现在,我先给大家弹琴一下整个曲子吧。”只听见“、”声响起,一会儿如金石在撞击,一会儿又如空山深鸣,缠绵衷惋的音乐在学堂弥漫了开来…… 一曲《忆故人》弹罢,不见秀珍他们的声响,好半天,才听伯贤说了句:“先生,好想哭呢!”丁尔康笑了起来说道:“哭就对了,证明你听懂了琴的语言,忆故人就是回忆起许久未见的一个朋友,也许今生再也不会见面,也许是已经不在人世了,情绪自然悲伤!”秀珍悠悠地在旁边说了一句:“先生,能教首快乐的曲子吗?我感觉我快要透不过气来啦!”丁尔康摸着秀珍的头说道:“当然可以,下次教你们一首《凤求凰》,是司马相如弹给卓文君的曲子。不过,《忆故人》学会学好了再说。” 第八章牌坊往事(5)古琴琮琮忆故人 () 伯贤是个沉静的人,学古琴正对他的性子,秀珍对古琴也十分喜爱,她喜欢古琴那种仿佛叩击心灵的声音,有时像在敲晨钟,有时又像是山间清泉撞击岩石,有时又像仙乐梵音,反正是听也听不够。只是秀珍是个天性快乐的人,她更喜欢节奏明快,音调欢乐的曲子。仲文呢就无所谓喜欢不喜欢了,他只“追风”,只要是一坐上追风的背脊,他就心生欢畅。坐在琴边,仲文手抚琴弦,总感觉没有手挥着马子有感觉。 《忆故人》这首曲子学习了有一个月,丁尔康先生有一天终于要检查他们三人的成果了。只见伯贤有条不紊地坐在琴桌前,左手按徽,右手叩弦,一首《忆故人》演绎得颇有几分丁尔康风范,丁先生微笑着频频颔首点头,伯贤躬身退下。秀珍上台时略有点紧张,她小声地和先生说了句:“先生,我怕我弹不好这首曲子,能不能再让我多练几天再考我?”丁先生鼓励地笑着说:“没关系,你只要上去弹就行,别多想,想越多心越乱.”秀珍只好上去弹了起来。 初时,她弹起来还有些紧张,时不时地勾错弦,等弹了几句以后就不再紧张了,她的情绪渐渐地被带进去,边弹边吟诵着“几回相见,见了还休,争如不见。烛影摇红,夜阑饮散**短。当时谁会唱阳关?离恨天涯远。”随着几声空灵的泛音响起,秀珍的弹奏结束了。丁尔康先生微笑着对秀珍说:“秀珍年岁虽小,但是乐感很好,只是秀珍忆的这个故人一定是个让她非常开心的人,因为完感觉不到一丝感伤之情,听后反倒是让我心生欢喜”。接下来轮到仲文上场,只见仲文也不慌不忙地弹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弹完了,丁尔康先生开始点评:“大家弹得都不错,但也各有特色。伯贤最得《忆故人》的精,无论是指法和情绪都很正确。秀珍指法还可以,只是这首曲子不太对她性情,弹起来感觉人被曲子压住了。仲文呢,弹起琴来像是上战场,隐有金戈之声,失去了琴曲本身悠扬的意味。从今天的考核不仅看出了你们对指法掌握的程度,更看出了你们三人的性子如何。既然性子不同,今后我会根据你们的性子分别教授不同曲子,你们看可好?” 听到这儿,仲文首先蹦了起来:“耶,丁先生太棒了,我要学《广陵散》”,秀珍也开心地说着:“先生,我想学《梅花三弄》呢,可不可以?”丁先生微笑着点头道:“当然可以了,但是你们必须认真仔细地学,否则我会打手心的!”一听到这,秀珍吓得把小手一缩藏在身后,仲文则是满脸不在乎地打腹语“打个手怕啥,又不疼不痒地!”只有伯贤郑重地点点头对着先生说道:“明白了,先生!我一定好好学。” 每天下课后秀珍的爹爹都骑着马来接秀珍回家。秀珍坐在爹爹的怀中,打马从县城穿过,古陵县城边有一条河叫丹河,是县城的母亲河。相传古时有一只神鸟从天上飞来,看到河水波光粼粼,在阳光照耀下仿佛是一条金河,于是停留了下来,它的身躯变成了山脉,而血液溶流进金河,使原本清彻的河水变得有些泛江,引来了众多的鸟儿栖息,故取名为丹河。丹河水滋养着古陵县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秀珍到了丹河边,嚷着要下来看鸟。爹爹对秀珍说道:“珍儿,你看丹河美吗?”秀珍说:“爹爹,美呀,鸟儿这么多,我要下来好好看看。”爹爹指着丹河水又说:“这丹河水可是咱陵高县所有女子的守护神呢。”秀珍好奇地问道:“爹,为什么它是女子的守护神?”爹爹说:“咱陵高县的所有女子一生下来就必须用丹河水浸一下脚,等到了及笄时都会去西溪的奶奶庙烧香,然后来丹河洗浴,所有的流程结束才标致着这个女子可以嫁人啦,出嫁的前一天,仍需打上丹河水来洗浴,让丹河水的神鸟来佑护自己嫁个如意郎君,婚后生男育女,家庭和睦。你说,能得到丹河水的庇佑是不是很重要?”秀珍点头道:“爹爹,那我刚出生时脚浸上了丹河水没有?”爹爹点点秀珍的小鼻头,说道:“当然浸过了,我们珍儿今后一定会生活地十分幸福,一辈子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那天,爹爹带着秀珍在丹河边看鸟、玩水,玩了很久。回家时秀珍都是睡在爹爹的臂弯里,小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微微上翘,面色红润,睡容可爱极了。 第九章牌坊往事(6)果然南陌头 () 学堂里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眨眼间他们已经都已经过了总角之年。伯贤长得一如预料的斯文,长身玉立,面白齿红,谦谦君子的底子已经充分打好了。仲文也一如预料地潇洒帅气,他肌肉精干,孔武有力,肤色也由于经常在户外骑行、练武,晒得黝黑透亮,胡子像冒密的小韭菜,黑油油地扒了一脸。秀珍则长得更漂亮了,身形修长,仪静体娴,面容姣好,就似梅尧臣笔下的“期我以踏青;花间倘相遇;果然南陌头;翩若惊鸿度。”一般美好! 他们三个人一起长大,说不上谁和谁更亲密些,秀珍都叫他们是“哥哥”,伯贤哥哥人很温柔,学习很棒,和他在一起秀珍总是能安静地学习各种知识,琴艺也能有长进。仲文哥哥人很善良,武功更好些,犹其是骑上追风从古陵街头风驰电掣般穿过时,潇洒的仿佛犹如赵子龙附体一般,吸引了县城男男女女的眼光。和仲文在一起的秀珍是野性的,他带她去后山上摘桃子,去丹河边捕鱼,骑上追风去古道边遛弯,秀珍像个没人管的野孩子一般快乐极了。 时间一长,秀珍的爷爷不愿意了。他把秀珍爹爹叫了过去,严厉地对他说道:“从今往后,不许秀珍跟上仲文出去乱跑。一个大姑娘家,不好好地学习,天天和个疯子一样在外面,时间长了,难保没有人乱传闲话,影响到秀珍嫁人,我看你怎么弄!”秀珍爹爹听了父亲的教导,方才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是呀,秀珍巳经长大了,该像个淑女一样地教养了,不能再疯来疯去没个大姑娘家样子了。 从此后,父亲对秀珍的管理严格了起来! 每日里丁尔康按时上午出现在焦家学堂,几点过去了,他外表上一点也没有见老,只是他的言语更加的少了,眼神也逐渐黯淡了下来,虽然仍是古水无波。每日里教授课业时他是快乐的,三个孩子各有特点,都是那么的惹人疼爱。伯贤的好学他喜欢,仲文的豪气他也喜欢,秀珍就更加让他心疼了,做为他唯一的女弟子,丁尔康像疼自己的女儿一样心疼秀珍,他尽可能地教授秀珍更多知识,他从琴棋书画上着意培养秀珍,他知道秀珍性子有点欢脱,必须沉下心来才能学好,他必须更加地费心教育才行,但是他总想着要把秀珍培养成像易安居士那样的女子,他不怕费心,他一定要把秀珍打造出来,就像是二十几年前的那个人一样…… 丁尔康每日两餐,一餐在焦家吃,当时找他当先生时就说好了:“每日早饭一饭两菜皆由焦家供应,饭为清粥一碗,菜是一素一肉,”晚上他在南马自行解决晚餐。(那时候的人们一天只食两餐,早上十点左右为早餐,下午五点左右为晚餐,和现在一日三餐不同。具体原因我分析还是当时的粮食产量不高,为了节约粮食,人们每日只食两餐,久而久之形成用餐习惯,即使是富裕人家也是如此。)丁尔康不是个讲究的人,可即便是再讲究的人,单身二十年也就不讲究了。每日晚餐他都是一碗当地的小米稠饭(稠饭就是把水中放小米在火上不停地熬,直到小米和水完熔合在一起的一种饮食),一碟咸菜。咸菜或者腌萝卜条或是腌酸菜,生活十分地简单,可是做为一个单身汉,他实在是没有心情把自己生活打理地更精致些。 南马村东头有一户丁姓人家,家境十分贫困,家中有一个从未出阁的大姑娘,姑娘其实长得也还秀气,人品也好,只是没有读过什么书。当嫁之年由于家穷再加上姑娘眼光高,母亲去世的早,一个父亲实在是不会给女儿张罗婚事,就这样耽搁了下来。丁姑娘小字叫巧凤,若真论起来和丁尔康还是出了五服的亲戚,还得叫丁尔康一声“哥哥”。 丁尔康生活过得简单,引起了村中族老的关注,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派巧凤来照顾丁尔康的生活,也许他俩在日常相处过程中,会日久生情走到一起,同时解决掉两件悬在族老们心头的大问题。 巧凤接到这个任务后答应地非常爽快,她十分倾慕丁尔康先生,她没有正经上过学,对知识的渴望完转移到了握有知识的人身上,丁尔康本身又是陵高县的文化翘楚,就更成了巧凤心目中高高在上的神。神如果不仅能膜拜还能让她靠近,这是她想也不敢想的事情。丁尔康初时一听这个方案有点犹豫,他知道族老们是真正的在关心他,也知道他们有撮合他和巧凤的意思,他不想耽搁了巧凤,所以他一开始拒绝了。巧凤知道丁尔康拒绝了方案后,她上门找到了丁尔康,她对他说:“丁先生,我知道你是怕影响到我的名誉,其实我这么大了,已经没有啥可影响的啦,我对先生只有敬佩之心,决无想高攀先生的意思,请先生尽管放心,每日里我只负责你的生活,打扫卫生和做饭,收拾完我就回家,绝对不会干扰到先生的。”听了巧凤这一番言词肯切的话语,丁尔康答应了下来。 从此以后,巧凤每天上午去丁尔康家收拾卫生,打理院落,但是丁先生花圃里的花却从来不让巧凤碰,他要亲自打理它们。下午巧凤总会精心地给丁先生做各种吃食,有时是用各种豆类加上小米、蜜枣熬的粥,有时是各色蔬菜和大米煮的菜粥,各色豆类,蔬菜、米搭配起来组合成各种各样的粥,再配上巧凤自己种的菜,丁先生终于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不用几天,丁尔康的双颊饱满了起来,衣服也日渐整洁和挺括,人仿佛也年轻了十岁的样子。 丁尔康的日子渐渐滋润起来,给三个学生讲课就更加没有羁绊。在他的教授下,《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四书五经”都已经讲完,同时还兼读古文,如《东莱博议》、《古文观止》等,开始学习作文,并且能熟读背诵。除读书背诵外,丁先生还有习字课,从教扶手润字开始,再描红,再写映本,进而临帖。当他们粗解字义后,又教以作对,为做诗做准备。 虽然丁先生考中进士后没有再进一步参加会试,但是他为伯贤和仲文制定了严格的学习计划,为将来他们参加科举考试作准备。 笫十章 牌坊往事(7)又是一年端午到 () 陵高县每年三个比较隆重的节,春节、端午和中秋,其中最热闹的是春节,但是秀珍最喜欢的却是端午。因为陵高县地处南太行山上,大部分地区海拔在一千二到一千六百米之间,最高海拔达一千七百多米,最低海拔六百多米。气候温暖偏凉,年平均气温7度左右,冬暖夏凉。端午节的时候正是人们出门赏花和踏青的好时节。 陵高县的人们总会在端午节来临之际,用红蓝黄绿黑五色丝线撮成手链,手巧的人会绣一个精美的香囊,图案不一,有五子登科、喜上梅梢、福禄寿财等吉利的图案,里面装上艾叶,绑在小孩子的手腕和脚腕上,趋蚊避邪,等到七月七的时侯,再把它们铰下,找一棵参天大树,把手链高高地放在树枝上,传说等到夜深人静后喜鹊就会把这些手链都叼走,去给银河两岸的牛郎和织女搭鹊桥用。 秀珍的女红活儿也做得很好,从小母亲就着意教她,“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古训她牢牢地记的,虽然秀珍爷爷力主让秀珍上学堂识文断字,但母亲总想为她以后的人生多考虑考虑,平时她做女红的时候也总把秀珍拉上,手把手地教,几年下来,秀珍的女红活也是棒棒滴!今年春节一过她早早的就计划上了,绣四个香囊,一个给丁先生,一个给自己,另外再给伯贤和仲文一人一个。给丁先生她计划绣一个松菊延年的图案,给自己绣一个蝶恋花,给伯贤绣一个高山流水,给仲文绣一个追风。主意打定后,秀珍从街市上买来了各色丝线和绸缎,香囊绣成什么样式,颜色如何搭配秀珍都十二分地用心,她请母亲帮她一起设计,但绣活部是自己,每日里一下学她就回家拱进了绣房,埋头苦绣香囊。除了母亲,她谁也没有告诉,心想着端午节时再拿出来给他们三人一个惊喜。 伯贤是个内秀的人,他也早早地给丁先生和秀珍准备了礼物。丁先生她准备送他一方砚台,先生的毛笔字写的那么好,送他一方好砚台一定很开心。秀珍的礼物他选了半天,是送她一方绣花手帕还是送她一个熏香炉,伯贤想了又想。最后,他决定送熏香炉。那个熏香炉是伯贤在“思雅斋”买来的,买时他就非常喜欢,紫铜炉子安静地摆在博古架上,三足制,有一个提梁,提梁上还绑有一条手打的双穗子。伯贤攒了一年的零钱才把它整到手,每日把玩,香炉已经被他盘得起明发光,在手中散发着幽幽哑哑的金属光泽。 伯贤说不上对秀珍是怎样的情感,他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耳鬓厮磨,几年下来,说是妹妹也像,他只有仲文一个兄弟,堂姐妹也有,但是像秀珍一样亲近的没有。说是同学也不像,同学怎么会几天不见就想得慌呢。他总是暗自留心着秀珍的一举一动,秀珍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花袄,像极了粉雕玉饰的年画娃娃。秀珍今天描红时打翻了墨汁,洒了一身的黑点点,哭成了一个小花猫。秀珍好像长高了不少,本来才打伯贤胸口,两年下来,都长到伯贤的肩膀位置了。秀珍弹琴时牙齿紧咬着嘴唇,手指有点微微发抖,一定是前几天贪玩没有好好练琴,害怕被先生罚才会紧张发抖的…… 仲文呢,他在干啥? 仲文每天除了上午在学堂学习,下午都泡在陵高县镖局的一位拳师那里。他从小尚武,所以焦家老太爷近两年托人找到了这位拳师,让他教仲文习武。这位拳师是一位形意拳内家高手,形意拳最初创始人是明末清初山西人姬际可,形意拳创立之初叫心意**拳,即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肩与胯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从乾隆皇帝以来,形意拳在山西、河南、河北得到广泛的传播,产生和发展均受到了晋商的影响,特别是晋商发源地的晋中各县,如祁县、太谷、榆次、平遥等地均习拳之风盛行,这位拳师就是镖局花重金从太谷县请来的形意拳高手。 拳师姓郑,单名一个武字,人如其名,名武又习得一身好武艺。拳师在陵高县一落下脚,就从太谷县把他的家眷接了过来,在镖局安了家。郑拳师的老伴是个胖胖的和善之人,俩口子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女儿叫家蓉,年方十五,长得面目姣好,特别是一双眼睛又黑又大,双眼一瞪,灵气逼人,动作潇洒利落,透着股英雄儿女的飒爽之气。 仲文每日下午便来到镖局练功,郑武除了在镖局走镖押解外,也负责教授镖局其他拳师武功,开始时仲文跟着其他拳师一块练功,但时候一长仲文感觉不过瘾,每当练功过程中出现疑问时,练功的人太多,根本轮不上仲文和郑武提问。仲文只好和老太爷求救,老太爷知道仲文是学武心切,就亲自来和郑武商量,看郑武能不能单独给仲文授课。郑武是个爱材的人,他一眼就看出了仲文是块学武的料,他对老太爷说道:“老爷子,我是个外地人,初来乍到,久闻你们焦家是诗书之家,内心十分地敬佩,仲文也是个习武的材料,这样吧,每天下午五时我都会在家教我女儿习拳,要不让仲文这个时间过来,和我女儿一块练拳?”焦家老太爷一听,连忙道谢:“太好了,太好了,只是怕仲文影响到你家女儿练功。”郑武呵呵大笑起来:“小女顽劣,正需要有个人和她竟争一下,好让她知道山外有山,人外也有人呢!” 仲文学武的事情就这么被愉快地订下了。 初次见家蓉时,仲文偷偷摸摸地像个贼。他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郑武家门口,偷偷从门缝向里面看去,只见院内有个姑娘正在打拳,姑娘出拳如风,抡开来一会似龙形、一会似虎形,越抡越快,渐渐地看不清人影,正看到精彩时,就见姑娘停了下来,对着门口喊了声:“爹爹,门口有人偷看!”顿时把仲文吓得从大门跌了进去。 第十一章牌坊往事(8)初识家蓉 () 郑武一听见女儿呼喊,从屋里走了出来,他定晴一看,原来是仲文,顿时笑了起来,他赶忙上前拉起了仲文,对女儿说:“蓉儿,这是仲文,从今天起,他和你一起练功,你也可以和他学点文化知识哦!不过,你可不能欺负仲文。”家蓉一听撅嘴对郑武说:“爹爹,女儿是那么野蛮的人吗?”仲文忙站了起来和家蓉见礼,只见家蓉双手抱拳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仲文,毫无一般平常女儿的扭捏之态,施礼道:“我是家蓉,欢迎你跟我爹爹学拳,今后多多指教!”仲文也忙着回礼,家蓉就这样走进了仲文的生活。 端午节终于来到了,一大早秀珍就打扮的非常漂亮,粉色春秋薄衫,搭配一条紫红色大裙,裙上加了二十条飘带,每条带尾系上银铃,银玲在秀珍走路时发出了“叮当,叮当”的声音,十分可爱风趣。衣襟上还挂了一个小香囊,是她绣给自己那个装有艾叶的小香囊,梳了两个类似哪吒头的螺髻。走起路来不仅步步叮咚还阵阵生香。她小心地把送给丁先生和伯贤、仲文的香囊用花纸分别包装好,装到自己挎包里高高兴兴地去往学堂。 丁尔康先生这段时间由于有巧凤的照顾,从繁琐的家务事情中脱身出来,他一大早就在花圃里伺弄花花草草。他在一个角落里种了几株艾草,艾草清苦的味道像极了他的心境,他揪了几片艾叶放在鼻端深深地嗅了嗅,那清苦直逼鼻腔,他一点也不觉得苦,苦尽了就是甜,苦惯了也就甜了! 巧凤这时出来招呼丁尔康道:“先生,我包了几个黄米粽子,您过来尝尝。”丁尔康忙放下艾叶, 跟着巧凤来到了饭厅,只见巧凤已经摆好了早餐,一个精致的小碗里放着两枚黄灿灿的棕子,棕子是用当地的黄米先泡发二天,等黄米充分吸足了水分,变得又胖又软糯时,加上两粒小枣,用苇叶扎成五角椎形,在锅里用大石块密密压实,煮上两个时辰,煮熟后再放入冰凉的山泉水里镇一下。放上一勺白糖,用勺子把黄米和小枣充分搅拌均,咬一口软糯甜香,都能拉出长长的粘丝。再配上一碟巧凤亲手腌制的萝卜酸菜,那浓浓的满足感甚至让丁尔康忘记了烦恼,只记得五脏庙的欢愉了。 巧凤精心地打理着丁尔康的生活,她把它当成一种使命来做。每日她想着办法,变着花样地为丁尔康做好吃的,把他的衣服浆洗得挺括展瓜,鞋子偷偷地不知道做了多少双,单鞋、棉鞋、马靴子,各种鞋子都有,鞋帮上用暗线绣上了丁尔康最喜欢的菊花,她没敢用明线,怕丁尔康嫌乍眼。越和丁尔康相处,她就越敬佩他。他总是很温柔地和巧凤说话,谦谦君子,像水一样,又博学多才,光书房的书就让巧凤膛目结舌,书部翻看过,被密密麻麻地标注上评语。先生的字也写得那么好,丁尔康个性温厚,为人谦和,他偏爱王羲之字体,从小就临贴,每日也学着先贤的样子,练字不缀,常年累月下来颇有“笔山墨池”的风范。因此丁尔康的字在陵高县那是“一枝笔”。丁先生那么好,巧凤从心里喜欢上了他,可是,她是那么的卑微,甚至是卑微到了尘埃里,丁尔康就像是圣台上的白莲,她只敢仰望和膜拜,在心里也称只敢称呼丁尔康为“先生”,尔康是万万不能叫出口的。 丁尔康对巧凤的照顾很满意,他知道巧凤是个好姑娘,虽然她迟迟出不了阁,从嫩得能掐出水的柳条来已经熬成了半枯树叉。“这不是巧凤的过错”!可是,让丁尔康放下心中的执念,却不是巧凤能够做到的,“又是一年端午到,远方的那个人还好吗?”丁尔康的思绪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端午节,那个让他终身难忘,想起来就会揪心地疼的端午节,就是在那一天,一封诀别信让丁尔康从繁华归于寂静,从云端跌落深渊,从此归隐的端午节。 “霜华,二十几年过去了,你还好吗?”丁尔康喃喃自语道。 第十二章牌坊往事(9)怀覃旧事 () 丁姓,中华姓氏之一,是一个典型的多民族、多源流姓氏,始祖为丁公。陵高丁家家谱有正式记载始于唐代,最著者为宋朝的国子监博士丁白和金代的丁甫、丁天佑、丁天和叔侄三状元,尤以金代叔侄三状元的故事最为著名。丁甫禀承家训,刻苦功读,终成当朝状元,后其堂侄丁天佑、丁天和以丁甫为榜样,也先后状元及弟。 50年时间,丁氏家族叔侄两辈人,出了3位状元,这在金代是独一无二的,在中国的1300余年的科举史上也是独一无二的。难怪章宗帝会高兴的说:“汝叔侄昆季连中三状元,虽尔一门之庆,亦邦家之光也。”于是御书“三状元第”四个大字,悬于丁氏大门之上,以示荣耀。 丁尔康就出身在如此显赫的书香门第,他的母亲怀孕后曾做过一个梦,梦见一头灵鹿紧紧地追赶着自己,她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她停了下来,灵鹿就依偎在她的身旁,不停地用舌头舔她的肚子。梦醒后,丁尔康的母亲把这个梦告诉了他父亲,父亲高兴地说道:“梦见灵鹿入怀,家中必诞贵子,我丁家复兴有望啊!” 丁尔康生下后,胎毛密集,哭声嘹亮,满月抓周时,他用粉嫩的小手稳稳地抓住了一枝笔,高兴地丁家老太爷对天长叹:“虽然我丁某人愧对祖先,没能重振祖业,但我丁家终将于此儿身上复兴有望啊!” 于是,于尔康从此后被赋于众望,按照固定模式,精心打造了起来。三岁由祖父亲自开蒙,/待其稍长大些便送到了凤台府的怀覃书院念书。 怀覃书院是整个太行山一带最著名书院,院训是“以诗书为堂奥,以性命为丕基,以礼义为门路,以道德为藩篱”,当时书院人声鼎沸, 群贤毕至、往来皆鸿儒,谈笑无白丁,培养出许多传承忠孝之道的忠勇孝义之士。 丁尔康在这样的书院接受培训,加上其天资聪颖,自然是学业拔尖,卓尔不群的人物。不过,有一个人一点也不比丁尔康差,或者应该这样子说:“丁尔康只要一日不读书,就一定会被其超越。”这个人就是杜衡。 杜衡,字子美,凤台府人士,父亲现任凤台知府,用当下的话说是一个显赫“官二代”,杜子美从小就聪慧过人,更兼过目不忘的天赋,他的父亲_凤台知府大人更是着意培养,从省城请来名家大儒为其开蒙,学识初具规模后,就送来了怀覃书院就读。杜子美,字子美可是却一点不美,不是心灵不美,而是长得不美。他继承了其父亲的硕大酒槽鼻子,肤色红中透黑,眼睛一笑起来就显三角形,也许是长得不美,其父盼着他能长着长着就美一点的心愿,才起名叫子美吧! 杜衡虽然人不美,但却真真是才高八斗、才气逼人,以至于把丁尔康逼到无一日不敢懈怠,无一日未敢不读的境界,偏偏丁尔康和杜衡还是最好的朋友。 刚到书院的时候,一帮小男生们都是初次离家,寂寞不用说,光是每日的个人卫生和饮食就让人头疼。丁尔康是班里最小的孩子,他个头也最小,洗衣台那么高,高到他得踩个小板凳才能够得着。皂角不会用,铺床铺不好,丁尔康像是一只无头的苍蝇到处撞包。这个时候,杜衡帮助了他。杜衡就是凤台府本地人,其父又是当地父母官,他是带有一个学读伴童的,他看到丁尔康的窘境,内心起了侧隐之心,吩咐他的伴童:“这个小孩的日常生活你也包了吧,给我干啥也帮着给他干了!” 丁尔康甫一离家,就认识了杜衡,得到了他的帮助,很快就把杜衡纳入了最好朋友之列。就这样,他们成了最好的朋友。 杜衡没想到的是,小小的丁尔康竟然会是自已在怀覃书院最大的竟争对手。他从小由名师开蒙,是凤台府第一名学子,任何人他都不放在眼里,名师加持,天赋傍身的他绝没想到,他的顺手一帮,竟然会帮到一个他最大的对手。 狮子在狩猎的时候,总是雄心万丈,睥睨一切。杜衡是个好强的人,虽然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但是总有一天,他要超过丁尔康,成为怀覃书院第一名,当第二不是他杜衡的性格。 丁尔康却不知道他带给了杜衡压力,他是个实心眼的人,谁对他好他会十分回报,所以,杜衡对他生活上的帮助,他内心感激,自然心里把杜衡当成真朋友。 丁尔康的父母每个月会来书院探望一次他,帮他整理下东西,浆洗衣服,再送点花费银子。他们知道丁尔康已经交到了一个好朋友,内心十分高兴。 第十三章牌坊往事(10)祸起 () 怀覃书院的生活紧张又清苦,据《礼记》记载:“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因此,书院开学仪式的第一课即是“正衣冠”。古人认为:“先正衣冠,后明事理。”让学生注重自己的仪容整洁,是首先要上的第一课。入学时,新生要一一站立,由先生依次帮学生整理好衣冠。然后,“衣冠整齐”地排着队到学堂前集合。恭立片刻后,才能在先生的带领下进入学堂。 步入学堂后,先要举行拜师礼。学生先要叩拜至圣先师孔子神位,双膝跪地,九叩首;然后是拜先生,三叩首。拜完先生,学生向先生赠送六礼束。 行过拜师礼后,学生要按先生的要求,将手放到水盆中“净手”。“净手”的洗法是正反各洗一次,然后擦干。洗手的寓意,在于净手净心,去杂存精,希望能在日后的学习中专心致志、心无旁骛。 接下来是朱砂开智,也叫朱砂启智或朱砂点,是开学仪式中最后一道程序。具体做法是先生手持蘸着朱砂的毛笔,在学生眉心处点上一个像“痣”一样的红点。为“痣”与“智”谐音,朱砂点痣,取的其实是“智”的意思,意为开启智慧,目明心亮,希望学生日后的学习能一点就通。 这一系列的仪式结束后,学子们才算是正式成为了怀覃书的学生。那时侯的人八岁即可入学,但由于经济条件不一,有的学生等攒够上学钱时已经十五岁了。当学生们互相行礼时,四下相顾,不禁哑然失笑,有的学生不及一米高,仍是奶声奶气稚子模样,有的都已发育完,嘴角长满了黑黑的胡子。 杜衡和丁尔康都是八岁入学,俩个人互相序了年齿,杜衡长丁尔康两个月,故丁尔康称他为“子美兄”,杜衡称丁尔康为“丁贤弟”。 风台府的名称取当地神话宿凤高台、有凤来栖之意,相传古时凤台不叫凤台,另有其名,在其北约10公里处有一王姓人家,其子善射,被众人举为王,其练武台称为王台。一日,王子见一只色彩艳丽的大鸟从空中飞过,便紧紧追赶。追至一河边,王子照着大鸟的翅膀拉弓搭箭,但射中的却是一位姑娘的手臂。王子将姑娘扶回家疗伤治疾,后结为夫妇。男耕女织,相敬如宾。忽一日,电闪雷鸣,天兵骤至。原来这姑娘是瑶池的金凤凰下界,见天兵到来,姑娘又变作凤凰带着王子西飞。中箭后,落在二人初次相会的小河边。见雷电将劈向王子,金凤凰便抖动翅膀,盖住了王子。只见金凤凰的身子变得越来越大,铺天盖地,覆盖了小河两岸,化作了山脉、河流。从此以后才被称为凤台府。 凤台府商贾众多,经济繁荣,怀覃书院一墙之隔就是其最繁华的商业街黄华街。 黄华街,名称来自“满眼黄华”之意,是凤台府最为繁华与著名的一条街,地位相当于今天北京的大栅栏。 黄华街原是南城外的人家依城而建的一条街,街两旁少有整齐鲜亮的青砖大院,多是紧紧凑凑、或高或矮的小房子。沿街多是卖杂货的小百货店,间有理发馆、旅店、小吃铺,满满登登,应有尽有。“德春凉粉”、“盛饭店”,“更元铺”铺子,甚至是来自上海的“谢春林”头油,“王复春”桂花蜜都在这里能找到踪迹。 书院里的许多学生来自府台下各个县,哪见过如此的繁华盛景。个个均咂着嘴,流着涎,用双眼扒着看门外的人来人往,鼻翼使劲扇动。闻着“德春炒凉粉”的蒜香味,嗅着头油桂花蜜的脂粉味,感到了极大的好奇和满足。 丁尔康也没有见过,但是由于他从小家教极严,秉承“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古训,强行按住了自己心头的小鸽子,每日老老实实地上课学习。很快,他的小大人模人样得到了书院先生的表扬,先生捋着颌下的山羊须对学生讲:“丁尔康虽然人小但是堪为诸学子典范。” 先生的一句话点燃了众多学子的妒忌之心,他们商量了一个计策,趁先生不在时,派一个往日和丁尔康关系还不错的人诓骗上丁尔康去黄华街上逛一圈。然后再把他的行为告诉先生,看先生怎么重重处理丁尔康? 丁尔康哪里知道他已经成了某些人的盘中菜,八岁的他还没有能力去分辩对和错,也不知人心难测,当有人勾着手指对他悄悄地说:“走吧,今天先生不在,同学们约好了一块去黄华街上吃炒凉粉!”丁尔康只是略微做了一点挣扎,就软弱地被美食给勾走了。 当他美美哒埋首在炒凉粉的大碗,和凉粉在交战时,所有的人都已经散去了,他们把他一个人放在了德春炒凉粉的摊子上。这件事情没有人告诉杜衡,所以当杜衡在书院看到有一帮人从先生的书房出来,一边窃窃私语,一边掩嘴偷笑时,忙和他们打听,才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赶忙跑出了书院,去到了凉粉摊前,看见了嘴角仍挂着芝麻酱糊,意犹未尽的丁尔康。他来不及讲话,拉上蒙蔽的丁尔康就往书院回,嘴里不停地说:“就知道吃,这回你就等着吃先生的花椒板子吧!”丁尔康不解地问:“为啥”?杜衡道:“你不知道书院的规定吗?第一条第一戒:如无先生同意,所有学生均不得私自外出,违者重打五十大板吗? 丁尔康大叫一声:“五十大板?” 第十四章牌坊往事(11)打出来的兄弟 () 凤台府地处高海拔地区,非常适宜种花椒树。花椒浑身是宝,子可用于做香料,可药用,花椒木最适宜做打屁股、打手心的板子!传说用它做板子,打到人身上又疼,又麻,又痒,会让人痛苦加倍。于是,每个书院的必需品就是花椒板子啦,有大有小,大的长约一米半,宽二十公分,用手打屁股,小的叫戒尺,用来打手心。 杜衡拉着丁尔康赶回书院时,书院的操场上已经布置好了两条长板凳,两根大花椒板子。书院院长亲自监打。俩人不由分说就被当众扒下裤子,按到了长板凳上,嘴里被不知是用来擦什么东西的破布堵上了嘴。就听见板子劈里扒拉地落到了屁股上,旁边还有一个人很认真地在数数:“1.2.3……” 杜衡打小就是个心硬不怕疼的人,小时候摔一跤,刺扎进了肉里,他连一下都不地用刀就把刺剜了出来,把一旁侍候他的丫头看得目瞪口呆。丫头和他爹去禀报时,知府大人一听连连点头道:“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我儿自当如此!”可见杜衡非一般之人。 丁尔康从小家教极严,他肩负重振丁家雄风的大任,父亲又着意培养他:“大丈夫顺不妄喜;逆,不惶馁;安,不奢逸;危,不惊惧;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故小小的丁尔康也算是早有预案,顶住了这顿板子。只听着操场上板子上下翻飞,啪啪有声,偶尔的能听到他俩人压抑的痛苦呻吟声,却没有想像中的满操场惨叫盛况。只听见打到四十几下的时候,就有人喊道:“院长,院长,他俩晕死过去了!”这顿板子才收了手。 院长仪态威严地对围观的学生们喊道:“再有违反规定者,一律照此执行。现在,把他俩弄回去,找个大夫上药吧!” 这顿板子把丁尔康和杜衡打得不轻,只见俩人的屁股一个赛一个地红肿,红里透着紫,紫里透着青,青里还破着皮,花椒板子打出来就是威力加倍啊!大夫给他俩分别上了药,吩咐道:“休息两天再去上课,睡觉时必须趴着,等板子毒发出来还会更疼的,所以要按时换药。” 两个难兄难弟互相看了看,虽然各自疼地呲牙咧嘴,却心里也欢喜,丁尔康悄悄地对杜衡说:“子美兄,谢谢你帮我!”杜衡也悄悄地回应道:“谁叫你贪嘴,下回我就不管你了!” 这一顿板子下来,他俩真正成了打也打不散的朋友了。 板子吃完了,伤也很快就好了,学习却一天也不能落下。他们互相帮助,互相监督,牢牢地占据了状元和榜眼的位置,不过以丁尔康为状元居多。杜衡内心总是会有点不服气,他更努力地学习,都发现无论他多努力,他就像网球丁尔康像拍,他蹦地再欢,最终丁尔康总比他高一厘米。杜衡有时总感觉牙都快咬碎了,可是对丁尔康却恨不起来,他也非常需要友情的滋养。所以,他表面上永远不会让那种情绪流露出来,尤其是和丁尔康在一起的时候。 杜衡的父亲内心也对儿子充满了希望,他只当了个知府,眼看也进升无望,所以希望儿子能好好学习,中状元,授翰林,将来不能出侯入相,至少也得比自己强才行,所以对杜衡的培养也是不遗余力。两个最优秀、同时又都肩负重任的人在怀覃书院相遇了…… 清代的科举考试制度是最完善的,它分为四个步骤 第一步为“童试”,清代应考的考生无论年龄大小统称“童生”,先参加州、县级考试,由州、县长官主考,通过以后在州、县学习的称“生员”,后指入州、县学习之“生员”为“秀才”。获得“秀才”资格的才能参加高一级的考试。 第二步为“乡试”,是地方性的考试,每三年举行一次,称“大比”。因考期定在农历八月,故又称“秋闱”,科举时代称考场为“闱”。每场“乡试”有主考二人,同考四人,考官一般由皇帝临时任命,多由进士出身的京官和教官担任。 主考多是翰林出身。“乡试”通过者称“举人”。考中了“举人”,可以进京参加国性的考试。在国性的考试中即使不能考中进士,也具备入仕的条件了。 第三步为“会试”,是国性的中央级考试,于“乡试”后第二年的农历二月在京城举行,所以又称“春闱”。“会试”由礼部主持。皇帝从翰林和教官中任命主考二人,同考八人。录取名领由皇帝临时决定。“会试”录取的称“贡士”。 如果“会试”未被录取,可入国子监做“监生”,以后有条件时可授予京郊小官或州、县的官职。“会试”有副榜,上副榜的“举人”,不算正式录取,但可授学校教官。 第四步为“殿试”,也称“廷试”,一般在“会试”之后的农历四月举行,皇帝亲自主持,由大学士(文臣之首)、尚书(各部大臣)、都御史(最高行政监察官)、大理寺卿(最高司法长官)等担任读卷官,由御史(负责监察的官吏)监试。 殿试”只考策问一场,要求考生当场交卷,封卷后送读卷官审阅。凡参加“殿试”的“贡士”均能获得“进士”资格。“殿试”考中称“甲榜”或“甲科”。 出榜分三甲:一甲赐“进士”及第(考试中选)三名,第一名为“状元”,第二名为“榜眼”,第三名为“探花”,合称“三鼎甲”。“状元”一般授翰林院修撰,“榜眼”和“探花”一般授翰林院编修。二甲赐“进士”出身若干名,第一名为“传胪”。 三甲赐“同进士”出身若干名。二、三甲“进士”可以参加翰林院“庶吉士”的考试,考取后称“庶吉士”,“庶吉士”是“进士”中文学和书法优良者,学习三年后,补授翰林院编修等重要官职。 清朝科举考试的内容主要是八股文。八股文主要测试的内容是经义,《诗》《书》《礼》《易》《春秋》,五经里选择一定的题目来进行写作。题目和写作的方式都是有一定格式的。八股文中有四个段落,每个段落都要有排比句,有排比的段落,叫四比,后来又叫八股。 八股文在当时是非常重要的,它关系到一个人能不能升官,能不能科举考试中进士升官。 嗦一大堆,其实就是想说,丁尔康,杜衡他们从八岁开始将要踏上的路,是一条多么漫长,多么望不到头的路,而这条路却是他们想实现梦想的必经之路! 第十五章牌坊往事(12)画个圈圈替 () 一日,杜衡收到一封便条,上面写着:“母病重,速归!”杜衡吓得顿时没了主意,还是丁尔康帮着他去和先生请假,收拾行李。 杜衡的母亲是他父亲的续弦夫人,他父亲的第一任夫人是其青梅竹马的恋人,但她从小就身体孱弱,嫁给杜衡的父亲后,两人如胶似漆地生活了两年,两年后就撒手人寰,独留下杜衡父亲一人,每日吟诵着:“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他每日沉浸在和亡妻的往事中,不肯接受现实。 后来,在好友的劝说下才逐步振作了起来,再后来娶了杜衡的母亲王氏。王氏是凤台府一户秀才人家的女儿,精通文墨,长相秀丽,怀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嫁给杜知府当填房。新婚当天她那火辣辣的心就被冰镇住了,当杜衡的父亲和她行完拜堂仪式被送往洞房后,她才发现,新朗竟然连掀起红盖头的**都没有,在她的心中,满是期盼着从未谋面的两个人,在秤杆挑起红盖头的瞬间,会发现两个人仿佛见过,就像是宝黛初会时一般:“这个妹妹我见过!” 可现实是,杜衡父亲从拜堂后一个月从未踏进过王氏的房间。王氏知道自己是填房,但是不知道他们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她以为一个人死就死了,怎么还会威胁到活着的人呢?可是,她绝想不到,一个活着的人怎么能争得过死人? 杜大人一日深夜突然来到了王氏的房间,他双眼赤红,满口酒气,不由分说就把王氏剥了个精光。当他喘着粗气爬上王氏的身上时,嘴里却喃喃地叫着亡妻的呢称:“小苹,小苹!”王氏的心凉了个透透的! 就是这一夜,王氏有了杜衡。这也是她唯一的一夜,从此后杜知府再未踏入王氏的房间一步。 杜衡的降生给了母亲极大的希望,她把刚降生下来像老鼠一样皱巴巴的杜衡紧地抱住,她知道这是她在杜家立足的唯一依靠。杜知府对杜衡的感情没人能说得清楚。说喜欢吧,他对杜衡从来冷若冰霜,轻易不多说一个字。说不喜欢吧,他花重金请来名师教导杜衡,在杜衡身上从来没有心疼过钱。 王氏从丈夫对她的冷漠态度逐渐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她不过就是丈夫繁殖后代的“生育工具”,任务完成她也就是个摆设了。王氏把她一腔的热情部转移到了杜衡身上,杜衡那大大的狮口鼻在王氏眼里也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她抱着杜衡对丫环们说:“都说鼻子是财运官,咱家少爷这鼻子长得这么气派,将来一定钱财无忧,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丫环们连连点头称是。 杜知府不是不爱女人,他只是不爱王氏。所以,没几年他接连又纳了两房小妾,个个都长得像亡妻,小妾一进门就都被改了名字,二姨太名字叫“二苹”,三姨太名字叫“再苹”。他心里固执地为他的“小苹”立了长生碑,“如果不是你,那么谁都可以,都可以是你!” 他每日穿梭在小妾的房间,播云洒雨,耕耘收获,家里又添了三个男孩,两个女孩。不过,杜衡的位置没有受到威胁,虽然母亲不受宠,但他们凭借夫人和嫡长子的身份,就没有人敢欺负。 杜知府家教极严,妻是妻,妾是妾,绝不会乱了纲常。 王氏每日看着像花蝴蝶一样穿梭在家里的“二苹,再苹”,再强大的心脏也受不了,身体逐渐垮了下来…… 夏天,她望着窗外烟柳如丝,繁华一片,倚靠在窗台上轻吟“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冬天,她看着一地凌乱的白雪,会忍着咳嗽在雪地上写下“相思欲寄何从寄,画个圈儿替!” 王氏其实并没有任何的相好可相思,她以二八怀春之时嫁给杜知府,心里满满是对爱情的美好憧憬,谁知却被丈夫彻底打入冷宫,撕裂了她一片纯柔之心。她想像着有这样的一个人,会让她相思,让她欢喜,甚至是让她难过,哪怕要分离,总好过在杜府守活寡。无数个梦里,她梦到了一个英俊潇洒的男子,他会和她说笑,和她拌嘴,会在她耳边用呵气呵她的痒,经常在梦里被痒醒,醒来后只有孤寂的夜和无边的黑。 长此以往,王氏渐渐的有了咳疾,常常是一咳就停不下来,咳多了就痰中带血,请大夫来看,一把脉,大夫说:“夫人是思虑劳神过度,伤神损脾导致气机郁结,思发”于脾,而成于心,故思虑过度不但耗伤心神,也会影响肺气。阴血暗耗,心神失养,宜静养,不宜劳神伤感。” 可是,王氏实在是做不到。 于是,逐渐咳疾加重,成了肺痨。 杜衡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自然是心思极为细腻,敏感,他亲眼看着母亲垮了下去,却又无能为力,他恨父亲,却无力反抗,只能把这种情绪转移到努力学习和加倍孝敬母亲上来。当他在书院看到“母病重,速归”时,腿已经瘫软了下来。 他知道,母亲如果只是小病,是不会让他速归的! 第十六章牌坊往事(13)秀才之喜 () 杜衡赶回家后,才发现母亲已经进入了弥留之际,王氏撑着一口气就等着见儿子最后一面。杜衡哭着跪着来到了母亲床前,他紧紧手握住母亲的手,泣不成声。母亲的手比想象中的要热些,她甚至还微微有些汗气。 本来有些胡涂的王氏一拉住儿子的手,顿时清醒了过来,她用手久久捧着杜衡的脸,仿佛看也看不够。略平静下来后,她对着哭成一团的杜衡清晰地说道:“衡儿,你不要怨你的父亲,他也是一个可怜的人。我俩只是没有缘分,你父亲虽然不爱我,却也从来没有苛待过我,我这一辈子没享受过丈夫的怜爱,你长大后一定要找一个你爱的人,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情!你要好好读书,争取中状元,当大官,让你父亲看看,他最看不上的人却是最能带给他荣光的人,衡儿,你一定要争气啊”说完后,王氏闭上了双眼,留下了已哭瘫在地的杜衡。 杜衡从母亲走后就仿佛是变了一个人,他轻易不多说一个字,每日钻在书房里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母亲出殡那天,漫天的雪花飞舞,杜衡身着孝服,面沉似水,他像个小大人一样为母亲牵灵,摔碗,杜知府的脸上却带着丧偶应有的哀伤,他和每一个来吊唁的人诉说着逝者的好,恨不能追逐而去的痛。仿佛棺材里躺着的那个人是他千呵万护的人。杜衡冷眼看着父亲的表演,他知道母亲已经去了,他只有只有紧紧抓住父亲,他才能生存下去。 丧期很快过去了,杜衡又回到了书院,人们发现他好像和原先不太一样,却又说不上来不一样在哪里,只有丁尔康看明白了。他偷偷地问杜衡:“子美兄,你一定要节哀啊,从今往后,你真的只穿黑色的衣服吗?”杜衡淡淡地说:“嗯,黑色衣服多好,耐脏,耐看,更主要是无论我怎么擦泪,没有人能从衣服上看到我哭过。我绝不能失败,让人看到我软弱的一面,否则,我娘在地下也会不开心的!”丁尔康听了心头一紧,他终于明白了失去母亲的杜衡的心境,他无言地握住杜衡的手,对他说:“子美兄,你放心,还有我呢,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亲哥哥好不,咱们俩人相依相伴!” 马上进入二月,一年一度的县试(童生试)开始了,这是那个时候学子们踏上科举考试的第一步。童生试可分为县试、府试、院试。 县试一般共考五场,每日一场,黎明前点名入场,即日交卷。第一场为正场,试《四书》文两篇,五言六韵试贴诗一首。第一场录取者准应府试,其余各场是否参考听考生自便。 县试合格后参加府试,多在四月举行,由知府主持,连考三场。府试通过者方可参加院试。 通过县、府试的便可以称为“童生”,参加由各省学政或学道主持的院试。 有些读书人要多次尝试才能通过最基本的县、府试成为童生。亦有人得到童生的身份后,院试多次落第,到了白发苍苍仍称童生者不乏其人。 院试是童试的最高一级,它由学政主持。院试通过者才可进入官方学校,成为一个地方生员。 清朝院试三年两试,院试录取者即可进入所在地、府、州、县学为生员,俗称“秀才”,算是有了“功名”,进入士大夫阶层;有免除差徭,见知县不跪、不能随便用刑等特权。 丁尔康和杜衡本来就是怀覃书院最优秀的学生,他们从开蒙伊始就目标明确,主题鲜明。所以,县试的流程平时已经演习了n多次。四书五经他们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他们均顺利地通过了县试,府试和院试,成了一名“秀才”,有了所谓的功名。 中了秀才后的杜衡被杜知府敲锣打鼓地接回了家,许久没有展露过笑颜的杜衡终于露去了一丝笑意,他坐在高头大马上,身上披着红绸扎成的大花,一队响器队伍跟在马后,从怀覃书院到杜府也有二里路,一路上吹吹打打,引得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用崇拜的眼神盯着这一群人,纷纷指着杜衡说道:“看,这就是咱们杜知府的儿子,他今年县试得了第二名,是一名秀才了,今年才十三岁,厉害吧!我家隔壁书生今年都四十岁了,县试第三关还没过,看来人和人真是不能比呀!这才真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凤台花呢!” 杜衡高高地坐在马上,听着众人咂咂地羡慕声,心里得意极了,他真想让这个过程再长一点,三岁开蒙到现在,十年间他头悬梁锥刺股地发愤学习,他忍着丧母之痛,都是为了今天,只要有了今天,才会有明天和明天的明天。他值得得到人们的赞赏,母亲的心愿他已经完成了一部分。想到这儿,他又迫不及待地想赶快回家,去祠堂向母亲汇报,让地下的母亲也早点知道这个好消息,杜衡挥起手中的马鞭,一鞭子下去,马儿吃痛跑了起来…… 丁尔康此时正在干什么呢?他县试通过的消息早已传回了南马,激动的父亲马上焚香在家祠里向祖先们汇报了,母亲则激动地支上了油锅,准备炸油香了。陵高县的习俗是谁家有大喜事,一定要在家支油锅,炸油香。油香是当地的一种甜品,面粉用鸡蛋和住,捏成各种造型,放油锅里炸熟后用蜂蜜再拌上,吃时外皮甜糯里面酥香。丁尔康成秀才的这件大喜事当然要支油锅炸油香了。炸好的油香留点在祠堂当供品祭祀祖先,余下的村子里每家都送点,让家家户户都沾点喜气,既吉利又热闹。 早有邻居们过来帮忙了,有人和面,有人打油,有人捏油香,南马村由于丁家的喜事热闹了起来。 “尔康今日得中秀才,乃是祖先积德显灵之功,从今后,希望他能重振丁家之威。”话罢,丁尔康的父亲以头叩地,祠堂里发出了清晰的咚咚磕响头之声…… 第十七章牌坊往事(14)下一站,晋阳书院 () 丁尔康此刻正安静地在书院的教室里收拾行李,十年苦读,三岁在家开蒙,八岁怀覃书院学习,十三岁秀才高中,他心里百感交集。在怀覃书院生活的四年,是他从一个黄口小儿到谦谦君子的五年,人生最关键的时候都在这里度过,秀才高中后他将去官办的书院继续学习,为接下来的乡试做准备。 清朝考中秀才后,还不能做官。接下来,还要继续考,由各地的秀才,统一到各省城参加考试,称之为乡试。一般在秋季八月举行,故又称秋闱。考中的被称作举人,第一名被称作解元。解元最著名的人物就是唐伯虎了。(此君高中解元之后,与江阴徐经(著名旅游爱好者徐霞客之高祖)入京参加会试,因牵连到徐经科场案中被下狱,后来被当时的弘治皇上罢黜为普通小吏。唐寅被黜为小吏后,个人深以为耻坚决不去就职。归家后就和老婆闹不和,估计是一腔怒火部转移到老婆身上,左看右看均认为是老婆颧骨长得高,有妨夫运,最终闹得休妻方才罢手。 功名,老婆都丢了的唐寅从此心无旁骛,在字画上潜心修炼终成一代宗师,也是应了“福祸相依”的古训了! 乡试每三年一次,国每次录取的举人也就一千多人,和我们现在的录取制度很像,比如青海西藏等偏远地区录取分数就很低,山西,河南等人口大省,录取分数线就极高,人数还极少。北京这个帝师当时也享有各种优惠政策。犹记得自己当年上高三时班里忽然转来了一堆和岳云鹏口音一样的人,他们在高考前夕从河南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我们相较河南而言分数线低,人数录取比例高。于是,我就被这些小岳岳的老乡们挤到了临汾那个小地方,连省都没出去。。。 依次类推,那时如果能考上举人,相当于现在考上北大、清华了。不过那时的举人还可以享受国家补贴。 丁尔康现在还只是秀才,离他的三状元祖先们还差着“举人、进士、状元”三个台阶,仍然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丁尔康抚摸着他的课桌久久不忍离去,怀覃书院的一砖一瓦,一椅一凳,还有那著名的打板子风波,想起来都让他留恋不己。他甚至是有点留恋地抚摸着那条打板子时趴过的长板凳,“吧、吧、吧”花椒板子落在屁股上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一想到杜衡的那句:“就知道吃,吃,吃”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院长看到了教室里的丁尔康,踱步进了教室。丁尔康是他最优秀的学生,教书几十年像丁尔康那么有灵性和天赋的学生太少了,他太喜欢丁尔康了,可是他也清楚,他只能带丁尔康走到秀才这个位置,如果要走更远,他必须去省城的官办书院,那里随便一个先生就有可能是进士出身,更别说还有一些当朝大儒坐镇了!他招呼丁尔康坐下,丁尔康谦卑地垂手站立在院长一米远的合适位置,说道:“院长,学生这四年承蒙您的抬爱,内心不胜感激,今日一别,还请院长训示。”院长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学生培养的真不赖,没有因为中了秀才就放肆骄傲,失了礼数。他和丁尔康说:“省城的“晋阳书院”是咱山西最好的书院,修建于嘉靖九年,由当时山西按察副使陈讲,在侯家巷的瓜菜地,辟建院舍,开办了“晋阳书院”,召收城中学士、仕子讲读于此。是山西文脉所在地。书院有位先生姓曾,是我旧时同窗好友,我已修书一封,你可拜在他的门下,他自会对你有照应。”丁尔康一听,忙双手接住书信,跪了下去,深深地叩了一个头,说道:“书院五年寒窗,已经给院长添了太多麻烦,今又要叨扰院长的同窗好友,叫尔康如何相报?”院长笑着扶起了他,对他说道:“还记得那顿五十大板吗?但愿你不要记恨才行。”尔康忙道:“院长,您知道吗?正是那顿板子才把我打醒了,不然我每天忧着那些个俗物,如何能今日得中秀才呢?刚刚我还在回忆那天的情景,仿佛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谁知五年到过去了,院长,你一定要珍重啊!等学生学成归来,再和院长汇报情况。” 丁尔康依依不舍地告别了院长,背上行李,回到了南马。晋阳书院八月才开学,他有两个月的时候可以休息,放松一下辛苦了十年的脑子。 南马,我丁尔康回来啦! 此刻父母亲正在村口焦急地等着他的归来。 丁尔康看见了父母的身影,眼睛湿润了起来。他明白他身上的责任,负重前行对他来说已经习惯了,可是一看到白发苍苍的双亲,他仍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他跪了下去,边磕着头边说:“父亲母亲,孩儿考中秀才回来了!” 他的父亲还可以,母亲却早已经哭了起来:“孩子可算是回来了,终于能歇歇了,娘亲给你做了你爱吃的,快起来咱们回家吧。” 丁尔康第二天仍是一大早就起了床,漱口洗脸完毕,捧着书钻进了书房。 杜衡呢?此刻他在干嘛? 杜知府正带着他去同僚好友、七大姑八大姨家赴“中第宴”,类似于今天的“升学宴”。知府家公子初次县试就三试通过,高中秀才自然是要好好庆贺一番,杜衡就像一个傀儡木然地听从父亲的安排。 一日在父亲的一位故交家他偶然听到有人在说:“贵公子有无婚聘,如此这般的人物,必是凤台府第一女婿人选。”就听杜知府回应道:“小儿尚未婚配,如有合适的人选,可以考虑哦” 杜衡的脑袋里顿时像响器在嗡嗡嗡地吹,“我这是已经到了要成家的时候了?可是为啥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头却是那么疼呢!” 第十八章牌坊往事(15)山雨欲来 () 杜知府正骄傲地没口子夸自己的儿子,周围那些想巴结杜知府的人们更是起劲地吹捧着“瞧瞧咱家公子,长得一表人才,气宇轩昂,背手往那一站,那真真是人尖上的人尖,一朝就中秀才,那举人,进士还不是手到擒来,殿试再考个第一名,高中状元及弟,想想也不是啥难事。” “快,快,大家看看谁家还有未出阁的大小姐,赶快八字掐一掐,合适的话就让媒婆上门,先把杜公子给占住,看将来高中状元后,就轮不到咱凤台府的姑娘了!” 杜知府一听,兴致更增:“杜衡确实是到了该议婚的年龄了。八月份他就会去“晋阳书院上学,现在正好有两个月的空档,你们就趁着这两个月给杜衡多费费心,必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家小姐才行!” 杜知府话音一落,就听见周围的人已经密密麻麻地商量了开,有人说:“王举人家的姑娘好像还未婚配,要不明天我上他家看看?”有人说:“杜公子这样的才俊必须是咱凤台名门大户才行,东关张家世代簪缨,光是四品官就出了两个,不过,他家的姑娘好像比咱公子大了些,听说长得也一般,不过,家世好呀,门当户对的,将来都互有裨益。” 听着周围的像市场赶集议价一样地讨论着自己的婚姻大事,杜衡快气炸了,他可不是商品,母亲临死前的遗言还言犹在耳,“你一定要找一个你爱的人结婚”,这是母亲锥心刺骨的亲身体验,他怎敢忘记。 母亲那每日郁郁寡欢的神态,那独自守得黑的身影,那眼看着越来越弱的生命,深深地刺激过杜衡,他绝不能让母亲的婚姻悲剧在自己身上重演。 “是可忍孰不可忍,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杜衡突然一声狂叫:“够了,鄙人的婚姻大事毋须众等旁人操心,余自会觅得心爱之人,告退!”一摔袖子,他走了,留下了一屋子惊成目瞪口呆的旁人和面色尴尬的杜知府。 杜衡出门后,抬头望了望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了出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这段日子呼吸在胸腔的浊气排空。至于身后留下的那一屋子,他已经无所谓了,他们想干嘛干嘛,总之,杜衡打定了主意“婚姻大事定要自己做主,娶一个心爱之人才行!” 杜知府万万没有想到杜衡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扫自己的颜面。脸上虽然有些挂不住,但常年在官场厮混的他岂能没有这点应急能力,他略平复了一下,就手胡须站了起来,先自“哈哈哈”地笑了起来,说道:“犬子让大家受惊了,想他小小年纪面皮轻薄,咱们这么多人当着他的面讨论婚姻大事,脸上一时挂不住。不过几天就好了,还得拜托诸位多费心,给犬子好好的配上一门姻缘才是。” 杜知府把杜衡好容易为自己挣来的一点权利几句话轻飘飘地就否了! 回府后的杜知府卸下了伪装,恶狠狠地对家丁说:“把杜衡给我捆起来,扔到祠堂闭门思过,不许吃饭,深刻反思自己今天的狂悖行为,多会写出切结书多会儿才能放出祠堂!” 于是,杜衡被五花大绑地扔进了杜家祠堂,进行深刻地反思去了…… 丁尔康可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他从小肩负振兴丁家的使命,父母亲从来没有想过早早地给他娶媳妇这件事情,何日“状元及弟”才是他们的迫切心愿。 丁尔康已经想好了,先在南马家里休整几天,待该应付的事情都结束后,他将邀杜衡一起去游学一个月,地点也早就选好了位于河南省西北部的山阳县,(今天为隶属焦作市的修武县)。山阳县历史悠久,周代之前称“宁邑“,商末武王伐纣,大军途经宁邑时遇暴雨三日而不能行,就地驻扎修兵练武,故改宁邑为“修武“。 后因为汉献帝刘协禅让退位后被封在此,封号为“山阳公”,修武逐改名为山阳县。 魏晋时期的山阳县竹林之中,聚集着一群文人雅士。他们不拘礼法,喝酒、纵歌,肆意酣畅。,以老庄精神为寄托,常常外出游览,寄情于太行山中竹林幽泉之乡,纵酒谈玄。后来人谈论魏晋时,认为魏晋有一种独有的放荡不羁风度,让顶礼膜拜不己,而“竹林七贤”就是这种风度的代表。 丁尔康自小就在各类典籍中看到“竹林七贤”的故事,常常发出“恨不生于魏晋时”的叹谓。如今,他终于有时间可以去他们隐居的地方看一看,内心十分激动! 其实在书院和杜衡分手时他俩就已经约好了,杜衡从凤台府来到南马丁尔康的家中集合,从陵高县出发,两人结伴而行去往修武。 丁尔康长这么大除了凤台府还没有出过远门,所以,他很兴奋。去修武有两条路线,一条为凤台至修武,三百里的路程。一条为陵高至修武,距离只有二百里路程。所以,他们选择距离近的第二条路线即从陵高县去修武。 丁尔康在南马耐心地等待着杜衡的到来,他压根就不知道杜衡此刻巳被父亲囚禁在祠堂里,根本动弹不得。 杜衡被囚禁已经三天了,这三天除了杜知府让人送水进来,喝过几口水外,粮食一粒也没沾过。 杜知府说了:“除非写去切结书,否则饿死勿论!”父亲治家甚严,杜衡知道没有人敢同情他,哪怕是半个馒头也没人敢给他吃。但是,他就是倔强着不写切结书,切结书一写父亲就更加肆无忌惮地为他安排一切。这是一场战斗,一场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的战斗。 他如果今天不打赢了,从此后,他的命运将永远掌握在父亲手里。为了死去的母亲,他也必须赢,哪怕是饿死。一想起母亲,早已饿得前心贴后背的杜衡,顿时又有了精神…… 第十九章牌坊往事(16)我要去“山阳” () 杜衡此刻正虚弱地萎在祠堂的地上,地是青砖铺就,由于祠堂除节令和祭祀祖先开门外,一般都是两门紧闭。阴冷,潮湿,青砖缝隙间长满了青苔,走在上面一个不留神都会摔个四仰八叉。堂只有一盏油灯照亮,神桌上密密麻麻摆满了杜家祖先的牌位,有杜衡祖父,高祖父,高高祖父……,甚至是远到明朝那个时侯的祖先都赫然在列。其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摆放着他母亲“杜王氏”的小小牌位。 茕茕的灯火掩映下的祠堂阴气森森,杜衡若不是凭借着胸腔的那一大口热血和母亲的牌位的支撑,他真有点熬不下去了。 每过一天,五花大绑的杜衡都会用指甲在青砖上划一道,用手摸下已经是四道了,这说明除了清水他已经四天颗粒未尽了。他隐约记得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如果一个人不吃饭光喝水可以支持一个月,如果不吃饭不喝水最多可以支持七天”,他大概算了算,他水不缺,人又年轻,身体底子很好,光不吃饭的情况下,至少还不坚持二十天?抱着打赢的决心,一定要坚持下去!他暗暗对自己说。 第四天的时候他感觉双颊已经有点塌了下去,手摸一下腿,都能感觉到是在摸柴火棍啦。他忍着饥饿,任肚子咕噜咕噜地巨响,只是闭眼靠在墙壁上睡觉。 第五天,他感觉快达到了心里所能承受的顶点。胃里空空如也,喝口水进去一晃肚子,都能听见水在空荡荡地晃悠。甚至都晃得杜衡有点要倒地的感觉。这一夜他梦见了母亲,母亲的面目仿佛有点看不清楚,她哭着对杜衡说:“衡儿,你还小,还有大把的好日子要过,娘还等着你高中状元的好消息呢!”说完,母亲扭身走了,越走越远,越走越快,杜衡赶忙去追,却是追也退不上…… 杜衡猛地从梦中惊醒,嘴里还在着:“娘亲,娘亲!”待他清醒过来时,他突然想起来他和丁尔康的游学之约。 是呀!光顾着和父亲斗争了,把游学的约定都忘了。说好七日后有南马村和丁尔康会合的,杜衡忙摸了摸地上的道道,六条,证明是六天过去了。再加上陪父亲炫耀赴宴的四天,总共是十天。 杜衡狠狠地叹了口气,还好只耽搁了三天。 他想去山阳县也很久了,都说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和丁尔康就是那类聚的,相同的爱好,相同的理想才让他们走到了一起。所以,他和丁尔康一样迫切地想去山阳县,去近距离地触摸下“竹林七贤”生活过的地方,去感受他们的呼吸,心跳和热血。 所以,他决定“越狱”。 杜衡是被五花大绑着扔进祠堂的,如何解脱绳索是当务之急,他左右瞅了下,祠堂除了青砖就是木门,没有任何可以用来锉断绳子的工具。那时明时喑的灯火跳动着,杜衡一咬牙,把绑着双手位置的绳子往灯火上靠,“不管它,只要是能脱身,受点小伤算什么?” 茕茕的灯火一点一点燃烧着绳子,也带着杜衡手腕上的肉。杜衡咬牙坚持着,终于,绳子被烧断了。 杜衡迅速地用解放的双手将其它绳结解开。松绑后的杜衡来到母亲的牌位前,他跪了下去,对着牌位说道:“娘亲,孩儿不孝,悖逆了父亲,但是孩儿不后悔,孩儿不能走您的旧路。今日孩子要为自己的小心愿拼一次,一个月后孩儿再来和娘亲请罪!” 祠堂门被人从外面插上了,杜衡试着用根木棍去挑门插,一挑,竞然轻松地就挑开了。原来,杜知府绝想不到杜衡会逃跑,再说杜衡也被五花大绑着,只是做样子地在门外插了一下。杜衡溜回了自己的房间,急急忙忙地收拾好衣服和银子,趁四下无人,就从偏门溜出了杜府。 蹑手蹑脚地走过了两条街,杜衡揪着的心才放松了下来。他疾步往黄华街上走去,饿了六天的肚子实在是需要安慰一下了。 来到了“德春凉粉”摊子前,他一口要了两份炒凉粉,其实他感觉吃五份也应该是没问题的,可是他是读书人,学过的知识告诉他“没有吃不了的苦,只有享不了的福!”撑死比饿死更容易,饿死需要几十天,撑死一顿饭就够了。 “德春炒凉粉”就是曾经让丁尔康挨过五十大板的那个东东。德春炒凉粉,色泽洁白,晶莹剔透,嫩滑爽口。有诗称赞:“冰镇刮条漏鱼穿,晶莹沁齿有余寒。味调浓淡随君意,只管凉来不管酸。”炒凉粉种类繁多,用绿豆淀粉加适量水稀释成糊,煮熟后冷凝成块,再切成像麻将大小的方块,用当地产麻籽油炒制,焙成软硬适中,放入蒜泥和秘制调料,出锅后放入一勺浓浓的自制芝麻酱,放入陈醋,吃起来格外爽口清香味浓。 杜衡也爱吃它,后来书院放假时他没少和丁尔康一起来吃。俩个人一人两份,正是长身体的大小伙子,两份炒凉粉再浇上浓浓的芝麻酱,淋上宁化府的老陈醋,眨眼间就风卷残云般下肚了。常常见他两人挺着饱涨的大肚子,迈着方步,嘴角边都挂着芝麻酱糊,打着饱嗝,心满意得地回转书院的身影。 杜衡吃完炒凉粉,一抹嘴,砸巴着余味地站了起来。他现在才想起来,他还需要打听去南马的路线。他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出远门。 他来到了怀覃书院,这个生活了四年的地方。他知道,在这里总能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一敲门,门房还认得他,说道:“杜公子,故地重游来了?以后去了省城大书院,可不要把咱小书院给忘记了哦!”杜衡一听顿时感到十分的亲切,忙回道:“哪里,哪里,不管走到哪里,我都是咱怀覃书院的人,您放心吧!咱们院长在吗?” 门房说:“院长就在书房,你自己去找他吧!” 说着把杜衡放了进去。 第二十章牌坊往事(17)我要去"山阳” () 杜衡找到了书房推门进去,院长正在写字,抬头看到了灰头土脸的杜衡,很是惊讶!杜衡忙跪下行礼,道:“见过院长,学生杜衡有礼了!”院长起身搀起了他,问道:“今天你怎么这样打扮,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杜衡此刻好像是见到了亲人,诸般委屈涌上心头,他连抽带泣地和院长说道:“院长救我,我父亲硬要给我娶亲,现在正满凤台府给我散发征婚广告,我还不,不想结婚。”院长一听,放下心来:“你年纪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许多没念书的人像你这个年纪早就是孩子他爹了,你父亲的做法也没错呀!” 杜衡一听,无奈之下才抽噎着把母亲的往事讲了一遍,说道:“我娘亲就是吃亏在上了媒婆的当,找了个不爱的人,一辈子过得委屈凄惨,没享过一天夫妻情爱的福,不到四十就去了,娘亲的遗言我时刻都记着,父亲现在让我走娘亲的老路,找一个不认识不爱的人生活,打死我也不干!” 听完杜衡的讲述,院长终于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让杜衡坐了下来,递子杯茶给杜衡,说道:“你要是这样讲,我觉得你也有道理,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咱们读书人应遵守的规定,你父亲做的没错,也许他会给你找的媳妇会合你心思呢?” 杜衡坚决地摇一摇头说:“不,院长,我一定要自己找,他找的我都不喜欢!”院长听完知道劝也无用,就问:“那你接下来想怎么办呢?我可以去你府上和你父亲谈一谈,把你的想法和他说说,他说不定会卖我这个面子呢?” 杜衡这时才想到他来的目的,说道:“院长暂时不用,我是从家里偷跑出去的,和尔康约好要去山阳县游学,现在如果您上门去和父亲谈,他一定会把我抓回去,游学的事就泡汤了。等我游学回来了您再去说,好吗?” 院长一听,瞪大了双眼问道:“你俩要去山阳县?” 杜衡点点头道:“嗯,这是我俩的心愿,去“竹林七贤”的隐居地看看,像那些逝去的仙人们致敬,您不是教过我们“读万卷书,神交古人”,万卷书正在读,神交古人也要做。” 院长一听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拈着胡须说道:“嗯,不错!是这么教过。那么能帮上什么忙吗?” 杜衡道:“院长,我头回出门,还不知道去尔康的南马村怎么走,您知道吗?”院长道:“去南马村,看来你们也是规划得挺好,找了一条最近的路,咱们书院正准备去陵高县送两个学生回家,可以把你送到南马村。”杜衡一听高兴地跳了起来,他猛地紧紧抱住院长,把头靠在院长的怀里,抹起了眼泪。半响才说话:“院长,我就知道这里永远有我最需要的东西,什么时候都会帮助我的。”院长抚摸着他的头,也是动了感情道:“你们一眨眼就大了,四年时间过得真快呀,虽然我不能再教你们了,但是走到哪里你们都永远是我的学生,最好的学生!” 杜衡跪了下来,朝着院长深深地磕了三个头,说道:院长,等我们游学回来再来看您!” 院长说:“等下,我修书一封,你可拿着去山阳县的“竹林书院”找他们阮院长,阮院长曾经和我是同年举人,他是阮籍的后人,是一个绝对让你们不虚此行的人。” 不一会功夫,杜衡拿上了院长的推荐信,也坐上了书院派往陵高县的马车。 书院每个月都会派马车去各个下属县接送学生,所以,杜衡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他偏巧选择在那一天“越狱”,又偏巧去书院求助,又偏巧不早不晚在马车准备出发时赶到书院。这些偏巧的结果就是他此刻正美滋滋地坐在减震效果极好,有软靠和遮荫的马车上。如果没有这偏巧,杜衡若能等得起时间,马车一个月一趟。若等不起只能“十一路”自行车前往,时间估计是得两天一夜。 所以,杜衡真的是幸运极了! 坐在马车上,杜衡的心儿像放飞的鸟,恨不能立马展翅高飞,他用手强按奈住那扑腾的翅膀,唱起了凤台小调:“山高高来水清清,路迢迢来人精神,哥哥出门妹相送,你送来我送去,死活不分开。” 杜衡其实没有任何妹妹来相送,但是那放荡的心绝不是一两句歌就能收回来的。凤台小调起调高,声音婉转,一唱起来就余音不绝,情意绵绵,勾得同马车的其他人也唱了起,一时间,各色唱腔,各种词调的曲子此起彼伏,竟成了一场“凤台小调”演唱会。 马蹄轻快,微风吹拂,歌声嘹亮,这一路上可是畅快地不要不要地。想想前几天受的罪,杜衡恍若隔世,那茕茕的灯光,湿冷的清砖,饿到麻木的胃,现在的杜衡都有点怀疑是在做梦。 他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不由地巨疼起来,低头一看,手腕上有一枚像孔方兄大的泡,泡己经破了,隐隐地沁着血水。他这才想起这是用灯火烧断绳索时的产物,一个大燎泡! 第二十一章牌坊往事(18)初见状元府 () 这个大泡已经不知怎地被弄破了,初时光忙着逃跑事宜,也没觉得疼,等到手碰到了泡,才发现巨疼。 杜衡不由得“哎呦”了起来,同行的两个陵高学子听到了,忙问他怎么回事,杜衡让他们看了一下水泡,却没有说是为啥弄出来的。两个学子异口同生道:“这个泡没事的,我们县南马丁家有一种独门膏药,专治烧、烫伤。只要是不超过身三分之一的烧烫伤,他家的膏药绝对药到病除,还不留疤。” 杜衡一听忙问道:“就是那丁尔康的丁家吗?”学子们说:“当然啦,整个县里提起丁家就肯定是说南马丁家,他们家世传书香几百年,从唐朝就开始兴盛,家族都是当大官的。不过,现在好像没落了,光剩下能读书人的人啦。他家膏药也十分出名,好像曾经在宋朝时有一个先人在军队当监军,带过兵,打过仗。回来后就带回了膏药秘方,特别灵验。十里八村谁家有个小烫小伤的都去他家讨要,没有不准的。你不是正好要去他家,这点伤没关系的,保你膏到伤好!” 杜衡一听十分开心,心想着:“好你个丁尔康,原来家里还是个卖狗皮膏药的,跟我还藏着掖着,看我见了你怎么调侃你!” 一路上说说笑笑,不觉是中午,杜衡看到路边有一个小饭摊,忙招呼着马夫停车,“咱们到这家吃点午饭吧,师傅也辛苦半天了,我请客!” 于是,他们在路边停了下来,饭摊很简陋,只卖一种食品 酸菜。酸菜是当地的馒精(类似于萝卜,却又不是萝卜)所制。馒精带叶子清洗干净,晾干,不能带一丝生水。切成丝状,放入腌缸里一层一层压实,加入山泉水,放入压缸石,一定要压严实,否则的话发酵过程中菜会翻上来,发生**。每日换清水,二十天后就可以吃了。 酸菜配上豆腐豆芽加上蒜未炒香,再配上研碎的芝麻盐,香喷喷中带着酸爽,特别是在酷署难耐时来一碗,既解饿又消暑。杜衡要了四大碗,看着每个人都吃得碗干面净,酣畅淋漓,他也十分地开心。 吃完了午饭继续赶路,南马村位于凤台府和陵高县之间,所以可以先到南马放下杜衡,再去县城送那两名学子。 南马村终于进入了他们的视线,马夫用手指着前面的村庄对杜衡说:“杜公子,前面就是南马村,你到了!就在此别过吧。” 杜衡拱手和他们道别,一日的相处还有些恋恋不舍呢。 送走马车后,杜衡信步往村子里走。只见南马村规模还很大,绿树掩映下房舍俨然,村头的一间房子背后大大地写着“南马村”三个字。 南马村在陵高县是大村,一进村口就见有不少的人在树荫下聊天,看见有生人进村,就纷纷围了上来,不用杜衡先张口就有人先说话了:“请问你找谁?”杜衡忙回答:“我找丁尔康,是他的同窗。” 村民一听说是找丁尔康,马上就笑了起来,道:“哦,你是找丁秀才,他家就在村子的最中央,有好几个进出院落,看到最气派的房子就是他家了。” 杜衡顺着村民手指的方向往村中央走去,只见路上的村民皆衣衫整洁,面目和善,颇有些桃花源的气度。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不多时,就见到一幢非常气派的院落座落在眼前。它是一座“七裹三”四合头院,砖包楼房。大门匾额浮雕“三元世家”匾额,大门内设有仪门一道,正房在三级台阶的平台上。庭堂过去的正中间挂着长3米。宽1.5米的木制匾额,镌刻着“丁氏祖堂”四个楷书金字。 杜衡抬步就从偏门往屋里进,只见正庭门东一间上刻有“凤游千仞”四字,中间刻着“星聚一堂”四字,西一间上刻有“珠树三花”四字。仪门门池上刻有“诗书为鹄”四个楷书大字,。东翼门上刻有“守先”二字,西翼闷顶上刻有“侍后”二字,均为篆书。下院东小门上刻有“毓秀”二字。西小门上刻有“馨宜”二字。 杜衡正忙不迭地端详着丁家老宅时,就听从内院传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丁尔康听到了乡民的消息赶忙出来迎接杜衡了。 “子美兄,我还以为你言而无信不来了呢,正准备修书一封给你,看看你什么情况?” 杜衡拉住了丁尔康的手道:“一言难尽啊,能不能让我先喝点水,再讲讲我的惊险故事呢?” 丁尔康忙拉住杜衡往屋里走,边走边说:“水管够,但故事如果不精彩,我水可是要收费的哦!” 杜衡说:“水你收不收费我是喝定了,故事却绝对不精彩,只惊悚!”丁尔康好奇地说道:“子美兄,莫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这个时候水已经上来了,杜衡咕咚咕咚地喝了三大口,一抹嘴说道:“这状元故里的水就是甜,是不是我喝了此水,也会高中状元呢?” 丁尔康接道:“子美兄就是不喝我家的水也一定会高中状元,喝了此水不仅中状元还能授翰林呢!” 杜衡把手伸到了丁尔康面前:“嗯,听说你家的膏药治烧伤最是灵验,想来我这点小伤难不倒尔康贤弟啦”。 丁尔康一听杜衡受了伤,赶忙来看杜衡的伤口,只见铜钱大的一个烧疤,略有点深,皮已经被蹭破,有脓水沁出来。丁尔康说道:“伤倒是不打紧,我家的药膏涂上几次,保你光洁如初,不留伤疤,不过,这伤是不是和你的惊险故事有关,子美兄快快讲来!” 杜衡说道:“还不先拿药膏治伤,却只想听我讲故事,你这兄弟绝对不合格,枉我那时天天帮你,和你一块挨的那五十大板也白瞎了!” 丁尔康忙说道:“膏药我已经差人去拿,子美兄稍等片刻。不过,这次要是治好了你的伤,那五十大板的陪打之功是不是可以揭过了?” 第二十二章牌坊往事(19)来自宋朝的秘制灵药 () 不一会儿,只见丁家的佣人用托盘取了一个小瓷瓶出来。瓷瓶呈葫芦状,淡淡的绿色中透着点青白,不用分辩便知是龙泉青瓷烧造。丁尔康接过了瓷瓶,用手一抠,瓷瓶分成了两半,里面盛满了晶莹剔透,略微呈黄色们透明膏体。 丁尔康挖了一指甲盖大小药膏抹在杜衡的手腕伤口上,杜衡顿时感到了一股清凉,同时鼻间闻到了强烈的芝麻油香气。杜衡忍不住问道:“好香啊,这怎么有股芝麻油的香味呢?” 丁尔康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只是不停地在抹匀膏药。膏药抹好后,丁尔康用一块干净纱布将伤口轻轻地包了起来,吩咐杜衡道:“这几天伤口不能碰水,不能劳累,也不能吃任何的发物,严格遵守医嘱的话,三天结痂,七天就可痊愈。” 杜衡说道:“啊,就得七天!那游学的事情怎么办?” 丁尔康道:“只能延期了,至少得等你休息够五天,咱们才能上路。否则要是劳累的话很容易感染,就会留下疤痕的。” “这几天,子美兄可以和我在附近的地方转转,感受一下咱陵高县的风土人情和凤台府有啥区别?”丁尔康说。 “哎,尔康,这膏药真的很灵呢,现在没有那么疼了,快说说,这药为啥这么灵?” 丁尔康说道:“这膏药是我宋朝的一个先祖从南方带回来,他曾经当过军队的监军,随部队驻扎在南方,那会儿部队打仗要使用火器,经常有士兵会被烧伤,当时的军医就秘制了这种膏药,特别灵验。后来我的先祖就把这种膏药秘方带了回来,如果村民们谁被烧伤了都来我家讨要,我们都是免费治疗。” 杜衡打趣道:“哦!怪不得你藏着掖着不说,原来是有秘方的!好呀,尔康兄原来是个小器的人。” 丁尔康忙解释道:“不是不和子美兄说,实在是此药膏炮制起来非常烦琐,时间长达十年,原料又比较怪诞,怕许多人接受不了,所以,才被称为秘制膏药!” 杜衡好奇地问:“哦,原料怪诞?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方便和为兄透露一下吗?放心,我绝对不会也做出来抢你生意。” 丁尔康道:“此膏药最关键的是主材料,它是用刚生下来的老鼠幼崽,必须是眼睛还没睁开,毛一根都没有的幼崽,也就是说最长不能超过五天,多一天都不能入药。用刚榨的芝麻油浸泡在罐子里,密封好罐口,放置十年,一天不能多一天不能少。十年之内绝不能开封,一开封药效也会失。十年后开封老鼠幼崽已经被完熔化在油里,然后再加入薄荷油、冰片等数十味中药,调匀后就是今天给子美兄用的这种膏药了!” 杜衡一听,忙吐了吐舌头道:“老鼠幼崽作药,想想也恶心,更别说还得十年功夫,还一天不能多一天不能少。我最怕老鼠了,更别说那红不通通,恶心死了的幼崽,我是想也不想!幸亏你是先抹上了药才说,要是先告诉我此药是用老鼠做成的,我绝对不会让贤弟给我上药的!” 丁尔康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子美兄,此药灵验无比,你的手腕不用担心,一定保你光洁如初,秀丽依旧,绝不影响你写字和娶妻生子的!” 听到丁尔康如此打趣自己,勾起了杜衡的“伤心事”,他拉住了尔康的手,倾述道:“尔康贤弟,就快别说娶妻生子这件事情,这次我受伤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你且听听为兄的苦处啊!” 杜衡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地把自己的经历讲给丁尔康听,包括他父母亲的婚姻悲剧,包括母亲去世后带给他的反思,包括他这次坚决抵制父亲包办婚姻的过程,详细地讲了一遍。 丁尔康听完后陷入了沉思,他从来不知道杜衡的处境也会如此艰难,只知道他是知府公子,出身高贵,仿佛从来不用发愁,却没想到各有各的烦恼!他还曾经羡慕杜衡双手不事稼轩,出行皆有仆从,入学有伴读,从来没有金钱的烦恼。 如今看来是“一家不知一家的苦楚”,他为杜衡深深担忧起来,杜衡偷跑出去,他父亲不知道杜衡的下落,会不会满世界找杜衡呢? 丁尔康道:“你跑出来时可曾给家里留下什么书信吗?” 杜衡说:“留了一封简短的信,只写我要去游学一个月,没写具体去哪里,和谁去,估计我父亲也猜到了我和你在一起,一定会去书院打听,院长知道我的行踪,他会告诉父亲的。” 丁尔康说道:“那就好,至少伯父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你是安的就不会那么担心啦!” 杜衡有点心灰意懒地说:“我倒真想看看若我走失了,他会不会着急,会不会为我担心?我总觉得他不爱我娘,也肯定不爱我。那些个二苹、再苹生的孩子才是他的爱。” 丁尔康听了后忙安慰杜衡:“子美兄,你是嫡子,岂是那些庶子可比的?自古嫡庶有别,你父亲深受儒家思想教育几十年,断不会乱了纲常。他爱你,只是方式上比较严厉罢了!” 杜衡听了后,心情方才有所好转,说道:“不说那些烦心的事情了,我还没有拜见伯父伯母呢,快点给我引见哦。” 于是丁尔康带着杜衡来到了父母的居所,拜见了他们。丁尔康父亲非常地高兴,他拉着杜衡不停地端祥着他的脸,边看边说:“我们老俩早就想感谢杜公子对尔康的帮助了,却一直无缘得见,今日杜公子能来到寒舍,我们不甚荣幸,今天让我老伴多做几个菜,好好地款待杜公子,一来接风洗尘,二来聊表谢意,如何?” 杜衡忙俯身行一个大礼,回道:“不敢当,伯父太客气啦。尔康平时也帮我许多,我十分感激他。今日我能来到赫赫有名的“三状元”故居,感到很荣幸,我可否好好瞻仰一下贵府祖上留下的遗迹呢?” 丁父一听,忙躬身搀扶起杜衡,对着丁尔康道:“尔康,一定要好好招待杜公子,若有怠慢,我定重责!” 丁尔康躬身正言道:“孩儿知道啦,请父亲放心吧!” 第二十三章牌坊往事(20)对影月下成三人 () 当天晚上,杜衡受到了隆重的接待,丁尔康母亲做了满满一桌子的当地菜。 太行山自古多山少水,民风淳朴,崇尚节约,饮食以粗粮细作,细粮精做而独具特色。 丁尔康家的饮食就充分体现了这种特色。有用“五月仙”豆角配上土豆茄子炒制的素三鲜,有扫帚苗、蒲公英等野菜配蒜未芝麻油调制的凉菜小拼,还有用当地特有太行黑花猪的肋排精心烧制的红烧肋小排。其中有一道菜杜衡没见过,他好奇地问丁尔康:“这个菜叫什么东东?怎么感觉有股花香呢?”丁尔康解释道:“这个是主食,陵高土话叫“坷累”,是以洋槐花或榆钱作菜、以花椒粉或花椒水调味、用五比一的白面和玉米面的混合面为主料,蒸熟放凉后再放蒜瓣油炒,再配以炒香的鸡蛋,别提多好吃了。今天的“坷累”是我娘是用槐花做的,美兄每天在凤台府大鱼大肉吃惯了,也来尝尝咱的农村小吃,比比哪个更好吃。” 杜衡一听忙用勺子挖了一大勺送到了嘴里,只觉一股清香在口腔中漫延,用牙齿细细咀嚼,感觉这“坷累”软糯却不粘牙,被面粉裹着的槐花颗粒分明,像是一粒粒泡大的麦芽。杜衡边吃边问道:“真是槐花做的吗,我怎么吃在嘴里除了味道有点像,口感一点也没有花蒸熟以后的软塌感呢?” 丁尔康笑道:“那当然了,我娘亲可是南马做“坷累”公认最好的人,想要槐花不粘粘,不软塌,关键是面的比例和槐花的干湿度。玉米面多了口感粗,白面多了会粘。槐花上面水多了也会粘。所以,别小看这“坷累”,做起来非常的烦琐。而且这个是当令食物,只有春天才有。这些槐花是我娘亲五月份摘回来,放在家里的地窖里才保存到现在,子美兄如果再迟几天到,估计是想吃也到明年啦”。 杜衡一听,忙把这一盘子的“坷累”拿到了自己身边,对着大家说道:“既然这么金贵,这一盘我也就不客气啦,否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伯父伯母多多包涵哦。” 在座的人都被杜衡那孩子气的行为逗得哈哈大笑起来,丁尔康的母亲说道:“本来就是为你接风洗尘,这一桌子菜今天部是你的,就怕杜公子吃惯了凤台府的美食,吃不惯咱的山村野食”。 杜衡赶快又挖一勺子“坷累”往嘴里送去,边吃边说:“都别和我抢昂,伯母可说了这一桌子菜今天它姓杜,所以,都是我的啦!” 于是,一桌子的人看着杜衡像变戏法似地将满桌子的菜吃了个盘干碗尽,甚至是野菜小拼的菜汁也让他喝了精光,看到杜衡这么给面子,丁尔康十分地开心,但是他也担心杜衡会撑坏肚子,不停地劝他:“子美兄,慢点吃,慢点吃,好歹咱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府台家公子,咋吃相就和丐帮帮主似的呢,注意一下形象好不?” 杜衡才不理会丁尔康的打趣,边吃边说:“我都饿了六天了,现在不仅吃一桌子没问题,再来这一桌子也不在话下。” 丁尔康看着杜衡那像饕餮一样的吃像,不停地边摇头边笑。 丁尔康的父母笑吟吟地看着他俩斗嘴,眼神中满是宠溺。丁尔康平时总是像个小大人一样,轻易不开玩笑,不说诓外的话,今天看到他这么开心,父母亲也是很高兴,寒窗苦读十年的孩子终于能放肆一下了! 美美哒饱餐一顿后,杜衡提出想好好看看传承了几百年的状元故居,丁尔康于是作为向导带他参观起了自己的家。丁府自宋朝开始修建,至金朝时达到了鼎盛,形成了一个规模很大的建筑群,以“丁氏祖堂”为中轴线,修建有梅兰竹菊四个院落。其中梅院为书院,起名为“梦梅堂”,是丁家历代藏书所在地,几百年经营下来,各类经史子集浩浩荡荡、规模十分壮观。丁尔康就是每日浸淫在这样的书海中成长,耳濡目染的均是书籍。兰院是丁家其它旁支居住场所,几百年繁衍下来,丁家人口众多,旁支均居住在兰院。竹院为嫡传长门丁尔康家所居住,但由于丁尔康家子嗣不旺,偌大的院子颇有些冷清。 竹院为一座“七裹三”四合头院,砖包楼房。大门匾额浮雕有“三元世家”匾额,大门内设有仪门一道,从两边门进入,中院东西厢房,正房在三级台阶的平台上。 菊院位于三元世家正对街南面,是一座花园,门口铭刻着“鉴菊园”三个大字。花园入口处是一道月亮门。整个菊园占地3亩,园中主要是菊花,间或也有些月季,牡丹,修有东西凉亭没处三间。专供丁氏家族饮酒赋诗,休息游玩。 当杜衡看到“梦梅堂”书院时,不禁瞪大了眼睛,他被丁家书院宏伟的书籍所震撼,怪不得丁尔康次次考第一名,在这样环境下生长起来的人想考第二名都有些难度,他用崇拜的眼神对丁尔康讲:“贤弟,我终于知道暴发户和贵族的区别了,不在皮而是在内里。我家也是“四代书香门第”,可和你家的“世代书香门第”比起来,才知道差距在哪里,看来,不服是不行的,以后有空我就来这里住,即使不读书,熏熏书香也不一样!” 丁尔康忙说道:“一定为定,子美兄可不能骗人,我一定倒履相迎,焚香沐浴,恭候您的大架光临!” 杜衡道:“不敢,愚兄只要一箪食,一瓢饮即可,别无他求!” 从“梦梅堂”出来,丁尔康带着杜衡来到了菊院,指着“”鉴菊园”三个字对杜衡说:“这三个字是我丁家第一位状元公丁甫所写,菊花清净隐逸、高洁无私,极对我这位高祖的脾气,兼之他受陶渊明影响极深,后辞官归隐南马,每日里以养菊练字为乐,所以在花园里遍种菊花,这个喜好被丁家后人继承了下来,菊花种植规模也越来越大,现在一到菊花盛开的时候,四邻八乡的人都慕名来赏菊,可热闹呢!不过子美兄来得不是时节,八月份菊花才会陆续开放,等开放时再邀子美兄来赏菊哦!” 杜衡不由得啧啧赞叹,摆头晃脑地说道:“好品位,状元故里就是不一样哦!一言为定,八月十五我要来赏菊,你可不许耍赖,到时候菊花美酒夜光杯,对影月下成三人哦!” 第二十四章牌坊往事(21)前尘往事皆是梦 () 第二天,天刚蒙亮,丁尔康就来到了客房叫杜衡起床。丁尔康对杜衡说:“子美兄,快起床,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杜衡睁着的双眼问道:“去什么好地方,值得大早上吵醒人家,须知人生最美好的事情就是睡个大懒觉。” 丁尔康在他耳边说道:“吴汉峰,子美兄听说过吗?” 杜衡蒙蔽地问道:“雾海峰?没听说过。” 丁尔康又使劲摇了摇杜衡:“子美兄,醒来。听说过王莽赶刘秀的故事吗?” 杜衡这时略有点清醒了过来,问道:“听是听过,和今天的雾海峰有啥关系吗?” 丁尔康笑着说道:“什么雾海峰,是吴汉峰好不!” 杜衡道:“好吧,吴汉峰是个啥东东,和王莽、刘秀又有啥关系呢?” 丁尔康说:“且听我慢慢道来,这个吴汉是西汉末年人氏,世代汉家忠良武将,后来王莽篡汉,吴汉的父亲不从被王莽满门抄斩,吴母带着幼小的吴汉得到大将马成相救而幸免。马成和吴母对吴汉隐瞒了吴家被满门抄斩的真相。15年后,吴汉长大成人被王招为东床驸马,镇守潼关。公主王玉莲贤淑温顺、心地善良。 有一日,刘秀、马成乔装出潼关,被吴汉擒拿。吴汉此时欲将刘秀献给王莽以立军功,吴母万般无奈下把前尘往事告诉了吴汉,决定让吴汉帮助刘秀光复汉家江山。为了与王莽彻底决裂,吴母让自己的儿子杀掉公主。吴汉和公主婚后非常的恩爱,他并不忍心让妻子无辜枉死。吴母以死相逼,吴汉经过痛苦的抉择答应了母亲的建议。 可是吴汉一想到公主温柔娴淑,善解人意,实在是不忍心下手,两头为难的他把吴家的遭遇讲给了公主听,王玉莲聪慧贤达,为壮夫志,自刎在吴汉的龙鳞剑下。 在自刎前公主悲凄凄地对吴汉提了三件事情,一件事是死后愿夫善修身,一日三餐自料理,春夏秋冬备衣衾,戎马出征防暗箭,伴君助阵识佞臣,婆母年迈霜两鬓,膝前承欢你殷勤。二件事是死后南山筑新坟,坟前立块碑,碑上写书文,文写玉莲女配夫吴汉君,只因父王莽,谋位杀朝臣,匡扶汉天下,我杀身扭乾坤。三件事是吴门后裔你一个,无兄无弟苗独根,传宗接代肩重任,另择新配娶夫人,选女要选心良善。吴汉在公主自刎后跟随刘秀来到了咱们这里,吴汉感念公主的贤良和淑德,将公主最爱的梅花种在了东山头上,东山头后来就改名为吴汉峰了!” 听丁尔康讲完了这个长长的故事,杜衡内心颇有些为公主鸣不平,“吴汉要造反,就必须拿公主的人头当“投名状”吗,这是哪家规定的?公主也是愚昧,老公都要杀你,你还替老公操心后任得找个啥样的,婆婆更是冷血,先拿儿媳人头祭旗,只可怜了那公主,白白贡献了一条人命,她要是不自刎,吴汉也不一定能真下去手。” 丁尔康也是面目沉重道:“也许公主真的是爱吴汉到极致了,为了他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辞。这就是吴汉后来一直对公主念念不忘的原因吧!公主生命虽然短暂,但却是牢牢占据了吴汉的一生,这种爱情多伟大呀!” 杜衡撇嘴道:“愚昧,愚忠,愚蠢。人都死了,爱不爱的还有啥关系。不过,吴汉峰听你这么一说还是值得一看的,贤弟稍等下,我收拾好了咱们就出发。” 不一会,杜衡收拾完毕后就见院里停了一辆马车,丁尔康已坐在马车等着他了。 丁尔康对杜衡说:“子美兄,此去吴汉峰得二十里路,所以父亲为我们准备了一辆马车,大概得一个时辰能到,快上车吧!” 杜衡上车后,就听车把式嘴里“的驴驾”地一声,马车就开动了。 “吴汉峰是八百里太行山自然景观的典型代表。夏季气温保持在18c—20c之间,素有“清凉圣境”之美誉。山上山下气候迥异,气象变化万千,吴汉峰山腰上有一座溶洞,洞中钟乳石形成的奇特造型千姿百态、韵味发出声音,或如宏钟,或如琴瑟,悠悠深长,不绝于耳。还有一条深多料、延伸15公里、深邃幽长的大峡谷穿村而过,谷中风光旖旎,清泉飞瀑,气势恢弘,堪称一绝。 更绝的是漫山遍野的花树以梅花居多,每年的腊月时节到三四月,腊梅和梅花依次开放,繁繁盛盛花期长达四个月,是不可多得的赏梅盛地。”丁尔康边走也介绍着吴汉峰的基本情况。 马车轻快地疾驰在路上,杜衡听着丁尔康的介绍,鼻子里仿佛都飘过一阵梅香,杜衡略有点懊恼地说:“鉴梅堂”你告诉我八月菊花才开放,我无缘得见,“吴汉峰”你告诉我四月梅花刚开谢,我也无缘得见,那你说说啥东西是我有缘可以见到的?” 丁尔康一听笑了起来:“这么一说,子美兄实在是来得不凑巧。不过不要急,今天保你乘兴而来,满意而归,绝对让你不虚此行哦” 杜衡一听有点不相信:“还有啥东西能比鉴菊和赏梅更好?快说说,别诓我。” 丁尔康摇头晃脑着对杜衡说道:“那就是吴汉峰的云雾啦!一年四季,吴汉峰只有现在才能观赏到最美的云雾。你说,你幸运不幸运?” 杜衡顿时感觉口水要下来了,他用嘴巴咬着自己的食指,傻傻地说道:“云雾,我要去看最美的云雾,耶!” 丁尔康一看他的痴样,笑了起来,说道:“那当然了,我们现在要去看太行山上最美的云雾喽!” 第二十五章牌坊往事(22)吴汉峰上不了情 () 一个时辰后马车已经到了吴汉峰山脚下,只见群峰耸立,绿意森然,天上的白云仿佛是水墨丹青似的,略有点发乌。太阳躲在了水墨的后边,风也好像和一路陪伴而来的风不一样了,变得粗鲁和不羁起来,温度陡然降了许多。 一下车杜衡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他用双手压紧了衣服对丁尔康说:“贤弟,这怎么一下子冷了起来呢?”丁尔康回道:“吴汉峰可是有名的一天之内有四个季节的地方,“早春午夏半是秋,大雪纷纷晚上冬”。但也正是这种特殊气侯,才造就了吴汉峰不一样的风景。 有人曾写诗赞叹“千峰万壑争攒聚、云山幻影瞬息变”。说的是这里逢雨天云雾迷漫,远山近峰时隐时现,山峦起伏,气象万千。晴天间蓝天白云,千沟万壑草木郁翠,群峰连绵尽收眼底。子美兄,你说美不美?” 杜衡听了后,啧啧赞叹:“确实是美得有点不一样,走,尔康贤弟,快点上山吧!” 顺着一条蜿蜒曲折的盘山小路,两人用了一个时辰才爬到了吴汉峰的半山腰上,已是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杜衡略胖些,所以先自讨了饶:“贤弟,咱俩可不可以歇歇脚呢,我实在是有点累啦!” 丁尔康道:“可以呀,正好这里就可以看到传说中吴汉种植的梅林了。”丁尔康用手指着山腰上那一片密匝匝的绿让杜衡看。只见目力所及的地方均是一株株的梅树,梅树现在已是叶盛枝茂,早已过了花期,无一丝曾经繁花盛开的样子。虽无花朵可赏,却也绿意森森,为整个山腰增添了一股古朴之气。 越过那大片梅林,还可以看到许多千姿百态的奇峰石林,它们座座拔地而起,犹如一根根顶天立地的石柱,又象一片片玉笋耸立,在雾霭云海中争奇竞险。在这些石峰之巅,均有参天的松柏覆盖,在绝壁石隙间,亦有乔灌凌空飞旋。还有珍禽异兽,百鸟争鸣。 杜衡手搭在额头上,像是千里眼似的巡视着眼前的美景。常年累月生活在书院里,每日被一尺书桌困缚,抬头是像天井一样的天空,这样的美景杜衡着实是没有见过。他甚至是有点结巴地和丁尔康说道:“尔康贤弟,你确定这里是咱陵高县的美景?这里真不是庐山吗?” 丁尔康笑着说:“子美兄,我确认这绝对是咱陵高县地界。美吧,这些石峰还有个绝美的名字叫“不了情”呢!” “不了情!听上去就像是个有故事的地名,对不对?”杜衡说道。 丁尔康微微一笑说道:“还真被你说对了,这个“不了情”的传说是这样子的,有一日天降大雨,一个采药青年从山崖上摔下,被一只千年灵羊所救,这只灵羊化成采灵女,每日集朝露为水,采灵芝为药,精心呵护着采药青年,经过九九八十一天,小伙子醒了,以后他们情投意合,两情相悦,终日厮守,后来,被在此修炼的一位高僧宗臬发现,宗臬认灵羊为妖,执意拆散二人,二人誓死不从,宗臬终以法力将其变为眼前石峰,名曰“不了情”。 宗臬将灵羊的人间情缘化为不了情后,仍在此修炼,每日吸日月之精华,纳万物之灵气,功在不舍,却终不得圆满。后顿悟,只因错毁了一段天地好合之情缘,于是终日在此面壁思过,形成了另一道景观“宗臬面壁”。” “子美兄你看,那石峰对面的那个山头像不像有个高僧在面壁打座,那个就是“宗臬面壁”景观。” 杜衡顺着丁尔康手指的方面望去,对面山头确实隐隐绰绰像一个光头的和尚,他边看边说:“如此得道高僧为啥非要掺和人间情事,他们两个你情我愿原不关别人旁事,为啥总有爱管闲事之人要横插一杠呢,比如法海,比如杨戬,再比如这个宗臬,你自修你的佛心好啦,难道是自己断了七情六欲,也不让人间有红男绿女吗?” 丁尔康听了也觉有理,但又总觉得得为宗臬说点啥,他想了想说道:“可能人世间总有规矩和方园吧,子不是曰过:“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灵羊成精终非人类,于法于理他们相恋均不妥,所以宗臬才会那样子做。” 杜衡道:“所以,宗臬才会终不得圆满。我就偏不听这等愚昧之言,我只要是喜欢的东西才不管别人怎样呢!” 丁尔康听了杜衡的话,也是一愣,心想:“这个杜衡好像有点受刺激了,难道为了母亲的遗命连宗教礼法也能不顾吗?等过几天,我得好好劝劝他,“过犹不及”也是很可怕的。”心里想着,嘴上却没有表露出。 半山腰的风景也快欣赏完了,丁尔康这时招呼杜衡道:“咱们继续往上爬吧,可知“无限风光在险峰”,山顶的风景才是最棒的。今年吴汉峰雨水多,空气湿润,我保你爬到山顶就能看到最美的云山雾海哦。” 杜衡一听马上来了精神,“蹭蹭”二步就越过了丁尔康走到了前头。丁尔康笑了起来:“子美兄,看来你是真的喜欢看云雾哦,一提云雾立马精神倍争,有如神助。” 杜衡边走边回头说:“曾经有一位大神,为了探求庐山云雾的奥秘,曾在庐山大天池整整观看云海100天。他对“一起千百里,一盖千百峰”的庐山云雾“爱如性命”,自称“云痴”,恨不得“餐云”、“眠云”。每每听到云雾,总会想到这位大神,我常有“身不能至心向往之”的叹息。今日不用上庐山,在吴汉峰就能买现我“餐云”“眠云”的愿望,岂能不身轻如燕,有如神助!” 丁尔康这才知道为何杜衡一听能赏云雾就涎水长流的原因了。他打趣杜衡道:“既如此,子美兄可得打赏我才是。我竟然帮你实现了愿望,岂不是该赏?” 杜衡笑着道:“想多了,贤弟。我这趟出门可指着跟你混社会呢,哪里有多余闲钱打赏,真想要赏你个“栗子”好啦。” 丁尔康狐疑道:“栗子?哪来的栗子可赏?”就见杜衡鬼祟地将手伸在背后说道:“闭上眼就有啦。”丁尔康刚把眼睛闭上,就听脑门上“咚咚”两声,顿时哎呦了起来。 这时杜衡笑着边逃边说道:“这两枚栗子好吃否?” 第二十六章牌坊往事(23)梦梅堂绕卖梅声” () 他们终于爬到了吴汉峰的最高处,站在山顶,杜衡和丁尔康两人互相看着对方,感受着山顶最清咧的风,闻着仿佛是梅树的香气,哈哈大笑起来。丁尔康对杜衡讲:“子美兄,你这一刻怎么想?” 杜衡抚摸着被风吹乱的头发,尽情地又吹了一口空气,闭上眼睛对丁尔康说:“人间至境,人间至境,纯对是语言无法表述的美!” 丁尔康把目光投向了远方,吴汉峰的山是清秀的,它没有峡壁的陡峭和裸露的石岩,但漫山遍野的树却让人心旷神怡。在山的顶峰时,看着低处的山在群雾环绕下,朦朦胧胧,似天宫瑶池般,又象仙女下凡时的绝美令人心醉。 丁尔康对着杜衡说道:“子美兄,曾有一位去过庐山的大家来到吴汉峰后,看到这里的云雾,他发出感叹“庐山的云雾美则美矣,但和吴汉峰相比却少了一种仙气。吴汉峰的云雾瞬息万变,趣味无穷。刚刚在半山腰看到了云,转眼间变成弥漫的浓雾。雾来时,风起浪涌;雾去时,飘飘悠悠。雾浓时,像帷幕遮住了万般秀色;雾稀时,像轻纱给山川披上了一层飘逸的外衣。子美兄,你说如果玉帝从九重天外向外望去,是不是和咱们现在看到的美景一样呢?” 杜衡忙点头道:“我认为莫不过此,这样的景色也许就是玉帝在人间的宫殿呢!” 云雾说来就来,瞬间飘飘悠悠的云雾就弥漫了整座山头,两个人面对面也看不清楚对方的脸了。 杜衡此刻更加兴奋起来,他双手伸向天空,用力地仿真要把那些云雾拥进怀中,大声地叫道:“我今天也要“眠云”“宿云”喽!” 丁尔康看着杜衡开心的样子,也学着他把云雾拥进了怀中,闭上眼睛仿佛在拥抱着最亲密的爱人。 此刻,万物俱籁,岁月静好! 天快黑时他们才踏上了回家的路,杜衡不停地埋怨着丁尔康:“待客太不诚心,明明我想到山上住一晚上,感受下一天有四季的冬天,你就是不让,心太不诚了!” 丁尔康有点无奈地说道:“子美兄,这里夜晚温度下降太多,人都能冻成死狗,又没有客栈和民居,如何留宿?还没有人在吴汉峰过夜的先例呢,咱俩要是今晚上留在山顶过夜,明天就是两尊塑像,不知道的人远看还以为是男女殉情,离近再看两个大男人,还手拉手冻在一起,保不齐怎么想呢?” 杜衡笑着道:“咋想?最多是兄弟情深,为兄我为你挡住严寒,双双共赴黄泉的一段兄弟佳话!” 丁尔康一听大笑起来:“为啥是你为我挡住严寒而不是我为你挡住严寒?这段剧本我认为应该是这样写:兄弟两人赴美景之约,双双在吴汉峰遇难,临终前慷慨赴死,互诉衷肠,均潸然泪下,悔交友不慎,以致命绝以此,望世人引以为戒,今后交友需谨慎,一入深似海……” 杜衡听着丁尔康满口胡编,笑得肚子也疼了起来,用手不停地按着肚子“哎呦哎呦,真正是交友不慎,后人谨记哦”。 回到家后已经是傍晚时分,尔康的父母早就做好了晚饭在等着他们归来。今天做的饭是合子饭配玉米窝头。合子饭就是当地的一种乱炖的咸粥,用豆角,土豆,南瓜加炒香黄豆,萝卜干和小米放在一起炖,真到汤色金黄如琥珀般粘稠,起锅后倒入香油,蒜未,葱炝锅,一碗美味无比的合子饭就完工了,喝起来咸香味美,口感如丝绸般粘糯,是当地最典型的晚饭代表。 杜衡头都没抬地连喝三碗,边喝也说“:好喝,好喝,这种饭才是养人饭,我估计五碗没问题。” 丁尔康忙拦住他说是:“最多三碗,武松打老虎前景阳岗上不是还写着:三碗不过岗,所以,我家的饭也应该写上:最多三碗,撑坏莫怪!” 杜衡道:“好吧,为了我的人身安,为了我游学的顺利出行,我就免为其难只喝三碗。但是,游学回来后伯母一定要再给我做一次,我喝上五碗让伯母好好瞧瞧。” 丁尔康的父母坐在一边,边看边笑边摇头,嘴里说道:“这孩子,虽然个头不小,但其实还是个小孩呢,好好吃,没问题,保证让你吃五碗。” 一夜无话,他们各自洗漱完了分头睡去,杜衡睡得格外香,还做了一个梦,梦见妈妈在梦中也给自己熬合子饭喝,他唱得津津有味,母亲在旁边笑意宴宴…… 第二天杜衡一睁眼就已经是天大亮了,他起身来找丁尔康,有人告诉他丁尔康在“梦梅堂”,杜衡就往“梦梅堂”而来。 一进到“梦梅堂”就看见丁尔康正在书桌前写字,杜衡上前仔细一看,写的是“谁负崇文雅名号,梦梅堂绕卖梅声”。丁尔康自幼习王体,字体隽秀,颇有些王羲之的端秀清新之风,杜衡忍不住为丁尔康喝起彩:“尔康兄笔力雄健,字体清新,真不愧状元后代,写得太好了,这两句诗也是十分贴切,为兄佩服之至哦!” 丁尔康忙谦虚地说:“子美兄过誉了,你的字体自幼习颜,结构严密端正,笔力雄厚挺拔,开阔。和我的王体各有特色,谈不上谁好谁差!” 杜衡一听,心里也是暗喜:“其实我真的比起尔康也不差,我的毛笔也是自幼练习,从无一日敢怠慢,虽无笔山墨池,却也是每日勤练,略有小成。”肚子里的小得瑟,却没敢说出来,毕竟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退步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丁尔康这时招呼道:“子美兄,今天我想着让你多睡会,昨天太累了,所以没有叫醒你。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让我看一眼。” 杜衡忙把手伸了过去,丁尔康把缠着的纱布一层一层打开,只见伤口已经不再流脓了,逐渐收敛了起来,也没有那么红肿。 丁尔康说道:“伤口愈合挺好的,再上二次药,我保你不会留疤,丁家的秘制神药绝对不吹牛,二天后咱们准时出发,向着山阳前进喽!” 第二十七章牌坊往事(24)理想的路程 () 两天后,他俩装备整齐地站在南马的村口。杜衡一脸懵逼的看着丁尔康道:“尔康,有必要整成这个样子吗?”丁尔康很严肃地回答道:“绝对有必要,此去山阳虽然听上去只有两百多里的路,但是基本上以山路为主,每天最多估计是走五十里路,算上晚上打尖住店休息时间,再如果碰上下雨,粗步估计是五天才能走到。这还不算如果脚打泡手受伤之类的意外,所以我娘说了“饥不饥带干粮,冷不冷穿衣裳”,一袋子干粮肯定是必备的。” 杜衡把手中的一串鞋伸到丁尔康面前,说道:“那这一人三双鞋又是咋回事?难不成上午一双,下午一双,晚上睡觉也穿一双吧?” 丁尔康说:“我娘说了山路难走费鞋,万一走路鞋坏了总得有换的,真到那时候就是再有钱也没人卖给你鞋呀。这可是我娘亲辛苦给你做的,为了你这几双鞋,娘手都扎了好几个洞呢。不过,你这鞋用手拿多不方便,应该像我样别在腰带上,又方便又整顿,手还能再拿点别的东西。” 杜衡又把头伸了过去,说道:“那这两顶帽子又怎讲?” 丁尔康笑着说道:“咋了,嫌帽子不是状元帽,不想戴?告诉你,咱太行山的太阳可不能小看,你如果不戴帽子在外面呆一天,保你第二天一起床面目非,疼痛不己。” 杜衡说:“为啥?” 丁尔康道:“脸上的皮会晒秃噜了,让你一层一层往下掉。不过子美兄的脸皮本来就略有点厚,掉一点正好哦”。 杜衡一听,手里拎着的鞋顿时飞起来,朝丁尔康身上打了过去。丁尔康一看,马上跑着躲开了杜衡这出其不意的攻击,然后哈哈大笑着说:“子美兄,难道不是吗?” 他两人边打闹着边往前赶路,今天他们计划走五十里路,在前面的白水乡找个店住一晚。 走路游学太辛苦了,其实他们也想过坐上马车去山阳,但是如果把自己一开始就放在一个太舒服的位置上,那么所有轻易就得到东西就会显得廉价。所以,游学计划制定伊始他俩就决定要走路去山阳。这应该是一趟“朝圣”之旅,向心中偶像献祭上自己的脚掌是最基本的仪式。 六月的太行山气温一点也不低,不到上午十点,已经是高高地挂在了头顶,从早上五时出发他俩已经连续走了两个时辰。 天太热,丁尔康提议到路边找个萌凉先歇会,再喝口水吃点干粮。路也正好有一棵大槐树,他们靠在槐树上歇了起来。 杜衡道:“尔康,我这里有自们“怀覃书院”院长给“竹林书院”的阮院长写的一封书信,咱俩拿着这封信找阮院长他一定会好好接待的。院长说他是阮籍的后人,是一个让咱们绝不会后悔认识他的人。” 丁尔康道:“哦,太好了,阮院长我听过他的大名。阮籍的后人有一支留在了山阳,修建了“竹林书院”,世代为当地百姓开蒙解惑,阮家是为当地各士大儒。不过,世人皆推阮籍为”竹林七贤”之首,我却独爱稽康,他的放荡不羁和宁折不弯是真正从骨头里散发出来的气质,是许多读书人欠缺的一种风骨。” 杜衡说道:“我最爱阮籍,特别是他不畏礼法,放荡自由的人生更让我钦佩不己,曾经诉过一个他的故事说阮籍好酒,他家旁边就是酒店,女主人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媳妇。阮籍常和王戎去吃酒,醉了就若无其事地躺在人家旁边睡着了,根本不避嫌。那家的丈夫也不认为他有什么不轨的行为。魏晋时期,男女授受不亲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阮籍不放在眼里。一次,他嫂子要回娘家,阮籍不仅为嫂子饯行,还特地送她上路。面对旁人的闲话、非议,阮籍说:“礼法难道是为我辈设的吗?就这一句话,深深击中了我,我从此以后就甘做“阮籍”奴啦!” 丁尔康听了后说道:“阮籍确也不俗,他们那个时候的人对政治不满,所以采取了避世的态度来游戏人间。后人羡慕他们那种无拘无束,逍遥自在的状态,纷纷效仿却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徒增了许多“东施效颦”的丑态。” 杜衡频频点头道:“是啊,希望咱们这一趟游学之行,能真正学到一点“竹林遗风”,而不是只把游学当成以后吹嘘的话题!” 吃饱喝足后,他们继续接下来的行程,此刻离今天的目的地白水乡还有约一半的路程。 丁尔康对杜衡说道:“子美兄,虽然很累估计咱俩得提速啦,如果天黑前赶不到白水乡,咱俩获得露宿野外了。” 杜衡:“露就露呗,吹着野风,看着星星,在草地上美美哒睡一觉,我认为绝不是一件坏事情。” 丁尔康一听回问了一句:“可是我听说太行山的狼这几天也正活跃着觅食呢!” 杜衡听了吓得舌头一伸,脚步加快了起来:“你就会吓唬人,狼好好不呆在它家里,乱跑啥?” 丁尔康一听杜衡害了怕,顿时开心极了:“狼还有个固定的家?你在哪它在哪,为了咱们不成为它的干粮,还是快点走吧!” 两人达成了统一战线,把脚步迈得飞快,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白水乡,赶到了“有间客栈”。 在白水乡只有一间客栈,就叫“有间客栈”。南来北往的客人没有任何挑头,只能往在这里。丁尔康和杜衡两人要了一间房,收拾停当后记录今天的游学成果为 人均脚底下两个水泡,露出来被太阳晒到的皮肤均有点刺痛感。 丁尔康吩咐杜衡道:“呆会泡脚后要用竹针扎破脚底下的水泡,不然明天无法下地走路,我带着有消炎药膏可以止痛消炎用。” 杜衡大叫道:“难道又是你家那祖传的用老鼠秘制的药膏吗,除了能治烧伤还能治脚打泡吗?” 丁尔康道:“想得美,那秘制膏药十年才制成,轻易不给人用的。这是在别家药铺买的专用止痛消炎膏哦。” 第二十八章牌坊往事(25)忆往昔,穿越魏晋 () 第二天,早上五时他俩人就出发了。六月的太阳六点多就已经上班,清晨是赶路最好的时候。早点就是一人一个干馍配山泉水。 鉴于两人的脚底都标配两个泡,所以他们在脚底垫了点棉花,缠上了布条,走路时就不会那么的疼了。丁尔康对杜衡说:“子美兄,后悔走路的选择吗?” 杜衡爽快地说道:“不后悔,不是说“欲要取之必先予之吗”,想要取得“竹林七贤,魏晋遗风”的真经,须得像唐僧师徒经九九八十一难一样,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山阳才行啊!” 丁尔康频频点头:“子美兄所言极是,这求取真经的路上若是没有一半个水泡,到时候回去吹牛都不会有人相信!” 丁尔康又道:“有时候我常想我要是能回到魏晋时期,我希望我是谁呢?子美兄,你呢,若真能回去你希望你变成谁呢?” 杜衡没想到丁尔康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他怔住了。“是啊,如果能回到那个时候,我是谁呢!” 想了半响后,他说:“我自然是阮籍,这一趟的朝圣之旅就是为着他,如果能变成他,我自然欢喜。我也试着用青白眼去看人,谁是俗物,谁是真名士,一看我的眼神便知。你呢,贤弟,你一定是稽康啦?” 丁尔康望着天空的不羁云彩,悠悠地说道:“不,我虽然钦佩他,但是我却希望我是司马昭”。 杜衡感到十分惊奇,忙问道:“为什么?你不是最钦佩稽康吗,为啥却要是司马昭呢?” 丁尔康道:“因为我要救稽康,那么完美的人,从我看《稽康传》时我就喜欢上了他。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试问古往今来“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这八个字还有谁能担得起,在嵇康之后再无活的像嵇康那样潇洒精彩,无愧于自己一生的人。” 杜衡听着丁尔康的话,也是醉了,“这样的迷弟,请收下我崇拜的膝盖吧!”他暗暗对自己说。 就听丁尔康继续说道:“临刑前他要过一架琴,在高高的刑台上,面对成千上万前来为他送行的人们,弹奏了最后的《广陵散》,铮铮的琴声,神秘的曲调,铺天盖地,飘进了每个人的心里。弹毕之后,从容地引首就戳,时年仅三十九岁。”丁尔康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感到有些口渴,他打开水壶,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杜衡这时说:“那你还当司马昭,他可是杀稽康的人啊!” 丁尔康润了噪子,又来了力气,他敲了下杜衡的脑壳说道:“你傻呀,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要当司马昭救稽康呀!” 杜衡受了一权栗子的敲击,仿佛才醒来,手抚摸着脑壳道:“是呀,你若一穿越人已经变成稽康,正在刑台上抚琴高奏《厂陵散》,然后咔嚓一声就归了西,那也没啥劲,只有改变司马昭的心意才能救稽康呀!” 丁尔康点头道:“我若是司马昭,就绝不听钟会的教唆,一定重用稽康,他若不愿意出仕,没关系,我可以把他树立成天下文人的典范,只要是活着不捣乱就行!”杜衡问道:“稽康可是曹家女婿,若是他要捣乱妄想恢复曹魏江山呢?” 丁尔康豪气地挥了挥手,语气果决地说:“那联就让给曹家好了,反正江山也是从他家夺过来的,再还回去也无可厚非吧!” 杜衡笑着说道:“真是子卖爷田不心疼啊!你不怕司马懿从墓里蹦出来找你吗?” 丁尔康正色道:“怕啥,就许他抢曹家的江山,就不许曹家再抢回来?” 杜衡说道:“那汉献帝岂不是也要有意见,他的江山被曹家抢去,他用不用夺回来?” 丁尔康分辨道:“起码人曹家善待汉献帝,留了他性命,奉养终老。不像司马家杀曹髦,夺政权,手段毒辣,吃相难看!” 杜衡道:“所以说一报还一报,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后来司马氏“八王之乱”自己人打自己人,窝里内讧,愣自己把江山折腾没了,还弄了个几乎族覆灭,也是惨得狠呢!” 丁尔康听后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历史就是这样一幕幕上演“你方唱罢我方登场”,谁也不能从头笑到尾,总是有起有落,就是可怜了像稽康这些被历史裹挟的人,白白丢了性命,空留一曲《广陵散》啦。” 杜衡这时提高音量说了句:“别幻想了,赶路要紧。你既不是司马昭,我也成不了阮籍,胡乱篡改历史也没啥用。贤弟,咱们今天晚上在哪里歇息呢”? 丁尔康被杜衡从历史的空洞想像中拉了回来,忙回应说:“今天在六水乡歇息,出了六水乡可就是河南的地界啦!” 杜衡说道:“这么快,不是说五天吗?第二天就快省界了,是不是四天就能走到呢?” 丁尔康笑着说:“想多了,子美兄。后三天才是真正考验你我的时候,出了六水乡就是云台山,那可是太行山有名的险峻之处,路都不是走的,得爬,并且还是手拄一根拐杖在爬,爬到你绝望为止。” 杜衡一听有点不相信,说道:“有那么夸张吗,山路我也不是没走过,把腰伏低些,多带点水和干粮不就可以了吗?” 丁尔康说道:“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听说过吗?” 杜衡说:“那是蜀道,这是晋道,能一样吗?” 丁尔康郑重地点点头道:“基本上一样,很相像!所以说我娘亲才会准备三双鞋,因为一个不小心鞋底很可能被扎破,或者是整个鞋子都搞丢哦!” 杜衡一听,吓得伸了伸舌头,半天才闭上嘴,说道:“那这是西游记中的哪一难呢?” 丁尔康笑着说道:“八十一难之遇险双叉岭!” 杜衡撇嘴道:“别吓我,我可是吓大的,好不?” 丁尔康却无任何笑意,正经说道:“我也是听去过的人说起云台山的路,真正是难走的狠,而且天蒙亮就出发,落山前必须出山才行,山上有人家,只有猎人会偶尔上山打猎,所以不待客哦!” 杜衡一听大声说道:“真有这么凶残吗?别吓我!” 第二十九章牌坊往事(26)原来云台不太平 () 两个再不笑谈,只是加快了脚步埋头赶路。头顶骄阳似火,路上的黄土也十分干燥,脚步压过去都会荡起一阵黄灰,再加上额头上不时滴落的汗珠,不一会两个就面目非,灰头土脸了。 杜衡走着走着不经意间瞥了丁尔康一眼,顿时哈哈哈地拍腿大笑起来,丁尔康被杜衡笑蒙了,也看向杜衡,指着杜衡的脸也是狂笑不己,只见他们两人脸上都是一道一道的泥汤印,像是被泥沙冲洗过,一笑起来两人的牙齿上均也沾满了黑灰,模样十分地狼狈不堪。 丁尔康笑着对杜衡说道:“子美兄,你这个样子真像个大马猴。” 杜衡也不甘示弱地指着丁尔康说道:“子康贤弟,你这个样子也不比我好多少呢!” 两个人互相打着趣,脚底下的步伐却没敢停,仍然是一路快走。 六水乡是陵高县出省界的最后一个乡,之所以叫六水乡就是因为乡有六条河流,从太行山的地下泉口汇滴而成的河水,顺着河通从六水乡的各个河道汇聚到宝泉河,再流向河南修武。太行山山势高,根本存不住水,所以恰好下游的云台山接纳了这股山泉,揽于怀中,形成了山中流泉淙淙,从石缝间喷出,清澈可掬,顺着奇山怪石间自由流淌,或为池潭,或为飞瀑,或为溪涧,水声叮咚,如歌如琴,悦耳动人,依树听泉,别有一番超凡脱俗的惬意。夏季雨盛,溪涧水涨,又会感受到“飞湍瀑流争喧,崖转石万壑雷”的豪情的壮观景象。 六水乡紧挨着河南修武县,依山傍水,气侯温和,已经掩然有“小河南”的气度,居民口音已经接近河南口音。 一路上听着带有河南腔调的六水话,赏着六水乡的各路河水,疲惫的身体仿佛也没有那么累了。 终于在下午五时左右他们赶到了六水乡,一进入六水乡的街道就发现人特别多,道路两旁摆满了摊子,摊子的种类繁多,有农具,有牲畜,有食物,原来今天正好是六水乡一年一度的大集。所以四乡八邻的人纷纷赶到这里来,采购生活所需的物品。 他们一看到有集会,均感到十分的亲切,内心那跃跃欲试的购物欲被激发了起来,丁尔康对杜衡讲:“子美兄,你说咱们用不用给阮院长买件礼物呢?大老远上门就空着手,是不是不太好!” 杜衡也是年轻心劲,忙回道:“是呀,要不咱俩到集市上挑件礼物送给院长?” 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好好逛逛六水乡的大集,给阮院长挑一件礼物。 只见集会上的商品琳琅满目,有刚断奶的小猪崽子,有牛马羊交易市场,也有妇女们的针头线脑,头油脂粉,甚至是裹脚布,篦子,男人们的缠腿布,烟锅袋,头巾,一应俱。 吃的食物也不少,卖肉丸摊,卖烙面摊,各类炸制油香,让赶了一路的两个人口水直流。丁尔康招呼杜衡道:“子美兄,咱们好好祭拜下五脏庙好不好?” 杜衡开心地回道:“早就等你说这句话了,我的肚子己经敲起了战鼓,饿坏了!” 于是,他俩要了一人一碗肉丸,又在隔壁摊子上要了两个大芝麻油酥烧饼。烧饼是刚刚出炉的,沾满了芝麻,咬一口烧饼酥翠地扑簌簌地往下掉,内里层次分明。丁尔康看着掉落在桌子上的芝麻有点心疼,忙用手指沾了点唾沫,把芝麻又一个个地粘起来吃掉。杜衡一看,嚷嚷着:“哇!原来还有这么好的方法,我也试试。”他依样画葫芦地也把掉落的芝麻沾起来吃掉,两个玩得十分开心。 集市上的肉丸汤也非常好喝,肉丸是用牛的精瘦肉配上各种调料和绿豆粉炸制而成的。咬一口q弹滑糯,配上特制的牛油辣椒酱,别提多美味了。俩人一人一大碗肉丸汤配油酥芝麻烧饼都吃了个底朝天,杜衡拍着滚圆的肚皮心满意得地对丁尔康说道:“贤弟,现在若是就能爬到床上再睡一觉,真正是人生无憾啦!” 丁尔康也抚道自己的肚皮说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饭碗空对月,这样的日子真爽啊!不过,可不能再吃了,肚子撑破了也缝不好,还是起身给院长挑礼物吧!” 在各色各样密集的摊点上,丁尔康一眼就相中了一个崖柏笔筒。他仔细地端祥着这个笔筒,笔筒是用崖柏根部制成,像是一个背手而立的男人,古朴中不失俏皮,笔筒己经被把玩地有一层亮亮的皮壳,皮壳白中透黄,油亮亮地透着光。杜衡也看中了这个笔筒,说道:这个笔筒送给院长最是合适不过,古朴苍劲,既能放笔也可以当摆件,院长应该会喜欢的。” 礼物挑选完毕,五脏庙也祭奠地妥妥滴,他们找到了客栈,准备歇歇了。六水乡是出省的交通要道,南来北往的生意人非常多,所以客栈也有好几家,他俩挑了一个看上去干净价钱也还公道的客栈住下了。 客栈的名字叫“来福客栈”,洗漱完毕后,丁尔康招呼杜衡道:“子美兄,咱们去找个熟悉云台山路的人问问路去。” 来福客栈的老板一听他俩要翻过云台山去山阳县,顿时来了聊天的兴致,拉住他俩非要和他聊聊天。 丁尔康也正好想详细地问下路,所以一拍两合,马上就进入了嗨聊模式。 客栈老板说道:“幸亏你们是现在去山阳,如果是去年想去山阳的话绝对是得雇保镖才行!”丁尔康忙问道:“为啥?”老板说:“云台山山高林密,又是出省的必经之路,许多的生意人往来其中,去年就有两个流窜过来的土匪,藏在山上拦路抢劫,轻者丢了财物,重则丢了小命。有钱的人雇上保镖才敢打云台山上走,没钱的人只能多绕一百里的远路去山阳。今年陵高县派出剿匪大队在山里和两个土匪兜了两个月圈圈才抓住他们。所以,现在你们去云台山不怕人患,怕的是云台山上的狼,你们还是需要防范的。” 两个人一听都傻了眼:“土匪刚除,狼患又添,我俩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如何能与狼斗,那不是肉包子打狼,有去无回吗” 丁尔康忙和老板求救:“老板,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们平安地过云台山呢,帮帮我们吧!” 老板着胡须道:“办法不是没有,不过得看有没有猎人肯带你们过去啦!” 杜衡忙道:“老板,只要有猎人肯带我们过去,我一定不能让他白跑腿。” 第三十章牌坊往事(27)云台山下的高人 () 客栈老板也是个热心的人,他一听杜衡那么说,沉思了片刻后回道:“倒是有这么一个猎人经常进山里打猎,我给你问下看他愿不愿意送你们进山?” 杜衡和丁尔康一听高兴地直和老板说谢谢。 不一会儿,就见老板从屋外回来,满脸喜色地对他们说:“赶巧了,这个猎人正准备明天去山里打猎,他答应可以送你们过去。不过,这个人很怪,收费看投缘情况做决定。投缘一分钱不收,不投缘费用高到离谱,所以价钱看你们的相处情况,也许一分不掏也许n多银两不定。” 两人一听客栈老板这样子说,不禁面面相觑,这个猎人真怪,倒勾起了对他的好奇之心。 第二天一大早两个人收拾好行李,在客栈吃了早饭,就赶忙去往和猎人的约会地点等着了。 半响也不见人到,左等右等中杜衡有些着急了,他不停地在地上跺脚,嘴里嘟囔着:“估计是客栈老板骗我们呢,哪里有那么怪的人,要不半天也不来。” 丁尔康生性沉稳,他按捺着性子对杜衡说:“也许这就是怪猎人在考验我们,第一步看咱们有没有诚心?” 终于在一个小时以后看见了一个猎人打扮的年轻人朝着他们走来,只见这个年轻人面目英俊,鼻梁高挺,肤色是健康的古铜色,背上背着一张弓,腰间左边是箭囊,右边是一把龙泉宝剑。丁尔康忙迎了上去,问道:“请问您是带我俩过山的猎人吗?” 那人点点头道:“嗯,云台山山高林密,你们为什么过云台山呢?”丁尔康回答道:“我俩人是读书人,只因羡慕“竹林七贤”的大名,所以约定去山阳县游学,因云台山是最近的道路,所以才要从云台山过去,请问足下尊姓大名是?” 猎人一听哈哈大笑起来:“我还是头一回听说去山阳县游学的呢,一般都是生意人赶路或者赶时间才走云台山,理由听上去不俗啊。” 杜衡这时插嘴说道:“您这么年轻,能打败山中恶狼吗?” 猎人朝着杜衡瞪大了双眼,不屑地说道:“狼算什么,我可是猎过云台山豹子的人。要不是我欠着客栈老板的人情,我才不会答应带上两个拖油瓶上山呢!” 丁尔康看着猎人自信满满地说着,心里也有一丝怀疑,如此年轻英俊的猎人能保护了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秀才吗? 猎人仿佛读懂了他俩的心思,一拍腿说道:“信我就跟我走,不信继续在客栈住下便是。” 于是,一个俊俏地完不像猎人的背后跟着两个行囊满满的秀才,逶迤地像云台山走去。 丁尔康此时还懵逼地震惊于猎人的自我介绍中,“鄙人姓杨,叫云庆,是杨继业的第二十九代传人。” “杨继业?那可是闻名遐迩的杨老令公哦,虽然已经去世了几百年,但杨家将的威名却在太行山上代代相传。他一门忠烈,无论男女皆能上场杀敌,杨老令公血战两狼山,兵败碰死在李陵碑前,佘太君西夏入侵宋境之时,深明大义,以百岁高龄亲自挂帅,寡妇征西,七朗八虎,杨门女将的满门忠烈故事无不深入人心,当猎人一说他是杨家将的后人,丁尔康和杜衡再无任何怀疑,二话不说跟上杨云庆就上了山。 杨家在宋朝轰轰烈烈,满门英雄,元代宋后杨家不愿称臣于蒙古人,均隐姓埋名躲藏起来,不再出仕,所以杨家逐渐式微了下来,有一支留在了云台山脚下的六水乡,世代以打猎为生,虽然只是打猎,但杨家家传武功却一点没丢。杨云庆武功高强,绝对亲手打死了一头豹子,没吹半点牛。 乖乖地跟在杨云庆背后的丁尔康和杜衡,就像是两个听话的孩子。两个人互相用眼神在交流着问题:“好想听他讲讲杨家将的故事。”“他们为什么武艺高强,却甘当猎人?” 杜衡首先憋不住了,他发问道:“您今年多大了,是杨家几郎的后人?”杨云庆爽快的回道:“我今年十八岁,是杨家大郎的直系后人。”“我知道,血战金沙滩”是杨家将打得最悲壮、最惨烈的一仗。在这场恶战中,杨家将的七郎八虎中,大郎、二郎、三郎、七郎战死,四郎、八郎被俘,五郎出家,整个一个杨家战死一大半,您的先祖就是这一战为国捐躯的。” 杨云庆点点头说道:“那一战我杨家的男儿伤亡殆尽,男人牺牲了,女人继承遗志继续战斗;主人战死了,家丁、丫环也要继承遗志继续战斗。我杨家也算是为国尽忠洒尽热血。蒙古人一来,为了避世,所以才会在此偏辟地方隐居起来,延绵我杨家不多的一丝血脉,勤练武艺,以期终有一日能宏扬杨家遗风,上阵杀敌,报效祖国!” 第三十一章牌坊往事(28)挽弓当挽强 () 杨云庆仿若轻描谈写地说着祖先的事迹,丁尔康和杜衡却知道这背后却是杨家人数不清的性命,抛不完的热血和几代人前扑后继的爱国情怀。 杨元庆回头看着两个已被自己征服的迷弟,内心也是很骄傲。他从小总被父亲督促着练习武功,刀枪剑戟均有练习,但练习最多的还是枪,杨家著名的就是人人掌中一杆亮银枪。枪在十八般武艺中比较难学,不易掌握,俗语:“年棍,月刀,久练枪”。随着兵器历史的发展,长枪已经逐步退出了历史舞台,但在杨元庆的心里,枪是他祖先的历史和骄傲,因此,更着意练可枪法,每日“扎、刺、挞、抨、缠、圈、拦”等练习不停。 杜衡这时问道:“杨大哥,为啥你被他们称为怪人呢?有缘分一文不收,没缘分多少钱也不干呢?难道是有什么故事吗?” 杨云庆回答道:“去年云台山来了两个土匪,他们杀人越货,手段残忍,许多的生意人都被困在山下客栈里,不敢过去。官府派来了一个剿匪分队在山脚下住了两个月,云台山山高林密,不是见不到土匪的面就是没土匪跑得快,实在是没办法了,他们找到了我让我带路剿匪。我常年在云台山打猎,熟悉地形又练过武功,自然没个不应。不到七天土匪就被抓住了。” 丁尔康一听,兴奋地说道:“原来抓住土匪还是杨大哥的功劳!杨大哥,好厉害哦!” 杨云庆听到丁尔康的表扬并不激动,他只是很平静地接着说:“后来,考虑到云台山上有狼,也经常出来伤害来往的人,我决定只要是有人过山,我都义务护送他们过去。刚开始都挺好的,过住的人还念着我的好,我也挺开心,护送人过山既打了猎也保护了人。谁知时间一长,有两回冬天我生病无法进山,要进山的那些人竟然堵在我家门口叫骂,说如果我今天不护送他们过山,耽误了生意,损失应该由我来负责。我实在是恼得狠,人怎么会这个样子。我并无任何私心和利益无偿帮助他们,他们竟然认为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从此后就定下了一个规矩,投缘的人一文不收,不投缘的人给多少也不嫌多!” 丁尔康和杜衡听了杨云庆的话,顿时都有些呆住了,人性有时候总是不经意间的露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让你摸不着头脑。 说话间已走到云台山山脚下,只见山势险峻,绿意森森。杨云庆指着山顶和他们说道:“云台山虽然很高,但要翻过去其实也不难,我打猎时发现了一条横穿小道,不用一个时辰就可以过去,只是小道荆棘众多,你们须得把自己保护好,我在前面开路,跟紧我就可以了!” 丁尔康和杜衡此时才明白了为啥杨云庆不急不慢的原因,人家是有秘密小道可以穿过的,一个时辰即可。 杜衡问道:“云台山上真的有狼,它们会出来吃人吗?该不是危言耸听吓唬人的吧!” 杨云庆听后笑着说道:“当然不是吓唬人的,云台山不仅有狼还有豹子。六水乡的百姓天黑后基本上不出门,就曾经发生过半夜狼下山跑进一户人家,在床上就把孩子叼走吃掉的事情。如果没有猎人保护,像你们两个秀才如果运气不好的话,刚进山就可能碰上狼哦!” 听杨云庆如此说道,吓得杜衡和丁尔康直伸舌头,连连摇头。 看他俩这个样子,杨云庆从箭囊里抽出了两支箭,给了他们一人一枝,吩咐道:“拿在手中拿好了,如果有狼猛地窜出,可以用箭当枪使唤,刺向狼的眼睛。不过,有我在,应该是用不上,但是拿在手中也可以壮壮你俩的胆气!” 两人一听,忙把箭拿好了,死死攥在手中,仿佛是一道护身符一样。山路又窄又难走,杨云庆倒没什么问题,杜衡和丁尔康两人基本上是手拉着手,互相搀扶着在前进。山路上石子众多,许多石子就像是一枚枚口朝上的钉子,横亘在他们脚下,此时尔康母亲亲手做的加厚的千层底布鞋终于发挥了威力,保护着脚底没有被石子刺破。杨云庆用手中的剑不停地砍倒挡路的树枝和荆棘,他此时真的一点也不像是个猎人,倒像是一位将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将军,再配上他英俊的面庞,深深地征服了丁尔康和杜衡两个人。 行到一条略微开阔的地方,杨云庆招呼他俩人休息一下,喝点水补充一下体力。这时,丁尔康才有空说话:“杨大哥,你身手这么好,人又长得帅气,成家了没有?” 杨云庆大大方方地说道:“事业未成何以家为,大丈夫当以身报国,四海为家。我明年就会去投军,学着先祖的样子争取搏一个功名回来。”杜衡说道:“不当猎人了吗?” 杨云庆点点头道:“当猎人只是为了先把武功练好,家传的武功部练习完后,练得一身本领才有报效国家的资格。” 杜衡和丁尔康听了后双双陷入了沉思,虽然他们和杨云庆路子不一样,但建功立业的心都是一样的热啊! 杜衡和杨云庆说道:“杨大哥,我要像你学习,我十年寒窗只为了中状元,光耀门楣,没考虑过别的东西,今日和您一番相处下来,才知道我的目标太粗浅了。” 杨云庆说道:“此言差矣,俗话说“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你们读书人用来安邦,而我们这些武人自然是定国,各有各的作用,切不可妄自菲薄。” 丁尔康道:“杨大哥,真想跟着你一起习武投军,我读书十年却手无缚鸡之力,想来真的是无趣的狠。” 杨云庆听了后手拄着宝剑,极目逃眺着云台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男儿大丈夫,当立功建业,志在四方,无论是读书还是打仗,当不负韶华才是。” 杜衡和丁尔康听到杨云庆如此气概豪迈话语,不禁双双鼓掌呵道:“大丈夫自当如是才对!” 第三十二章牌坊往事(29)见贤思齐在山阳 () 分手时,丁尔康,杜衡,杨云庆颇有些依依不舍。杨云庆对看高耸入云的云台山和他们二人说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男儿建功立业自会有再见面的时候,愿你们学成归来,定当倒履相迎。” 丁尔康忙拉着杨云庆的手说道:“杨大哥,我自幼寒窗,从未碰到过像您这样英姿飒爽,热血豪情的人,深深为之折服。子美兄,我有个提议,既然咱们三个人一见如故,可否效仿桃园三结义之典故也来个义结金兰,怎样?” 杜衡一听,忙不迭地回道:“我也正有此意,杨大哥如此优秀,怕我们高攀不起啊!” 杨云庆爽朗地笑了起来,一只手拉住丁尔康,一只手拉住杜衡,看着两人真诚地说道:“说什么高攀不起,我其实正有此意,只是我是个粗人,怕不对你们读书人的路子,所以迟迟不敢说出囗。古有桃园结义,管鲍之交,今有丁尔康,杜衡,杨云庆三兄弟结拜,肝胆相照。咱们以云台山的山神为证义结金兰,结为今生兄弟,怎样?” 丁尔康和杜衡听到杨云庆如此说,均热血沸腾,情绪激动恨不能马上磕头结拜。 三个人叙了一下年齿,杨云庆十八岁最大,杜衡第二,丁尔康最小。三个人以树枝作香,用土当炉,对着高山大泽,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以云台山山神为证,从此后结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异姓兄弟。 云台山之行竟然收获了元气满满,脱俗不凡的大哥一枚,丁尔康和杜衡都是欣喜异常,拉着杨云庆聊个没完,舍不得分开。 三个年轻人叽叽喳喳,从家长里短聊到国家政策,天南海北,上下五千年,不知不觉中就听杨云庆“哎呦”一声,丁尔康和杜衡吓了一大跳,忙问怎么了,杨云庆说道:“咱们如何再不分手,天一黑就是我这个猎人也没胆量从云台山走夜路回家,“千里送君终需一别,”咱们就此别过,待二位贤弟游学归来再到舍下把酒言欢吧!” 兄弟三人在云台山山脚下分手,杨云庆自回六水乡,丁尔康和杜衡辩明方向继续往山阳县赶去。 山阳县传说为汉献帝刘协被废黜之后,居于山阳邑,称为“山阳公”。他是一个医术高明的外科医生,看到连年战争,民不聊生,无官一身轻的刘协,在山阳又活出了人生的新高度。抛弃帝王之尊的刘协,由一个窝囊皇帝,变身为一个称职“郎中”。他利用在皇宫中学过的医术,和皇后曹节一起悬壶济世,医治百姓。他从云台山上挖下来的中草药从不收费,扎针、艾灸、拔罐、刮痧都不要钱,只有对购来的药物才酌收成本。 建立义学是刘学在山阳的又一贡献。刘协、曹节夫妇看到山阳旧的校舍残垣断壁,到处都是破败的房屋,他们就捐钱盖校舍,雇有学问的人来教书,宣布不论贫富人家的子弟,都可以接受教育,贫困家庭的子女也有机会学习。当皇帝时,刘协不能发挥他的个人才能;当他做了山阳公之后,他可以展示他的技能,经过十多年的休养,山阳人民安居乐业。在业余时间,刘协喜欢爬到浊鹿城北边的山上,俯瞰它。在夏天的中期,他经常去北部的百家岩游玩纳凉,他看着天门瀑布,像雷鸣般轰鸣,喷着水珠,留下了避暑台的遗迹。 汉献帝刘协九岁坐上皇位,四十岁下台,三十二年的时间,刘协在一群权力官员手中被扣为人质,活得懦弱,活得喘不过气来。在王位退位后,刘协并没有像一些过去的皇帝那样不抱希望,什么也不做,过着消极的生活。相反,他及时调整了自己的态度,在山阳公的地位上实现了自己的价值,过上了美好的生活,永远活在了山阳人民的心里。 虽然说汉献帝禅位于曹丕,记恨于曹丕,但是夫妇两人却感激曹操的恩德,教育后代时尊称曹操为“魏公”而不称呼“外公”。 山阳人又感念山阳公的恩情,也学着山阳公一家称呼外公为“魏公”。久而久之,山阳一带包括陵高县靠近云台山的地方都称外公为“魏公”,延续至今…… 沿着山阳公的脚步,丁尔康和杜衡正在逐步向心中的圣地靠拢。嵇康锻灶处、嵇康故居、刘伶醒酒台、孙登长啸台、阮氏竹林、嵇康淬剑池、七贤堂等这一个个“竹林七贤”曾经放浪形骸的地方,如数家珍似地在他们心中奔腾。 不过,天已经黑了下来,他们必须找一间客栈先住下才行,必竟已经快到心目中的圣地,内心的敬畏感还是让他俩决定先住下来,待整理好激动的心情,调整到最佳状态,至少沐浴更衣,焚香后才能向偶像们献上自己虔诚的膝盖。 云台山和山阳县的中间正好有一家不错的客栈,干净,整洁,关键是名字很棒,就叫“慕康客栈”! 第三十三章牌坊往事(30)又见广陵散 () 云台山下、紫竹林边,稽康就住在这里。在嵇康的居所前,泉水潺潺流淌,周围是一片竹林,郁郁葱葱,终冬不凋。西北二十五里,便是白鹿山。风景秀丽,气候宜人。阮籍、嵇康、山涛、王戎、向秀、刘伶、阮咸。在此结伴而游,观景饮酒,时人称之为“竹林七贤”。 这七个人中,嵇康骨头最硬,山涛、王戎迫于压力投靠了司马氏集团,向秀在嵇康被杀后,不得不应征到洛阳,阮籍和阮咸为叔侄,皆嗜酒放诞,不肯为官。刘伶惟与阮籍友善,嗜酒无度,纵情肆志。 魏晋的精神光辉,源自于秦汉的精神黯昧。魏晋名士对政治若即若离,虚与委蛇,却坚守自己的个性立场,保持着俯瞰历史,俯瞰人世,俯瞰名位,俯瞰生死的超越高度。稽康就是这样的一位思考者,他以“元气”来解释宇宙和天地,他认为元气分阴阳而成天地,然后又生万物,成四季,显五色,定五音。他认为音乐似酒,由天地灵泉发酵而成,又像柳树,曲身扬枝如含情告别,柳树临水,天地元气也。 正是因为这样的思想,才让稽康能历千年而弥新,折服了后世许多的读书人,而丁尔康和杜衡就是为着这股元气,才来到了山阳。 在“慕康客栈”打尖住下后,丁尔康杜衡他们首先美美哒洗了个澡。到每个地方逛逛集市,品品美食是了解和认识这个地方最快的方式。于是,干净清爽的两个人决定去逛逛街,顺便再打听打听“竹林书院”的情况。 已近黄昏的街市上冷冷清清,只有两家商铺还在营业,一个是饭,一个是油坊。两个人赶了一天路,着实有些饿了,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饭。 山阳县的饮食以捞食为主,就是在汤里煮上面条放上蔬菜,盐等调料,起锅后淋点芝麻香油即可。一人一大碗捞面,淋上点辣椒油,再洒点椒盐,两个人吃得汤干面净,畅快淋漓。自从出行以来,这是吃得最放心也最放肆的一顿饭啦。山阳虽属河南地界,但由于和山西陵高搭界,无论从饮食还是文化上均差别不大,只是口音上略微有点河南味道,对于丁尔康和杜衡来说,并没有太大的陌生感。 吃完饭后,杜衡拦住了过来收拾碗筷的店家“请问您知道“竹林书院”怎么去吗?”,只见店家很麻利地说道:“竹林书院就在前方不远的紫竹林中,距此也就一里路。客官你是想拜访还是上学呢?” 杜衡说道:“我们从山西凤台府来,久慕竹林书院大名,特来拜访!” 店家听后,接道:“哦,山西凤台听说过,好像离山阳不远。经常有读书人来这里拜访,我差不多每天都能碰到像你们这样的人。你们又是崇拜’竹林七贤’中的哪个人呢?” 丁尔康敛容拱手道:“学生只因思慕稽康先生,所以才不辞劳苦从山西凤台来此拜谒,却不知’书院院长可是阮院长?” 店家一边用抹布将饭桌抹干净,一边回道:“是阮院长,他叫阮哲,好像是阮籍的第四十五代传人。阮院长学识渊博,风度翩翩又英俊不凡,绝对称的上是“竹林七贤”之嫡传,人中龙凤。更绝的是妻子是稽康的后人,名叫稽雪依。想当初稽康就是以貌美才高称霸天下,他的后人自然个个不凡,都是人中极品。稽雪依虽是女子,不仅貌比天仙,还才高八斗,夫妻两人真正是朗才女貌,天作之合的神仙眷侣!” 听到店家如此夸赞阮院长夫妇,丁尔康和杜衡却有点按捺不住了,这样神仙般的人物恨不能马上就能见一面。店家又说我:“阮院长夫妇二人属于世代联姻,从稽康死后,托孤于山涛,阮籍羞愧,待其子长大后,命令女儿嫁给稽康的儿子,告诫后代要世世代代和稽家联姻,绵延稽家子嗣,将竹林精神代代相传下去。 于是,这一辈稽家儿子娶了阮家女儿,下一辈阮家儿子又娶了稽家女儿。如此代代联姻,阮稽两家血脉中已经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传到这一代是阮哲和稽雪依,他们是姑表兄弟。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大同床共枕、琴瑟和鸣当真是一段完美的爱情佳话。 “哇!原来人世间还真有这般风流人物。”丁尔康和杜衡就像听说书一样听着店家讲阮稽两家的故事。 两人使劲压住那激动的小心脏,幸亏那对神仙眷侣明日就能见到,否则口中的涎水估计是要该成河啦…… 第二天一大早,两个人早早地起身,先在客栈里吃了早饭。肚子填饱,衣服还算整洁,杜衡仔细检查了一下需要带的东西,一封“怀覃书院”院长推荐信,一封两人亲手写就的拜贴,一个在六水乡集市上买的崖柏笔筒。 检查完毕后,两个人互相检查了一下对方的仪容,均干净整洁,完符合上门拜见的礼仪。 丁尔康和杜衡两人向着云台山脚下,紫竹林旁边的“竹林书院”走去。 一路上尽栽紫竹,越往书院走去,紫竹越密。终于一座灰砖青瓦的建筑显露了出来,风中建筑拱角的斗铃中“叮咚”传了出来,愈近愈能听到隐约还有音乐声传出。 有一缕琴音逾墙而来,虽距离较远听不真切,但琴音清灵,令人陡增超凡脱俗之感。 “这是何人抚琴啊,莫不是当年稽康临刑时所弹奏的’广陵散’吗?” 丁尔康说道。 第三十四章牌坊往事(31)千年情缘两相依 () 阮哲,“竹林书院”院长,阮籍四十五代直系后人。此刻正坐在书院的琴房正在弹琴。他面似冠玉,眼眸漆黑,长身玉立,身穿一件淡蓝色的长衫,绝对是一等一的好样貌。 此刻他身边站立着正在吹萧的女子就是他的夫人,稽康的后代稽雪依。稽康本就是魏晋最著名的美男子,他的后代样貌自然也是极美。稽雪依肤白貌美,明眸善睐,身材修长,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两个绝顶的碧人站在一起,整个琴房都变得生动起来。 今天他们夫妻两人琴箫合奏的是《梅花》,清丽悠远的箫声配上君子之风的古琴将梅花在寒风中迎风斗雪的姿态展现的淋漓尽致,而这配合默契的音乐随着风的传播深深折服了窗外的丁尔康和杜衡。 “怀覃书院”虽然也是山西比较著名的书院,但是有一个最大的缺点,就是没有音乐课。所有的老师子史子籍都很牛,唯独这音乐技能没有人会,所以丁尔康和杜衡只在书籍上看过古琴,知道司马相如就是凭借一曲《凤求凰》搏得了卓文君的欢喜,长相思顺得长相守,却从未真正听过古琴的声音到底是怎样子的。 如今,一来到书院还未来得细细品读“竹林书院”,就已经被这一段琴箫合奏给征服了。两个久久地站立在琴房外的长廊下,任琴箫之音绕梁不绝,不敢发出一丝的响动,甚至是呼吸都变得轻柔绵短,,唯恐打扰了这人间仙乐。 良久,只听见两声,就听见有人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仿佛是直冲天际,配上绕梁不绝的琴声,竟别有一种和谐感。笑毕就听有人说话:“娘子,咱夫妇二人好久没有这么畅快淋漓地合奏过了,今日娘子的箫声不疾不徐,带领我的琴声迎风斗雪,这才是真正的合奏啊!” 就听稽雪依答道:“夫君谬赞了,不过今日的合奏真的是很完美,我吹着吹着似乎都闻到了一阵梅花香气,这应该就是人曲合一吧。” 听到这时,丁尔康和杜衡终于从刚才的音乐中清醒了过来,两个才觉得若再站立在门廊下偷听实在是有失礼仪,于是两个人先整了整衣冠,又清了下嗓子,两人导口同声地禀道:“凤台县“怀覃书院”学生前来拜会阮院长,今有书院院长荐书一封,还望阮院长能不吝赐教。” 阮哲一听到他们两人的禀告,忙从琴房里出来,他抬眼看到了垂手恭立在廊下的两个人,惊奇地问道:“你们两人是从山西凤台府过来的吗?你们是怎么来的?”丁尔康恭敬地回道:“学生是从凤台府步行而来,步行了大概五天左右的时间,这位同学是我的师哥,这封信是我们院长手书,请阮院长过目.” 说完,丁尔康从怀中掏出书信恭敬地递过去。 阮哲拆开书信细细地看过后说道:“你们院长曾经和我是同年秀才,当日同窗共读时我们都还是少年,如今一别二十年,都已经是须发半百的老头子了。既然是院长推荐,你们俩就留下来吧。不过,我想先听听你俩的游学打算。” 丁尔康恭敬地说道:“我们俩个刚通过县试,八月份会到太原的书院读书,所以只有一个月时间在山阳游学,还请院长安排下游学的内容。” 阮哲一听“哦”了一声,他思考片刻说道:“既然你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又是为着“竹林七贤”精神而来,那这一个月我就以竹林文化来安排,你俩看可好?” 丁尔康和杜衡忙弥身拱手道:“学生谨遵院长安排。” 阮哲这时叫书院小厮把他俩安顿在了客房,这一系列的动作稽雪依都安静地站在阮哲身边,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只是微笑,就像是一株沉静的莲。 丁尔康和杜衡被小带领到了客房,他们需要把行李整顿好,修理一下自己这五天以来连日赶路疲倦的身体。 这边,苏哲正在轻声地问稽雪依问题:“娘子,今天你感觉身体怎么样,吹了这么长的一首大曲累不累?”稽雪依柔声地回道:“今天一点也不累,近来身子轻快了许多,只是有点饿了。” 阮哲一听忙不迭地说“饿了好,饿了好,我赶快吩咐厨房给熬粥,一定要熬得酽酽的,入口即化的那种。” 看着阮哲那紧张的样子,稽雪依笑了,轻声说道:“不着急,我想去紫竹林边走走。” 阮哲一听开心极了,笑着说道:“平日里娘子难道想出门,今日竟主动要去紫竹林逛逛,莫不是远道而来的两个小朋友带来了喜气,才让娘子今日这么兴致勃勃。” 稽雪依颔首低眉笑着说道:“今日咱们夫妻两人完美合奏了《梅花》,又有远方而来的学生游学,当然开心了。不过,紫竹林我好久没有去了,今日身体允许,自然想去看一下。” 阮哲一手扶着稽雪依的腰,轻声说道:“自然要去,只要娘子开心,去哪里也行!” 夫妻两人搀扶着往紫竹林而去。 云台山紫竹林相传为汉朝时就有人在此栽种,后“竹林七贤”们选择在此隐居。稽康犹喜紫竹,认为其性质高洁,形朴质华,就更着意栽种紫竹,自稽康死后后世的人为记念他,更是遍栽紫竹,一千七百多年下来,云台山下,紫竹林边已经是郁郁葱葱,紫竹成海啦。 稽雪依生来体弱,可能是先天母体不足,所以一年有大半年都在病着。肌肤由于常年卧床少见太阳呈现一种不自然的白皙,身姿却挺拔修长,行走起来极像是弱柳扶风,容颜是一种绝世的美,是那种让人一看就移不开眼晴,更兼着她常年有病有一种独特的病态美,总会让人不自觉地就想要呵护她的冲动。 阮哲从小就知道稽雪依会是他的妻子,稽雪依也知道她长大后必然要嫁给阮哲,因为他们的姻缘是千年前老祖宗阮籍就定好的,是种不定的承诺和延续。 第三十五章牌坊往事(32)有你,真好 () 有些承诺一守就是上千年,有些人手一牵就是一辈子。 可能这也是一种竹林精神吧! 阮哲从小就知道稽雪依体弱,他们俩个结合注定是不能白头偕老,甚至是无法孕育后代。可是,阮哲就是喜欢稽雪依,喜欢看着她笑,看着她吹箫,甚至是她生起气来他也喜欢。 稽雪依很少生气,她从小就被父母严格教养,琴棋书画,经史子集无所不学,茶道,花道,香道也是必修课。这样教养下来的她娴静似水,才华满腹,才逾苏小,貌并王嫱;韵中生韵,香外生香。 只可惜身体太弱,一日里总有半日病恹恹的。 阮哲人长得风流潇洒,又满腹经纶,是山阳县最亮眼的那个人。 阮哲偶尔也会专门逗稽雪依生气,她每日里总是安静地像一只小猫,只有生气时阮哲才会感到她的生命是鲜活的,甚至是健康和强壮的。 两个人结婚以来从未红过脸,总是夫妻鹣蝶情深,琴瑟合鸣。两个人相依相伴,只是差个孩子,稽雪依身体太弱了,无法生育。 她看着阮哲一日比一日老去,头上白发渐生,却膝下空虚,总觉得对不起他。稽雪依也曾试探着问过阮哲如果她先走的话,留下阮哲一个人怎么办? 阮哲毫不犹豫地说道:“你如果先走,我的心也就死了,一个心死之人就无所谓怎么办啦!” 稽雪依接着话题说:“那趁我活着时给你挑一个伴儿,至少能照顾你生活的人,好不好?” 阮哲却生了气,他对着稽雪依说道:“你知道我今生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吗?不是当大官功成名就,也不是绵延子嗣儿孙满堂,而是和你稽雪依白头偕老。所以,为我的梦想,你必须好好活着,我不需要孩子,除非是你雪依生的孩子,明白吗?” 稽雪依听到阮哲这么说,即喜又惊,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她知道阮哲是个固执的人,只要是他决定的事那就是结果,无需争执了。 阮哲也明白稽雪依的身子在一天比一天弱下来,稽雪依是胎里带下来的弱症,生命就像是风中的烛火,摇曳飘渺,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会熄灭,他除了精心照料稽雪依的生活外,只有不停地给她打气,让她明白她的命就是两个人的命,只有努力活下去阮哲才也能活。 所以,今天稽雪依除了夫妻琴箫合奏了一首长曲子外,竞然还想到紫竹林边去走走,阮哲开心极了。 他搀扶着她的手,缓缓地往紫竹林边走去。 稽雪依望着英俊帅气的丈夫轻轻叹了口气,阮哲知道她的心结宽慰道:“又叹气做什么?是觉得身子不好拖累了我,还是觉得没给我生下一男半女呢?” 稽雪依轻声说道:“都有,只是还有一层你却没想到,如果我先走了,再也看不到你会不会心里想得慌?越想越觉得不舍故而叹气。” 阮哲一听笑了起来,用手捧住稽雪依的脸端祥了半天,方才说道:“既然舍不得我,就应该牢牢地把我抓住才对。你只有努力活着,才能死死地抓住我不是吗?” 稽雪依抓住阮哲的手,紧紧地握在胸前,使劲点头道:“是呀,我必须紧紧抓住你才行,否则我若离去可就真的见不上你的面啦!” 阮哲一听,忍住了心头的伤感紧紧地拥抱住了稽雪依,半天也舍不得分开。 而这一切丁尔康和杜衡都不知道,他们还沉浸在终于到达山阳县的喜悦中。丁尔康和杜衡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他们对“竹林书院”的第一印象。 丁尔康说道:“在凤台府时我觉得天下最棒的就是咱们“怀覃书院”,来到“竹林书院”才发现有些东西还真的是没法子比,例如“竹林书院”它只要安静地座落在眼前,不用言语你就知道他绝不平凡,那种穿越千年的气质就是任何书院都无法比拟的!” 杜衡也兴奋地接着说道:“可不,犹其实是一听到“云台山下,紫竹林边,竹林书院”十二个大字时,就让人心生神往,心神摇荡了。更别说还有阮哲夫妇这一对壁人,他们那一曲合奏就瞬间征服了我,我一定要和他们学习弹琴,太美啦!” 丁尔康忙点头说道:“我也要,我也要,到时候咱也琴箫合奏一曲,怎么样?” 杜衡笑着打趣道:“不怎么样,人家阮院长是夫妻合奏,讲究的是心意相通,咱们俩个人合奏讲究的是啥,狼狈为奸还是兄弟情深?” 丁尔康回嘴道:“当然是狼狈为奸了,难不成咱俩也有兄弟情深吗?” 杜衡说道:“好吧,既然是狼狈为奸那我现在这只狼很是饥饿,不知道您那头狈饿不饿呢?” 丁尔康这才反应过来,从清晨出发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呢,肚子已经咕噜咕噜地报警了好几次。 丁尔康用手按着肚子望向杜衡,试探地说道:“要不,咱们去找点吃的?” 杜衡手一招呼,嘴里说道:“走吧,还等啥呢,莫不是等着上菜呢!” 第三十六章牌坊往事(33)柳絮因风飞似雪 () 丁尔康和杜衡去书院的食堂寻找食物,只见食堂的灶台上正在用砂锅熬粥,粥已经熬得色白汤粘,稠稠糯糯,看上去就非常的好喝,两个人不免有些眼馋,食堂的食盒中还有几个馒头,丁尔康和杜衡还是很有分寸地一人拿了个馒头充饥,没敢贸然去喝那熬得洁白似玉的米粥。 拿上馒头的他们回到了客房,配上丁尔康母亲腌制的萝卜咸菜,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杜衡边吃边和丁尔康说道:“你说阮院长是不是反而更像是稽康的后代呢?你看书上写着魏晋时期的大众偶像都应该是肤如凝脂、唇赛点朱、面似月下白玉,腰赛风中扬柳、还得体溢芬芳,这听起来就有些奇怪,好像要当一名魏晋的美男,首先你要白,最好比女人还白,比玉还白。其次还要有体香,这样的男人还是男人吗?” “阮院长除了不香,其他条件完美的符合了魏晋美男的标准,我若是女人我也会爱上他。” 丁尔康嘴里嚼着馒头,嘟囔着回道:“魏晋不是光美男哦,就比如稽康,虽然长得很美,但他并不是靠美名流传千古,他的才学,风骨,品质才是后人更看重的东西。就比如陶渊明,并他不在乎“礼服遂悠”,隐居田园便觉自在,“凯风因时来,回飙开我襟”,听起来就很舒服;活着穿什么都无所谓,更何况死后呢?于是他说“裸葬何必恶,人当解意表”。这种境界估计才是真正的魏晋风度呢!” 杜衡听了后,附合着说道:“ 因此,想要直接成为最终境界的魏晋美男,那你要先准备好几件破旧的衣服,还有几句够平淡洒脱的诗句,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你的心境;如果心境未到,还是不要轻易尝试的好。桓温第一次北伐驻军灞上的时候,穿着破旧衣服的王猛就来到营里,一边抓身上的虱子一边跟桓温谈天下。想要谈笑风生,扪虱而谈,关键还得在于自己有才华,能说得头头是道;要是你穿得破破烂烂如同世外高人,面对局势却说不出一二,那你抓耳挠腮的样子可就不那么雅观了。所以想要穿越回去当名士,最最重要的,还是要提升自身的文化水准啊。” 丁尔康听杜衡夸夸而谈了这一堆,很是兴奋,他用手轻轻地拍了下杜衡脑袋,说道:“子美兄,经过这几日的艰苦历程,长进真大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杜衡受了丁尔康的一拍,顿时手抚着脑袋“哎呦,哎呦”地叫了起来,边叫边说:“说就说,动啥手,想趁机占我便宜吗?” 丁尔康赶忙跑了开来,他生怕杜衡还击,边跑边说道:“主要是太开心了,子美兄从来没有如此高的觉悟,今天竞然能说出这么高大上的东西,我当然要为你庆祝下了。” 杜衡一听也跑了出来追丁尔康,两个人打打闹闹十分开心。 紫竹林边的阮哲正扶着稽雪依在散步,他们边缓缓地欣赏着紫竹边聊天,稽雪依问道:“你说那会的人为什么都那么喜欢竹子,它既无花可赏也不香气四溢,为啥那么多人喜欢呢?” 阮哲也扶着稽雪依的手边回答道:“自然是竹子的风骨了,它经冬不凋,且自成美景,刚直、谦逊,不亢不卑,潇洒处世。苏东坡的“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竹对苏东坡来说,竹比每天必须的食物都重要了。李贺的“无情有恨何人见,露压烟啼千万枝。”把情与恨的感叹用竹写了出来。范成大的“船尾竹林遮县市,故人犹自立沙头。”则在竹中写出了含泪的离愁,让人感觉那绿竹也有着一分与人相同的离愁别恨。更别说咱们的先祖们,他们寄情山水,以竹为友,以竹为师,不苟同,不同流合污的精神多像竹呀!” 稽雪依听后也欢欣地说道:“所以我一看到竹子,都觉得浑身有劲了呢。” 阮哲一听忙接着话说道:“只要你喜欢,我天天陪你来赏竹,如何?” 稽雪依没有接茬,只是入神地盯着竹林看,眼睛里仿佛有泪花,阮哲还是很兴奋地和稽雪依说道:“今天凤台府来的那两个学生,娘子怎么看?” 稽雪依缓缓地说道:“我觉得他们很好啊,多像年轻时侯的你。那时候你也是这样说走就走,说喜欢什么就一定要去追求。年轻真好!” 阮哲也是深有同感,他也曾年少轻狂,也曾鲜衣怒马,只是现在他更多的是享受当下,能过好眼前每一天的日子他就很满足啦。更何况稽雪依的身子不好,他只盼着夫妻两人能健康地度过每一天就足矣! 想到这儿,阮哲更紧地扶住了稽雪依,柔声说道:“你不是饿了,粥估计已经熬好了咱们回去吧。” 稽雪依轻声说道:“走了一大圈,肚子还真是饿了呢,回家喝粥喽!” 阮哲一听稽雪依像个孩子似的说话,更是开心,连走路都觉得轻快了。 回到书院,小已经把粥凉在了灶台边,温度正好,还准备了一碟小菜。 阮哲和稽雪依一人一碗稠稠的白粥,阮哲不时地偷看稽雪依,稽雪依慢条斯理地喝着粥,故作不知,耐不住阮哲一直偷看,她终于忍不住了,轻声叱道:“不好好喝粥,一直瞧我干嘛?” 阮哲直勾勾地盯着稽雪依说道:“娘子,你真好看。” 稽雪依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阮哲额头,说道:“看了这么多年还没看够吗?我可是快四十的人了,还能好看吗?” 阮哲痴痴的说道:“这么多年,你一点都没变,永远是我只有十八岁的雪妹妹。” 稽雪依听了后激动的握住了阮哲的手说道:“你也不老,永远是我二十岁的阮哥哥!” 阮哲也是紧紧地握住了稽雪依的手,夫妻两人都盯着对方,恨不能把对方看进骨头里去。 第四章牌坊往事(34)杨花逐水润如丝 () 丁尔康和杜衡绝对想不到他俩在“竹林书院”的第一节课学习的课程竟然是“玩儿”。 他们瞪大了双眼,有点不敢相信地问阮哲:“院长,“玩儿”怎么学习?” 阮哲哈哈哈地大笑起来,然后说道:“玩儿可是个大学问,首先我先问你俩会喝酒吗?” 丁尔康和杜衡一听面面相觑,均摇头道:“不会,学生从未饮过酒.” 阮哲接着问道:“会猜拳,掷骰子,吸水烟吗?” 两人傻傻地摇头,嘴里嘟囔着:“不会。” 阮哲继续咄咄逼人地问道:“会相面,看风水,把脉吗?” 两人更是狠狠地摇了摇头,沮丧地说道:“不会!” 阮哲听到两个人的答案,没有任何悬念,他手指着两个人,摇着头颇为遗憾地说道:“哎,两个孩子都学傻了,不过看上去资质还不错,有的救,现在还不晚。” 丁尔康和杜衡一听阮哲如此说道,不禁有点不服气,互相看了看,丁尔康还沉得住气,杜衡就有点没忍住,他梗着脖子和阮哲分辨道:“阮院长,学生们不材,好歹也是今年的县试秀才,平日里在书院都是第一二名的学生,怎么就傻了呢?” 阮哲一听杜衡竟敢顶撞他,用眼睛盯着杜衡的脸细细地打量着杜衡。杜衡被阮哲盯得心里有点发虚,肚子里不停地呐喊着:“怎么了,我难得说错了吗?”嘴里却不敢言语。 丁尔康一看杜衡有了麻烦,义气上涌,向前跨了一步,大声地对阮哲说道:“院长,学生也认为自己不傻,我俩能考上今年的秀才,足矣证明我们智商无忧。” 阮哲此时收回了盯向杜衡的目光,转而盯住了丁尔康,半响后他终于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俩人能互相帮助,没有见死不救,足见都是重情重义之人。这也正是许多人缺少的东西。你们两人通过了我的测试,从现在起正成为我的学生。” 丁尔康和杜衡一听阮哲如此说话,方才松了一口气,原来阮哲刚才疾言厉色是想看一下两个人在重压下的个人反应。 阮哲终于正式开始授课,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从现在开始你们称呼我阮哲就可以了,我也叫你们的名字,那些个俗世虚礼就免了吧。” 石破天惊地一句话,从开蒙以来两人均恪守孔孟之道,执尊师重长礼仪,对师长更是必躬必敬了十几年,如今阮院长竟然让他俩直呼他名字,真是小心脏也被吓爆了。 换了好几口气,仔细看了看阮哲的脸色,两人才确定阮哲不是在考验他俩,方才小心翼翼地和阮哲说道:“院长,是真的吗?” 阮哲郑重地点点头道:“当然,打破那些劳什子的世俗礼仪,不畏礼法难道不是竹林精神吗?” 丁尔康和杜衡一听,这才明白了阮哲的用意,异口同声道:“阮哲,你好!” 阮哲也回礼道:“尔康,孑美,你们好!” 互相问侯完毕后,他朝着丁尔康和杜衡说道:“你们打老远的山西而来,我这里有一壶美酒,既是给你们接风洗尘,也是今天我要上的第一课“品酒”。 只见阮哲像是变戏法似的从书桌里取出了一壶酒,两碟小菜,瞬间就把书桌变成了酒桌,边摆酒席边招呼他们两个人坐下喝酒。 丁尔康和杜衡长这么大从未饮过酒,他们对那种晶莹剔透的液体既好奇又害怕。好奇李白饮了它后就能“斗酒诗百篇”,好奇辛弃疾的“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的醉里,害怕“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的厉害,害怕它是“蚀人意志,消人魂魄”的手段。 所以,他们心情复地坐在了酒桌前,却手脚不知该如何放置。阮哲看着他们不知所措的样子,也是十分开心,他招呼道:“其实成事坏事皆因酒,洞宾醉倒岳阳楼; 李白贪酒江心死,刘伶大醉卧荒丘。盘古至今流于世,酒迷真性不回头,这是酒的坏处。 但无酒不成礼仪,酒助礼乐社稷康,适量适时饮酒才是真男儿的本色。所以,今日第一课就是品酒” 阮哲一人给倒了一杯酒,放在了丁尔康和杜衡的面前,豪迈地说道:“来,一人先缀一口,感受一下酒的滋味。” 丁尔康和杜衡举起了面前的酒杯,试探着往嘴边送去,只见丁尔康和杜衡两人都喝了一小口,杜衡还没有什么反应,丁尔康已经是辣得直伸舌头,脸也红了。 阮哲在一旁微笑观着观察两个人的反应。看到丁尔康辣得伸舌头就笑了起来,他说是:“尔康快吃点小菜,可以缓解一下辣劲。” 丁尔康一听忙用筷子夹了一口小菜送到嘴里吃了起来。 阮哲对杜衡说:“子美,你一看就应该是个有酒量的人。尔康还得多锻炼锻炼才行。” 杜衡忙说道:“我虽然未曾喝过酒,但是我父亲是个酒量很大的人,我估计是随父亲的酒量,倒没觉得酒很辣或者不好喝,感觉入口还有些微甜,顺着喉咙下去后整个身子都很暖和,非常舒服。” 阮哲听后频频点头,他对着丁尔康说道:“尔康也别着急,酒量这个事也有先天条件,你只要学会能驾驭它,并不是让你必须酒量大才行。” 丁尔康听了阮哲的话后忐忑的心才有点安定下来,阮哲接着说道:“你们每学习一个东西,都要让它为己所用,切匆痴迷其中。学会掌控酒的妙处,和它共生而不是任由它放纵自己,变成毒药,懂吗?” 丁尔康和杜衡齐声答道:“明白了,学生谨记在心。” 阮哲微微点头道:“昔日“竹林七贤”爱酒,是由于当时的社会环境,他们选择了放荡不羁,以清谈、饮酒、癫狂等非同俗流等形式来表达对现实社会的不满。 稽康曾写下著名的《酒会诗》“临川献清酤,微歌发皓齿。素琴挥雅操,清声随风起”,这几句写琴酒之乐,在清流绿水之间,他们饮酒歌唱,弹琴作乐,清雅的琴声随风荡漾,这是何等的清雅意境。所以,你们得会喝酒,会弹琴才行啊!” 丁尔康和杜衡两个人一听阮哲如此说道,心中均是暗暗欢喜。 “终于说到弹琴了,这个东西我非常想学哦!” 第四章牌坊往事(35)初识农家稼轩事 () 第二节课,阮哲坐定后对着他两个人说道:“今天咱们的学习课程是种庄稼!” 阮哲拖着长腔,略有些得意地说。 丁尔康和杜衡听了后均瞪大了双眼,心里想着:“不是说上古琴课吗?为啥是种庄稼呢?” 阮哲得意地说:“俗话说`民以食为天',神农氏斫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农事即国事”,所以,学会种庄稼对读书人也是很重要的。” “咱们书院就有自己的庄稼地,每年的粮食蔬菜基本上自给自足。现在你俩换上便服,咱们种地去。” 丁尔康和杜衡换好便服再见到阮哲时,他已经是一副彻头彻底的农夫打扮。只见他头戴一顶手编草帽,身穿一身灰色的粗布短衫,裤脚挽了起来,脚上穿着一双麻底的布鞋,手中拿着一把锄头。虽然打扮上很农夫,但是仍掩盖不住阮哲那卓尔不群,超凡脱俗的气质。 丁尔康看了不禁暗暗赞叹:就是稽康在世,也不过如此。” 就听阮哲轻快地说道:“你俩一人去拿一把镰刀,然后收麦子去喽!” 丁尔康和杜衡跟着阮哲往书院的自耕地走去。六月的山阳已是麦穗金黄,麦子在微风中摇步舞,低下了沉甸甸的头。阮哲望着麦田骄傲地对丁尔康和杜衡说:“今年的麦子长得格外的好,你们看麦穗颗粒饱满,颜色金黄,绝对是丰收在望啊!不过,你俩人会割麦子吗?” 丁尔康和杜衡均摇头,丁尔康说道:“我们陵高县气温低种不得小麦,只能种玉米,我自幼读书没有从事过农话,不过见过村民们收玉米。”杜衡就有点不好意思了,手摸着头嗫嚅道:“我自幼长在凤台府衙里,从未见过农事,只知低头读书,让您见笑了。” 阮哲听了他们两个人的话,正颜说道:“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想来用在你们身上还真对。古语道不为良相,即为名医,一个读书人,如果不能够做宰相的话,那么就去做一位名医。但是都知道,做宰相那有那么容易的事?即使是做一位名医,那同样也是需要从小开始,一个书生,他从小就开始读书,到了一大半年纪,想要去学医,那也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了。既没有科举考上,也不会做生意,更不会种庄稼,连自己都无法养活,那这个书生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今天我教会你们种庄稼,就是要让你们明白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道理。” 丁尔康和杜衡看着随风起伏的金色麦浪,身拿着镰刀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阮哲弯下身一手抓住一把麦子,一手紧握镰刀,镰刀贴着地皮握刀把的手向后猛拽,一刀整齐的麦子割了下来。丁尔康和杜衡忙学着阮哲的样子割了起来。金黄色的麦子就在镰刀的作用下一丛一丛地倒了下来。不一会,三个人身旁的麦子都被放倒了。 丁尔康兴奋地和杜衡说道:“子美兄,看来种地也不是什么难活,这才一眨眼功夫,我们就收割了这么多麦子。” 杜衡也是深有同感地点头说道:“就是,这一片地不用一会咱们就干完了,今天晚上就可以吃新鲜的麦子啦!” 阮哲听了后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却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地弯着腰继续割麦子。 丁尔康和杜衡一看也没敢多歇歇,弯腰卖力地割着麦子。 时间一长,首先杜衡就有点受不了了,他隔一会就用手捶捶腰,夏日的高温早就炙烤着三个人都汗如雨下,再加上麦田密不透风,腰无数次地弯下起来,杜衡感到自己的腿巳是举步维艰,腰酸得已经快弯不下,胸口也憋闷着喘不过气来。杜衡偷眼看了下丁尔康,发现他也是身汗如雨下,弯腰时明显已经滞了下来,只是咬牙在坚持。阮哲虽然也是汗透衣背,但明显没有他俩人的那种痛苦反应。 杜衡实在是受不了了,他首先讨了饶,对着阮哲说道“阮哲,我可以歇会吗?腰已经是快折了,实在是弯不下去啦!” 阮哲一听收了手中的动作,他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汗,对丁尔康和杜衡说道:“累了吧,头一回干活能坚持这么长时间,已经很不错了。找个荫凉地,咱们三个人歇一会,聊一聊。” 找了个荫凉地,杜衡啪地就躺了下去,他四仰八叉地对着阮哲说:“你们也躺下来,放松下腰,我是连坐也坐不住了!”阮哲看着杜衡那疲惫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了丁尔康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腰还受得了吗?” 丁尔康边擦汗边对阮哲说道:“还行,腰很酸,手也快打出泡来了。” 阮哲望着他们,面目沉重地说道:“今天你们知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辛苦了吧,农民从事着最辛苦的劳动一年到头不得休息却收入最少。读书人在一尺方桌前风吹不住雨淋不着,根本不知道农事的辛苦。这样子如何能治理国家,为民谋福呢?” “今天你们见识也学会了农事,将来有一天金榜题名,外放做官要学会悯农重桑,为官一任就要造福一方,懂吗?” 听着阮哲语重心长的教导,杜衡和丁尔康忙站立了起来,拱手施礼道:“学生谨记院长教诲!” 此刻的阮哲绝对不像是一个隐居山林的避世之人,他的胸怀,见识和修为让丁尔康和杜衡深深为之折服,阮哲真的像“怀覃书院”院长说的那样这是一个特别的人,一个让你绝不后悔认识他的人。 今天一天,他们三个人收割了好大的一块地,晚饭时丁尔康和杜衡津津有味地喝了两大碗白粥,略微洗漱了下,就爬上了床,瘫成了一摊泥。 不一会,鼾声如雷,均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第四章牌坊往事(36)思想和自由 ()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丁尔康和杜衡都在割麦子。 从第一天的兴致勃勃到疲惫不堪再到随后几天的更疲惫不堪直至麻木不仁,丁尔康和杜衡手上打起的水泡和脖颈上晒突的皮肤都在告诉他们“种地这个活儿真的是天底下最辛苦的活儿”。两个人自开蒙就诵读“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诗句,那时只是知道农民辛苦,但怎么样辛苦这下子终于知道啦。 阮哲在麦子部收割、晾晒、归仓以后吩咐厨房给丁尔康和杜衡做了一顿拉面。面粉就是今年新打下来的麦子磨成的,丁尔康和杜衡端起碗吃着自己亲手收割来的麦子,内心百感交集,终于体会了阮哲的苦心。 阮哲看着他们开心地说道:“种庄稼这门课你俩人学习得不错,可以结业了,从中的道理也许你们已经懂得了,但还只是表面东西,今后人生道路还很长,需要自己慢慢来感悟。” 丁尔康和杜衡边吃边点头,他们其实还是悟性很高的人,就是“响鼓不用重锤敲”的那种。 接下来的课程丁尔康和杜衡都学得相对轻松,因为阮哲竟然教得是摸骨算命、五行八卦甚至有奇门遁甲。 阮哲究竟还会多少门技能丁尔康和杜衡不知道,因为每天都有新奇的东西在等着他们学习。 学完摸骨算命后,丁尔康摸着自己瘦骨嶙峋的手臂叹息着对杜衡说道:”指骨纤长者聪明,粗短者愚纯。手指纤细长短适宜的,一生钱财如意,而手指粗短骨节凸出的人,一生奔波困顿。我指骨纤细理应钱财如意,可是再摸我的臀骨,阮哲说臂骨圆起者宝贵悠久,低陷者终身贫贱。没有屁股的守不住财物,屁股丰隆的人一生衣食丰足。我这臂骨干瘪自是守不住财物。这指骨和臂骨摸下来自相矛盾,到底哪个才是准确答案?” 杜衡也烦恼地说道:“我恰好相反,我是臂骨丰隆而指骨粗短,也是自相矛盾,要不问下阮哲?” 阮哲听到两个人的提问,哈哈大笑起来:“其实呢你们喜欢哪个答案就是哪个答案,这个东西本来就是玄幻飘渺的东西,万物都有变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有因就有果。摸骨只是表像,内核在于摸骨师对事情的判断和分析。所以我说哪个答案都对又哪个答案都不对。” 丁尔康一听阮哲的讲解,心里有些明白了,他悄悄地对杜衡说道:“那就是看找你摸骨的人想听什么答案咱们就说什么答案了,是吗?” 杜衡听完后点头说道:“我想也是,就是道家所谓的”道法自然”! 阮哲听完他们的私浯,任由他俩发挥,并没有继续指点和教授,因为他认为这些玄学了解即可,没有必要精通,沉迷其中反倒不好。 一番教授下来,丁尔康和杜衡每天都很开心,阮哲这个知识宝库太不一般,他就像是万花筒,转呀转地让他俩眼花乱,所有的知识都让他们感到万分新奇和好玩。 学了五行八卦后他俩互相交换着生辰八字来算命,专捡对方不好的卦象来说,丁尔康郑重地告诉杜衡:“从八字上推你将来至少要有三个坎,其中一个坎在死后”。 杜衡撇撇嘴,不屑地说:“人死百了,死后还会有什么坎,你这哄谁呢?”丁尔康一本正经地说道:“别不信,我一点没哄你,你百年以后真的有一个坎,还是个大坎呢。”杜衡说道:“好吧,我就听听我死后还有啥大坎要过的。” 丁尔康哈哈地笑着说:“这个坎可大了,你听好了昂,就是死后会被’迁坟’哦!” 杜衡一听气得午饭都差点吐出来,他瞪大眼睛对丁尔康还击道:“我也从你的八字上看出问题来了,你这辈子会看破红尘,你信不信?” 丁尔康一听,满脸不在乎地说道:“看破就看破,质本洁来还洁去,我说不定还喜欢呢!” 两个人在阮哲地教授下边玩耍边学习这些奇淫巧技,每日里既充实又开心,是以往“怀覃书院”从来没有过的感受。 对比下来才知道原来的日子是多么呆板和无趣。人真的是在一个固定的模式下被打造成了一模一样的产品,没有思想,没有灵魂,只是为了功名而学习的木头人。 两人方才明白阮哲第一天所说的要学会“玩耍”的含义其实就是“竹林七贤”的精神内核,那就是“思想和自由”。 而这些东西丁尔康和杜衡在阮哲的教授下终于被重新激发了出来! 第四章牌坊往事(37)转轴拔弦三两声 () 不知不觉二十天过去了,丁尔康和杜衡每日都生活在新奇和兴奋中。 阮哲是个太于众不同的人,他传授的东西永远和别人的不一样。 今天给他们授课的阮哲跟平时好像不太一样,从阮哲一坐到课桌前丁尔康和杜衡就感觉到了,因为今天的阮哲穿着一件非常正式的大敞,颜色是庄重的深蓝色,袖口为白色滚边,衬托着阮哲那俊朗明艳的脸,让人一眼看上去就感觉很仙,很魏晋。空气中还隐隐有香味,仔细闻能发现是从阮哲的衣服上透出来的。 丁尔康和杜衡互相看了看,眼神间悄悄地交流着:“今天的阮哲可是帅出来了天际,不仅穿了新衣还熏了香,什么个情况?” 就听阮哲清了清嗓说道:“你们来到书院也不短了,按照你们来时的计划还有十天你们就该回去了。这十天时间我准备教你们一项很重要的技能,也是稽康最喜爱的技能” 阮哲停顿了一下,正准备重点说那两个字的时候,就听见丁尔康和杜衡已经欢欣地异口同声说道:“弹琴!” 他们俩已经等不及阮哲说出口就同时脱口而出了。 阮哲微笑地看着丁尔康和杜衡,他点点头说道:“弹琴,是的。不过,你们的弹琴老师不是我,而是雪依。” 一听阮哲如此说,丁尔康和杜衡都有些惊奇,同时脱口而出:“雪依?师母吗?” 阮哲点头道:“是的,你们叫她雪依就可以了,她可是稽康后人,琴艺非凡,只是因为体弱所以平时一般不授课。但是弹琴的话,还是雪依教你们更好,因为我也是和她学习的。” 话音刚落,就见稽雪依娉娉婷婷地走了进来,一看也是沐浴熏香过的样子。 稽雪依坐在琴桌前温柔地说道:“你们来了这么多天,我一直病着,所以也不得见面。不过,阮哲说今天会教你们弹琴,而弹琴是稽家的传统,教授非我莫属,我只好献丑了,你俩莫怪哦!” 丁尔康和杜衡执弟子礼参拜了稽雪依,虽然名字上称呼可以是“雪依”,但礼节上两个人可是不敢有一丝马虎。 只见稽雪依手托琴弦先自弹了起来,音乐欢快节奏清晰,仿佛是人在月下起舞,人舞花影,齐风霁月。一曲弹罢,稽雪缓缓地收了势,将手放在琴上轻抚着说道:“这首曲子名叫良宵引,是一首弹琴的入门小曲。描写月夜轻风,良宵雅兴的琴曲。乐曲结构精致,旋律婉转,曲风恬静,引人入胜,是小曲之中的精品” “为什么要让你们必须学会弹琴呢,还得从琴字本身来讲。“琴”字上面是二个王字,下面是个今字,是说琴应该是两个君子面对面坐着,一个弹琴,一个听琴。所以说琴应该是君子之器,古琴有九德之说,君子之器,象征正德。因此,琴亦正乐。”稽雪依语调清婉,缓缓而淡,浑身不着一丝人世俗气。 “先祖稽康犹喜弹琴,他视琴如手中青锋,抒情遣怀,以《广陵散》最为知名。不过,弹琴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今日我传授于你们,回去后须勤加练习才是。” 丁尔康和杜衡忙站起来恭敬执礼,说道:“弟子明白啦!” 这时就听阮哲在旁边插嘴说道:“不用一直回礼,专心学琴就是了,如此说一句回一句礼,一节课下来光回礼也得半节课,咱们不拘那些俗礼。” 稽雪依也是缓缓点头,她今天精神看起来很好,两颊间也是红润了不少,双眼漆黑明亮,神采奕奕,配上院哲的英俊潇洒,活生生的一对碧玉佳人。 稽雪依接着讲道:“琴既为君子器,故得心意相通,琴”字从“今”,强调“当面演奏”,是指其演奏的隆重性、郑重性而言,它是为高贵宾客演奏用的高级乐器。 “诗经上讲’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妻子好合,如鼓琴瑟’。古人用琴瑟来形容夫妻情深。用鸣琴而治来礼乐教化人民,达到“政简刑清”的统治效果。用乱弹琴来形容胡扯或胡闹。可见琴在古人心目中的地位,所以今天上课我们夫妇二人均正装沐浴焚香,以示对弹的敬畏和尊重。” 听到这里,丁尔康和杜衡方才明白了为啥今天感觉他们夫妻两人格外的隆重,原来如此啊! 丁尔康和杜衡原来根本不知道弹琴竟然有这么多讲究,它绝不是一件随兴玩物。 这时候稽雪依微微地有些咳嗽起来,阮哲体贴地上前拍着她的后背,轻柔地对她说道:“今天讲了这么多你也累了,先到旁边喝口水休息一下,余下的我替你讲,不足之处你补充可以吗?” 稽雪依听话地点点头,起身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由阮哲继续授课。 只见阮哲边拔弄琴弦也轻轻吟诵道:“上画楼,帘卷遍,竹外新两收烟幂,倦鸟瞅嗽宿枝头。笛唤起,月轮浮,要将酒樽酬。见他几时留,且散闲愁。休休,且散闲愁。 此生半是离忧,好夜亿良俦。胡来不自由,发偏惊秋,悲乐散聚无定谋。将使璧月影常圆,间天杳杳肯应否。 凭槛四望,不见碧云流。坐看织女牵牛,远雁入芦洲。这来莫负今夜月,觞咏良游。那便求桂宫,夜夜开挂上玉。这来莫负今夜月幽。” 洋洋洒洒地吟诵完毕,只见丁尔康和杜衡坐得腰杆笔直,眼睛目不斜视,口角似乎还有涎水,已然是听呆了。 第四章牌坊往事(38)费尽司花染作工 () 一节《良宵引》琴课上下来,丁尔康和杜衡均有如饥似渴般的感觉。“此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两人恨不能立即马上学会这项技能。 于是,坐在琴房里一直在“勾、挑、、踢、按”的练习着。 此时的稽雪依早就回房间歇着去了,她教完了《良宵引》的指法已经是虚弱无力,回到卧室去歇着了,阮哲还陪伴着他俩人在练习,碰到他们指法上出现错误就及时纠正下。 丁尔康越练越觉得停不下来,他左手按徽位,右手弹奏着曲子,只觉着天地间恍若无物,耳旁只听见自己的琴声。 忽然就听见杜衡“哎呦,哎呦”地叫了起来,丁尔康才被拉回到了现实中,扭头望向杜衡才发现他正捧着自己的手指在叫唤,丁尔康忙赶上前去观看,发现原来是杜衡弹琴时太用力了,把右手手指的指甲给劈了下来。 阮哲看了看杜衡的指甲情况,拿过来了一把剪刀帮他把劈了的指甲修整好,然后对着他俩说道:“今天就练可到这里,勤练习是对的,但任何东西欲速则不达,今天学习的东西够你俩练习两天的,别着急,下课吧。” 阮哲说完后就回卧室去了,他实在是有点担心稽雪依累着了。 丁尔康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都没事,左手无食指由于过弦太多,磨出了一个大泡,右手食指按弦也按得有点脱皮,练琴时不觉得痛,一停下来才发现还真是痛。 杜衡悄悄地捅了一下丁尔康问道:“你的指甲怎么就没事,我怎么就会劈成这个样子?” 丁尔康有心捉弄他一下子,就编着谎对他说:“因为小时候我娘常用凤仙花给我染指甲,凤仙花的药效就是强健养护指甲,我每年都会染一次指甲,长大后虽然不染了,可是指甲已经养护得十分强壮,自然不会劈了!” 杜衡听了后半信半疑,他问道:“我咋没见你染过呢,别是骗我的吧?” 丁尔康一本正经地将手伸到了杜衡眼前,说道:“你看,我的指甲是不是好好的,真没骗你,你今天摘上点凤仙花,包在指甲上闷上一个晚上,明天早上就可以了,保你今后弹琴指甲不劈!” 杜衡终于相信了丁尔康的说法,但他还是有些迟疑地说道:“我一个堂堂男子汉,伸手出来十个红指甲,还不让人笑话死?” 丁尔康强装正颜地说道:“那你还想不想练好琴了,是练琴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杜衡听了后,咬牙说道:“当然是练琴重要,不过,有没有没有颜色的凤仙花,要是有,还是给我染个没有颜色的吧。” 丁尔康一听杜衡这么说,知道杜衡终于上了当,他装作很慎重的样子和杜衡说:“我尽量给你染浅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那种,怎么样?” 杜衡点了点头,说道:“哪里有凤仙花,好找不”。 丁尔康手指着书院的后院方向努努嘴道:“后院里种了好大一篷,咱们现在就去摘点给你染指甲。” 两人跑到后院去,只见后院的墙角开了许多颜色各异的花朵。丁尔康用手指着一种花形如鹤顶、似彩凤的红色花朵对杜衡说:“看,这个就是凤仙花,是不是姿态优美,妩媚悦人呢?” 杜衡以前从未注意过,听丁尔康这么介绍忙凑了上去,仔细地端详起来,边看边点评:“不错,很美,不过此花闻起来不是很香”。 丁尔康说道:“宋朝杨万里的’细看金凤小花丛,费尽司花染作工;雪色白边袍色紫,更饶深浅四般红’写的就是凤仙花,说不上来杨万里也染过呢。” 杜衡一听再无怀疑,他急切地问道:“怎么染?是用花还是叶子染?” 丁尔康此时已是玩神上身,他兴冲冲地告诉杜衡:“用花染,把凤仙花揪下来,捣碎加上一点矾,再揪上点豆角叶子,包在指甲上,闷上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就染好了。” 杜衡听后马上按照丁尔康说的做开了,先揪了足够染十个指甲量的凤仙花,旁边就种植有豆角,又顺手揪了十片豆角叶,都放在了自己的衣服口袋子里,完毕后杜衡看下丁尔康,丁尔康说:“走,去厨房,灶台边有矾,把凤仙花放在捣蒜罐子里捣醉就可以。” 两个人又跑到了厨房,丁尔康找来了捣蒜罐子和捣蒜杵,然后洗干净把凤仙花瓣,矾放了进去开始捣花汁。不一会丁尔康就捣好了,只见杜衡用期盼好奇的眼神看着丁尔康在忙活,丁尔康问道:“再问一遍,子美兄不后悔吧?现在还来得及。” 杜衡坚决地点点头说道:“只要对指甲好,不后悔,染吧!” 于是,丁尔康把花汁均匀地分成了十份,然后一个个地放在了杜衡的指甲上,用豆角叶包住了手指,再用麻绳把它们固定紧。 只见杜衡那粗短肥胖的小手指上,捆绑了十个碧绿的像小棕子一样的东西,既滑稽又可爱。 丁尔康强行忍住笑,对着杜衡说道:“子美兄的手今晚上可不能乱动哦,不然掉了就染不上了。时间不够也不行,必须一个晚上。睡时要把手放在被子外面,不能抓挠,不能乱动,懂吗?” 杜衡很认真的听着丁尔康的吩咐,听完后还非常认真地边点头边说:“明白,可是睡觉要脱衣服,半夜要起夜怎么办?” 丁尔康假装沉思了一下,十分很大度地说道:“没关系,睡觉脱衣服我给子美兄代劳,半夜起夜吗就不方便我也干了,子美兄还是多憋会儿吧。” 杜衡一听,说道:“也只好这样子了,今天晚上我就不喝水,免得半夜起夜。多谢贤弟啦!” 丁尔康看着非常郑重的杜衡,有心想结束这个恶作剧,可是事情已经成这样子了,他现在想停止也停不下来了。 于是,这一个夜晚,只见杜衡像挺尸一样地睡在床上,双手十指像十个碧绿的小棒槌,一动不动,连个身都不敢翻得睡了一觉。 第四章牌坊往事(39)玩心忽起染寇丹 () 第二天一大早,丁尔康就被杜衡给摇醒了,一睁眼就看到了杜衡那个肥顶的狮子鼻正欣喜地一张一合着。 丁尔康用手拔开了杜衡的脸,翻了个身说道:“走开了,人家还没睡醒呢。” 只见杜衡又锲而不舍地继续摇丁尔康,并且开心地把双手放到了丁尔康的眼跟前说道:“尔康,尔康,快睁开眼看看,我的指甲染上色了!” 丁尔康本来睡意朦胧,一听杜衡说道指甲染上色了,顿时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看着杜衡的手,只见杜衡的十个指甲已是红似寇丹,艳若桃花。 丁尔康看着杜衡的“十指粗粗玉笋红”,再看看杜衡那毫无心机,欢喜异常的脸,内心涌上了阵阵悔意,当初好玩的心思也不知是如何勾起的。 事情已经是这样子了,他现在盯着杜衡的红指甲已经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杜衡正沉浸在指甲染色成功的喜悦中,他一点也没有注意到丁尔康的异样,他一晚上能个身都不敢翻,只怕会碰掉手上的“小粽子”,提心吊胆地挺尸了一个晚上,直到天蒙蒙亮,他才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一个手指观察,只见指甲在晨曦中艳似红云,娇艳欲滴。 所以杜衡才忍不住唤醒了还在睡觉的丁尔康,想让他也欣赏一下两个人的创作成果。 丁尔康此时内心后悔极了,本来他只是一时玩心兴起,想和杜衡开个玩笑。所以才兴致勃勃地搞那么多花样,可是当真正看到杜衡那一手的“玉笋红”时,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杜衡那么信任他,一点也没有怀疑丁尔康在捉弄他,丁尔康有点后悔了! 他手抓住杜衡的手真想马上就和杜衡道歉,说一声其实用凤仙花染红指甲一点都不会弹健指甲,可是他张不开那个嘴,只是嗫嚅地说道:“上色了真好,今天弹琴时指甲就不会劈了!恭喜子美兄。” 丁尔康都无法想像他是怎么说出:“恭喜子美兄”这句话的,也许是当人犯了错误的时侯无法原谅自己,就只好用另一个错误来掩盖上一个错误。 今天的早餐丁尔康吃得味问嚼蜡,心不在焉。 杜衡看出了丁尔康的异样,关切地问道:“尔康,今天你不是生病了吧,怎么感觉恹恹地”。 丁尔康只是摇头,啥话也说不出口。 上课仍然是先由稽雪依来讲,示范由阮哲来做,今天仍然讲的是《良宵引》这首曲子。 稽雪依今天的状态看上去还可以,讲话时略气息有点弱,阮哲给她搬了个椅子,放了一个软垫在上面,让稽雪依斜靠在椅子上讲课。 稽雪依环视了一下丁尔康和杜衡两个人,她清地说道:“今天咱们还是复习《良宵引》这首曲子,古琴入门虽然简单,但是要弹好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基本功必须非常扎实,个人的文学,艺术修养也必须跟上。对音乐的理解是多方位的,这样你的琴艺才是最完美的!” 丁尔康和杜衡在稽雪依的指引下重复地练习着《良宵引》的指法,初时丁尔康还不停地偷瞄下杜衡,他怕杜衡的红指甲会被阮哲他们发现,后来弹琴渐入佳境,就忘了这件事情,一心一意地练起琴来。 阮哲其实是早就发现了杜衡的红指甲,只是因为稽雪依在上课所以他没有询问,只是在一旁观察。稽雪依今天讲课一点也没有感觉到累,她也喜欢这两个从山西凤台远道而来的学生。她一心一意地想把自己肚子里的知识传授给他们,所以即使这几天身体感到越来越累,她也是硬撑着来上课,起码能不躺在床上等死,她已经很开心了,犹其是看到阮哲看向她那担心的眼神,她就更不能倒下,她要活给阮哲看,为了阮哲! 终于,一上午的课程练习完毕。稽雪依有点撑不住了,她看了阮哲一眼,阮哲马上就明白了稽雪依的需求。 他搀扶着她走向了卧室,一到床前稽雪依就站立不住瘫了下去。阮哲连忙给她脱鞋,放平身子,把枕头放好。 阮哲一边给稽雪依按摩着头部一边轻柔地问道:“是不是头很痛还是肚子饿了?” 稽雪依虚弱地说道:“只是觉得很累,想睡觉了。” 阮哲帮稽雪依压好了被子,轻轻地对她说:“明天你就不用上课了,休息一下,我来上课。” 稽雪依摇了摇头说道:“没事我可以上课,睡一觉就没啦!” 阮哲不再说话,他用手轻柔地帮稽雪依按摩着头部,不一会,稽雪依就进入了梦乡。 阮哲盯着稽雪依的脸看了好久,只见她密密的睫毛像小被子盖住了漆黑的眼眸,鼻梁小巧秀气微微地有些翘,更增添她一份别样的美丽。嘴唇轻轻抿着,有点苍白,再配上白晰的肌肤,稽雪依的脸给阮哲带来了一股不真实的感觉,阮哲不经意间竟然都打了一个寒战。 他手握着稽雪依的手,只觉得像握住了两块千年老寒冷,怎么给她暖也暖不热。 阮哲在卧室呆了半天后,他轻轻地在睡着的稽雪依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走了出来。 他到了书房吩咐小厮道:“去把丁尔康和杜衡给我叫过来。”小厮依言出去找他俩人。 不一会功夫他俩就来到了书房,只见阮哲正端坐在书房内喝茶。两人依次上前和阮哲行礼,就听阮哲清了清嗓子和他们说道:“这几天上课感觉怎么样,还能接受和理解了吗?” 丁尔康开心地说:“可以,这门技能太喜欢了,恨不能一天就学会它。” 杜衡也是咧着嘴说:“当然能理解了,名师出高徒,我们的老师是稽康和阮籍的后人,想想也让别人流口水,怎么能理解不了呢!” 阮哲一听点点头道:“理解了我就放心啦,也不是因为我们是稽阮的后代你们就一定能理解,主要还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我和雪依也是每日勤加练习,才能有今日的样子,并不是祖上传的一生下来就会弹哦。” 这时就听阮哲悠悠地说了一句:“杜衡,你的红指甲是怎么一回事呢?” 第四章牌坊往事(40)拉勾上吊一百年 () 丁尔康一听阮哲问道,顿时头皮炸了起来,他偷偷地瞄了一眼杜衡,却只见杜衡不慌不忙地上前回答道:“哦,弹琴时指甲太软,总是劈,听说有这么一个偏方,所以学生就试了试。” 阮哲听后十分的好奇,他问道:“从哪里听来的这个偏方,我怎么没听过呢?” 杜衡轻快地回答道:“是尔康告诉我的,他说他从小就每年染一次指甲,现在他的指甲弹琴时不劈都是因为染指甲的功劳。所以,我才也染的。” 听完杜衡的话,阮哲没有吭声,只是鼻孔里“哼”了一下,然后盯着丁尔康若有所思地看了起来。 丁尔康此时内心有如千军万马在奔腾,他想承认这是他搞的恶作剧又怕承认后杜衡会不原谅他,他心里在挣扎着。 阮哲盯着丁尔康的眼神渐渐的有些凌厉起来,他在等着丁尔康的解释,可是丁尔康一直不说话,甚至是连头也没抬。 杜衡此时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眼神也有点质疑起来,他对着丁尔康说道:“尔康,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丁尔康听到杜衡的话方才抬起了头,他躲避着杜衡的眼神嗫嚅道:“子美兄,不好意思哦,我当时也就是想和你开个玩笑,谁知道你当真了,我想停也停不下来啦,对不起!” 杜衡此刻终于明白了原来这真的是丁尔康的一个闹剧,他盯着自己十个红艳艳的手指甲,欲哭无泪。 半天他才想起了得和丁尔康说点啥泄恨的话,可是喉咙就像是堵往了一样,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最后一跺脚离开了书房,在院子的长廊里坐下了,他不知道该怎样回击丁尔康,丁尔康只是和了个小玩笑。可是,堂堂男子汉被人哄骗着染上了红指甲,怎么说也让人会笑掉大牙的,今后他的脸面该往哪儿搁! 丁尔康其实做好了让杜衡好好骂一顿解恨的准备,他头一低心一横就等着杜衡的雷霆之怒,可是半天不见动静,再等等杜衡反而一跺跺脚出去了。 丁尔康傻了,他呆呆地望着阮哲说道:“阮哲,他为什么不骂我一顿,或者是打我两下也行。这样子他是什么意思?” 阮哲此时已经看了半天戏,他对着丁尔康很温柔地说道:“你说呢?打你骂你能解决问题吗?” 丁尔康摇一摇头说道:“不能,可是至少他心里会痛快一些。我也能舒服点。” 阮哲盯着丁尔康笑了一下,说着:“你是他最好的兄弟,他能下的去手吗?也不知道你当时是怎么想的,这么促狭的想法也能想到,简直是匪夷所思。” 丁尔康脸红脖子粗地低头说道:“就是一时兴起,没想别的。小时候老见女生染,没见过男生染上是什么样子,所以就弄了这么个恶作剧!” 阮哲听了后摇了摇头,手指着丁尔康说道:“平时看你最是稳重老实,谁知犯起错来却最厉害。你觉得杜衡会原谅你吗?” 丁尔康这时内心也是非常后悔,他边用手抠着自己手心的肉,边用讨论的语气和阮哲说:“阮哲,你帮帮我,让杜衡别生我的气,我知道我错了,请他原谅我。告诉他,让他也帮我染一个,我陪他一起丢人。” 阮哲听了摇头说道:“自己犯的错自己弥补,人生的窟窿得自己补。想当年稽康因为不屑于山涛投靠了司马昭,写下了著名的《与山巨源绝交书》。可是稽康临死前却仍托孤给山涛,因为他知道山涛这个朋友是他最值得尊敬和信赖的人。所以,“人生难得一知己”,你能有幸拥有像杜衡一样的朋友,应该加倍珍惜和爱护,不应该这样去捉弄自己的朋友!” 丁尔康一听到这里,终于没有忍住放声哭了起来,他边哭边说道:“我也知道,就是一时好玩,才搞成了这个样子。阮哲,你说我和杜衡道歉他会原谅我吗?” 阮哲微笑着点头道:“当然啦,真诚的道歉他一定会接受,他会像相信你时一样的原谅你,因为你们是真正的朋友!” 丁尔康听到阮哲这么说,他慢慢地停止了哭泣,抹了抹脸上的泪水,鼓起勇气向门外的杜衡走去。 只见杜衡坐在长廊的台阶上正沉思,他靠着杜衡也坐了下来,杜衡没有动弹,也没有说话。 丁尔康继续用手扯了扯杜衡的衣角,轻轻地说道:“对不起,请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 只见杜衡还是不吭气,不动弹。丁尔康只好用手肘顶了一下杜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说道:“子美兄,要不你帮我染一个吧,我也好奇我染上红指甲是什么样子的。” 只见杜衡仍是不吭气,不动弹。丁尔康实在是没辙了,他把声音又提高了一些,大声说:“要不你打我一顿,解解恨也行啊!” 这时,杜衡才仿佛听见了似的动了下身体,他轻轻拍拍自己的衣服,对着丁尔康说道:“这么吵,你好烦啊,不就是染了个红指甲吗,就吵成这样,是不是你怕我嫌弃你染的色不够均匀?” 丁尔康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杜衡说的这些话,他仔细看看杜衡的脸,用手掐了掐自己的肉。是的,不是听错了,杜衡真的是那样子在说。 丁尔康笑了起来,对着杜衡说道:“子美兄是真的不生我的气了?还是在说反话?” 杜衡背着手看着丁尔康平静的说:“当然不生气是假的了,可是一想到你是我的好兄弟,咱们这一路同甘共苦走来的历程,我就不生气了,你不过是一时兴起,又不是真的想害我出丑,我就原谅你这一次吧。” 丁尔康一听高兴地跳了起来,他抱住了杜衡开心地转起了圈圈,边转边地说:“子美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这个人情我先欠着,如果以后你也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也原谅你一次,好不好?” 杜衡被丁尔康转得头发昏,他对着丁尔康吼道:“好,好,好,一人原谅一次。你能先停下来吗,我都快被你转吐啦!” 丁尔康听到这里,这才停了下来,他开心地拉着杜衡的手说道:“咱们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哟!” 杜衡只好和丁尔康郑重地拉了下勾,说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会变!” 第五章牌坊往事(41)竹林深处有遗篇 () “染红指甲”的风波过去后,丁尔康和杜衡心里并没有圪塔,他们年轻人心性过去的事情过去就算了,肚子里是不记仇的。 学习完《良宵引》,阮哲很清楚地告诉他们,下一首曲子是《广陵散》。 当听到阮哲说《广陵散》琴曲时,丁尔康和杜衡虽然依旧很激动,却已经失去了原先的那种急迫感。 不是他们已经移情别恋,而是通过这几天的学习,他俩深刻地明白了学琴的道理,就是琴是悦己之物,只有深刻地理解内涵并掌握了方法以后,才能真正的学好这门技能。入门很简单,但是学好它却是需要综合知识。 丁尔康和杜衡如饥似渴地想要在短时间内学会技能,就不能贪多。琴曲再多,也得一首一首来练习才是王道。 明白了这个道理他们对《广陵散》的**就没有那么强烈了。 阮哲倒是十分好奇他俩的态度,还以为一说要教《广陵散》时他们还不蹦上天去,谁知他们只是淡淡地还了阮哲一个微笑,就又埋下头练习起《良宵引》来。 阮哲瞪大了双眼,半天没合上,他有点结结巴巴地对两人说道:“你们今天是不是有啥不开心的事情?” 丁尔康和杜衡也瞪大眼睛回瞪着阮哲说道:“没有,怎么了?” 阮哲说道:“原先是你俩死皮赖脸地让我教你们《广陵散》,现如今要教你们了,你俩都好像无动于衷,一点也不开心。” 杜衡听了后笑着回道:“哦,我俩越弹才越觉得古琴其实是很高深的东西,不能贪图上课进度快和学得曲子多,只有循序渐进,先把基础打好了,再说往下走的事情”。 阮哲听了后点了点头,说道:“说得不错,不过你俩知道在我这里还能呆几天吗?你们不是只有四十天的时间,今天可是第三十六天啦!” 丁尔康和杜衡听了后都张大了嘴巴,不相信地问道:“我们来到书院已经三十六天了?不会吧?” 阮哲点点头说道:“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六天。” 丁尔康一听很沮丧地说道:“只有四天了吗?我还有许多东西没学呢?” 杜衡也是有点失望地说:“这么快,阮哲你是不是记错时间了?” 阮哲盯着他们,声音逐渐地温柔了起来,说道:“千里送君终有一别,这首《广陵散》就是我和雪依送给你们的告别礼物。” “《广陵散》又名《广陵止息》,稽康以善弹此曲著称。嵇康好琴,有一次,嵇康夜宿月华亭,夜不能寝,起坐抚琴,琴声优雅,打动一幽灵,那幽灵遂传《广陵散》于嵇康,更与嵇康约定:此曲不得教人。他临刑前从容不迫,索琴弹奏此曲,并慨然长叹:“袁孝尼尝请学此散,吾靳固不与,《广陵散》于今绝矣!” 阮哲继续说道:“自稽康死后,《广陵散》再也没有人当众弹奏过。稽家后人其实是有琴谱的,只是他们只在家族后人中传习,从未在世人面前弹奏过。今天咱们学习的这首曲子其实是雪依根据家传琴谱重新改编过的,减去了杀伐之气,增添了平和之音,弹起来相对能修心养性”。 丁尔康和杜衡心里百感交集,由稽家后人亲授家传《广陵散》是他们莫大的荣幸,可是学会后就面临着分离,他们实在是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英俊帅气,才华逼人,卓尔不群,有如积松翠柏的阮哲。舍不得绝世无双,满腹经纶,风姿绰约,恰似人间珠玉的雪依。尤其是雪依的身体还那么虚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可是,人生就是这样,就是在不断的离别中成长。 丁尔康和杜衡有他们的人生道路要走。 阮哲和稽雪依也有他们的日子要过。 生活总会继续,从来不会为了某个人而停下脚步。 所以,《广陵散》依然是丁尔康和杜衡在“竹林书院”学到的最后技能。 阮哲继续说道:“《广陵散》表现的是对聂政壮烈事迹的歌颂与赞扬。正声是乐曲的主体部分,着重表现了聂政从怨恨到愤慨的感情发展过程,深刻地刻划了他不畏强暴、宁死不屈的复仇精神。” “《广陵散》的旋律激昂、慷慨,它是古琴曲中唯一的具有戈矛杀伐战斗气氛的乐曲。它演奏时需要极大的情绪来配合曲中的意境。雪依的身体无法承受这样的曲子,所以《广陵散》由我来传授,不知二位可有意见?” 丁尔康和杜衡听到阮哲略微带调侃的话,知道了他是想缓解一下离别的情绪,忙都摇了摇头。 阮哲先行弹奏了一遍《广陵散》,只听见琴强如惊涛拍岸,似海浪卷边,仿佛能看见聂政正举剑刺杀韩王,成功后为了不牵连姐姐自毁其面,挖眼、剖腹自杀时的惨烈画画。 一曲弹毕,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半响后阮哲才轻轻地说道:“《广陵散》能千年流传,也不是聂政成了它,还是它成了聂政。做为春秋战国四大刺客,它们的侠义精神值得我们好好学习。” 丁尔康和杜衡静静地听着阮哲的讲解,仿佛回到了那个战乱动荡却又壮怀激烈的时代。 “专诸,聂政,豫让,荆轲”每一个的故事都让后人膜拜,他们的信条都是“士为知己者死”,以视死如归的气魄和撼动山河的壮举,在历史上留下了自己的侠义之名,使自己的英名万古流芳。 丁尔康和杜衡互相看了看,心里充满了一种冲动。 阮哲这时候说道:“侠义精神值得赞颂,但是我辈读书人也应以国家春秋为大义,切莫为了一点子兄弟愚忠而泯灭大义,明白吗?” 丁尔康和杜衡听到这里方才真正明白了阮哲这个人,他不仅仅是一个读书人,还是一个心有家国,风雨入耳的人。 从阮哲身上他们不仅学到了各种技能知识,更主要的是学会了做人,做一个真正的人! 第六章牌坊往事(42)杜康酒里话别情 () 丁尔康和杜衡在“竹林书院”的最后一天是这样子渡过的。 一天早,他们就起来了。先是用扫帚把书院里里外外打扫得十分干净,也许这就是他们最后一次为书院能做的事情了。 丁尔康边扫地边抹眼泪,他实在是舍不得走,可是省城的“晋阳书院”也在等着他,他的科举路才是万里长征走了第一步。他有点抽噎着对杜衡说:“子美兄,咱们能不能再多住几天呢?哪怕是一个礼拜也可以啊?” 杜衡其实也和丁尔康一样的情绪,他实在是舍不得走,理智却告诉他不走不行,他心一横地说道:“别婆婆妈妈好不好,该走就得走,呆在这里阮哲总不能养你一辈子吧!再说,你还有举人、进士等着你去冲刺,别为了一时的儿女情长耽搁了人生大事!” 丁尔康听罢默默地继续扫着地,道理他知道,只是有点意难忘。 打扫完卫生,他们两个人抱着琴去了紫竹林边,在紫竹林深处的亭子上坐了下来,两人对着那密不透风却清气逼人的竹林,合奏了一曲《广陵散》。琴音袅袅,竹叶婆娑,风儿仿佛都在为他们打着节拍。杜衡大声地对着竹林喊道:“稽康、阮籍你听到我们的琴声了吗?丁尔康也学着杜衡的样子,大声的喊道:“阮哲、雪依感谢你们,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回来的。” 在紫竹林边两个人摘了几片竹叶,郑重地放在了口袋里,他们要做成书签,永远地夹在书本中,为“竹林书院”的游学生涯做一个永远的纪念。 做完这一切返回书院,阮哲和雪依已经在饭桌前等了他俩好久了。 今天的雪依看上去精神很好,她略施了脂粉,涂了口红。原本瓷白的肌肤上有了些红晕,美的让人有些眩晕,她安静地坐在阮哲身边。 阮哲今天也穿着十分整洁,衣袂飘飘,仙逸异常。 看到丁尔康他俩回来,阮哲招呼道:“饿了吧,快过来坐下,我和雪依专门为你们准备了践行酒,已经等你俩半天了。” 丁尔康和杜衡赶忙上前,在饭桌前坐下。 雪依轻柔地问道:“你们去紫竹林边了吗?” 丁尔康回道:“是的,明日我俩就要回去了,也不知道多会儿能重来这里。所以,去和竹林先人道个别!” 杜衡也回道:“总有一天我俩会再回来的,你们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俩呀!” 阮哲听了两个人的回答,眼眶也有点红了,他也是真心喜欢这两个远道而来的学生。 一个月的朝夕相处下来,两人的品行和资质得到了阮哲的认可,他尽可能的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把更多的知识传授给他们。 阮哲说道:“雪依专门吩咐厨房给你们做了爱吃的菜,酒是我准备的窑藏十年的杜康,头一天咱们上课从酒开始,最后一天也从酒结束。今天你们放开胆量喝,咱们也放浪形骸一次,不醉不归!” 丁尔康和杜衡一听,心里有点小怀疑,他们同时看向稽雪依,眼神中仿佛在问道:“是真的是?” 稽雪依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可以放浪形骸,可以不醉不归,但不允许撒酒疯哦!” 丁尔康和杜衡一听,高兴地跳了起来,大声欢呼道:“稽雪依万岁,可以好好的喝回酒喽!” 阮哲和稽雪依笑盈盈地看着两个人欢喜的样子,眼神中满是溺爱。 菜满满的摆了一桌子,是红烧的黄河大鲤鱼,蔬菜都是当令的新鲜菜,窖藏十年的杜康酒是当仁不让的主角。 阮哲一人给满满的斟了一杯酒,他端起酒杯说道:“第一杯酒,祝福尔康和杜衡能学业有成,成为国之栋梁”。 丁尔康和杜衡忙站起来和阮哲碰了第一杯酒,然后一吹而尽。 杜康酒属浓香型,以优质小麦配精选糯高粱为酿酒原料,入口绵柔纯和,窖香浓郁,但后劲后很大。不像山西的汾酒,属清香型,入口绵、落口甜、饮后余香、回味悠长,却不容易上头。 阮哲又端起了第二杯酒,说道:“第二杯酒,愿你们俩永远互帮瓦助,做真正的朋友。” 丁尔康和杜衡也端起了酒杯,互相看了看,点点头,一饮而尽了第二杯酒。 接下来是第三杯酒,阮哲拉着雪依的手,深情地看着稽雪依,举起了酒杯说道:“第三杯酒,是我和雪依敬你们的,祝愿你们婚姻觅得良缘,结一世夫妻,幸福美满!雪依不能饮酒,我替她干了这杯!” 丁尔康和杜衡一听忙举着酒站了起来,对着阮哲和稽雪依夫妇深深地鞠了一躬,两个人此时眼眶里都已经有了泪珠在打转。 丁尔康哽咽着对阮哲说道:“虽然您让我们称呼您的名字,但是今天我一定要称呼您为’先生’。阮先生,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无论我以后走到哪里,您都永远是我的先生”。 说罢,丁尔康又对住稽雪依说道:“稽先生,您也一样。学生我祝你们夫妻身体健康,百头偕老。先生一定要保养好身体,只有您的身体健康,阮先生才能每日开心啊!” 稽雪依听后心头也是一阵暖流流过,她对着丁尔康说道:“我会的,结婚时我就说过我会陪阮哲一辈子的,所以我争取不食言。你们也要健健康康的,争取早日觅得佳偶,过得幸幸福福的!” 丁尔康和杜衡哽咽着把这第三杯酒一饮而尽。 阮哲此时对着稽雪依关切地说道:“你累了吧,回卧室去歇会儿,我们三个人继续再聊会天。” 稽雪依点点头,起身去了卧室。 三个女人一台戏,三个男人绝对也可以唱一台戏。 三杯酒下肚,热血涌上头,男儿的豪迈之气渐渐的上涨。 阮哲是个天生酒量就好的人,杜衡还差不多,丁尔康就不行了。三杯酒接连喝下肚子,他真觉得胃里火烧火燎地热,舌头已经有点发硬。 阮哲看到丁尔康的状态,他提醒道:“尔康,你可以先吃点菜,缓一下酒劲,空腹喝酒很容易醉的。” 丁尔康忙夹了点菜往嘴里塞,夹了点什么菜他然不知,只是觉得头一阵阵的发蒙,眼神也逐渐呆滞了起来。 第七章牌坊往事(43)人生得意须尽欢 () 丁尔康渐渐的觉得视线开始模糊,他发现自己手脚已经不听使唤,像面条一样软弱无力。强自支撑着想和阮哲他们说会活,却发现舌头打结,无法完整地说清一整句话。终于,他的意志就像松劲的皮筋“”地一声崩断了,整个人趴在饭桌上进入了睡眠状态。 杜衡一看丁尔康已经喝醉了,忙招呼阮哲一起想把丁尔康弄回卧室去。可是喝醉酒的丁尔康就像是一团死肉,扶起来还没走一步就又瘫软在椅子上,如此几次下来,阮哲说:“不如先让尔康趴这睡上会儿,等他酒劲缓缓再弄他,现在弄他躺床上去睡他也难受!” 于是,丁尔康趴在饭桌上美美地睡着,嘴里还嘟囔着:“我还能再喝三杯……” 杜衡和阮哲边喝边聊起来,阮哲听过杜衡逃婚的事情,他有点担忧地问杜衡:“你这次回去后怎么和你的父亲交待呢?他会不会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杜衡说道:“我走时留了一封书信,写明了我和尔康会来山阳县游学的事,父亲他应该是知道。再说他发现我不在,一定会去书院找我,我的去向院长也知道。” “逃婚的事我想父亲他也许会重新考虑一下,毕竟我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不会把我往绝路上逼。如果他还是执意要做,我也只能再次逃婚,反正为了我的终生幸福,我一定抗争到底。” 阮哲听后看着杜衡沉吟了半天,他说道:“其实你父亲也未必做的不对,他是情感上的过来人,为你选择的婚姻一定是经过考虑方位都合适,才会为你挑选。也许你会反感,但其实事实往往证明大人的选择是正确的。婚姻有时也好比做选择题,按照正确答案填就可以了。” 杜衡听了摇一摇头,说道:“不,我不能听他的话,他害了我妈一辈子,娶了她却不珍惜,让她没有一天是开心的。我不相信父亲会心意为我考虑,他还有他那些个苹们生的孩子,他们才是他的心头肉。不是说’爱屋及乌’吗?我可不是他的心头肉。” 阮哲听杜衡像发泄一般地说着,他知道杜衡心里有一个大疙瘩,横亘在父亲和他心里,除非能解开它,否则这个疙瘩会永远纠结在杜衡心里,成为他的一个心疤。时不时地跑出来作遂。 阮哲试着宽杜衡的心,他说道:“夫妻是夫妻,父子是父子,每一种关系都很重要。母亲是亲母亲,难道父亲就不是亲父亲了吗?他爱你也许远比你想的多的多!” 杜衡听到这里,猛一仰头喝下了手中的那杯酒,一抹嘴说道:“反正我一定要自己找对象,找个我爱的人,就像是你和雪依一样”。 阮哲一听,语气沉重的说道:“是吗?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和雪依的时间不多了。医生说像雪依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最多还能活五年,我们有多痛苦你知道吗?” 杜衡一听吓得瞪大了眼睛,不相信地问:“什么?雪依只有五年生命啦?” 阮哲点点头说道:“是的,保养好的话五年,保养不好的话就不好说了,你不见每天雪依都是用药和人参在养着吗。所以我们夫妻两人心照不宣地想好了,认真活好当下的每一天,为自己和对方活着。我说实话还没有做好如果雪依不在了我一个人生活的心里准备。” “我常常在想要是雪依不在了,我会不会跟随她一起去,做一对’在天愿做比冀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佳偶。” “可是雪依绝对不会允许我这样子去做的,她甚至是已经给我找好了续弦的人选,她告诉我只有她亲手挑选的人她才会放心地把我交给那个人,否则她在九泉之下也会为我不安宁。所以,我其实也很痛苦”! 阮哲越说越有点激动,他也一仰头灌下了一满杯酒,酒精的清凉像一道线从喉咙穿过,像是一只手在安抚着阮哲。 阮哲继续说道:“人常说’情深不寿’,我们俩估计就是这样子。雪依和我青梅竹马长大,从生下来就没有分开过,结婚以后更是夫妻情深,琴瑟和鸣。老天也许是嫉妒我们,所以让雪依缠绵病榻,不得长寿。你说,为啥老天爷这样安排? 我无数次的问苍天,苍天不语。后来,我啄磨过劲来了。不怪别的,就惯我们太恩爱了,连苍天也嫉妒我们。所以,万事皆有定数,不是你想要就有,想改就能改的!” 杜衡听阮哲絮絮叨叨了这么多,他有的接收到了,有的就顺着酒劲放过了。 人生许多的道理其实还得自己悟,不磕得头破血流就悟不出来的! 杜衡也有点酒劲上涌,他口齿不清地对阮哲说道:“反正我就是羡慕你和雪依夫妻俩,恩恩爱爱,多好。又都是同道中人,有共同话题。我以后一定也找个这样的。” 阮哲此时也喝了不少酒,他知道多说无益,也就放下了劝诫杜衡的心,聊起了别的话题。 第八章牌坊往事(44)回首往事尘如梦 () 分手的时刻终于来到了。 阮哲命人给丁尔康和杜衡准备好了足够的干粮和水。 一大早丁尔康和杜衡就站在阮哲的卧室门口恭敬地磕了三个头,虽然阮哲不让他们称他为“老师”,但这四十天以来,阮哲实在是他们的良师益友。对于老师,离别的礼节绝对不能少。 阮哲和稽雪依今天也起了个大早,他们夫妻两人也想要送一送这两个归家的学生。 阮哲每日修习道家之术,早已经看淡了生离死别。有时侯人世间的再见其实是再也不见,比如丁尔康和杜衡两位同学,他们一回到凤台,继续漫长的求学之路,也许就是再也不见了。 稽雪依倒是还好,她因为体弱,自小多静养,讲究的是气定神闲,所以她基本上都是淡淡的模样,情绪上少有大起大落。 丁尔康和杜衡已经是哭过了一回,当看见阮哲和稽雪依双双携手站在台阶上相送时,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阮哲从衣袖里掏出了一本书,他郑重地交给了丁尔康和杜衡,两人仔细一看,蓝色的书皮上写着《稽氏琴谱》四个大字。阮哲说道:“这本琴谱是稽家祖传琴谱的抄本,你俩带回凤台去,其中的许多曲子你们并没有学过,回去后照谱子好好研习,不可怠慢。其中许多的指法和难点我都有标注,按照标注来弹,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两人非常谦诚地接过了琴谱,内心中充满了感激,他们知道这琴谱是稽家的传家宝,本来是绝不外传之物,如今阮哲竟然能把手抄本送给他们,实在是天大的恩情。 他们手捧着琴谱,恭敬地又给阮哲和稽雪依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嘴里连声说道:“感谢二位先生,先生保重!” 阮哲伸手扶起了他们,眼含着热泪地对他俩说:“千里送君,终需一别,你们路上保重,咱们就此别过吧!” 丁尔康此时已经哭了起来,他抽噎着说道:“两位先生,如有吩咐,学生定当力以赴,千里奔驰。” 杜衡也是动情地说道:“稽先生,您一定要保养好身体,等学生学业有成,再来山阳为先生洒扫庭除,奉养承欢。” 稽雪依温柔地笑了笑,说道:“好的,你们放心吧,为了阮哲我也会好好的活下去,祝你们早日学业有成,来日再相会!” 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丁尔康和杜衡作别了阮哲和稽雪依,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 来时从云台山来,去时却不再走回头路了。读书人除了会读书,还会讲究迷信。古书上讲:“读书人出行绝不走回头路,三六九为吉时,可出行,动土,祭社。” 所以回来的路他们选择从山阳到济源,再从济源到凤台,三百里路,虽然路程远了一百里,但程是官道。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雇一辆马车一天走一百,三天就可以到达凤台府了。 坐在马车上,丁尔康百感交集,他看着车窗外那不断倒退的树木,深深地叹了口气,杜衡听到他的叹息声,看着丁尔康说道:“尔康,叹息什么?” 丁尔康悠悠地和杜衡说道:“子美兄,有没有恍若隔世的感觉,“天上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我忽然觉得咱们好像不止来了四十天,感觉好长好长时间。可是,又感觉好多东西都没有学会。” 杜衡点头说道:“是呀,琴谱里的曲子好多没学,稽康的文集也没有学,还有你,酒量长进不大,三杯倒”! 丁尔康听了杜衡略带调侃的话,心里那种闷闷的感觉方才散去,他有点抱歉地说道:“是啊,琴谱没有阮哲教授,也不知道能不能学会。还有我的酒量,估计是练不成了,天生就没有那种能力,不像你至少喝十杯都不醉。” 杜衡说道:“我父亲酒量大的惊人,我应该是随他。” 杜衡突然间“哎呦”了一声,把正在看车外风景的丁尔康倒吓了一跳。 丁尔康忙问道:“你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杜衡对着丁尔康很认真地说道:“咱们就忘记好好和雪依道个别啦,今日一别,也许再见无期。” 丁尔康一听才明白杜衡是在掂记着稽雪依,其实他何尝不是。向稽雪依那样天仙般的人物,没有人看一眼不会爱上她。甚至不叫爱上她,而是像女神那样的膜拜她。 除了丰厚的学识和修养,她仿佛有一种天生我见犹怜的气质,让所有见过她的人为她担心,为她折服,包括丁尔康和杜衡。 丁尔康明白杜衡的心思,他说是:“是啊,应该跟雪依好好告个别的,可是太隆重显得矫情,怕她会多想。五年后,那时候是什么样子,我真不敢多想,心都会疼得一抽一抽的。” 杜衡说道:“天妒红颜,这样的一个女子,应该是天上的精灵,下凡来点缀人间的,让世间的俗人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绝代佳人,绚烂过后就得重返天上,人间是留不住她的。” 丁尔康遥想着稽雪依那弱柳扶风的身姿,嘴里不禁吟诵起了:“北方有佳人,绝世遗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吟着吟着,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杜衡和着丁尔康的吟诵,也是心有悲戚,语调哽咽…… 马车仍是轻快地行驶着,和来时走路的感觉一对比,可是太舒服了。 来时的他们翻了一座山,磨破了两双千层底布鞋,还结认了一位兄长。 “杨云庆大哥也不知过得怎么样了,他的武功又高了多少?”丁尔康罗列着来时的行程,又想到了他们的结拜兄长杨云庆。 杜衡此时心里也是百感交集,他长了这么大,除了读书就是读书,十五年的人生经历都不如这四十天来的精彩和丰富。 吃了许多的美食,走了想走的路,见到了举世无双的佳人,结交了义薄云天的兄弟,学到了新奇的知识,这一切都是游学带来的。 他手摸着腕上的那个伤疤,那个为了逃婚而烧伤的疤痕,渐渐的有些感叹起来, “这一趟,真的是值了!” 第九章牌坊往事(45)含泪不见楦草花 () 官道好走,除路上的打尖住店,他们没有任何耽搁。 三天后他俩站在了凤台的土地上,望着熟悉的街景,两个人非常兴奋。 付清车钱,和车把式告别。 丁尔康有些担忧地问道:“你现在怎么回家呢?” 杜衡脖子一扬,毫不畏惧地说:“怎么回,站着出来,站着回去,大不了再关我祠堂几天,时间一到,咱们“晋阳书院”开拔,我父亲还会拦着不让去吗?倒是你,怎么回南马呢?” 丁尔康回道:“我去书院找院长看有没有去陵高的顺车,我这个简单,就是为你担心。” 杜衡仍是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他拍着丁尔康的后背,大大咧咧地说道:“那走吧,你’怀覃书院’,我’凤台府衙’走起。” 丁尔康看杜衡笃定的模样,心里的担忧才散去,他拱手和杜衡说道:“那子美兄,咱们就此别过,一个礼拜后再见,共赴省城。” 杜衡也把手一拱,还礼道:“好生休息一下,省城的日子估计是更艰苦,咱们一个礼拜后不见不散!” 杜衡和丁尔康告别后,往家里走去。 他表面上和丁尔康说着无所畏惧的话,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心里也是真的没谱。 父亲会如何处置他,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再狠狠打一顿,关祠堂几天。 渐渐的看见了家中的大门,只见门子正坐在椅子上嗑瓜子,他蹑手蹑脚地靠近门子,然后在门子的耳朵边大吼了一声“喳”,只见门子吓得跳了起来,手中的瓜子也洒了一地。门子正准备骂人时,定睛一看是杜衡,他马上绽开了笑脸,手抓着杜衡的胳膊,不停地开始摇了起来,他边摇边喊:“少爷,你可算回来了,我们担心死了,老爷都往怀覃书院跑了许多趟,再不回来,就要去山阳县报案呢!” 杜衡一听门子这么说,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盯着门子说道:“你说啥?老爷没有说要打断我的腿之类的狠话?” 门子连连说:“当然没有,老爷担心极了,直怕你出门在外不会照顾自己,哪里会打断你的腿呢?” 门子边说边把杜衡往正房引,他手指着客厅道:“老爷现在正在客厅喝茶,你快去和老爷汇报一下情况,免得他担心。” 杜衡不由自主地被门子引到了客厅,只见父亲正端着茶盏在喝茶,听到了杜衡和门子的声音,抬起头看到了杜衡。 杜衡只觉得父亲的眼神如同两把扫帚,刷刷地从他的脸上甩过,顿时火辣辣的烧起来。 他低下头挪着步到父亲跟前行了个礼,就不敢吭气了。 只见杜知府把茶盏往茶桌上一放,半天不吭声,只是盯着他的脸看。 杜衡低着头,也不敢先说话,只是两只手不停地在偷偷地搓来搓去。 半响后杜知府终于说话了,他问道:“回来了?” 杜衡老老实实地回道:“回来了!” 杜知府又问道:“游学任务完成了?” 杜衡说道:“完成了。” 杜知府接着问道:“一切都还顺利?” 杜衡继续答道:“顺利。” 杜知府手一挥,对着杜衡说道:“你下去吧!” 杜衡依言就下去了。 他没想到父亲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了他,而且从面部细微表情看,好像父亲还十分激动。 杜衡心里有点狐疑,心想着:“父亲怎么变了?难不成我这一离家出走,父亲才终于发现了我的重要性?必竟嫡子才是一个家真正的继承人?” 杜衡嘀咕着去往了自己的房间,他实在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杜知府仍坐在椅子上喝茶,只不过半天端在手中的那杯茶还那么多茶汤。 他不是不恼怒,只是他知道孩子大了,做为父亲应该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杜衡马上就会去省城“晋阳书院”学习,他没必要在临行前和杜衡翻脸。 杜衡学习成绩不错,今后杜家还指着他光宗耀祖,壮大门楣呢。 杜知府盯着杜衡的脸看了老半天,他其实也是在问心,这张酷似他的脸,仿若就是杜知府的翻版。他虽然不爱杜衡的娘亲,但儿子是自己亲生的,他内心应该还是爱的。 初时看到杜衡留下的那封信,恨不能立马把他抓回来狠狠打死。但冷静下来,他认真地审视了一下自己,他以前对待杜衡有点太苛刻了。 杜衡母亲完没有任何过错,错的是自己。 所以他决定从此后对杜衡一定要好点,没娘的孩子更需要关心一点。 杜衡完不知道父亲的想法,他只是很诧异,“今天竟然如此的风平浪静,看来今日黄历不错,诸事皆宜。” 杜衡心里念叨着,洗漱完毕,他想去祠堂给母亲上柱香,告诉母亲自己平安归来的消息。 祠堂一如即往的阴暗潮湿,杜衡仍能看到自己用手指甲在青砖上画的道道。囚禁时每过一天他画一道,那些道道仿佛在告诉他虽然他已经好了伤痕,但那些度过的日子仍然存在。 杜衡给母亲上了三柱香,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他语气哽咽地对着母亲的牌位说道:“娘亲,孩儿从山阳游学回来了。这一趟游学经历真的是太值得了,孩子结拜了一位好兄长,有幸投在稽康后人的门下学习,真的是“除了读万卷书,还要行万里路”才能打开眼界,否则纸上得来终觉浅,孩儿永远只能坐井观天,成不了气侯。” 抽噎着说完了这么多,杜衡又说:“娘亲,父亲好像变了,这次我除了抗婚还越狱,竟然没有苛责孩儿,莫不是父亲感到悔对母亲,觉悟了?” 杜衡在母亲的牌位前自说自话着,他恨不能一骨脑地把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事情部向母亲汇报。杨云庆、阮哲、稽雪依、染指甲风波、甚至是雪依只有五年寿命的事,他都和母亲叼叼个不停,好像母亲还活着。 杜衡仿佛还像孩童时期那样子,在母亲的跟前说个不停…… 第十章牌坊往事(46)初识时一见倾心 () 在“晋阳书院”生活的日子是不是丁尔康人生中遇到的最大劫难,丁尔康至今也说不准,因为它带来的不仅是伤痛还有快乐,虽然那快乐很短暂,但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生活轨迹…… 去“晋阳书院”报到的那一天,丁尔康清楚地记得是那一年的九月初一。 那天天高云淡,秋风飒飒,阳光像沙子一样倾泻下来,仿佛用手都能攥住。 丁尔康和杜衡早早地就来到了“晋阳书院”的大门口。只见映入眼帘的是一组较为庞大严谨规整的建筑群,依山而建,前卑后高,层层叠进,错落有致;庭院绿化,林木遮掩,隐约有亭阁点缀,山起伏,飞檐翘角,让凤台府来的两个土包子嘴里不停地发出“啧啧”之声,原来书院竟然会修筑的这么气派和壮观,“怀覃书院”以外观上就像是书院,这个书院却像是园林,真是彰显出了堂堂的省城气派。 拿着拜贴他们踱步进了书院,书院建筑以讲堂为中心,中轴对称,庭院天井组合,布局严整。 丁尔康和杜衡找到了新生报到的地方,递上拜贴和凤台府开具的证明,登记注册后就被引到了学舍。 学舍位于庭院的两边,大通铺,每间学舍可以睡十到十五个人。丁尔康和杜衡把行李放下,拿出了被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铺了起来。 不一会两个人都铺好了自己的床,丁尔康招呼杜衡道:“咱们俩是不是应该去拜会一下曾院长,把院长的书信递给他呢?” 杜衡想了想说道:“要不明天吧,今天开课,学生们都会来报到,院长一定很忙,咱们等他不忙了再去递信,好不好?” 丁尔康想了想也是,他又说道:“那咱们不行先出去逛会,看看书院的风景?” 杜衡把手中的行李略收拾后说道:“走吧,好好看看省城的大书院去!” 两个人相跟着在书院里逛了起来。 “晋阳书院”是当时山西的最高学府,鼎盛时期许多著名的大儒都在此授课,学生最多时有五、六百人,光是学舍就有四十余间。书院中最著名的景点为“三立碑”,即刻着“立德、立言、立功”校训的一块碑,它矗立在庭院的中心位置,每个学生每天都必须从它的身旁走过,时时都可看到,刻刻还须背诵。 它无时无刻地告诫着学生们:志存高远,三立永记。 丁尔康和杜衡看着这块威严的“三立碑”,心里充满了对未来学海生酒的无限期盼。 今天“晋阳书院”破除旧习,开办了一个女子班,招生告示一出,引来众多的非议,许多人都纷纷议论道:自古男女授受不亲,而且女子无才就是德,怎能让女子抛头露面和男子坐在一个教室里,一块上课呢。 为了制止这种传言,当时的许多开明官员们都带头给自己家的适龄女儿报上了名,总共招到了十名女生,其中太原知府凌退思的女儿凌霜华就是其中之一。 凌霜华是凌退思的二女儿,他一共两个孩子,老大凌云路是男孩,老二就是凌霜华。 凌退思自幼家贫,但天资聪颖,父母亲借钱供他上学。十年寒窗苦读,他从秀才、举人、进士,一步一步的走到殿试,最终名列二甲十五名,后外派山西做官,从七品知县到四品知府,他熬了快二十年。 官运虽然一般,但凌退思却在这二十年的宦海沉浮中,被打造成了一名标准的“官员”形象。 他那年轻时应该十分俊俏的脸上留了绺山羊胡子,面目永远沉静似水,让人看不到他任何的情绪变化。即使是偶尔会从眼神中迸出一丝凌厉,但不用三秒钟凌厉也许就变成了温柔。 他只有一个正妻,并无纳妾,也无任何不良爱好,穿衣服只穿黑、蓝两色,衣服色重根本看不出新旧。 凌霜华是他年近四十才得的一个宝贝。 凌退思做为太原知府,为了彭励女学教育,带头给女儿报上了名字。 初一这天,凌退思让凌云路驾上自家的马上送女儿到“晋阳书院”报到。 一到书院门口,凌云路搀扶着妹妹下了马车。 那天的凌霜华穿了一件淡黄色的上衣,搭了一件蓝色的绣裙,她踩着板凳下马车时,好奇地抬头望了望“晋阳书院”的大门。 这时,丁尔康和杜衡也刚从庭院中来到了大门口,六目正好相望住。 正是这一眼千年,让丁尔康轮陷了下去。 因为凌霜华一眼看上去长得太像稽雪依了。 丁尔康狠狠地揉揉眼睛,再仔细看看才发现凌霜华不是稽雪依,因为稽雪依永远是苍白的,像陶瓷般白晰,而凌霜华则是肤色白晰中透着红润。 身材上凌霜华更高挑健壮一些,没有稽雪依那般的弱柳扶风,她更像是风中的芙蓉花,透着一股阳光的味道。 丁尔康看呆了,半天才回过头来对着同样状况的杜衡说道:“子美兄,真不可思议,这世界上竟然存在着另一个稽雪依,是不是我眼花了?” 杜衡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他回道:“她是稽雪依却又不是稽雪依,因为那个雪依是天上的仙子,这个雪依却是人间的天使,气质上截然不同!” 丁尔康也是深有同感,他紧紧地盯着凌霜华的身影,看着她一步一摇地走进了大门,走到了新生报到处……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那天的阳光,那时的微风,那空气中的花香,那下马车时的一个凝望,都成了丁尔康此后最深刻的回忆,镌刻在了他的心里。 凌霜华自幼被父亲宠溺,凌退思四十上才得此一女,娇惯异常。她从小到大提出的要求,凌退思没有不从的,凌霜华个性豪爽,颇有些男儿风范,凌退思在家请了数个家庭教师,不是被凌霜华的顽劣气走,就是被凌退思辞退,没有一个能呆够半年。 听到“晋阳书院”要招收女子学员,凌退思当时没有任何要让女儿报名的想法,可是当看到没有人报名后,他的知府脸上也实在是挂不住,正好这个时候女儿的家庭教师,因为上课时被凌霜华给骗着坐了个屁墩,摔得四脚朝天,气成七佛出世,八佛升天。恼羞成怒地告辞后,凌退思一咬牙,一跺脚地给凌霜华报上了名。 “这一下子,我看你还怎么乱!” 凌退思心里暗暗咬牙切齿地说道。 第十一章牌坊往事(47)晋阳书院第一课 () 第一次上课,男女生虽然同在一个教室,但泾渭分明,男生部在左边,女生部是右边。 男女生分别选定座位后,丁尔康的座位是第二排,他坐定后往右边偷眼一看,发现他隔着过道的邻居竟然是凌霜华。 杜衡由于身材相对高大,坐在第五排。 左边的男生们彼此都是第一次见面,都在互相地介绍着自己,有的说:“你好,我是来自汾阳的李书文”,有的说:“你好,我是来自清徐的王昭平”,有的说:“你好,我是来自上党的张无忧”,种种种种。互相间说着自个地方的方言,就像是山西方言在开会。 丁尔康的同桌是来自清徐的王昭平,清徐方言类似于太原话;喉塞音入声较强,陵高话属于晋语邯新片获济小片,只有翘舌音,没有平舌音。 两个人互相介绍着自己的名字和籍贯的画面十分滑稽。王昭平说道:“我是王昭平,来自清徐。” 丁尔康就听成了:我是网赵拼,丁尔康心中暗暗嘀咕着:“省城就是不一样,还有人姓网。” 却不料丁尔康介绍自己时的“我叫丁尔康,来自陵高。”在王昭平的耳朵中听成了“瓦叫定儿康。” 王昭平也是心里暗喑琢磨“瓦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有人姓定。” 由于是第一次见面,男生们互相之间都十分拘谨,没听懂也装作听懂了的样子,互相致意道:“你好,网兄”,“你好,定兄。” 女生们这一批只招到了十个学生,所以部分在一个班。女孩子们都很安静,打起招呼来也是温婉娴静,“你好,我叫凌霜华。”“你好,我叫李婉儿”。女孩们部是省城官眷,说的都是太原官话,所以不存在话言隔阂,很快的就互相序了年齿,以姐姐妹妹互称。 先生这时也登上讲台自我介绍了起来,先生姓章,名若望,是同治年进士第二十名。 丁尔康和杜衡听了先生的介绍,均是佩服地暗暗伸大拇指,“省城书院的先生就是文化层次高,凤台府真的是没法相比较。” 章先生介绍着书院的辉煌历史,他说道:晋阳书院建自前明”嘉靖九年,山西按察副使陈讲在侯家巷西段的瓜菜地辟建院舍,开办了“晋阳书院”,召收城中学士、仕子讲读于此。崇祯十六年,时任巡抚蔡懋德又对书院进行整顿,聘请魏权中、韩霖、桑拱阳及傅山等名家来院讲学,大大提高了书院的知名度和中举率。” 章先生顿了一口气,环伺了一下学生们,他语气郑重地说道:“今天你们能坐在这个教室中,足以证明你们都是当地的学生翘楚,能来到这里上学是你们的荣幸。今天,你们以能上晋阳书院为荣,但是我希望明日晋阳书院能以你们为荣!你们能做到吗?” 在坐的所有男学生听章先生的介绍,均热血沸腾,情绪激昂,大声地回应道:“能做到,能做到!” 女学生们由于从小就被闺阁教育,均是安静地听着,除了凌霜华。凌霜华把拳头握得紧紧,也像男生们一样,情绪激昂地喊道:“能做到,能做到”。 喊完后她才发现女生们部都在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怪物。 她自小娇怪,从来没有怕过什么,看到女生们都在看着自己,只是暗暗地伸了一下舌头,拳头却没有收回来,她才不在乎别人会怎么样看自己呢! 这一幕男生们也都看在了眼里,比较刻板的人,他们是用一种不屑的眼神盯着凌霜华。 也有欣赏的眼神,比如丁尔康,比如杜衡。 这么大胆,这么有趣的女子他们俩人还是头一次见到。 章若望先生也是一个比较开明的人,书院里许多先生一听班里有女生,为了避嫌纷纷推辞,只有章若望大胆地接了下来,他认为有教无类,历史上女才子比比皆是,若是能从他手中再培养出一个来,他会更觉得与有荣焉。 他用一种甚至是赞赏的眼光看向凌霜华,“这样子有胆量的女生非同一般,应该是一块璞玉,只需勤加雕琢,他日定会大放异彩。”章若望心里暗自说道。 下课后,丁尔康方才有功夫拉住同桌,仔细地探讨了一下对方的名字,终于才搞清楚了各自姓名。 “王昭平,昭君的昭,平坦的平” “丁尔康,尔辈的尔,康健的康。” 丁尔康是个虽然不善言辞,却面色和善,温文尔雅的人,让别人一见之下就会心生亲近之感。没一会儿,王昭平就已经和丁尔康很熟稔了,他俩互相用仍然不太听得懂的方言聊得热火朝天。 杜衡是个寡言面冷的人,他除了和同桌互相介绍时说了几句话,其它时候都在沉默状态,偏偏他的同桌李书文也是个寡言少语的人。于是,两个闷葫芦碰到一起谁也不先开口讲话,倒也省了语言不通、叽里呱啦地乱比划,反倒清静。 杜衡一下课看丁尔康和同桌聊得正欢,就一个人先自回了宿舍,手里拿着课本,先行预习起来。 丁尔康和王昭平越聊越欢,聊了半天还觉得不过瘾,就被王昭平拉着去了他的宿舍继续聊。 等到快晚饭时丁尔康才回到了宿舍,只见丁尔康一手拿着一个黑黑的瓶子,一手拿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紫色葡萄,乐呵呵地进了门。 一进门他就开心地对着杜衡说道:“子美兄,你猜我手里拿得是什么东西?” 杜衡抬头看了一眼,淡淡地说道:“什么东西,不就是一串葡萄!” 丁尔康没有看出杜衡的冷淡,他仍旧是夸赞般地说道:“这可不是普通的葡萄,这是有名的清徐巨峰葡萄哦!” 他又把手中的那个黑瓶子递到了杜衡的鼻子底下说道:“你再闻闻这个东西是什么?保证你喜欢。” 杜衡躲过了丁尔康的手,他没有闻那个黑瓶子,只是很敷衍地问道:“什么东西?凭什么保我喜欢?” 丁尔康傻呵呵地说道:“醋啊,清徐的老陈醋,你不是最爱吃醋了吗,王昭平带了许多的醋,我专门给你要的,你怎么不喜欢呢?” 杜衡继续语气冷漠地说道:“我就喜欢吃凤台醋,谁希罕他的清徐醋!” 丁尔康一听杜衡这么说,高举的两只手只好尴尬地放了下来,他嗫嚅地说道:“子美兄,你怎么好好的生气了?” 第十二章牌坊往事(48)遥忆当年书小字 () 丁尔康感觉杜衡的不快有点莫名其妙,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杜衡这个样子过。 丁尔康小心翼翼地看着杜衡的脸问道:“子美兄,你为什么生气呢,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谁知杜衡把脸一扭,头朝墙地假寐起来,就是不说话。 丁尔康碰了一鼻子灰,他兴冲冲地把王昭平送给他的清徐特产拿来和杜衡分享,谁知道杜衡却这样不阴不阳地回了他两句,丁尔康的心情也顿时沉到了谷底。 他慢慢地把手中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看着杜衡起伏不定的背,知道他没有睡觉,胸中有气,可是丁尔康又不知道该怎样和杜衡解释,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让杜衡先冷静下,明天再说。 丁尔康轻轻地带上宿舍的门,转身出来了。 杜衡本就是滞气,哪里睡得着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生气,是因为丁尔康很快就交到了新朋友,还是自己一开课就气感上不顺畅? 他也说不清,只是看见丁尔康和别人说说笑笑的样子,他就眼睛里不舒服。可是让他也和别人打成一片,他又做不到。 于是,他只有把满腹的不畅冲着丁尔康发泄一下。 偏偏丁尔康也是个不会宽解的人,他完没有理解到杜衡的心思,单纯的以为杜衡只要睡一觉,明天就会好,所以才闭上门走开了。 这一下,其实让杜衡心里更窝火,他更是气恼地用手捶了几下床板,来发泄心中的不快。 晚上,丁尔康在王昭平的宿舍里聊到深夜,回到宿舍后发现别人都已经入睡了,就悄悄地洗漱干净,也倒头睡下。 第二天,丁尔康醒来后发现杜衡的床铺已经收拾整齐,人不在。 丁尔康赶忙起身出来寻找杜衡,他去到了餐堂发现杜衡正一个人坐在饭桌上低头吃饭,丁尔康忙去打了自己的饭菜过来陪杜衡。 等他打好饭菜过来找杜衡时才发现杜衡早已经走了。 丁尔康一下子才意识到杜衡的气没有因为睡了一觉,就减轻了。 他味同嚼蜡地吃着饭菜,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安抚一下杜衡,这时就见一个黑影压了过来,清徐话在头顶响起。 “你这一个人吃饭有个啥劲吗,以后我叫上你,咱们有个伴多好。” 抬头一看,只见王昭平笑呵呵地端着饭盆看着丁尔康说道。 丁尔康一见到王昭平,心头的不快就被他爽朗的笑声给冲淡了,他热情地招呼着王昭平坐下,两个人边聊着边吃,丁尔康顿时把应该去哄哄杜衡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 其实杜衡吃完饭出来后,他没有马上去课堂,而是假装在路旁欣赏风景其实是在等着丁尔康。 他一晚上没睡好,总在想着昨天的事,翻来覆去的一个晚上。早上他悄悄地一个人起了床,去饭堂吃饭。 边吃边想:“我这是怎么了,一个大男人像个小孩子一样,都说不上是为了什么就和尔康滞气,实在是对不起这么多年来两人同甘于共的友谊。”想到这儿,他决定和丁尔康和好,饭堂人多,说话不方便,他就先出来想着等上丁尔康一块去课堂上课。 如此一来,不落痕迹地就和尔康和好了。 左等右等,不见丁尔康出来。他实在是等不及了,决定返回饭堂去看个究竟。 只见丁尔康正和王昭平聊得热火朝天,两个人嘴里塞着馒头,唾沫星子满天乱飞,浑然不知饭堂已经准备打了。 杜衡一看,气得鼻翼张开,“呼呼”地喘着粗气,左右等不到你,原来又是和王昭平在闲聊! 杜衡拂袖而去,本来要和解的心顿时无,反而是更生气了。 丁尔康没有看到杜衡返回饭堂去找他,所以,杜衡的滔天怒火他一点也不知道。 这一天,他数次想找杜衡谈谈,杜衡均是爱搭不理的态度,丁尔康只能作罢。 几天过去了,杜衡依然是那种态度,时间一长,丁尔康也有点泄了劲,他心想着:“我也没做错什么呀,杜衡怎么这样子对我。我该做的都做到了,你一直不理,我也不管了,想冷战就冷战吧!” 两个曾经多么亲密无间的人,因为一点小情绪,竟然成了不吭气的陌生人。 好在学业很重,每天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背、背、背,写、写、写,就占用了他们的绝大部分时间,甚至是晚上都有晚自习,自习完了就已经是夜深寒重了,洗漱完了就上床睡觉。早上一睁眼,就又要开启背、背、背,写、写、写的单调模式。 丁尔康和杜衡倒也没有太多时间想着生气的事,时间一长,两个人倒真的成了互不打扰的陌生人。 凌霜华这段时间过得实在是苦极了,她从未被如此束缚过。在家时,她想学的时候,一眨眼功夫就能背下一篇长赋,不想学的时候,装病卖萌地和老师斗法。光是捉弄老师把老师气走的人数也有三、四个。曾经有一个老师是凌退思的同窗,他被气走时语重心长地给凌霜华下了结论:“此女顽劣异常,教好则当世木兰,学坏则是极品祸害。好与坏在她自己身上。” 凌退思一边安抚着气得胡子翘上天的同窗,一边用手不停地掐自己的大腿根。看着被凌霜华故意使坏绊倒,门牙都被磕掉半个的同窗,他想打死这个孽畜的心都有了。 可是一想到自己年近四十才得此一女,就只能是掐着自己的大腿根来解恨了。边掐边默道:“亲生的,亲生的,总比没有强”。 如此几番下来,凌霜华把老爹的心摸得准准的。她一边顽劣着,却又掌握分寸不出大格,一边娇嗔着“爹爹,爹爹”地叫着,把凌退思的心理防线调理得像皮筋一样,弹性十足。 正是如此,凌霜华一来到“晋阳书院”才发现,她竟然比别的学生差了那么多。 别的学生轻轻松松就是一篇《楚辞》背下来,随随便便就能写几首诗词歌赋。她呢,所有的东西都只会半拉子,填首诗词竟然还出律,把个凌家二小姐的脸面当众丢了个精光! 第十三章牌坊往事(49)犹知事往已如烟 () 凌家二小姐的脸被丢了个精光的这件事情决不是一件小事。 凌霜华长了这么大还从来是让别人丢脸,哪有让自己丢脸的道理,尤其是当众丢脸。 可是,在学习上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绝对造不了假。你会填诗就是会填,不会填就是不会。 所以凌霜华凭以往的经验想要蒙混过关,绝对是不行的。她也想过在门顶上支一盆水,先生一推门马上水盆倒下来,淋先生一个透心凉。可是当她刚把水盆打满水,一见满教室黑压压坐满的人目光炅炅地盯着她时,她就只好把水拿到花盆边,兀自浇起花开。 她还没有胆量在几十个人的眼神注视下,肆无忌惮地去捉弄先生。 还有一次,当先生踱着步,摇头晃脑地吟诵时,她也俏俏地试着把脚伸出去,像绊倒磕掉半个门牙的父亲同窗那样子时,她赫然发现隔着一个过道的丁尔康仿佛正不经意地看着她,吓得凌霜华一个激灵就把伸出的脚缩了回来。 丁尔康从第一眼见到凌霜华就开始关注起她来,他和她竟然是同班同学让他开心不己。 挑选坐位也天意般只隔着一条过道更让他内心窃喜。他经常在上课的时候,会偷偷地瞟一眼凌霜华。 凌霜华有着一个非常俊俏的小鼻子,不高不低,鼻头微翘,。眼睫毛垂下来,仿佛是两把黑黑的小扇子,一扇一扇地,侧面看上去好看极了。 丁尔康只敢偷偷地瞟一眼,他还没有勇气和胆量敢光明正大地看凌霜华。 凌霜华哪里知道这些,她看丁尔康在她伸脚绊先生时看她,还以为丁尔康识破了她的伎俩,用眼神来阻止她干坏事。 凌霜华于是把用在先生身上的邪劲转移到丁尔康身上。 有时,丁尔康会在他的课桌上发现被人用毛笔画了一条狗,狗伸着舌头,一幅乞怜状。 有一天,丁尔康发现他的椅子上无缘无故地有倒钩,他坐下去没感觉,课间休息起身时,“喇啦”一声,裤子屁股的地方被撕了一个三角口,里边的内裤都露了来。丁尔康赶忙手捂着屁股的破洞,尴尬地四下环顾看有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境。 还好,除了凌霜华别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凌霜华一太早就悄悄地溜进了教室,她在丁尔康的椅子上倒钉了一枚钉子,订好后还把钉子的尖给折到倒刺状。看着那似露非露的倒钩,脑补着丁尔康被钩住的景像,凌霜华内心得意极了,恨不能马上上课。 早饭凌霜华吃得畅快淋漓,她专门找了一个离丁尔康比较近的饭桌,边吃边用一种狩猎的眼神看着丁尔康,想着将要发生的盛况,吃起来格外香甜。 丁尔康毫无意外的中招了。 此时,凌霜华开始了她的下一步动作。她走到了丁尔康身边,诚恳地对他说:“同学,能帮我个忙吗?”不待丁尔康是否同意,马上就接着说道:“帮我把这堆书给我搬到宿舍去。” 说完用手一指早已经准备好的一沓书本,丁尔康抬头一看,厚厚的一沓书足有十几斤重。 十几斤对丁尔康来说不是问题,问题是得趴着才能把书搬起来,这趴不要紧,关键是趴下去自己屁股上的那个破洞就无所遁形了…… 本想拒绝凌霜华,可是看着她那含娇似嗔的脸庞,丁尔康无法拒绝。 于是,当丁尔康趴下身子端上那厚厚的一沓书往门口走去时,身后部是同学们指指点点,皆在掩嘴偷笑。丁尔康脸红脖子粗地硬忍住尴尬,坚持着把书送到了凌霜华的指定地点,然后一溜小跑地回到宿舍换了一条新裤子。 重新回到教室,丁尔康仍能感受到同学们的窃笑声。 凌霜华此时正带着奸计得逞的笑坐在坐位上,她看见丁尔康回来,顿时假装很对不起的样子大声地对着他说道:“对不起昂丁同学,我不知道你穿得是条烂裤子,更不知道你竟然……”,凌霜华边说边装着无辜的样子,声音却大的让整个教室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于是,整个教室的人都笑翻了天。男生们放肆地大笑着,女生们掩着嘴也笑得身枝乱颤。 谁知丁尔康此时却很镇定,他若无其事地坐下,拿出书本背诵起来,仿佛刚才出糗的人不是他。 凌霜华完没想到丁尔康会是这个反应,她正以为丁尔康会面红耳赤、手足无措、满地找牙,她正准备端坐下欣赏丁尔康的表演。 丁尔康如此镇定反倒让凌霜华有点意兴阑珊。 她讷讷地坐下,满肚子腹语:“不好玩,不好玩,一点儿都不好玩!” 这个过程杜衡其实一直在旁观,他从凌霜华那略微不自然的表情中嗅出了恶作剧的味道,可是他好象看热闹似的看完了整个过程,没有说一句话。 倒是王昭平下课后善意地过来低声提醒丁尔康道:“尔康,我感觉凌霜华是在专门整你,你要小心哦!” 丁尔康听到了提醒,他只是淡淡地回了句:“你想多了,她是真的需要我的帮助。” 王昭平一跺脚,嘴里嘟囔了一句:“哎,算我白说!”就走开了。 杜衡冷漠地看了一眼王昭平和丁尔康,没有任何表示。 这件事情很快就过去了,凌霜华好像失去了捉弄丁尔康的兴致。 她每天忙于补课,而且是忙得团团转。 若望先生知道凌霜华其实是个极端聪慧的人,只是从小学习上就爱偷奸耍滑,基础知识严重不扎实,所以每日额外给凌霜华布置有作业。 凌二小姐由于是一个极好面子、极好胜的人,自从上次当众丢了脸,已经咬牙暗暗发誓一定要从哪里跌倒再从哪里爬起来。 所以,若望老师布置的作业她都在努力完成着。 凌霜华很努力,可是有时候努力也有不行的时候。比如现在她就被一道填词题给拦住了。 凌霜华咬着笔杆使劲地瞪这道题,瞪了快一刻钟,眼皮也酸了,脑袋更糊了,答案依然是还在远远的路上。 第十四章牌坊往事(50)恰似广歌南望 () 凌霜华渐渐地头低了下去,意识逐渐进入了状态。这时,只听见两声轻叩课桌的声音,凌霜华睁开眼睛发现有一张纸条递了过来,她定睛一看,正是答案。 凌霜华高兴地恨不能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当她准备和递给她答案的人击掌欢呼时,才发现那个人竟然是丁尔康。 凌霜华及时地收回了手,她用不敢相信的眼睛看着丁尔康,心里暗喑地说道:“玩我呢吧,小子。本小姐才不会上你的当呢!” 丁尔康把答案递给凌霜华马上就转身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凌霜华偷偷瞪了丁尔康半天,她在观察和揣测着丁尔康的用心。心里想着丁尔康会不会还有下一步地动作。 上课后,章若望老师给同学们讲解填词答案,凌霜华手拿着丁尔康的答案逐一对比,部是正确答案。 凌霜华手拿答案纸条,扭头看向丁尔康,她的目光中是不解。 丁尔康竟然是真的在帮她,为什么,他是对上次的事情一点都不介意?他还是想先把她哄住,消除戒心,再行阴谋诡计? 凌霜华满脑子问号的盯着丁尔康,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个答案。 丁尔康把纸条递给凌霜华后就心无旁骛地学习起来,他一点没注意到凌霜华的动作。 他认真地听着章若望老师的讲解,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递答案的事情一样。 凌霜华盯着丁尔康好长时间,才发现人家完没有任何回应,只好收回了满脑子的疑惑,专心学习起来。 这件事情过去后不久,凌霜华又发生了一件事,才终于相信了丁尔康是真心地在帮助她,而不是另有阴谋。 有一天课间休息,凌霜华约了几个女同学在操场上踢毽子。 凌霜华从小就是踢毽高手,她有许多样式的毽子,有用麻绳穿起来做成的,有用公鸡尾毛上的羽毛制成的,最漂亮的一个毽子是用雀翎制成的。它是凌退思托人从京城“飞羽斋”老字号买来的,踢起来雀翎就像是上下翻飞的云朵,悠悠地飞起来,再缓缓地降落在凌霜华的脚面上,阳光下雀翎闪着五彩斑斓的光芒,漂亮极了。 凌霜华经常手拿着雀翎毽子,在阳光下欣赏着它的美。 那天,凌霜华邀女生们踢的就是这个毽子。凌霜华略带炫耀地拿着她的心肝宝贝和女生们踢得超级开心。 各种花式踢法都用上了,崩尖、磕踢、拐踢,越踢越高,越踢越嗨,只见雀翎毽被一个女生高高的一个崩尖,就直冲云天,落在了操场高高的院墙上,还恰好是卡在两块墙砖的接口处,不下来了。 凌霜华抬头看了一眼高高的院墙,目测有五米多高,饶是凌霜华平日里胆大包天,这五米高的院墙她还是有点不敢上。 她把裙摆往腰带上一压,牙一咬,心一横,手往院墙上扒去,扒了两下就滑了下来。连续试了几次,前进了不够一尺高的距离,这个方法只好作罢。 后来有人提议能不能用石子把毽子砸下来,于是一堆女生纷纷拣上石子砸起了键子,只见键子稳稳地呆在两块砖的中间,任你千石万子飞过,它自兀然不动。 凌霜华望着在院墙上安稳呆着的毽子有点想哭了,她太喜欢这个毽子了,京城老字号、阳光下闪着光、踢起来贼趁脚,哪一点都让她喜欢的不得了。 就在她的泪实在忍不住将要滴落时,就见有一个矫健的身影左扒右踩,不用几下就爬上了院墙,然后把毽子给拿在了手里,凌霜华硬是扒拉开眼皮上挂着的泪珠才看清楚那个人是谁。 只见的丁尔康两腿跨骑在院墙上,手中举着雀翎毽,对着凌霜华一脸的灿笑。 那天阳光正好,丁尔康又身处在高高的院墙上,身边仿佛镀了一层金光,凌霜华仰着头看着就像是金甲勇士一样的丁尔康,呆住了。 直到听到丁尔康大喊一声:“凌同学,你接好毽子,我要往下扔了昂。”时,才回过了神,赶忙伸手接住了雀翎毽。 丁尔康随后一个纵身轻跳,就轻轻地从院墙上飘了下来,惊呆了这群围观的女生们,只见女生们纷纷悄声说道:“好帅哦,丁尔康!” 凌霜华没有吭气,只是盯着渐渐远去的丁尔康的背影,站立了半响。 丁尔康从小在山间长大,爬高蹦低,上树上墙都不是难事。所以,在凌霜华快要流泪的时候,他及时出手相助,然后又甩给了凌霜华一个潇洒的背影,丁尔康自己都觉得帅呆了! 等到再课堂上碰面时,丁尔康明显感觉到凌霜华对待自己的态度变得友善和真诚起来。 杜衡这段日子其实过得比较郁闷,他故意疏远丁尔康,本以为会给丁尔康造成心里困挠。谁知丁尔康是个气场很强的人,王昭平、凌霜华反而在这个时候都成了丁尔康的好朋友。 看着丁尔康身边永远不缺少朋友时,杜衡感觉到被孤立的其实是他自己。 他开学到现在,还没有交到一个能多谈会话的朋友。每日里独来独往,反倒是可怜得狠。 这种状况时间一长,杜衡就有点怀念起游学的时光来。那时候丁尔康和杜衡两个人相互扶持,互相帮助,是多么和谐和值得怀念的日子啊! 苦闷中的杜衡终于想起有好些个日子没有弹古琴了,他从琴囊中拿出了古琴,擦拭干净,调好音准,“宫、商、角、徵、羽”,叮叮当当地弹奏了起《广陵散》来。 弹琴最讲究气定神闲,心神合一,杜衡本想借着弹琴抒发一下他的郁结,谁知却越弹越滞,曲不成调,弹到聂政举剑欲刺韩王时,由于情绪激荡,就听见“崩”的一声,最细的那根弦给崩断了。 杜衡呆呆地望着崩断的琴弦,气得眼眶都红了。真是“人不顺的时候喝口凉水都要塞牙!” 正在这时,就听见耳边一个声音响起:“没关系的,子美兄,我这里有备用弦,等我找出来给你安上哦。” 杜衡仿佛情感的闸门一下子就被打开,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第十五章牌坊往事(51)梦里几度寻梅香 () 趁着丁尔康弯腰翻找琴弦的时间,杜衡赶快把用手把眼泪擦拭干净,他可不想让丁尔康看到他软弱的一面。 丁尔康从行李包中找出了琴弦,和杜衡两个人一起卸下崩断的弦,又配合着把新弦安装好。 打绳结、调弦,两个人忙了好半天才弄完。 弄完后,丁尔康兴奋地和杜衡说道:“子美兄,看你弹琴我也手痒痒,要不咱俩合奏一曲吧?” 杜衡一看丁尔康完没有任何芥蒂地说着,他也就放下了防备的心,点点头说道:“好呀,合奏一起什么呢?” 丁尔康开心地说道:“合奏一起《秋风词》,怎么样?” 杜衡说道:“好,此时秋风正起,弹奏《秋风词》最是应景不过,还可以边弹边唱,太棒了!” 看杜衡答应了,丁尔康也取出了自己的琴,调弦,端坐,左手指按徽位,右手拔弄起来。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当唱到最后一句时,丁尔康和杜衡互相看了看,心意相通地顿了二拍,才缓缓地又重复了一句“何如当初莫相识” 完毕后,两人四目相对,都沉浸在那种落叶知秋,相思无限极的情绪中,久久没有人动弹。 寂静,最终还是丁尔康打破了这种状态,只听见丁尔康对着杜衡说道:“子美兄,还在生我的气吗?我可能平时太迟钝,许多的事情招呼不过来,所以有些疏忽子美兄了,请子美兄不要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杜衡一听丁尔康如此说话,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其实是嫌丁尔康冷落了自己,也没有什么真正的矛盾。所以,他也赶快道起歉来:“尔康,是我不对,我不该小心眼地和你滞气,你也不应该只有我一个朋友,是我狭隘了,请你不要生气!” 如此一来,两个人和好了,高高兴兴地相跟上去饭堂吃饭去了。 经过这个小风波,丁尔康和杜衡相处起来好像发生了点变化,比如丁尔康知道杜衡不愿意看到他和别的同学关系亲密,那么丁尔康就尽量不当着杜衡的面和别的同学嬉笑打闹。和王昭平的相处更是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刺激杜衡。杜衡其实也有变化,比如加大和其他同学沟通交往的力度,尤其是王昭平更成了杜衡加力拉拢的对像,他希望能给别的同学营造一种感觉,就是其实是丁尔康、杜衡、王昭平他们三个人相处得很好,是“铁三角”的关系。 友谊在两个人刻意的经营下,重新踏入了正轨,只是现在队伍壮大,组成了三个人的一支友谊小分队。 “晋阳书院”的学业特别重,每天的时间都被安排的满满地。 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 从第一次考试开始,丁尔康就没做当过第二名,总是牢牢地霸占着榜首的位置。杜衡第二名,其实他也很努力,可是有时候总感觉还欠缺一点东西,应该是天赋吧! 所以,无法他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超越丁尔康,爬上榜首的位置。 王昭平的水平不稳定,一会儿第三,一会儿第六,反正是无论他怎么努力,他又无法越过杜衡。 “铁三角”的学习成绩金字塔极其固定,除了丁尔康,其他两人均是想超越上一个人,仿佛是不可以完成的任务。 于是,他们三个人分别被同学们起了外号。丁尔康叫“丁状元”,杜衡叫“杜榜眼”,王昭平叫“王探花”。 三个人听到这个外号,丁尔康没什么感觉,王昭平很开心,因为他成绩不稳定,第三名经常被别人抢去,能叫他“探花”,他当然很开心。 杜衡听到“杜榜眼”时,内心颇有些不舒服,他心里对第一名的渴望更强烈了,“榜眼”绝对不是他的终极目标,他的终极目标是”状元”。 于是,杜衡学习起来更加的努力。他经常是点着蜡烛学习到深夜,当四周都已经安静下来后,杜衡仍在努力学习。 许多次丁尔康见杜衡实在是太累了,叫杜衡休息时他总是摆摆手拒绝,丁尔康只好自己先去休息了。 如此勤奋的杜衡学习效果并不好,他太疲倦了,头一天晚上熬到三更才睡,五更即起。上课时头脑昏昏沉沉,反而是影响到上课的听课效果。 杜衡心里越急,熬夜越多越晚,第二天上课效果越不好。如此循环往复,看着自己“千年老二”的成绩单,杜衡快把牙也咬碎了! 丁尔康看着杜衡的状态,心里也替他着急,有心想让杜衡一回,可是有些东西不是想让就能让的。 再说怎么让才能让得双方都满意,丁尔康心里也没有个谱。 无奈之下,丁尔康只好在生活中更加迁就杜衡,学习上能帮他的尽量帮助。 凌霜华由于和丁尔康解除了警戒,守着“丁状元”这个邻居,她利用到了极致。不会做的题问丁尔康,听不懂的课问丁尔康,甚至是长期霸占了丁尔康的课堂笔记。通过她以上的努力,成绩终于赶了上来,十个女生她能排在第二名。 丁尔康是个热心人, 他乐于帮助同学,凡是有人向他请教,他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尤其是对凌霜华,丁尔康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看到凌霜华他就会想到稽雪依和阮哲,虽然相处只有短短的四十天,但是他们夫妻两个人深深地折服了丁尔康。 丁尔康现在面对酷似稽雪依的凌霜华,把对稽雪依的情感部转移到了凌霜华身上。 那究竟是一种回报还是爱情,丁尔康也说不清楚,只是好几回在梦里梦到了初见凌霜华的那一幕场景。 凌霜华从马车上一边下车,一边抬头看着书院的大门,白晰的脸庞上仿佛有一道光在闪烁,不知道是因为肤色太白还是眼眸太黑。总之,那一道光总是在丁尔康的梦中闪现着。 第十六章牌坊往事(52)当时小苹初见 () 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就到了冬天。 当太原下起第一场雪的时候,章若望老师在课堂上宣布成立诗社,并由同学们自己起名。 先在班级里发出了诗社倡议书,掀起了轰轰烈烈的起名浪潮。章若望老师对着下面满满的脑袋,非常开心地说道:“咱们的诗社将要成立了,就像人必须有一个响亮、文雅的名字一样,咱们诗社也必须取一个既能表达思想又能传递立社精神的名字。所以我决定有奖起名。谁的名字被录用,奖品为一筐兰花炭。” 章老师的话音一落,顿时底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一筐兰花炭!”许多同学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太原的冬天寒风凌列,气温极低,尤其是睡在那四面略有些透风的宿舍里,晚上盖上两层被子仍是不管用。 书院是不提供炭火的,所有的炭火由学生们自己出资购买。山西自古出产煤炭,离得近的学生就从家里带煤炭,远的学生没法子带就用钱顶上。书院的学生们有的是成绩好考进来的,但是家境贫寒,出不起炭火钱。太原府本身就是煤炭重地,有许多的小煤窑。拉煤的车子摇摇晃晃,总会有许多的小炭块洒落出来。于是这些洒落的炭块就成了许多人拣拾的宝贝,跟着煤车拣一上午也能有不少的收获呢。 于是,许多学境贫寒的学生就会趁着课外时间来这里拣炭。 丁尔康的家境一般,在“怀覃书院”的时候冬天父亲会亲自赶上车炭送过来。到了太原,从陵高县赶车到太原府估计是得走半个月,父亲托人送信给他说会送炭火钱过来,丁尔康一想到那炭火钱那么多,估计是父母亲也得努力筹措才行,就心有不忍,他心想着能省点是点,这么多年光上学就花费了家里不少的银子,长这么大还没有为父母亲挣过一文钱呢。 所以,今年冬天丁尔康也决定加入拣炭的队伍,尽量少给父母亲增加负担。 每天的课程都很紧,只有在周五的下午才能抽出一个时辰的时间去拣炭。 丁尔康偷偷地瞒着凌霜华,没有把拣炭的事情告诉她。杜衡是知道的,开始杜衡不同意,他对丁尔康说道:“尔康,我的炭火钱足够咱们俩个人用,你就安心学习,不要去做这些影响学习的事情。” 丁尔雅却摇一摇头说道:“子美兄,你的好意我领了,可是我不能做你身上的寄生虫,我也这么大了,早就应该承担一点责任的,学习应该是影响不到,我只一个礼拜拣一个时辰,拣回炭来省着点用,正好够一个礼拜烧。” 杜衡一听知道多劝也没用,就只好说了句:“那你小心点,早去早回哦,拣不够也没关系,我的炭匀给你”! 凌霜华好几个礼拜五都看不见丁尔康的身影,她有点好奇,丁尔康从来都不缺课的,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呢? 凌霜华悄悄地去和王昭平打听,她没有找杜衡,因为上课这么长时间,她总觉得杜衡有点高深莫测,不好相与。 王昭平是个爽快的人,他一听到凌霜华在打听丁尔康,就悄悄地把丁尔康去拣炭的事情告诉了凌霜华,末了还盯瞩凌霜华要保守秘密,千万别让别的同学知道,尔康也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越是好朋友越要顾及他的脸面。 凌霜华一听吓了一跳,她出身官宦,从小衣食无忧,冬天住在暖阁里,火盆烧得又红又旺,出门就是暖轿,从来不知道炭是从哪里来的,更不知道还有人没有炭烧。 这个周五的下午,天正好很蓝,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丁尔康手挎着炭篮正在路上拣着炭块。炭块都很小,最大的也不过核桃般,小的甚至是黄豆大。大小丁尔康都不嫌,只要拣回去都能燃烧,都能取暖。 丁尔康嘴里念念有词地拣着炭块,不会儿炭篮底下就铺了薄薄的一层。 当丁尔康又一次弯腰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身边又蹲着一个人,那个人也正学着他的样子把拣来的炭块往丁尔康的篮子里扔去。 边扔还边说:“你这拣炭的水平也太差了吧,你看别人的篮子都快满了,你的才这么一点儿,这要拣满得到什么时候了?” 丁尔康盯着说话的人,半天才吭声:“凌霜华,你来干什么?” 凌霜华歪着脑袋俏皮地回答道:“我来拣炭,知道你一个人会偷懒,所以我来监督你。” 丁尔康脸色有点发红,他沉着脸又说我:“你不好好在教室里学习,等着章先生收你吧!” 凌霜华一看丁尔康比较严肃的样子,她假装害怕地双手抱胸,嗫嚅地说道:“吓死人了,好怕怕!那你也不在教室学习,就不怕章先生收拾你?” 丁尔康一听凌霜华这么说,就不在说话了,他继续弯腰拣起炭块来。 凌霜华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帮他拣着炭块。两个人拣起来就是快,不一会儿功夫,炭块已经有大半篮子了。 丁尔康此时抬头看了看凌霜华,不由得笑了起来。 凌霜华看到丁尔康笑了,也咧开了嘴角。丁尔康一开始那么严肃地对待凌霜华,吓得凌霜华有点不敢吭气,摸不准丁尔康到底是因为什么那么严肃。 一听到丁尔康笑了,她也如释重负地笑开了,边笑边用手着自己掉落的头发,嘴里说道:“你这个人,一会儿厉害人一会儿又莫名其妙的笑,真真是难猜的很!” 丁尔康一看她反而用手指着她的脸更加地大笑起来,笑得凌霜华有点莫名其妙,她用手在自己的脸上抹了一把,说道:“笑啥,我脸上有东西?” 丁尔康笑得胳膊上挎着的篮子都拿不住了,他把它放在地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手帕,递给了凌霜华:“快擦一擦脸,你都快成了小猫咪啦!” 凌霜华一听,忙从她腰间的腰包里掏出了小镜子,对着自己的脸上一照,顿时一声“妈呀,怎么就弄成这样了?” 第十七章牌坊往事(53)云舒云卷翻被浪 () 凌霜华忙接过了丁尔康递过来的手帕,对着镜子擦起脸上的黑炭印。 丁尔康趁着凌霜华擦脸的工夫整理了一下今天捡到的炭块,打量了一下炭块量,目测够一个星期的用量,可以收工了。 待凌霜华把脸擦干净后,丁尔康对着凌霜华说道:”走吧,看在你今天帮我捡炭的份上,我请你吃饭。” 凌霜华一听忙摆手说道:“不用不用,我又不饿,再说请我吃饭没准比炭钱还贵,这买卖你划不来的!” 丁尔康对着凌霜华笑着说道:“你想多了,一碗肉丸配烧饼我还是请得起的,走吧,小花猫。” 凌霜华一听把嘴一撇,娇嗔道:“人家已经不是小花猫了,叫我霜华!” 丁尔康笑着摇头说道:“小花猫多形象,又刁蛮又任性,像你!” 凌霜华一听给丁尔康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气呼呼地说道:“谁刁蛮任性了,我现在可是女生的第二名。” 丁尔康笑着说道:“伸脚绊老师,往我桌子上画小狗,都不是你干得?” 凌霜华一听丁尔康在翻旧账,马上气短了一截,低声说道:“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再说我早就改好了。不过,你知不知道爱管闲事的人很惹人厌哦!” 丁尔康马上接嘴说道:“那你知不知道目无尊长,顽劣不堪更加没人喜欢呢?” 凌霜华一听更加气急了,她伸出粉拳就准备住丁尔康身上招呼,谁知丁尔康早有防备,他迅速地躲开了凌霜华的进攻,转身跑了起来,边跑边说:“快点,追住我就往事一笔勾消,追不住就惯不得我常记心间了!” 于是,煤窑外的小道上就见个撩着篮子的男生在前面跑,后面追着一个壮若疯狂的凌霜华,她边追边说:“别跑了,别跑了,我认输还不行吗?” 丁尔康可是在山间长大的人,从小就身轻如燕,灵活敏捷,即使是挎着篮子,要让养在深阁中的大小姐抓不住,还不是小菜一碟。 当丁尔康听到凌霜华认输的话,就停住了奔跑的脚步,等着凌霜华过来。谁知凌霜华刚一过来,就马上抓住了丁尔康的篮子,嘴里喊道:“认输吧,我可抓住你了!” 丁尔康一听,瞪大眼睛忙说道:“我可是听到你认输的话才停住等你的,可不能耍赖呀!” 凌霜华紧紧地抓住篮子,眼睛紧盯着丁尔康说道:“谁证明我认输了,谁听到了,你明明是跑不动了才被我抓住,还贼喊捉贼,不行,不许耍赖!” 丁尔康一听凌霜华如此说道,感觉头都大了,他还从没有见过如此不讲理又缠不清的女生,只好摇一摇头,无奈地说道:“我终于明白“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句话的含义啦,我认输,好不好,你先把篮子松开。” 凌霜华手仍紧紧地攥住篮子,嘴里说道:“什么“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歧视女生,明明是兵书上的“兵不厌诈”这一计,好不?” “输就是输了,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得算话哦!” 丁尔康只好好笑又无奈地对着凌霜华说道:“好,我说话算话,你的那些斑斑劣迹我部翻篇了,不过,若是再有,就别惯我嘴下不留情哦!” 凌霜华一听开心极了,她松开了篮子,笑呵呵地对着丁尔康说道:“放心,我绝不会再落你嘴里,我早改好了。” 丁尔康一听,像个大哥哥宠爱妹妹似的拍了拍凌霜华的肩膀,用很认真的眼神看着她说:“说话算话,不许反悔哦,你天资聪颖,绝对是块璞玉,只是太顽劣了,改好了成“一代才女”都没问题的。” 凌霜华听丁尔康如此说来,看着他好像兄长似的姿态,顿时有点温暖起来,她眼眶一红,忍不住对着丁尔康哭了,边哭边说:“我亲哥哥老是骂我,嫌我讨厌,我爹虽然疼我,却只是娇纵我,还从来没有人夸过我呢,你是第一个夸我的人!” 丁尔康一听凌霜华哭了起来,他顿时有点手足无措起来,哄女生他还真没什么经验,只能笨手笨脚地拍着凌霜华的后背,轻声细语地说道:“你怎么说哭就哭,说笑就笑呢,就像是小孩子的天,六月的云,捉摸不定,我也是真心服了你!” 凌霜华一听丁尔康如此说,又看着他笨手笨脚的哄着自己,眼角虽然还挂着泪珠,嘴角顿时却笑了起来。 丁尔康看着又哭又笑,尤如雨后梨花的凌霜华,心里实在是爱恨交加,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听凌霜华喊道:“走吧,还愣着干什么,我饿了,你不是请我吃饭吗?” 丁尔康一听才回过神来,赶忙对着凌霜华说道:“走吧,书院门口有一家肉丸特别好,我请你吃。” 凌霜华咽了咽口水,神情向往地说道:“太好了,我要一大碗肉丸配一个油酥烧饼,怎么样?” 丁尔康笑着说道:“没问题,管饱管够,但是有一条不许撑坏肚子,我可不负责买药。” 凌霜华一摆手说道:“走吧,还等什么呢。” 书院门口的肉丸摊子生意总是特别的好,老板是从京城过来的回民,牛肉丸做得又筋道又香,每天只炸一大盆,卖完就收摊子回家。 书院的学生们经常过来这里打打牙祭,开开荤。 凌霜华从小在家里被养得金枝玉叶般,从不在外面的小摊子上吃东西。当她头一次坐在这里时,内心都有些小激动,她翘着板凳对着丁尔康说道:“我还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吃饭,我爹总说这些地方不干净,吃了会拉肚子的。” 丁尔康好奇地对凌霜华说道:“这种地方你真的没有来过吗?那太可惜了,其实他们很干净的,碗筷用过后都会在开水里煮一下消毒,你放心好了!” 凌霜华又说道:“这牛肉丸真有那么好吃嘛,我听说好多同学都在这里吃呢?” 丁尔康回答道:“那当然了,这个老板可是从京城来的,听说祖上干过御厨,后来八国联军进京,才逃难来到了太原府。” 老板一听,接着丁尔康的话题说道:“我们回回啊,没有别的本事,就是会做饭。我们经常会去圣地朝拜,银子不够怎么办,就凭着做饭的手艺,走一路做一路。所以我们回回做的饭保你好吃卫生。” 凌霜华一听,瞪大了眼睛,望着那一个个又大又圆的牛肉丸子,恨不能马上喂到嘴里去。 第十八章牌坊往事(54)月下对影绕藤蔓 () 凌霜华从此后每个礼拜五都会帮着丁尔康去拣炭。 丁尔康当然不会让她白帮着拣炭,在拣炭的时候边拣边和凌霜华背诵课本。两个人互相提问,互相监督,凌霜华的成绩反而比原来更好了。 小考过后,丁尔康看着班里的成绩表内心狂喜不已,他仍然是雄霸榜首,杜衡第二,王昭平第五,凌霜华竟然是第三名! 丁尔康的心像插上了翅膀的小鹿,既“嘣、嘣、嘣”地狂跳着,又恨不能立马出现在凌霜华的面前,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可是丁尔康又怕别人看出他的心思,引来不必要的闲话,只好按捺住狂跳的心,耐心地等待着凌霜华的到来。 凌霜华今天因为宿舍值日,所以迟来了会。当她刚坐到座位上时,就发现抽屉里塞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往左看”三个大字。 凌霜华不解地扭头向左手边看去,只见丁尔康不停地问她眨着眼,并用手指了指桌子腿,她只好顺着丁尔康手指的方向继续看,只见桌子腿底下好像还压着一张纸,凌霜华弯腰从桌子腿底下抽出了那张纸,只见纸上仍是三个字“春秋里”。 凌霜华看到“”春秋里”三个字时,瞪大眼睛看向丁尔康,心想着这是弄得什么玄虚,还和我打哑谜。 丁尔康这时却根本不再看凌霜华,专心致志地看起课本来。凌霜华只好自己琢磨起答案来,她再仔细地盯着“春秋里”三个字,忽然她手拍了下脑袋,从课堂里抽出了《春秋》这本书,仔细翻找起来,果然书里面压了一张纸,纸上终于不再是三个字了,只是写着:恭喜凌霜华同学喜获小考第三名的好成绩,如何感谢,望回复。 凌霜华顿时激动的都差点从坐位上跳了起来,她知道自己有进步,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进步,她实在是应该感谢丁尔康的。于是她扭头看了看丁尔康,只见丁尔康也偷偷地向她比划了一个恭喜的手势,然后就又认真地学习起来。 凌霜华一看丁尔康这么专注,不敢再欢喜下去,也赶紧拿出了课本。 课后,凌霜华偷偷地塞给丁尔康一个字条,丁尔康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月上柳梢头,人约花园里”。 那天,当月亮升上天空,景色变得迷离起来的时侯,丁尔康如约地来到了书院的花园。他一看凌霜华的字条,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只见凌霜华已经坐在花园的亭子里等侯丁尔康的到来,一看到丁尔康她赶忙起身来迎接,嘴里俏皮地说道:“可以呀,丁兄,出谜语可以,猜谜语也猜得不错哦,我还怕我是空等呢。” 丁尔康笑盈盈地接道:“你写得这么直白,我若再看不懂岂不是傻子不成。” 凌霜华这时从身后掏出了一个东西,递到了丁尔康的面前,她略有点羞涩地对丁尔康说道:“我这次能考第三名,部是丁兄的功劳,为了聊表心意,特意给你做了一个笔套,针脚粗劣,还望丁兄不要嫌弃才好。” 说完把一个绣工精致的笔套递到了丁尔康面前,丁尔康接过了笔套,细细地打量起来,只见笔套上绣着几朵金色的菊花,那菊花一看就是用上好的金线夹着绒丝一针一线地绣出来的。针脚细腻,那金线在月光下闪着光,绒丝更增添了菊花的立体感,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绣工。丁尔康不禁手摸着那几朵仿佛能嗅到香味的菊花,呆呆地说道:“绣得真好看,我还从未见过有此等绣工的东西呢!” 凌霜华一听顿时把头微扬,傲娇地说道:“那当然了,不看是谁绣的。” 丁尔康仿佛不相信地问道:“你平时像个男孩子一样,怎么能绣出如此精美的东西呢?” 凌霜华嘴角一扬,得意地说道:“我家里的绣娘可是苏州人,她教我的女红那是正宗的苏州绣法,绣个这个还不是手到擒来,这个笔套我前几天才完工,正好趁这个时候送给你,表表我的心意。” 丁尔康开心地说道:“太客气啦,我只不过帮了点小忙,主要是你天赋好,肯用功,才会有这么大的进步,下次再努努力,争取拿个第一名。” 凌霜华一听忙摇一摇手说道:“第三名我已经很开心了,再拿第一名,我怕抢了丁兄的位置,丁兄一生气就不理我了。” 丁尔康一听凌霜华这么说,脸不由地涨红了,他像是表明心迹似急切地和凌霜华说道:“怎么会呢,我怎么会不理你呢,只要你开心,让我怎样都可以!” 凌霜华一听马上接嘴道:“让你跳河也可以吗?” 丁尔康是个死心眼的人,他一听凌霜华让他跳河,马上就站到了河边,脱了身上的长袍,作势就要跳。 吓得凌霜华急忙拦住了丁尔康,嘴里急切地说道:“傻瓜,让你跳你就真跳呀,我就是逗逗你而已!” 凌霜华由于忙着上前拦,用力过猛一个不小心就往河边掉落,丁尔康眼急手快,赶忙抱住了凌霜华,她才没有掉进河里去。 丁尔康这一系列的下意识动作并没有设计,等到凌霜华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时,丁尔康才意识到他在干什么。 他望着怀中羞红了脸的凌霜华,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于理来说男女授受不亲,他不能这么做,于情来说他从第一眼看到凌霜华的时候,就已经无法自拔。他既怕唐突佳人,又欣喜地享受着佳人在怀的感觉。 凌霜华初时被丁尔康抱住时还没有任何感觉,等到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她本来应该推开丁尔康的,可是丁尔康身上散发着像松枝一样的气味就像是诱惑剂,让她不忍心伸出手去。 凌霜华觉得天地间仿佛眩晕了起来,愈发有些站不住了。可是她还必须让自已清醒起来,她应该伸手推开丁尔康才对。于是她用尽最大力气的说了一声:“放开我!” 可是听在耳朵里却像是蚊子在轻轻地哼鸣,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月下,一对佳人,影子拉得很长,纠缠着就像是两根藤蔓…… 第十九章牌坊往事(55)心有灵犀一点通 () 两人相拥了很久,静夜下都能听到对方像擂鼓似的心跳。 半响,凌霜华才将埋在丁尔康怀中羞红的脸抬了起来,看着丁尔康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漆黑明亮的眼眸,迷离地说道:“我这是怎么啦,怎么会这样呢?” 丁尔康低头看着凌霜华羞似红霞的脸,傻傻地说道:“我也说不清楚啊,为什么会这样子?” 凌霜华一听丁尔康这个样子说,伸出了她的拳头捶在了丁尔康的胸口上,边捶边说:“你耍赖,我以后不理你了。” 丁尔康一边用手抓住凌霜华的拳头一边笑着对凌霜华说道:“对不起,是我一时高兴傻了才那样子说。都惯我情不自禁,情难自己,情不由己,所以才唐突了姑娘,请姑娘不要生气才好。” 凌霜华一听缓缓地放下了拳头,羞涩地说道:“好吧,原谅你啦,以后不可随便这样子啦!” 凌霜华嘴里虽然这样子说,身子却没有从丁尔康的怀抱里脱出来。 丁尔康也站在原地没有动,仿佛像抱着珍宝一样。 忽然一阵梆子声传来,吓得两人赶忙松开了手,原来是宿舍熄灯的时候到了。 凌霜华忙对着丁尔康说道:“快走,宿管先生会查房的,查住了可不得了!” 丁尔康也赶忙说道:“那咱俩分开走,你先走,我随后再走。” 回到宿舍的凌霜华没敢惊动任何人,悄悄地躺下,静静地躲在被窝里回想着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先是不停地问自己:“这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爱情?” 当她翻阅起往事,回忆起两个人相识的点点滴滴时,她才笃定地对自己说道:“是的,这绝不是一时的情迷意乱,丁尔康是个值得自己爱的男子!” 当凌霜华走后,丁尔康没有马上回到宿舍去,他在花园里又徘徊了许久。他先让自己怦怦直跳的心安静下来,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今夜发生的事情又一幕幕从眼前飞过,他知道从今天起肩头的责任又重了,凌霜华的家境他是知道的,不想也清楚凌退思绝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一穷二白”的穷秀才。 从今晚上起,家族复兴和对凌霜华的责任都将是丁尔康今后应该承担的担子。 丁尔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中充满了澎湃的激情,他忍不住仰头长啸了一声,仿佛只有这样子才能发泄一下他满满的情感。 第二天,一上课凌霜华从她的课本里翻到了一张小笺,小笺上写着:“我心似明月,但愿君心似我心。” 凌霜华看着小笺上的字,沉思了一会,抬笔在纸条上添了几个字,下课后她趁着无人的时候交给了丁尔康,丁尔康打开一看,只见凌霜华在后面续写了两句:“明月有亏盈,吾心坚磐无损益。” 丁尔康看着凌霜华的回复,激动地手都抖了起来,他这一刻才真正地敢确认凌霜华也是爱他的,他瞬间就拥有了世界。 丁尔康郑重地把纸条折了起来,他一定要把这个证据保存好,免得凌霜华反悔不认账。 凌霜华偷眼看着丁尔康的反应,当她看到丁尔康郑重地把纸条保存好时,她悄悄地问道:“干啥还留着纸条,快撕了它,免得别人发现。”丁尔康也悄悄地回答道:“绝不撕,免得你反悔。” 凌霜华听见丁尔康如此回答,不禁心里乐开了花,她回应道:“我既然敢答应,就绝不会反悔。” 丁尔康听了后做了一个坚决不撕的表情,凌霜华无奈地只好做罢,但心里甜丝丝地,她知道是丁尔康在乎他们的关系才会这般紧张。 当听到章若望先生宣布要有奖征集诗社名称,奖品是一筐兰花炭时,凌霜华第一个举手赞同,她知道如果能拿下这筐炭,丁尔康至少可以两个礼拜不用去拣炭。 章若望看到凌霜华举得高高的手,他饶有兴趣地问道:“看霜华同学这么兴致高,莫不是心里已经有了思路?” 凌霜华站起来对着章若望躬身说道:“先生,思路还没有,但是学生这一筐兰花炭是志在必得哦!” 章若望手着胡须满意地看着凌霜华边点头边说道:“好的,要得就是你这样的态度,我拭目以待,别的同学也绝不能相让哦”! 王昭平此刻一听也站了起来,大声地对着其他的学生说道:“章先生您放心,谁也不会让谁的,是骡子是马咱们都拉出来遛遛,展示一下个人真正的实力!” 其他同学也纷纷说道:“就是,拉出来遛遛才知道哦,比就比一下!” 诗社有奖征名活动就此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丁尔康一开始内心颇有些不想凑热闹,后来看到凌霜华那么积极热心,就没有再抗拒了。 凌霜华兴致勃勃地和丁尔康说道:“你出一个字,我出一个字,咱们俩把它合起来就是诗社的名字,怎么样?” 丁尔康想了想说道:“好吧,不过我得好好想一想才行。” 凌霜华说道:“嗯,我也没想好呢,明天咱们再碰一下,好吗?” 那天,丁尔康不停地在脑海里把不同的字挑来拣去,左思右想后他选好了一个字。 第二天,他把这个字写在纸上交给了凌霜华,凌霜华打开纸一看是个“半”字,她用手使劲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这个字。 丁尔康看到凌霜华的样子,忙好奇地问道:“怎么了,有问题吗?” 凌霜华没有接这个话,只是问了丁尔康一句:“你为什么是个“半”字?” 丁尔康回答道:“做为诗人要有“宁为苏门狗”的志向,向东坡先生致敬,虽不能东坡做个半坡足矣!所以我选择了半字”。 凌霜华这时把她手中早已写好的纸递给了丁尔康,丁尔康低头一看,只见凌霜华写的字赫然是一个“坡”字。 丁尔康看着这个“坡”字,更是不敢相信,他好奇地问道:“你多会儿偷看我的字了?” 凌霜华嗔笑着说道:“谁偷看你写的字了,是我也以东坡先生为尊好不好,我可不知道你是个“半”字”。 丁尔康仍然是有点不敢相信,他不敢相信地又问道:“咱们真的是想到一块去了吗?” 第二十章牌坊往事(56)为赋新词强说愁 () 果然那一筐兰花炭的诱惑很大,班里几乎每个同学都上交了作品。 章若望先生把所有征集来的诗社名称部隐去作者名字,当众宣读了一遍。 每个同学罗出自己心仪的名称然后统一投票,根据票数决定最终的胜出。 只听见章若望先生唱票道:“半坡诗社1票”,“凌云诗社1票”、“岳麓诗社1票”、“鲲鹏诗社1票”…… 随着唱票的时间越长,留下的诗社名称越少,最后只留下了两个诗社名称,分别是“半坡诗社”和“鲲鹏诗社”。 凌霜华紧张地听着唱票结果,她的拳头攥着紧紧地,一会扭头看向丁尔康,一会又把视线投向丁尔康,她第一是怕前几天吹下的牛落了空,第二又觉得那筐兰花炭对丁尔康来说太重要了。 终于,当她听到章若望先生大声地宣布:“半坡诗社以二十五票对鲲鹏诗社二十票,五票之差胜出”时,凌霜华高兴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章若望宣布道:“奖品兰花炭一筐请丁尔康同学下课后到小厨房领取。” 他环顾了一下同学们,又接着说道:“我宣布从今天起“半坡诗社”正式成立了,社长我看就由丁尔康同学来担任,杜衡、王昭平同学担任副社长。咱们诗社成立的目的主要是”吟苏子、唱黄楼,颂今朝、思往昔,同学们可以以诗会友,以诗咏志,针对时令,节气来开展诗会。同学们意下如何哦?” 班同学均拍手称赞,每日只知埋头学习,如果能适当地以诗社为组织开展诗会,不失为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章若望说道:“今天既然诗社成立了,我先出一个题目,同学们应题可好?” “大家听好了,现在虽然是寒冬时节,我却独思那夏日的一株嫩荷,今日咱们就以咏荷为题,写一道五绝,仄起,押平韵,怎么样?” 一听章若望先生了题,底下的人马上陷入了应题状态,有的同学在查词韵,有的同学在奋笔疾书,不一会就听王昭平举手说道:“先生,我有了,我的诗句为《咏荷》之粉面溢湖乡,青裙掩藕长。翩翩君子骨,犹自静芬芳。” 章若望边听边赏析道:“不错,用律规矩,诗意也好,还有吗?” 只见杜衡站起来说道:“先生,我的是《咏荷》之潋滟绿云长,清风菡萏香。浮光生影动,暮色引微凉。” 章若望也点评道:“也很好,整个诗来讲韵味更长,有夏日荷塘灵动之感!” 这时凌霜华举手站起来说道:“先生,我也有呢,我的是《荷影》之一茎立孤直,双花分外红。盈盈生碧水,归去浪朝东。” 章若望边听边点头说道:“很好,女生能写成这样,和杜公瞻的 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一茎孤引绿,双影共分红。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不错,不错!丁尔康同学,你的诗想好了吗?” 丁尔康一听章若望点到了他的名字,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鞠躬说道:“学生写得是《赏莲》之雨过莲叶润,风来苇草香。堂前方供养,此处又红妆。” 章若望听到了丁尔康写的《赏莲》,不由得连连点头,赞许地说道:“同学们的诗写得都很好,不过从写诗来说只有景而无情,略显得有些单薄,如果能在下片加入写情就更好了。这也是咱们成立诗社的目的。”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读圣贤书,写自家,方是正途。今后,诗社可照今天的样子开展活动,由丁尔康和杜衡、王昭平三人负责。” 丁尔康听到了章若望的安排,心里咯噔一下,他是一个认真的人,要么不干,要干就一定要干好,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杜衡,此时的杜衡好像正盯着黑板,然没有任何回馈丁尔康的意思。 丁尔康只好又把目光转向了王昭平,只见王昭平也恰巧看向了丁尔康,他冲着丁尔康做了一个双手相握加油的动作,并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杜衡其实用余光看到了丁尔康的救助,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当时假装没看见。 他今年心情没来由地不爽,也许是他取得“凌云诗社”名字没有获奖,也许是他的咏荷诗没有得到先生最好的评价,或者是他只是个诗社副社长? 他也说不清楚,平时学习上比丁尔康差一点他已经快认输了,可是写诗是他的强项呀! 从小杜衡就被父亲着意培养诗词格律,时不时地跟着父亲吟诗作对,也算是入门早、手艺不错的小诗人,参加各种诗会总能露个脸为父亲争点光啥的,怎么在诗社社长的位置上又输给丁尔康了呢! 所以,杜衡肚子里暗暗地生着闷气,却又不能把这种心态展现出来,只好表面上装作无所谓、无动于衷的样子,实际上却是内心翻江倒海,酸涩地很。 杜衡知道自己没办法装作开心的样子去恭喜丁尔康荣任诗社社长,就只能回避开丁尔康的眼神,假装没看见。 丁尔康没有得到杜衡的回应,他略微有些失望的又看向凌霜华,只是凌霜华冲着丁尔康悄悄地比划了一个胜利的手势,然后就是对着丁尔康甜甜地笑着…… 丁尔康此时感受到了支持的力量,他顿时内心充满了勇气。 是啊,一个“半坡诗社”社长的名头就把自己吓坏了,那今后还有啥是自己能战胜的东西呢? 更何况,他此时已经拥有了天下最好的姑娘,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东西呢! 丁尔康暗暗地握紧了拳头,咬紧牙关对着自己说道:“丁尔康,加油哦,半坡诗社必须得干好,不然都对不起东坡先生哦!” 坐在丁尔康背后的杜衡此时正盯着丁尔康的背影,神情复杂。他一幕幕地回想着两个人交往的过程,打板子,游学,翻山越岭,每一幕都像是刻在了心里,可是每一幕却又一眨眼仿佛就能忘记。 杜衡有些迷茫了…… 第二十一章牌坊往事(57)故园往事旧亭台 () 杜衡其实像个孩子。 孩子总是会在得到了一件东西的时候,就会又想要另一件东西。 小时候杜衡想要的是父亲的宠爱、母亲的笑脸,长大后杜衡想要先生的赞美、友情的滋润。现在,现在他想要的是唯我独尊的成绩和众星捧月般的感觉。 这些东西他暂时都没有得到,千年老二仿佛卖给了他似的,他真的十分不甘心,为什么? 论家庭他是“官2代”,论能力他自认不比旁人差,论长相,他也是相貌堂堂的男子汉,虽然没有丁尔康长相俊美,但他自认为这只是类型上的差别,和美丑没关系。论刻苦,他每天点灯熬油,也算是勤奋的孩子,为什么总是比不过丁尔康? 即便丁尔康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无法湮灭杜衡内心那好胜的欲火。 “怎么办?”要竞争就不能讲友谊,讲友谊就不要去竞争,安于现状就好。本来杜衡巳经准备放弃竞争了,可是有一天他无意间看到的一个画面,刺激到了他已经平静的心脏,于是一咬牙决定,无论结果怎么样,杜衡一定要拼一把! 既然内心已经有了选择,杜衡就不再纠结了。 诗社社长的位置他本来势在必得。第一步先拿下诗社社名的命名权,他翻经阅典,从浩瀚的书海中挑了好几个字,精心准备了两个诗社社名,谁知在投票环节中惜败给了丁尔康的“半坡诗社”。 “半坡诗社”听上去既不大气又不独特,就仅仅是向苏东坡致敬就能赢?杜衡实在是不服气。 第二步凭借自己从小就吟诗作赋的童子功,用一首诗搞定章若望和其他同学,一举拿下诗社社长的位置。 谁知章若望乾纲独断一句轻飘飘的任命,就把杜衡钉在了副社长的位置上。 杜衡气得差点当场撕纸扔笔泄恨,好在他在家里也忍惯了,硬是使劲咬着牙忍下了那种冲动,但心里却更是恨极了。 他应该恨谁,恨章若望?恨丁尔康?恨投丁尔康票的同学? 他也搞不清楚,只是觉得好像所有的人都在和他作对,抬眼看去,四周冷清孤寂,仿佛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好吧!既然你们都抛弃了我,我又何必在意你们的感受,从现在起,宁可我负天下人,绝不让天下人负我!” 杜衡面对东荒大泽许下了他的愿望。 就在那一天,丁尔康也对着东荒大泽,对着山川青空,对着凌霜华许下了他的人生愿望“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凌霜华听后默念着丁尔康的誓言,感动得眼角含泪,她对着丁尔康说道:“你只有这么一个简单的愿望,万一我反悔了呢?” 丁尔康盯着凌霜华的眼睛,深情地说道:“你看着我的眼睛,没有见过你之前我的愿望有许多,见过了你之后,我知道你才是我的愿望,如果没有你,其它的愿望都没有意义。所以,有你才有一切!” 凌霜华听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把头埋到了丁尔康的怀中,闭上眼睛轻轻地摩挲着,感受着丁尔康的体温和味道。 半响后她也说了句:“郎情似酒热,妾意如丝柔,酒热有时冷,丝柔无断绝!” 两人的心意互相间既然已经知晓,自是再无怀疑。 这一幕虽然是万分甜蜜,却偏偏被不该看见的人撞到了。 那天晚上,凌霜华和丁尔康约好了在花园凉亭里相会。 丁尔康耐心地等着天黑成墨,等着许多人熄灯睡觉后,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溜了出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身后还尾随着一个人,就是杜衡。 杜衡早就发现丁尔康经常不在宿舍,他开始以为丁尔康呆在王昭平的宿舍窜门,后来去王昭平的宿舍找不到丁尔康,他才留了个心眼想看看丁尔康到底在干什么。 杜衡看到丁尔康去往花园后,他也跟了上去。 凌霜华一见到丁尔康就扑倒了他的怀里,他们耳鬓斯磨地说着悄悄话的样子,丁尔康对着凌霜华许下的誓言、凌霜华回应的每一个字杜衡都听得清清楚楚。 躲在一边的杜衡用手抹了抹脸,只见夜光下杜衡的脸上挂满了泪水,原来是杜衡流泪了。 杜衡为什么会流泪? 其实他和丁尔康一样,第一次见到酷似稽雪依的凌霜华时,也惊为天人。他也认为凌霜华是上天为了弥补造物时对稽雪依的不公平,所以又造了一个健康完美的人儿出来。 杜衡默默地关注着凌霜华的一举一动,他坐在凌霜华的背后,正好可以用来观察凌霜华。越是看着她才发现越会更喜欢她。 许多次他用炽热的眼神盯着凌霜华的背影,却在凌霜华转身的一瞬间赶忙躲开她的视线。 凌霜华成了他仿佛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念想。 有时越是深爱就越是装作陌生人的样子,好几次杜衡都差点对着凌霜华说出:“霜华同学,可以借你的笔用一下吗?”之类的话语。 可是就是鬼使神差般地被挡住了口,他反倒是像路人一样默默地从凌霜华身边飘过,没留下一丝痕迹! 事后杜衡恨不能把自己的手都掐烂了,他是怎么了,连这个勇气都没有! 所以,当杜衡看到花园里丁尔康和凌霜华相依相偎的一幕时,忍不住泪流满面,他竟然又被丁尔康抢了先去。 当他听着丁尔康发下的誓言后,杜衡也发出了誓言:“宁可我负天下人,绝不让天下人负我”! 这一切,丁尔康和凌霜华都不知道,他们沉浸在你情我浓的恩爱中,根本不知道旁边还有一个泪流满面的杜衡。 杜衡实在是不忍心再直视让他剜心割肉般难受的一幕,他先撤了回去,偷偷地躲在被子里思考。 他想了很多、很多,又默默地流了一通泪,然后他暗暗地在心里和自己说了许多话。 第二天一大早,杜衡洗漱完毕后去院子里跑了很久,直到上课钟声敲响他才停下了脚步,步伐果断地朝课堂走去…… 第二十二章牌坊往事(58)因缘际会生波澜 () 转眼间年关将至,书院每近年关都给学生放假一个月。 不过在放假之前,学生们有一个固定的活动拾年柴。太原府自古以来有一个年俗就是在大年初一的早上,人们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点年火,寓意着在这新的一年中红红火火,顺顺利利,所有的霉运都被驱散。谁家的年火堆得越高,烧得越旺就保佑得越多。所以,学生们都会在临走之前上山去捡拾率柴,用于保佑书院新的一年平安吉祥,红火兴旺。 丁尔康一大早就张罗着带领同学去书院背后的西山拾年柴的事情。丁尔康看见杜衡已经收拾完毕了,兴冲冲对着他说道:“子美兄,走吧,去西山拾年柴去。今天咱们一定要拾柴拾得最多、最好才行!” 谁知杜衡轻轻地瞟了他一眼,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你先去吧,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就丢下丁尔康扬长而去。 丁尔康一时间被杜衡不咸不淡的态度给噎住了,他莫名其妙地看着杜衡的背影,呆住了。 正在这时王昭平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他喊着让丁尔康赶快过去。容不得丁尔康多想,他赶忙往王昭平的方向跑去。王昭平已经招呼了许多的同学就等着丁尔康一起出发呢。 丁尔康跑过去后才发现凌霜华也已经在那里了。只见今天的凌霜华头发梳了一个类似哪吒的双螺髫头,身上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短褂衣,裤子是黑色的窄腿裤,裤腿用绑带缠绕了起来,鞋子是一双千层底的深蓝色布鞋,看上去既清爽利落,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感。 凌霜华一看到丁尔康过来就冲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和一群女生叽叽喳喳地说笑着走了。 王昭平大声地招呼着丁尔康说道:“尔康,今天咱们班除了杜衡有事,其他人部都到位了,我保证今年咱班的年柴一定是最多最旺的!” 丁尔康感激地冲着王昭平笑了笑,他看着王昭平跑前跑后地招呼着人,心里暖暖的。 西山就位于晋阳书院的东南方,大约走上一里路就到了,每个学生手里都拿了一条捆扎绳。西山上长满了松柏树,冬天有许多的枯树枝掉落了下来,年柴就是要拣这样的枯枝。 太小的枯树枝不能用,只有那些大的才值得人们费尽辛苦背回去,燃烧起来也耐烧,火苗大,颜色绚烂。 丁尔康边挑拣着大的枯树枝,边偷偷地观察着凌霜华的动态。只见凌霜华像是逃离樊笼的小鸟一般,叽叽喳喳着不停地和女生们说笑着。 丁尔康一看凌霜华那么的开心,也就放下心来。 他领着男生们挑拣着年柴,尽量挑选更大、更干的。当男生们正在认真地拣柴时,就听女生那边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丁尔康赶忙往女生那里走过去,只见女生们乱哄哄地正在抬着一个人。 丁尔康定晴一看,才发现被抬着的那个人正是凌霜华。只是凌霜华正用手捂着腿痛苦地呻吟着…… 丁尔康俯下身子用手轻轻地拿开凌霜华的手,只是凌霜华的小腿上叉着一根枯枝,枯枝的尖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小腿里,凌霜华已经疼得脸色惨白,她用惊恐和求助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丁尔康。 丁尔康低头仔细地观察着凌霜华的伤口,发现虽然看上去血渗出的不多,但是凭丁尔康的判断枯枝扎进肉里应该很深。 丁尔康用手轻轻地碰了一下树枝,只听凌霜华马上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丁尔康吓得有点不敢再碰了。这时王昭平等许多男生也围了过来,王昭平看到了这一幕对丁尔康说道:“尔康,这树枝必须拔出来,如果不及时拔出来肯定会发生感染,到时候就更麻烦啦!” 丁尔康其实跟着阮哲学过简单的跌打损伤包扎法,明白感染的严重性,他只是在凌霜华这里实在是有点下不了手。 丁尔康对着满脸痛苦的凌霜华怜惜地说道:“树枝我必须给你拔出来,你忍着点,闭上眼睛!” 凌霜华此刻只是不停地点头,听话的把眼睛闭上,只剩下她两排浓密的睫毛在不停地颤抖着。 只见丁尔康左手压住凌霜华的小腿,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一用力把枯树枝拔了出来。 只听见凌霜华的嘴里发出了一声闷哼,嘴角抽动了一下,随即凌霜华的小腿就汩汩地冒出了血,丁尔康掏出口袋里干净的手帕给凌霜华做了简单的包扎。 这一切丁尔康做得干净又利落,没有增加凌霜华更多的痛苦,周围的人不禁发出了一声声赞叹。 丁尔康对着王昭平安排道:“你继续组织同学们拾柴,我先带霜华回去找大夫。”王昭平忙点点头,对着丁尔康说道:“没问题,拾柴的事我负责,绝对不让再发生意外事件,你快带霜华下山去吧!” 丁尔康扶起了坐在地上的凌霜华,他试着问凌霜华还能不能走路,只见凌霜华的腿刚一落地使劲,就面带痛苦的呻吟起来,并且白色的手帕上隐隐地开始沁出血来。 丁尔康对着凌霜华说道:“我背你下山吧,你这个样子腿无法受力的”。凌霜华也知道今天是没法子自己走回去了,可是她实在是不好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爬上丁尔康的背,她面带羞涩地说道:“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走,你只要搀着我就行!” 丁尔康一听凌霜华这么说,想想周围有那么多人在看,也只好作罢。 他小心翼翼地挽着凌霜华的胳膊,像个拐杖一样尽量让她能舒服地借力。 凌霜华一只手紧紧地抓着丁尔康,用没有受伤的腿蹦着往前走。两个人挽着一蹦一跳地终于走出了众人的视线范围。 丁尔康四下环顾后体贴地对着凌霜华说道:“好了,现在我可以背凌姑娘了吗?” 凌霜华娇嗔地看了一眼丁尔康低头说道:“总是人前还应该避嫌的,不想让别人乱嚼舌根。不过,本姑娘很重的,你背得动吗”? 丁尔康一听顿时有种被人瞧不起的感觉,他嘴朝着凌霜华一努,身子朝着她蹲下去语带傲娇地说道:“你上来,我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筋骨肉!” 凌霜华不再扭捏,她默默地爬上丁尔康的背,双手紧紧地环在丁尔康的肩膀上,头不自觉地靠了过去。 丁尔康用手轻柔地箍住凌霜华的腿,唯恐碰到她的伤口。 凌霜华把头靠在丁尔康的背上闭眼感受着丁尔康的呼吸,腿上的伤口也不觉得疼了。 第二十三章牌坊往事(59)幽幽碧荷映晚亭 () 这时候他们两个人才有时间交流一下凌霜华为什么受伤的事情。丁尔康把头扭向凌霜华的方向,温柔地问道:“你怎么就伤成这个样子了呢?我一直偷偷看着你,都挺好的呀。” 凌霜华头靠在丁尔康背上,闭着眼仿佛是享受着似的回答道:“本来拾得挺好的,后来我看见树的背后有一根枯枝特别大,我心想着绕过树去拾上它,谁知树下有一个洞,当时上面盖满了树叶,我没有看见,一脚踩上去就陷进去了,旁边正好有一截树枝,不偏不倚正好扎进我的腿里。哎!今天真是丢大人了,本来想帮你拾多多的柴火,谁知却害你也拣不成,还得背着我下山。” 丁尔康听凌霜华讲完了受伤的过程后,他不仅没有责怪凌霜华,反而是用一种特别怜惜的语气安慰凌霜华道:“幸亏树枝扎得不深,要不可要心疼死我了。你不知道给你往外拔树枝时其实我的手一直在抖,要不是怕你感染,我根本不忍心下手。” 丁尔康又接着说道:“到现在我的心还是地跳着,以后你可不许再吓我啦!” 凌霜华一听丁尔康这么说道,她不由得嘴角上扬,轻轻地说道:“这样子不好吗,我可以光明正大地靠在你的背上,真希望你能一直背我走下去,我就这样子闭上眼睛靠着你,永远也不分开,好不好?” 丁尔康听了凌霜华的话,他又气又好笑,不知道该怎样说她才好,想了想才摇着头说道:“不好,我只想要你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想要我背随时可以,但前提是你不许受伤。我还从来不知道“伤在你身痛在我心”是什么样的感觉,今天我终于感受到了,你一定得答应我,以后干啥都必须小心,不能受伤!” 凌霜华一听丁尔康这样子说,不禁睁开了眼晴,她撅着小嘴说:“这我可做不到,我怎么能保证不让自己受伤呢?” 丁尔康霸道地回应道:“必须做到,你必须答应我!” 凌霜华听了丁尔康的话,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她知道丁尔康是关心她,爱护她才会这样子,而且丁尔康这个样子凌霜华看来也实在是可爱地狠,她边笑边说:“好吧,我答应你,以后不吓你就是了!” 两个人边走边说着话,就见迎面走来了一个人,仔细看看原来是杜衡。丁尔康停住了脚步,他招呼杜衡道:“子美兄,你怎么才来呀,霜华受伤啦,我背她回去治伤。” 杜衡淡淡地了瞟了一眼他们,没有回应丁尔康的问话,他抬头看了一眼山上,很冷漠地说了句:“我去山上看看他们拾得怎样了。”就扬长而去,丢下了还想和他说几句话的丁尔康。 丁尔康欲言又止地望着离开的杜衡,他本来想喊住杜衡吩咐一下拾柴火的事情,一看杜衡压根没有和他交流的意思,只好作罢。 背上的凌霜华看到了这一幕,她不解地问道:“你们俩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为什么他对你爱搭不理呢?” 丁尔康也是郁闷抛点头说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他老是不开心。不过我了解他的脾气,不用三天他就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凌霜华看着杜衡的背影,她边摇头边对丁尔康说道:“我咋感觉他绝不是三天就能好了的,我从他身上嗅到了很深的敌意,建议你以后少和他相处,你们不是一路人,你以后离杜衡远点。” 丁尔康听了颇有些不以为然,他对着凌霜华说道:“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们是长达4年的好朋友,而且共同经历过许多事情,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只是有时候他不善言辞,脸色有点重罢了。” 丁尔康嘴里虽然这样子替杜衡辩解,心里其实也没谱。他最近对杜衡这种或远或近的状态也拿不准,如果说上次杜衡好长时间不和丁尔康说话是因为王昭平的介入,那这次是因为什么呢?王昭平现在和杜衡也是很好的朋友,有的时候杜衡和王昭平走得比丁尔康还近些,不应该呀! 丁尔康摇一摇头,不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当眼下给凌霜华治伤要紧。 凌霜华的体态不胖不瘦,丁尔康背起来还不太吃力,但是走了一段时间也是满头大汗,凌霜华看了后心疼不己,她不停地叫唤着让丁尔康放她下来,丁尔康哪里肯,他对着凌霜华说道:“别动,本来还不重,你一动我可就背不动你了,再摔你一下可怎么办?” 凌霜华一听只好乖乖地呆在丁尔康的背上,不敢再乱动。她看丁尔康脖颈后面的汗流成了河,就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给丁尔康擦起汗来。凌霜华边轻轻地擦汗边欣赏着丁尔康的侧面,只是丁尔康鬓角边隐隐地长有一圈落腮胡子,凌霜华盯着他的胡子出神地说道:“你知道吗,你竟然长得是落腮胡?” 丁尔康回答道:“嗯,我父亲就是落腮胡子,我自然也是。不过,我不喜欢这样的胡子,不好收拾显得人很邋遢,不太符合我的气质。” 凌霜华用手轻轻抚摸着丁尔康的胡子,盯着看了半天说道:“你知道吗,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胡子,再长长点就是标准的美髯公,看上去又帅气又威风。” 丁尔康感受着凌霜华的抚摸,就像是比轻风略重的风儿在脸上刮过,心里头却是又痒又甜。他傻傻地回应道:“好,那我就好好地让它长,一定长成你理想中的美髯公样子,那我的脸是不是还得专门去太阳底下晒晒?” 凌霜华一听好奇地反问道:“为什么要去太阳底下晒晒呢?” 丁尔康回答道:“晒晒肤色就会变红,才能变成关公哦!” 凌霜华一听才明白过来原来丁尔康以为她喜欢美髯公是因为关公的原因,凌霜华哈哈笑了起来,笑得丁尔康有些莫名其妙,丁尔康迟疑地问她道:“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凌霜华拍了下丁尔康的背说道:“当然不对啦,我只是喜欢你留成美髯公式的胡子,并不是希望你变成关公,我喜欢你的胡子,懂吗?” 听着凌霜华说得这么拗口,丁尔康没有再问下去,但是他听懂了一句话,那就是“我喜欢你的胡子”,丁尔康默默地感受着凌霜华的爱,走起路来更加轻快了。 第二十四章牌坊往事(60)那时花开两心知 () 年关已近,“晋阳书院”正式开始放假了。 宿舍里所有的人都在收拾行李,丁尔康早早地就把行李收拾好了,他看了一眼还在收拾东西的杜衡,过去想帮着他一块收拾。他边帮杜衡打包行李边和杜衡说道:“子美兄,咱们一起雇个车回凤台吧?” 杜衡听了后略微有些迟疑地说道:“怎么了,你回程的钱是不是不够?” 丁尔康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也不是,就是想和你路上做个伴,互相有个照应。” 杜衡一听马上说的:“哦,不好意思,我已经约别的同学坐一辆马车了,你再另找一个人吧!” 丁尔康一听顿时有点气馁,他讷讷地说道:“平时都是咱俩一起走的,所以我就没有做别的打算,你怎么又约了别的同学啦?” 杜衡听了丁尔康不开心的话话仿佛没有任何感觉,他冷漠地说道:“正好别的班有人也要回凤台,我们就约好了,怎么你没有人相跟吗?” 丁尔康一听杜衡说出这么没有一丝人情味的话语,心里顿时凉了下去,他帮着杜衡收拾行李的手停了下来,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站在那里的必要。他又看了一下杜衡,只见杜衡接过他手里的活儿自己忙了起来,然不理已经呆怔在地上的丁尔康。 丁尔康看到杜衡的态度,只好讪讪地退了出来。 他找到了王昭平诉说这个烦恼,王昭平一听瞪大了眼睛说道:“没听说别的班有人和杜衡一起走呀,他昨天还和我念叨一个人坐车太无聊了,今天他就找上伴了?” 王昭平边摇头边帮着丁尔康分析道:“不会呀,你们俩相跟上一起来的,还不相跟上一起回?没听杜衡念叨着和你有矛盾呀,是不是人家真是有人想和他拼车,没办法才答应了?” 丁尔康也是觉得百思不得其解,他用手挠着头说道:“最近你觉得子美兄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比如身体哪里不舒服,又比如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又或者他有了喜欢的人了,怕我碍事才故意躲着我?” 王昭平听了丁尔康的分析,他说道:“没发现他身体有什么事呀,吃饭嘛香身体倍棒的,家里也没有写信来过,至于是不是有喜欢的人那我可不知道,他是个嘴有多严的人你还不知道吗?” 丁尔康只好无奈地摇一摇头,低声说道:“那怎么办呢,子美兄告诉我他已经有回家的伴啦!” 王昭平突然想起来一个人,他和丁尔康说道:“你可以和上党府的张无忧相跟上,上党离陵高县只有六十里的路程,而且回陵高必走上党,你们俩个完可以拼一辆车的。” 丁尔康一下如醍醐灌顶般地醒了过来,他跳了起来兴奋地说道:“是呀,我怎么没有想到呢,上党府比凤台府离陵高县还近些呢,我可以和张无忧问下拼车的事哦!” 说完丁尔康就乐呵呵地去找张无忧了,他一和张无忧说想拼车的事,张无忧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他也喜欢路上有个伴能聊聊天,解解闷,更何况丁尔康是班里成绩最好的人,还是“半坡诗社”的社长,拥有这么一个有内涵、有水平的人作伴,张无忧想都不用想马上就答应了。 丁尔康解决了回家拼车的事情,他又想起了凌霜华。 凌霜华本身就是太原府的人自然不用着急回家的事。可是丁尔康怕凌霜华一放假就光顾着贪玩,学习部会放在一边。他踱步到了教室里,想着帮凌霜华制定一份假期学习计划。 丁尔康拿出了纸笔,按照自己的思路详细地帮凌霜华写了一份计划,每一天应该学习、背诵的内容都写得清清楚楚,每天他还帮凌霜华制定了一份临贴任务,凌霜华的毛笔大字写出来就像是小猫在搔痒痒,乱糟糟地,没有章法。 丁尔康仔细地把凌霜华需要临得贴、贴里哪些字比较重要都写得非常详细。 写完后丁尔康又检查了一遍看了看有无遗漏的地方,无误后丁尔康把计划仔细地折叠好放在信封里,他准备找个机会交给凌霜华。 凌霜华这时正在宿舍里发着呆,她就是本地人,所以对放假和回家都没有那么大的兴趣,看到别的人都在忙前忙后地收拾东西,脸上荡漾着既将回家的喜悦,她就觉得十分无趣,她一想到要有两个月要见不到丁尔康的面,就觉得心里发慌,空落落的。 凌霜华边咬着手帕的一个角边无聊地说道:“放什么假呢,一放就放两个月,多耽误学习呀!” 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宿舍外面好像是丁尔康在走过,她赶忙揉一揉眼睛仔细看看,发现就是丁尔康在外面。 凌霜华赶忙跑了出来,她冲丁尔康使了个跟上的眼色,就往花园里走去。 丁尔康看懂了凌霜华的眼色,他默默地跟上了凌霜华。一走到花园的凉亭里凌霜华看了看四下无人,她定住了身子,等着丁尔康的到来。 当丁尔康的身影出现在凉亭中时,凌霜华一下子扑到了丁尔康的怀抱里,对着丁尔康不管不顾地说道:“我舍不得让你走,你一走就是二个月,这么长的时间,我想你了怎么办?” 丁尔康也是紧紧地抱住了凌霜华,他用胡子摩挲着凌霜华的头发,半天没有说话。 后来,凌霜华先抬起头来,眼睛里仿佛有泪,她说你:“可不可以不走?” 丁尔康盯着凌霜华的眼睛说道:“我也不想走,一想到要分开两个月,我就难受得不得了,二个月后你会不会不要我啦”? 凌霜华一听丁尔康这么说道,扑嗤一声笑了起来,说道:“所以说你不能走,否则两个月以后我就不要你了。” 丁尔康一听紧紧地抓住凌霜华的手着急地说道:“真的吗,两个月不见你就不理我了?” 凌霜华一看玩笑话被丁尔康当了真,她赶忙解释道:“不是的,和你开玩笑呢,别说是两个月不见,就是两年不见我也会等着你的!” 第二十五章牌坊往事(61)鸿雁来宾几时回 () 二个月时间过去的很快,丁尔康其间收到过凌霜华的一封信,信中除了思念就是报平安。分别时他们约好凌霜华可以给丁尔康写信,但丁尔康暂时还不能给凌霜华回信,因为凌退思那一关凌霜华还不知道如何去过,只好先瞒着。 丁尔康父母亲比较开明,他们早就盼着丁尔康能带回家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 凌退思那里是什么情况凌霜华还搞不清,凌霜华不敢让丁尔康把信寄到太原府衙去。所以他们约好丁尔康只能收信不能寄信。 丁尔康理解凌霜华的处境,在一切没有明朗之前,他也不想让凌霜华为难。 凌霜华的来信密密麻麻写了两大张,详细叙述了她的学习和临贴情况,也汇报了一下她是如何克服相思之苦的,在信的末尾凌霜华俏皮地画了一枝相思菊,旁边写了一首诗经里的诗“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落款为康之华。 丁尔康看着“康之华”的落款,不觉心情激荡,相思难抑,恨不能马上把凌霜华拥在怀中。 “康之华”,丁尔康的凌霜华啊! 两个月终于过去了,丁尔康归心似箭。他真接搭了辆马车从陵高经上党到太原,除了打尖住店一路上几乎没有停顿,三天后他赶到了“晋阳书院”。 当他站在书院门口时仿佛又看到了初见凌霜华时的场景。阳光下凌霜华从马车上下来,一抬头就惊艳了岁月的样子。 丁尔康急不可耐地往宿舍赶去,他放下自己的行李,转身就走向女生宿舍,令他大失所望的是女生宿舍赫然有一把铁将军在把着门。原来女生们都是太原府人氏,迟一天才会报到。 丁尔康无法压抑内心的相思,只好到他们经常幽会的花园里去聊慰相思。 只见花园中松柏翠绿,偶有一枝梅花绽放,却也香气扑鼻。丁尔康看着那梅花心里想着“如果霜华在这里,她一定会爱极了梅花” 丁尔康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幅凌霜华赏梅图,凌霜华身着白色斗篷,站在灿若云霞的红梅树下,“人面梅花相映红”的场景仿佛就在丁尔康的眼前出现。 丁尔康使劲地揉揉眼睛,他知道还得忍耐一天才能见到他心爱的姑娘。 凌霜华的父亲凌退思在年后接到了一封凤台知府的拜贴,凌退思虽然从来没有和杜知府打过交道,但是同是山西官场的人,彼此还都对得上名号。凌退思十分诧异,他打开拜贴仔细一看,杜知府除了官场上的一些客套话,主要内容是提亲,他是给儿子杜衡来提亲的。 凌退思把信看完,沉思了半响他叫来了身边平时帮着出谋划策的宋师爷。宋师爷出身绍兴,深谙官场,熟知人情,凌退思把杜知府的信交给宋师爷看,宋师爷接过信仔细地看了一遍,他先问了句:“老爷和这个凤台知府平素有无往来?” 凌退思回答道:“从无往来,不过听说过他的名号,他的儿子杜衡听说和咱们小姐是同窗,都在晋阳书院就读。” 宋师爷接着问道:“那老爷同意这门亲事吗?” 凌退思反问道:“那宋先生觉得这门亲事如何呢?” 宋师爷边抚摸着颌下的山羊须,边说道:“依我看凤台知府配太原知府,从品阶上来说略有些不够,不过我听说杜知府的后台好像是吏部的陈侍郎。” 凌退思听了后先“哦”了一声,方才说道:“就是那个祖籍是凤台府的陈侍郎吗?” 宋师爷点头说道:“是的,正是因为这层关系所以杜知府才能够攀上陈侍郎这条大鱼,陈侍郎可是吏部负责官员考察的人,今年山西官员的年巡马上就开始了,陈侍郎手中可是大权在握呀!” 凌退思听了以后半天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后说道:“你先去打听下这个杜衡到底怎么样,还有这件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特别是小姐,一定不能让她知道!” 宋师爷连连点头,他回答道:“明白,老爷,我这就去办。”然后退了出去。 凌退思又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他来到了内堂,只是凌霜华正在书桌前临贴。凌退思看了看凌霜华的书法,点头称赞道:“不错,比原来大有进步,看来晋阳书院没有误人子弟哦!” 凌霜华娇嗔地看了父亲一眼,她得意地说道:“那是当然了,我每天刻苦学习,从来不偷懒,爹爹可要好好的奖励我才行呀。” 凌退思哈哈哈地笑道:“就不能表扬,一表扬就骄傲的不行了。” 凌退思说完后又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你们班的男同学多吗,有没有特别优秀的人才?” 凌霜华一听顿时羞红了脸,她跺跺脚说道:“爹爹怎么关心起我的男同学来,莫不是有什么事情吗?” 凌退思说道:“没什么事,爹爹就是随口问问,看看你身边的学习环境怎么样。” 凌霜华一听顿时放下心来,她说道:“学习环境当然好了,山西最好的学子才能来到晋阳书院上学,爹爹说说优秀不优秀?” 凌退思接着说道:“那我也没见过你的同学们,你说上几个优秀同学让我听听,到底有多优秀。” 凌霜华毕竟单轻,她压根儿不知道凌退思是在套她的话,她实打实地对父亲说道:“你比如说陵高县的丁尔康,他家金代时就是一门三状元,世代书香,现在已经考中秀才就等着乡试,殿试了,他永远是班里的第一名,还是我们“半坡诗社”的社长,父亲您说他优秀不。” 凌退思边听边点头道:“不错,很优秀,那还有别的优秀同学吗?” 凌霜华一听挠了挠头,考虑了一下说道:“还有啊,比如第二名的杜衡同学,他是凤台府人,不过他没有丁尔康厉害。” 凌退思一听提到了杜衡,他假装不在意的问了句:“那这个杜衡同学你了解吗?” 凌霜华盯着父亲看了一眼,她不解地问道:“我了解他干啥,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关系!” 凌退思一听不再说话,他从内堂走了出去。 第二十六章牌坊往事(62)可知我心似鲲鹏 () 几天后,宋师爷带来了杜衡的情况,他告诉凌退思:“杜衡在“晋阳书院”和小姐是同窗,但是小姐好像和他没有什么来往,反倒是和一个叫丁尔康的人走得比较近。这个丁尔康也是凤台人氏,家中书香门第,不过已经没落,丁尔康本人倒是十分优秀,无论容貌和学识。” 凌退思听了后问道:“那个杜衡呢,容貌学识怎么样?” 宋师爷回答道:“人也比较优秀,是杜知府的嫡子,母亲已经亡故,容貌和丁尔康比起来差点,但也算是仪表堂堂,两个人均已考中秀才,就等着今年秋闱乡试了!” 凌退思听了宋师爷的汇报,他心中暗暗有了主意,他对着宋师爷说道:“先生对这件事情怎么看?” 宋师爷笑了笑说道:“其实很简单,我认为可以等等看,据情况分析小姐应该是对丁尔康有好感,杜衡又喜欢小姐,这件事情等乡试过后看放榜情况再说,不着急。” 凌退思一听宋师爷的分析和自己不谋而合,也是频频点头,他又问道:“那杜知府那里怎么回?” 宋师爷说道:“老爷可修书一封,既不拒绝也不答应,就说现在议婚怕影响令郎秋闱乡试,等乡试放榜后再议婚不迟。” 凌退思说道:“放榜以后看丁尔康和杜衡的成绩如何,再做决定不迟。不过,这一切都必须瞒着小姐才是。” 宋师爷点头道:“明白,老爷,您修书即可。” 当杜衡的父亲杜知府收到凌退思的回信后,他沉思了半响,叫来了在家休假的杜衡,他问道:“你决定非娶凌霜华不可吗?” 杜衡直视着父亲的灼灼目光,语气坚定地说道:“儿子非凌霜华不娶,绝不反悔!” 杜知府听后摆摆手让杜衡出去了,然后修书一封写给了远在京城的陈侍郎。 这一切丁尔康和凌霜华都然不知。 丁尔康终于盼来了凌霜华,一见面丁尔康就端着凌霜华的脸不停地打量着,凌霜华语带娇羞地说道:“咋了,看看我变丑了没。” 丁尔康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凌霜华的眼睛,好像要把凌霜华熔化了一般,半响才说话:“我要好好地看看我的康之华,灼灼其华,宜家宜室,我想死你了!” 凌霜华用手环住丁尔康的腰,她仰望望着英俊的丁尔康,也情不自禁地说道:“你知道你是华之康吗?” 丁尔康点点头说道:“康之华、华之康,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我当然知道,可是我没法子给你回信,只能是每天在梦里和你说话,醒来后恨不得马上见到你,相思太苦了!” 凌霜华和丁尔康相拥着倾述相思之苦,却没有注意到在角落里有一双阴冷的眼睛在盯着他们。 杜衡冷冷地站在角落里,他暗暗地咬着牙,心里已经被嫉妒充满了。 他想了想,然后装作刚刚进来的样子大声地对着丁尔康说道:“尔康,原来你在这里,害得我好找了一通,一收学我还没有见过你的面呢?” 本来正在相拥的两个人吓得顿时分开了,丁尔康回头看到是杜衡,他惊喜地上前问道:“子美兄你多会到的,我来的时候从上党方向过来,所以没有联系你,两个月不见子美兄别来无恙乎?” 杜衡也热情地回应着丁尔康道:“我也是刚到,路上有事耽搁了,两个月不见想死为兄了。” 说着上前用力抱住了丁尔康,亲呢地拍着他的后背。丁尔康一瞬间仿佛又找到了两个人毫无嫌隙时的感觉,他情绪有点激动地对杜衡说道:“子美兄,真好,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杜衡瞪大了眼睛对着丁尔康说道:“我多会生过你的气,我只是脸色重罢了,你误会了!走,走,走,咱们去看看王昭平来了没” 说着仿佛完没有看到凌霜华似的就拖上丁尔康走了,留下了呆怔在原地的凌霜华一个人。 凌霜华左右看了看,偌大的花园只剩下她一个人,而丁尔康也不知道多会能回来,就悻悻地回了自己的宿舍,两个人的相思重逢局就这样被杜衡给搅散了。 开学后由于秋闱临近,所以整个书院陷入了备战状态,学子们每天的课程安排地满满当当。 诗社的活动也暂时停止,一切为了乡试而紧张地进行者。 女生们虽然不用参加乡试,但一应课程都要学到,所以也不轻松。 丁尔康和凌霜华在忙忙碌碌中无瑕顾及谈情说爱,偶尔的一个眼神交流就能慰籍彼此。凌霜华知道只有丁尔康考中举人他才有资格和父亲提亲。 丁尔康心里更是清楚他必须一举中的,只有这样他的爱情和家族才能有希望。所以丁尔康只有拼命地学习才能离希望更近一步。 清朝的乡试内容基本是儒家经义,以“四书”文句为题,规定文章格式为八股文,解释必须以朱熹《四书集注》为准。 丁尔康快把《四书集注》都翻烂了,他如饥似渴地学习着…… 章若望先生十分喜欢丁尔康这个弟子,丁尔康温文尔雅的气质,为人处世的真诚都让他十分欣赏。他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暗暗地为丁尔康加油。 他尽可能地把自己的知识和经验多传授给丁尔康一些,他很清楚丁尔康的实力,只要他正常发挥考中举人还是没问题的。 可是丁尔康把自己绷得太紧了,他怕他欲速则不达,只好时不时地提醒丁尔康应该放松一点,轻松上阵才更有把握。 章先生的提醒丁尔康十分感激,他明白正是因为自己太想得到了,无论是凌霜华还是家族梦想,都是他肩头沉甸甸的责任! 第二十七章牌坊往事(63)看今日金秋折挂 () 金秋八月,乡试终于到来了。 考试分三场,分别于八月九日、十二日和十五日进行。 三场考试下来丁尔康感觉良好,但是他也没敢放松,提心吊胆地等着放榜。 每次放榜之时,正值桂花飘香,故又称桂榜。放榜后,由本省巡抚主持鹿鸣宴。席间唱《鹿鸣》诗,跳魁星舞。考后发布正、副榜,正榜所取的叫举人,第一名叫解元,第二名至第十名称“亚元”。 放榜之日丁尔康早早就赶到了放榜墙边,就等着放榜的官员一声锣响,张贴“桂榜”。 不一会,墙下站满了熙熙攘攘的人,杜衡和王昭平都也赶了过来。人们纷纷议论和猜测着今年的“解元”是谁。 只听见一声锣响,两个衙役鸣锣开道,一个官员模样的人手中拿着一卷红榜走了过来。杂乱的人群安静了下来,纷纷用充满期盼的眼神盯着官员手中的红榜。 两个衙役把浆糊先刷在了墙上,官员把手中的红榜郑重地贴了上去,在贴的过程中就不断的有人挤上前去想看榜,被两个衙役强行拦住,可见看榜的人有多么的急切! 贴好后官员清了清嗓子开始大声地念榜,“正榜第一名,太原府***,第二名大同府王维德,第三名***”,丁尔康耐心地听着官员念榜,终于听到“第七名,凤台府丁尔康”。 丁尔康无法压抑内心的激动,长达半年的乡试备战他就像是上了发条的陀螺,从来没有好好的地休息一下,无论是精神上还是**上,都绷得太紧了。当听到念他名字的那一瞬间,丁尔康泪水奔涌而出,就像是终于找到了情绪的发泄口,丁尔康嘴里喃喃地说道:“霜华,你听到了吗,我终于可以上门提亲了。” 丁尔康被巨大的喜悦淹没的同时,念榜依然在继续。 杜衡此刻也正心急如焚地支着耳朵听着,正榜念完没有他的名字,副榜也开始念,没有、还是没有,终于“第十四名凤台府”的声音响起时,杜衡的心已经快撑不住了,他迫切地希望是他的名字,仿佛过了很长时间,朦朦胧胧地听到了两个字“杜衡”,他猛然间蹦了起来,欢呼道:“杜衡,有杜衡的名字”。 终于念榜结束,“几家欢乐几家愁”,有的颠狂嗔喜,有的呆若木鸡,有的恨不能向满世界宣告,有的无颜面对家中父老。 “晋阳书院”的学子们成绩很好,许多人的大名赫然在列,王昭平副榜第五十七名,他一看到自己的名字就乐颠颠地给家人报喜去了。 杜衡的父亲此刻也来到了太原,正在客栈等着他的消息,杜衡也赶回客栈向父亲汇报成绩去了。 丁尔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心脏仍在狂跳的,他的父母在陵高县家里等着他的消息,书院放假凌霜华已经回到了家里,所以丁尔康只能一个人独自庆祝。 他终于忍住了泪水,他从这一刻起已经从秀才变成了举人,还是举人中的“会元”。 丁尔康四下看了看,辨明了书院的方向,他疾步走了起来。 “回到书院先给父母亲写封家书,记报一下情况。再想方设法联系到霜华,商量一下去凌府提亲的事”丁尔康对自己说道。 到了书院一进大门,丁尔康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教室外转悠,他快步上前叫道“你怎么过来了,不在家里呆着?”凌霜华也是语气急切地说道“我知道今天放榜,心里着急,就想着来书院等你消息,怎么样?” 丁尔康一听凌霜华这么急切地问道,他孩子心骤起,脸上装作一副沉重的表情,语调悲伤地说道:“不怎么样!” 凌霜华一听仿佛不敢相信,她用手摇晃着丁尔康的肩膀,瞪大眼睛问道:“什么不怎么样,落榜啦?正,副榜都没有吗?” 丁尔康假装悲伤地说道:“反正副榜没有!” 凌霜华一听顿时失望地放下了双手,她呆呆地说道:“那可怎么办呀?” 丁尔康低头看着她失望的模样,强忍着笑意问道:“什么怎么办?” 凌霜华气呼呼地说道:“咱们两个怎么办,这次没中,还得等三年,三年后万一还不中呢,我可就成了老姑娘啦”。 丁尔康一看凌霜华真着了急,他不忍心再逗下去,只好强忍住笑,扶着凌霜华的肩膀说道:“我说副榜没有,我可没有说正榜也没有哦!” 凌霜华一听顿时抬起了头,瞪大双眼说道:“你什么意思?我允许你再好好说一遍”。 丁尔康这时笑了起来,他对着凌霜华学着放榜官员的腔调说道:“正榜第七名,凤台府丁尔康是也”。 凌霜华听完后终于明白了刚才丁尔康是在和她开玩笑,她瞬间用拳头捣在了丁尔雅胸脯上,娇嗔地说道:“让你再逗我,人家是真的相信你,你却这样子!” 丁尔康一把抓住了凌霜华的拳头,他深情地对着凌霜华说道:“明天我就去府上提亲,你害怕吗?” 凌霜华趁势靠在了丁尔康的胸前说道:“不害怕,我在家等着你。” 丁尔康又说我:“你说伯父会同意咱俩的婚事吗,我一介穷书生,他会放心把你托付给我吗?” 凌霜华说道:“只要是我喜欢,父亲应该不会拦着,你今天虽然是一介穷书生,但是是今年的会元,来年参加会试,殿试,前途大有可为,父亲怎么会不同意呢?” 听着凌霜华的分析,丁尔康内心也充满了力量,他甚至开始幻想着凌退思称呼他为“贤婿”时的场景了。 杜衡回到客栈和父亲汇报了他的成绩“副榜第十四名”,杜知府听后既没有开心也没有失望,他只是冷静地问了句:“对今天的放榜情况你怎么看?” 杜衡忐忑地回道:“孩儿不满意,丁尔康正榜第七名,我至少应该是正榜前十名才对,谁知却是副榜第十四名。不过,不以一时成败论英雄,我终有一天要超过他。” 杜知府沉着脸反问道:“超不过怎么办?” 杜衡没想到父亲会这么说,他想了想说道:“请父亲大人明示。” 杜知府平静地看了看杜衡,云淡风轻地说了句:“超不过就把他拉下来,他下去你就上去啦!” 第二十八章牌坊往事(65)既生瑜又何生亮 () 二天后,杜衡约丁尔康在省城的老字号“永兴斋”酒楼吃饭,同行的还有王昭平。 “永兴斋”是省城最大的酒楼,其中的酱牛肉是镇店之宝。 三个人一落座,杜衡就吩咐小二说道:“先切二斤酱牛肉,再来一斤杏花村。” 丁尔康四下打量了“永兴斋”一眼,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对着杜衡说道:“子美兄,咱们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这里听说是太原城最高级的酒楼,要不咱俩换一个地方吧?” 杜衡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为庆祝尔康贤弟高中“会元”,愚兄破费点银子算什么,只要是你开心就好,你说呢,昭平兄?” 王昭平也连连点头称道:“就是,这“正榜”省才取十个,尔康就位列其中,等明日再会试,殿试,高中状元及弟,估计我们想和你吃饭也是不能了。所以今天你就别扭怩了,该吃吃,该喝喝,省得辜负了子美兄的一片美意。” 丁尔康听杜衡和王昭平都这么说也就不好再谦让下去。 不一会酱牛肉就上来了,只见那牛肉色泽红润,刀工精细,店小二边上肉边介绍道:“客官您尝尝,我们永兴斋的酱牛肉有三百年的历史,卤肉用的就是三百年前的老汤,先用急火沸煮2小时,再慢火炖煮8小时,最后灭火焖炖2小时,使锅中的煮肉慢慢熟化。我家的老汤里有地丁、小茴香、地骨皮、枸杞,党参等几十味药材,部是传了许多代的秘方卤制。你们去了别家绝对吃不到我家这个味的牛肉哦!” 杜衡等小二介绍完忙招呼丁尔康和王昭平:“忙尝尝,口水都快留下来了吧,这家的牛肉绝对不是吹牛。” 丁尔康忙夹了一筷子牛肉往嘴里递,果然牛肉是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鲜香味美。 杜衡又一人倒了一杯杏花村,他举起酒杯对丁尔康说道:“今日在此恭祝尔康高中会元,咱们不醉不归哦”! 三个人举起杯子共同碰了一杯,这时杜衡又招呼店小二说道:“再上一份山西过油肉,来一个小烩菜,再拌个凉菜,我们三个人好好吃一顿。” 王昭平一杯酒下肚,情绪更加的高涨起来,他又一个人倒了一杯酒兴奋地说道:“子美兄,其实你也应该贺一贺,副榜第十四名也是很了不起的成绩!” 杜衡听了后撇撇嘴说道:“在尔康面前我的成绩实在是不值得一提,所以就不用笑话我了!” 王昭平一听满不在乎地接着说道:“哎,子美兄,你太谦虚了,我这副榜五十几名还每天屁颠屁颠地一直在炫耀,你这十四名咋就瞧不起自己呢”。 杜衡边听边摇头,感叹地说道:“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呀!” 丁尔康拦住了杜衡的话,他真诚地说道:“子美兄,你知道山西的于成龙吗,他就是副榜贡生出身,最后做到了直隶总督,被康熙爷封为“一代廉吏”,所以说万物皆无定数,只要努力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清朝会试有副榜,即于正式录取的正榜外,再选若干人列为副榜。名列副榜者不得参加廷试。副榜贡生有着较为自由的选择,既可以在日后免去参加选拔程序和繁琐手续,直接参与会试,也可以到国子监继续深造,日后进入仕途。 杜衡的父亲杜知府熟稔官场规则,他早已经把这些东西都和杜衡讲得清楚明白。 杜衡刚知道自己位例副榜时心灰意冷,杜知府已经明白地指点给了他,今后有两条路可走,一是继续参加乡试,争取位列正榜;二是直接国子监上学,日后仍可进入仕途。 听完杜知府的分析,杜衡揪着的心放了下来,他还没有完,和丁尔康相比只是或早或晚的事。 所以,他今天才能放平心态坦然自若地和丁尔康坐在一起庆祝。 丁尔康很真诚地用于成龙的事例来安慰杜衡,杜衡听了后也将微微一笑,他大声说:“尔康贤弟,他日你高升宰府,还请念在同窗之谊的份上,多多提携才是啊!” 丁尔康有点尴尬地说道:“子美兄别这么说,我还只是个小小的会元,哪里就能高升宰府,说出来让人笑话。我这一辈子永远不会忘记子美兄对我的帮助,走到哪里我也是你的兄弟。” 王昭平已经是喝得有点醉眼朦胧,他眯着眼举着酒杯大声地说道:“就是,干杯,走到哪里咱们都是好兄弟,好兄弟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干杯!干杯!” 一杯接一杯,丁尔康和杜衡仿佛又回到了在山阳游学的时侯。 那时阮哲对着他们两个人说道:“男人就应该是大口喝酒,恣意逍遥,莫使金樽空对月才是。” 一仰脖一杯酒下肚,将心事部付诸酒中。 那样的日子已经是一去不复返了。 杜衡一杯又一杯地劝着丁尔康喝酒,不一会儿,丁尔康已经是醉眼迷离,舌头发硬了。 丁尔康盯着杜衡看了半天,他口齿不清地说着:“子美兄,我真怀念咱们俩在山阳的日子,怀念阮哲,怀念雪依,怀念紫竹林,更怀念那时候你我的默契。” “你知道吗,从来到晋阳书院后我就感觉你离我越来越远,仿佛是攥在手里的沙子一样,我越是使劲,你离我越远,为什么?” 杜衡听了丁尔康的话,没有接这个茬儿,他只是低头又灌了自己一杯酒,然后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雪依还活着没有,阮哲也不知道现在还能喝酒不,这么多的物是人非,老天真的是不会安排。有一个雪依就好,为啥还要造另一个雪依出来。有一个我也已经足够,为啥还要有一个你,为什么?为什么?” 王昭平此刻也是陷入七分醉的状态,他也口齿不清地说道:“你说啥,你呀我呀的,再说一遍!” 杜衡盯着两个醉了的人,清楚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说既生瑜何生亮,你们懂吗!” 王昭平此刻已经扒在桌子上,软成了一摊泥。 第二十九章牌坊往事(66)月上柳梢黄昏后 () 太原城东有一个寡妇姓文,男人两年前得了急病忽然死了,留下了两个年幼的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最大的孩子才三岁。 文寡妇年轻时长得貌美如花,风姿绰约,是城东有名的俊俏媳妇。 可惜的是男人福薄,一夜之间绞肠纱就去世了。文寡妇抱着怀里还吃着奶的女儿,手里拉着三岁的儿子为丈夫出殡的画面刺痛了每一位看客的眼。 那漫天飞舞的纸钱就像是六月的飞雪,扬扬洒洒地刻在了人们的心上。 文寡妇自从丈夫死后靠给人浆洗衣服过活,日子过得十分凄惨。吃了上顿赶不住下顿,两个孩子经常饿得面有菜色。文寡妇每每见到个熟人总是话还未说泪已先流。有些邻居可怜她,经常周济她点食物。 一日有个平时不太来往的邻居拿着二斤肉来到了文寡妇家,他对着文寡妇先是一通安慰和可怜的话,说完后把手中的肉递给了文寡妇,并吩咐她把肉炖上给两个孩子好好补补营养。 文寡妇双手颤抖着接过了邻居手里的肉,她已经有半年多没有闻过肉味了,两个孩子每每嘴里念叨着想吃肉肉时,文寡妇的心就像是被刀在剜一样疼,她只好强按着心里的泪水把孩子们打一顿,边打边说:“你们还想吃啥,吃打吃不吃!”,两个孩子受不得疼哭了起来,文寡妇也跟着孩子们一起哭,三个人抱在一起痛哭的场景让人实在是可怜她们。 今天有邻居送肉上门,文寡妇心里十分地感激,她对着邻居千恩万谢地说道:“太感谢你了,孩子们已经有半年多没吃过肉了。我也是太没用了,每个月给人浆洗衣服挣的那点钱还不够糊口,哪有钱让他们吃肉呀!”边说着边抽泣起来。 邻居这时低声和文寡妇说道:“有个买卖你要是答应了,能挣一百两银子,就是你得冒点险才行。” 文寡妇一听赶忙问道:“什么买卖就能挣一百两银子?我不怕吃苦冒险。” 邻居悄悄地和文寡妇说了一段话,就见文寡妇听完后瞪大眼睛问道:“这不是害人吗,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害过人呢,我干不了!” 邻居斜了文寡妇一眼说道:“你以为一百两银子就那么好挣,不冒点险怎么行!有这一百两银子,你那两个孩子至少五年之内吃肉不用发愁了,主家还说了事成之后另送一百米布匹做为酬谢。” 文寡妇低头沉思了半天,终于把头抬起来咬了咬牙说道:“可以,不过得先付钱再办事。”邻居等得就是她这句话,高兴地一拍大腿说道:“没问题,你只用在家等着,其它的事情由我来操办。” 然后就笑呵呵地走了。 又过了几天,邻居手里拿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上了门,和文寡妇商量了半响。邻居走后文寡妇拿着手里白花花的一百两银子对着苍天磕了一个头,她嘴里不停地说道:“我也是没办法,别怪我。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丁尔康这段日子就住在“晋阳书院”,偌大的书院就只有他和几个看门的人。 丁尔康没有回陵高县,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一个是向凌退思提亲的事情还没有着落,另一个是考中会元后还有一些手续和事情需要他处理。 丁尔康自放榜后还没有见过凌霜华的面,凌霜华被父亲关在为阁楼上,每日练习女红,不得下楼。 但是丁尔康相信凌霜华一定知道了他考中“会元”的事,因为凌退思是太原知府,凌霜华一定能打听到放榜的情况。 凌霜华只要抽出空一定会联系丁尔康的,他只要安静地在“晋阳书院”等着消息就可以了。 终于一天下午有一个人来找丁尔康,她手拿着封信递给了丁尔康。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晚子时在凌府后花园相见。康之华。” 来人告诉丁尔康说他是凌霜华的奶妈,子时她会打开后花园的小门放丁尔康进去,凌霜华在后花园的凉亭中等着他。 丁尔康激动地盯着信,看着“康之华”的落款,心早就飞到了凉亭里去了。 终于等到了子时,凌府后花园的小门准时打开。丁尔康悄悄地跟着凌霜华的奶妈往凉亭走去。 只见夜色阑珊,月影婆婆,凌霜华就像月光仙子一样地站在凉亭里。 她一看到丁尔康就迫不及待地扑到了丁尔康的怀抱里,丁尔康也是紧紧地抱着凌霜华,数日不见的相思,会元得中的喜悦,撩人的月色都在那一别让他们激动不己。丁尔康抱着凌霜华的脸就深深地吻了下去。 凌霜华初时还略有些羞涩,但是在爱情的磁石吸引下,没有人能够残忍地在这一刻把他们分开。 就像是蜜蜂在吮吸花蜜,也像是月光在轻抚湖水,丁尔康温柔地吻着凌霜华的双唇,凌霜华也勇敢地回应着…… 终于,丁尔康抬起头把他的吻更多的落在凌霜华的额头,眼皮、鼻子上,好像是永远也亲不够。凌霜华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轻声地着:“痒痒,太痒了!”丁尔康才停止了他的亲吻。 丁尔康对着色如娇花的凌霜华说道:“想死我了,你为什么一直不联系我,我在书院等你等得花儿都谢了。” 凌霜华轻轻地解释道:“爹爹把我关了起来,他说趁这个时候赶紧让我学点女红,省得我绣得那些个花朵就像是被猫叼过一样。不过,我和管家打听到你考了正榜第七名,是“会元”身份了,真替你高兴呀!” 丁尔康开心地说道:“我是不是就可以上贵府提亲了呢?” 凌霜华点点头娇羞地说道:“嗯,我早就盼着这一天呢。不过是不是得找个媒婆,递上生辰八字贴才对呢?” 丁尔康说道:“我也没经历过哦,应该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我明天就托人找个媒婆,这个媒婆一定得能说会道,一登门就巧舌如簧把你爹说服了,马上答应把你许配给我!” 凌霜华一听用手指点了一下丁尔康的额头,说道:“别小看我爹,他可不是个轻易就能说动的人,所以说媒婆一定得是太原城最厉害的才行啊!” 第三十章牌坊往事(67)小楼昨夜又东风 () 丁尔康第二天上午正准备张罗着找媒婆的事情,却看见杜衡来到了书院。 杜衡一见到丁尔康就拉住他的手往门口拽,边拽边说:“快走,今天中午我在“永兴斋”订了桌,就只有咱们俩个人,咱哥俩好好的说说心里话,这一阵子和你见面少,可把我憋死了!” 丁尔康本来想拒绝杜衡,但是一听杜衡这么说,顿时心里软了下来,他早就想和杜衡好好的谈谈心,解一下两人心中的疙瘩。 于是丁尔康就被杜衡从“晋阳书院”拽到了“永兴斋”。 这次杜衡订了一个包间,雅致清静。一落座杜衡就迫不及待地一人满了一杯酒,杜衡对丁尔康说道:“尔康,咱俩先碰第一杯酒,这杯酒祝你考中会元,为兄实在是替你高兴啊!” 丁尔康听罢好一饮而尽,他杜衡说道:“我也得敬子美兄一杯才对,你也高中副榜,来日前程不可限量,我也是真心替子美兄感到高兴!” 说罢两个人碰了第二杯酒,第三杯酒杜衡端起酒杯说道:“第三杯酒敬咱们心中永远的偶像竹林七贤,斯人已逝,精神长存!”说完两个人一仰脖,第三杯酒下肚了。 丁尔康十分想借着这个机会和杜衡说说心里话,他刚把话题引到两个人为啥生分的事情上,杜衡就岔开了说起在“怀覃书院”的事,忆往昔,忆快乐就好不接为啥生分的话题。 杜衡瑞起酒杯深情地对着丁尔康说道:“尔康还记得你偷偷溜出去吃德春炒凉粉的事情吗?你吃着凉粉不想回书院,还是我碰把你拉回去,结果被院长一顿好打,这可是我头一回挨板子哦。” 丁尔康也回想着当时的场景,他说是:“可不,那德春炒凉粉真好吃啊,挨板子时我嘴角还挂着芝麻酱糊呢。也是那一次咱们俩才成了最好的朋友。” 杜衡说道:“嗯,也不知道为啥我当时会去救你,我可能是上辈子欠了你的,这辈子让我来还你。你倒霉我陪着你一起倒霉,你游学我和你一起游学,你每回考试第一,我却只能当第二!” 杜衡说着苦涩地笑了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又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为啥总是超不过你,我也有一颗想当第一的心啊!当老二时间一长,我认命了,老二就老二吧,不和你争。” 丁尔康听杜衡这么说,他知道这是杜衡的心里话,丁尔康明白这些在杜衡心里一定憋了许久,原来杜衡一直忍着没有说,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杜衡能说出来,至少证明他已经把这件事情放下了,丁尔康安静地听着,听着杜衡的倾述。 杜衡又一人倒了一杯酒,他端起来对着丁尔康说道:“你说你是不是对不起我?我心意把你当朋友,你却处处压我一头,让我找不到一点成就感。我这心啊总是憋着,就没有舒坦过,所以这杯酒你必须喝了,表示一下你的歉意!” 丁尔康听杜衡说完,他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对杜衡说道:“子美兄,我错了,这杯酒我干了!不过,我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我家的情况你清楚,振兴家族,重耀门楣的责任让我不得不努力,我不是为自己活,所以,我只能不停地拿第一,不敢停下来啊!” 杜衡听了丁尔康的解释,他哈哈地笑了起来,又给丁尔康倒满了酒,他边倒边说:“你这么说为兄就原谅你啦,为了咱们的友谊再干一杯!” 丁尔康用手捂住了酒杯说道:“不敢喝了,我再喝就多了。今天本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因为是你相邀我才没去,今天下午必须去把那件事情做了,不能喝多!” 杜衡仿佛很感兴趣地问道:“什么事情那么重要,让尔康酒都不敢多喝?” 丁尔康略带羞涩地说道:“当着子美兄的面我就不隐瞒你了,今天的大事情能决定了我的人生。所以非常重要!” 杜衡好奇地问道:“哦,这么重要那更得好好和为兄交待一下了,什么事会决定了你的人生呢?” 丁尔康说道:“今天本来我准备去城南找王媒婆说说帮我提亲的事情,子美兄相邀我来这里,所以就没能去找王媒婆说事”。 杜衡又问道:“提亲?和谁提亲?尔康贤弟什么时候就有了适婚的对象啦?” 丁尔康一听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有了一个想要共渡一生的人,原来条件不成熟,现在我考中了会元,终于可以上门提亲了!” 杜衡马上装作一幅毫不知情的样子问道:“哪家女子这么荣幸,能博得咱们大会元的青睐呢?” 丁尔康回答:“子美兄也认识的,就是凌霜华同学。” 杜衡又装出一副很震惊的样子说道:“她?她可是太原知府家千金,怎么会看上你这个穷书生呢?” 丁尔康回答道:“我也是很幸运的,她偏偏就喜欢上我这个无钱无势的穷书生。原来我也不敢上门提亲,现在有了会元这个功名,才有胆量和信心去她家提亲。” 杜衡抿了一口酒,仿佛考虑了一下对丁尔康说道:“我怎么听说凌霜华的父亲已经答应了别人的提亲呢?” 第三十一章牌坊往事(68)遭陷害身入囚笼 () 丁尔康一听大吃一惊说道:“没有听霜华说过呀,子美兄从哪里听说的,是谁?” 杜衡看到丁尔康的反应,哈哈哈地大笑起来,他用手指着丁尔康的脸说道:“看把你急的,我就是逗逗你,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丁尔康一听杜衡这么说,吊着的心才放松了下来,他略有些尴尬地说道:“子美兄就别逗我了,我本来就对提亲的事情没有把握,怕自己配不上霜华,每天心里都是上上下下的,你还这么逗我,我这心脏可是有点承受不了啊!” 杜衡说道:“好吧,不考验你啦,咱们兄弟两个好好喝酒才是,干杯!” 看着杜衡递过来的酒杯,丁尔康没法子拒绝,只好干了。 不知不觉中丁尔康已经是醉眼朦胧,如醉如梦了。 丁尔康已经看不清对面杜衡的脸,他用手向前探着问道:“子美兄,你还在吗,我怎么看不清你了!” 就听见对面传来了一句话,仿佛是杜衡在说:“知道是谁上门和凌知府提亲吗?就是我!” 丁尔康使劲想聚拢起自己的意识,可是那意识就仿佛是青烟一样,一次就散了,丁尔康轰的一声把头扒在了桌子上,陷入了无意识状态。 仿佛是睡了很长的一觉,又仿佛是就只打了一个盹,等到丁尔康再睁开眼睛时发现他正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丁尔康忙问四周望去,只见房屋比较简陋,却收拾的很干净,丁尔康再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身边还躺着一个睡觉的女人。 丁尔康吓了一大跳,他赶忙起身才发现自己身**,衣服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脱掉了,这时身边的女人听到动静醒了过来,她脸带娇羞地说道:“客官,您醒啦,刚才睡得可好?” 丁尔康一看吓得马上想跑,可是身上没有衣服,只好用被子往身上遮去,谁知一拽被子那个女人**的身体反倒是露了出来,丁尔康忽然觉得眼前一片雪白,刺目晃眼,吓得他写上捂住眼睛说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只见那个女人反倒一点不害羞,她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说:“真是个书呆子,现在知道非礼勿视,昨天晚上怎么就那么饥渴难耐呢,一点也不像个读书人的样子!” 丁尔康一听吓得打了一个激灵,他手指着女人说道:“昨天晚上?我今天出门时才是上午,现在已经过去一天啦?这是哪?你是谁?” 女人笑着说道:“这是城东,我是文寡妇,你是丁尔康,对,现在已经是又一天的早上啦!” 丁尔康迷茫着问道:“你是哪个文寡妇,我不认识你!” 女人说道:“就是你的相好文寡妇呀,你昨天晚上酒醉无状,看我貌美又是寡妇,就对我进行非礼,我一个弱女子,怎么能敌得过你这酒后醉汉,所以,” 女人边说边“唔唔”地哭了起来,边哭边说道“就被你这个人面兽心给强暴了!” 丁尔康一听顿时吓得从床上跌了下来,他惊恐地问道:“我酒后无状强暴了你?” 女人点头说道:“可不,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坏蛋,等着我上官府告你去吧!” 丁尔康一听吓得转身就要跑,低头一看没有穿衣服,他忙在屋里找起了衣服,正在这时候就听见院子外闹哄哄地有人闯了进来,边闯边说道:“文寡妇,借你的针线一用。” 丁尔康吓得就想找个旮旯藏起来,就听这时文寡妇大声地叫了起来:“快来人呢,有人非礼我!” 瞬间门就被人打了开来,冲进了三个人,只见这三个人一见到吓成一瘫的丁尔康就开打,边打边说道:“淫贼,打死你!” 床上的女人大声叫道:“快报官,我好好的名节都被这个淫贼给毁了!” 完蒙了的丁尔康任由着一帮人给他套了件烂衣服,像拖小鸡似地拖到了太原府衙。等到他清醒过来以后,才发现已经是身穿囚服,脚带镣铐的囚犯。 这一切的发展都像是电光火石间的事,一气呵成,流畅通顺。 丁尔康看着手上的镣铐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昨天上午还在“永兴斋”吃着牛肉,喝着杏花村,今天就被镣在了大牢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他靠在牢房冰冷的墙壁上,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昨天的事情又一幕幕从眼前划过,除了他和杜衡接触过,其他人一概没有联系,喝醉后他依稀记得自己扒在桌子上睡着,那么一下午的时间他在干嘛,为什么晚上会跑到城南的文寡妇家? 这一系列的画面丁尔康使劲地回想,他完没有感觉。 再使劲回忆,他仿佛记得在睡着之前杜衡好像说了一句:“你知道和凌知府提亲的人是谁吗?” 再继续想下去,就是无法想起那个提亲的人是谁?丁尔康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之中,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越挣扎陷得越深,四周还没有一个人能救他。 第二天“晋阳书院”就接到了丁尔康已被收监的消息,章若望一听大吃一惊,他绝对没有想到心爱的弟子会因非礼良家妇女而被抓,他略微一定神,赶忙往监牢里跑去。 一见到丁尔康,就见在黑黑的牢房里有一个人衣衫褴褛,目光呆滞的人正靠在墙壁上,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章若望试探地叫了一声:“尔康。” 就见那个人听见后哭着扑了上来,用手抓住牢房的铁栏杆对着章若望不迭声地说道:“先生,救我!先生,救我!” 章若望望着仿佛已经不认识的丁尔康说道:“尔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告诉我!” 丁尔康哭泣着看着章若望不住口地说:“先生,我什么也没有干,不知道为啥就会这样子,我也不知道啊!” 章若望看着已经是呆傻惊恐的丁尔康,他冷静地说道:“尔康,别着急,你细细讲来,为师一定会帮你的,先别着急,慢慢地说下昨天发生的事情!” 丁尔康听了章若望的话,他终于安静了下来,抽抽噎噎地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第三十二章牌坊往事(69)林花谢了春又红 () 丁尔康抽抽噎噎地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章若望听了以后陷入了沉思,他拈着颌下的胡须踱起步来,边踱边沉思。半响后他问丁尔康道:“你确定昨天只和杜衡接触过?你平时有没有仇家?” 丁尔康哭着说:“我确定,本来昨天上午我准备去城南的王媒婆家里一趟,是杜衡把我硬拦住了,约我到永兴斋吃饭,说是好好替我庆祝一下,另外再把前一段时间的不和说清楚,所以我才会去永兴斋的。” 章若望继续问道:“那杜衡和你如何不和呢?” 丁尔康回答道:“我们本来关系特好,在凤台府时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一起上学,一起挨老师板子,还一起去山阳找寻竹林七贤的遗风,自从来到“晋阳书院”后,杜衡好像变了,他总是对我很冷淡,我数次找他和解,都没有什么效果,不过最近我们走动的比较多,他前几天还约我和王昭平一起吃饭,也是在“永兴斋”。章先生,杜衡应该不会害我吧?” 章若望听完丁尔康的陈述,他左右想了想又问道:“你找王媒婆准备和谁提亲呢?” 丁尔康回答道:“就是咱们班的凌霜华,我俩情投意合,早就偷偷结下了鸳盟,只是因为我家庭条件配不她,两个人才约定我今年考中会元就上门提亲。” 章若望继续问道:“你准备和凌霜华提亲的事情还有谁知道?” 丁尔康仔细地想了想说道:“我们俩都是私底下约会,从未告诉过别的人,就只有那天在永兴斋和杜衡说过,王昭平我都没有说。” 章若望沉吟了半响,他对丁尔康说道:“你先别着急,我先出去了解一下情况,你父母亲那里暂时就先别告诉他们。我会联系一下凌霜华,看看她那里有没有什么办法。” 说完,章若望又安抚了丁尔康一番就出去了,留下了惊恐万状,孤独无依的丁尔康一个人呆在牢房里。 章若望从牢房出来就往太原府衙走去,他有一个张姓同窗在太原府当邢名师爷,对官司之类的最是善长,章若望头一个就想到了他。 一找到张同窗两个人互相叙了叙旧,章若望就迫不及待地把丁尔康的案子和他说了,张同窗听完了讲述,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我估计是你这个学生是着了道,被人陷害啦!” 章若望问道:“怎讲,你这么笃定?” 张同窗答道:“我这么多年的刑名师爷不是白干的,你看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般,一环套一环,有人设局,有人献身,还有人碰巧抓贼,你说巧不巧?这种手法我见多了,应该是会家子做的局。你这个学生估计是挡了谁的道或者是招了人的妒,要不没有人会这么煞费苦心地设这么个连环套给他。” 章若望一听忙说道:“这个学生平素人缘极好,人又温和善良,从不和别人发生冲突。学习又好,今年乡试刚考中会元,正准备和心仪的女子提亲呢,他会得罪谁呢?” 张同窗继续问道:“当天约他赴宴的人是谁呢,这个人嫌疑最大!” 章若望回道:“是书院的同学,也是来自凤台府的学生,他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平时成绩丁尔康永远第一,他是第二名,这次会试他是副榜第十四名。” 张同窗听后分析道:“正因为是最好的朋友才更客易产生比较,两个人天长日久总会积累点小怨气,平时看不出来,一旦遇上一个点各不相让就会将矛盾激发出来,这个时候妒忌是会战胜一切的,越是最近的人伤害会越深。这个杜衡的家庭情况是什么样子呢?” 章若望回道:“他的父亲是凤台知府,也是官家子弟。” 张同窗听后一拍大腿说道:“这就对了,只有官家的人支招才能想出这样的连环套,做出这样子的局,普通老百姓恐怕听也没听过。这件事情很明显是杜衡设的局,不过丁尔康估计是悬了,他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呢!” 章若望一听着急了起来,他急切地问道:“那这件事情有转还的余地吗?丁尔康大好前程就这么毁了吗?” 张同窗盯着章若望笑了起来,他说道:“章兄还真是热心,一个学生值得你这么着急吗?这套浑水你定是要趟吗”? 章若望点点头说道:“丁尔康出身虽然书香门第,却无有任何社会关系,父母亲均在陵高乡下,我如果不救他,他估计是无人相帮呀!” 张同窗说道:“此事也不是没有转机,丁尔康的相好不是凌知府的女儿吗,这个案子最终由太原知府来判,凌霜华只要去救她爹爹,应该是可以分明的,你马上去找她,和她说明情况,请她出手相助即可。” 章若望一听大喜过望,他连连点头道:“是啊,我怎么忘记了这一茬,老丈人应该是帮女婿的,我现在马上去找凌霜华。” 说完章若望告别了同窗,屁颠屁颠地去找凌霜华。 当凌霜华一听章若望说的事情后,她惊呆了,马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连声问道:“什么,丁尔康被抓到了监牢里,因为什么?” 章若望怕她看急,只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和凌霜华说了一遍。凌霜华听完后顿时瘫坐在了椅子上,她不相信地说道:“丁尔康非礼良家妇女,这是真的吗?” 章若望一听她这样子说,心想着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吃干醋,他只好耐心地解释道:“你应该相信他,他的品德决定了他绝不是那样的人,他是遭人陷害。” 凌霜华问道:“遭谁的陷害?” 章若望回道:“现在还不能说,但是你一定要相信他,现在也只有你能救他,这个案子最终会由你父亲凌知府来审,你去求求你的父亲,务必在这个案子上还丁尔康一个清白,这样他的会元也保住了,你们今后的婚姻才能有希望啊!” 凌霜华听后陷入了沉思,她考虑良久后对章若望说道:“老师你放心,只要有我一口气在,绝不会让尔康蒙冤,你可以去告诉尔康,让他安心等待,我会救他出来的!” 章若望听了凌霜华的话,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激动地对凌霜华说道:“我会告诉他的,有什么进展你随时可以联系我。” 凌霜华含泪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她的闺房。 第三十三章牌坊往事(70)求父亲苦海脱身 () 凌霜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陷入了沉思。突然间听到丁尔康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凌霜华有点不知所措。 她虽然出身官家,也算是见多识广,可是当事情落到自己的头上时也是懵了,她不停地在房间里转圈圈,手中的帕子被她绞来绞去。半响后她叫来了自己的奶妈,奶妈从小把她养大,情同母女,丁尔康的事情奶妈是知道的。 凌霜华把丁尔康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奶妈一听顿时也着急了起来,她问道:“小姐,那可怎么办呀?” 凌霜华对奶妈说道:“奶妈,你说我敢去和父亲求情吗?我私定终身让父亲知道了还不把我打死?” 奶妈着急地说:“你要是想嫁给他,就去找你父亲求情,若是不想,就置身事外,只当是不认识丁尔康这个人!” 凌霜华一听奶妈这么说,急得脚一跺说道:“我当然是想嫁给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和父亲张口,父亲会不会帮他?” 奶妈说道:“和你父亲实话实说,他就你这一个闺女,哪里有帮的道理,现在就去,防止万一有人使坏,让你爹找出背后的真凶。” 凌霜华听奶妈如此说道,心里也是顿时有了底气,她往前厅找父亲去了。 一见到凌知府,凌霜华就跪下啦,凌知府本来正在看书,看见女儿跪下忙站起身来问道:“华儿,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行如此大礼?” 凌霜华顿时眼睛里噙着泪抽泣起来,边抽边说:“父亲救命呀!” 凌知府一听吓了一大跳,他上前扶起了女儿忙问道:“你好好的,救谁的命?” 凌霜华低头回道:“救“晋阳书院”学子,今年的乡试第七名丁尔康的命!” 凌知府一听是别人的名字他顿时松了口气,放下心来缓缓地问道:“丁尔康怎么啦,为啥需要你来救他。” 凌霜华抬起头来盯着父亲的眼睛说道“他被人陷害,身陷囹圄,所以女儿来求父亲救他一命。” 凌知府听后又问了一遍:“他为什么需要你来救?” 凌霜华语气坚定地回道:“因为他是女儿的心仪之人,本来我们约好昨天他会上门提亲的,谁知道他被人陷害,女儿只好来救父亲救他。” 凌知府听后坐了下来,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个丁尔康就是前段时候宋师爷说的那个女儿的相好之人。凌知府考虑了一下,他问女儿道:“这个丁尔康为人怎么样,犯的什么事情?” 凌霜华回答道:“丁尔康是个特别优秀的人,刚考中会元。本来我们约定他考中后马上来和父亲提亲,谁知他被朋友约去吃酒,然后就被人陷害他非礼良家妇女,抓到牢房里去了。我相信他绝对不是那样的人,他是一个道德品质极高,谦谦君子似的好人,要不女儿怎么看上他!所以还请父亲救他,还他清白!” 凌退思听完女儿的话,他没有吭气,只是在沉思。凌霜华本以为父亲会满口答应,当看到父亲不吭声时,她忐忑不安起来,喃喃地问道:“父亲为什么不吭气,是生女儿的气了吗,女儿不该私订终身”的,可是父亲,丁尔康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你见了他也一定会喜欢他的。” 凌退思听女儿说得悲悲切切,像个受惊的小猫,顿时心软了起来,他说道:“为父当然生你的气,你不守妇道,私自结交外男这是其一,其二竟敢替犯人求情,你有何证据证明他是遭人陷害,无凭无据就空口白牙想替他消罪,这是一个闺阁少女能干的事情吗?其三让他上门提亲,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闺训还遵不遵守啦!” 凌霜华一听父亲如此严厉地呵责她,顿时委屈地哭了起来,她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装坚强,戏一定要做够,争取搏得父亲的同情和心软,只有那样才能逼父亲就范。 凌霜华越哭越委屈,她的泪珠就像是不断线的雨滴,虽不滂沱却也雨势惊人。 戏太过怕引起凌退思的逆反,凌霜华把握着哭泣的节奏和份量,果然不一会儿就听凌退思说道:“好啦好啦,别哭了,为父先把案卷调上来看一看再说,这个案子的卷宗我还没有见过,你稍安勿躁,我看过了再说!下去吧,好好擦擦眼泪,小心明天眼睛肿了没法见人。” 凌霜华一听父亲答应了,内心一阵狂喜,脸上还得继续装作可怜的神情说道:“请父亲明断,女儿告退。” 说完后凌霜华退出了前厅。 凌退思等女儿走后,他略一沉思叫来了宋师爷,凌退思对宋师爷说道:“你现在去调来丁尔康的案卷,咱们好好的研究研究。” 宋师爷好奇地问道:“是“晋阳书院”的丁尔康吗?” 凌知府点了点头。 等案卷调来后,凌退思细细地看了一遍案情,看完后他对宋师爷说道:“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宋师爷先是拈须不语,他微笑着问凌退思道:“老爷,你不觉得这个案子有蹊跷吗?丁尔康和文寡妇素不相识,为啥酒后会跑那么远去文寡妇家里非礼她?” 凌退思也说道:“是呀,一个刚考中会元的人会为了一个寡妇把大好前程舍弃了?还有,这个寡妇竟然还翻脸不认人告他非礼,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呀!” 宋师爷神秘地笑了一下,他接着说道:“这一看就是被人陷害,不过谁会陷害他呢,丁尔康只不过是一个无钱无势的读书人,得罪了谁呢?” 凌知府反问道:“你说他得罪了谁呢?” 宋师爷又是一笑说道:“老爷是明眼人,当然知道他得罪了谁,这个人还真是够狠的,这是让丁尔康身败名裂的节奏啊!” 宋师爷继续说道:“这件案子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就看老爷是什么态度,想不想认丁尔康做女婿。” 凌知府一点没有轻易发表意见,他只是反问了一句:“上次让你给那个杜知府的回信你回了没?” 宋师爷忙点头道:“按老爷的意思即不拒绝也不答应,给他回了封信,没有见杜知府再写信过来啦!” 凌知府点点头说道:“嗯,不错!” 第三十四章牌坊往事(71) () 第二天,凌退思特意安排手下把丁尔康的案子往前排,他将亲自审判。 坐在高高的案堂之上,凌退思总有一种睥睨一切的感觉,当两边的衙役们齐声高喊“威武”时,他感觉自己的肩头仿佛插上了双翅,扑翅扑翅地就能飞起来。凌退思十分享受这种感觉,他经常在衙役们喊时把眼睛闭起来,细细地听这“威武”两个字带来的振颤感,那声波透过耳膜,前庭直达中枢,多叭瞬间的分泌总是让他很愉悦。 凌退思享受完了这种感觉就像是立马打了针鸡血,他先是身抖了一个激灵,然后高声喊道:“带人犯丁尔康上堂!” 声音十分响亮,就听见衙役们一级一级地传递着这句话,不一会就见“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衙役们带着一个篷头垢面的人走了进来。 “丁尔康”凌退思心里暗暗地叫着他的名字,这个人名听过许多遍,正式见面却是在这样的场合,凌退思觉得实在是有点滑稽。他把手中的惊堂木一拍,嘴里大喝道:“堂下何人,细细道来缘由!” 丁尔康由刚案发初时的惊恐变成惊吓,现在已经逐步的稳定了下来,他一拱手站着回答道:“生员乃今科乡试第七名会元,凤台陵高人氏姓丁名尔康,只因遭人陷害,被污入狱,还请大人还生员以清白!” 丁尔康不卑不亢地说完这番话,他抬头望向堂上的凌退思,他知道那个人是霜华的父亲,内心里不由自主地生出种亲切感。 凌退思又把案卷翻了一遍,然后对衙役们喊道:“带告主文寡妇上堂!” 不一会儿文寡妇被带了上来,她衣服整洁,脸色红润,只见她施施然地给凌知府叩了一个头,语气娇柔地说:“民妇文氏见过知府大人。” 凌退思惊堂木一拍,厉声说道:“文寡妇,你以民告官,可知有罪吗?” 文寡妇娇滴滴地说道:“民妇被这个自许为会元的人非礼,为了民妇的名节,明知有罪,也非告不可。” 凌退思点点头道:“带证人上堂。” 那天抓住丁尔康抬手就打的文寡妇邻居被带了上来。 凌退思问道:“你有何证据证明文寡妇是被丁姓犯人非礼的,从实招来!” 邻居一听忙跪下磕头说道:“老爷,那天我和两个人去找文寡妇借针线,刚进门就听见文寡妇在屋里头大喊“非礼呀,抓住这个人”,我就进屋去只见这个丁犯身**裸,一见我们马上就准备跑,我们只好把他抓住送到衙门里来啦!小人所说句句属实,还请大人明鉴!” 凌退思听完他们两个人的话,看向台下的丁尔康,他问道:“丁会元,他们两人所说的属实吗,你有什么要分辨的?” 丁尔康回答道:“知府大人,生员那日被同窗好友杜衡叫去“永兴斋”吃酒,生员不胜酒力喝多了,趴在桌子上睡觉,谁知醒后才发现自己被人扒去衣服,还躺在了这个女人的床上,可是生员压根就不认识这个文寡妇,所以生员纯属被人陷害,还请大人查出背后陷害之人,还生员以清白!” 凌退思说道:“请问背后陷害你之人应该是谁呢?” 丁尔康说道:“生员怀疑是杜衡,那天我就是被他硬拉去吃酒,再无去过别的地方,也没有接触过别的人,生员实在是怀疑不到别人,还清大人叫杜衡过来问话。” 凌退思听完了他们的陈述,当堂并没有说什么,就大喊了一声“今日审案到此结束,退堂!” 就结束了第一次的审理。 退堂后宋师爷跟上凌退思一起去了书房,凌退思沉默了半响后问道:“宋师爷,你说明天传唤杜衡可好?” 宋师爷说道:“老爷,不急,估计杜知府要么一会儿人就会到,要么一会儿信到,他绝对是都设计好了,杜衡一定传唤不到的,他不可能让杜衡上堂的。” 第三十五章牌坊往事(72)耍阴谋各自肚皮 () 凌退思没有想到杜知府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只见十几个人挑着大大小小用红布蒙住的箱去喜滋滋地来到了凌府。当门房来向凌退思禀告时,凌退思都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凌退思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他看着门口的阵仗对着宋师爷说道:“这是个什么情况?” 宋师爷悄悄地在他耳边说道:“杜知府亲自上门提亲,连聘礼都带来了!” 凌退思赶忙四下张望终于看见了站在聘礼堆里的杜知府,他赶忙迎上前去拉住杜知府的手热情地说道:“杜兄怎么亲自上门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倒履相迎哦!” 杜知府也赶忙拉住凌退思的手亲切地回应道:“凌兄太客气啦,提亲这件事情我不亲自上门能量示出我们求娶贵府千金的诚意吗,所以,我带着我的诚心和聘礼专程从凤台府赶来,还望凌兄能成这门好姻缘哦!” 两位知府手拉着手站在门口就像是久别重逢的故友一样,亲热个没完,终于还是在宋师爷的提醒下才结束了那些个客套话。 凌退思对杜知府说道:“杜兄快快进屋喝点茶,这一路上舟车劳顿,肯定是口渴了。宋师爷你招呼下杜知府带来的这些人,不可怠慢了。” 杜知府被请进了凌府的正厅,两个人落座后杜知府首先开了口:“凌兄,犬子杜衡年方十六,正值婚娶,他在书院时对贵府千金一见钟情,三番五次来信让我提亲,我考虑下认为孩子们还年幼,总得考取了功名后方能有资格提亲,就挡住了。现在杜衡乡试副榜第十四名,也算有了点小功名,我一看时机成熟,马上备好聘礼,写好提亲书就马不停蹄地来到了太原,还望凌兄能允许,成小儿的一片痴情!” 凌知府听杜知府说完了,先是打了一个哈哈,然后干笑了起来,他对杜知府说道:“贵公子的大名我也知晓,和小女是一个班的同学,贵公子平时成绩优秀、人品贵重,小女资质驽钝,顽劣不堪,实在是配不上贵府公子啊!” 杜知府一听凌退思这么讲,他双手一拍只见随从拿过来一个红色的信笺递了上来,杜知府大声说道:“念!” 随从把信纸展开大声地念了起来:“杜府聘礼名单如下,珍珠十斛,和田玉手镯五对,金步摇四枝,杭州丝绸十匹,金首饰十付,纹银五千两……” 随从念得声音很大,字字清晰入耳,凌退思想要装听不见也不可能。随着一项项的聘礼清单念出,凌退思知道杜府绝是下了重金聘礼,这份清单让凌府即有面子又有里子。 念完后随从把清单递给了凌退思,转身离开。凌退思把清单随手放在了桌子上,他看着杜知府说道:“杜兄,你的聘礼也太重了,别说是求娶我家小女,就是求娶王爷家格格也是足够了。可是小女实在是配不上贵府公子啊,我还得好好调教调教她,才能出阁不丢人现眼呀!” 杜知府一听凌退思不情愿的语气,他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在意。 他继续对凌退思说道:“贵府千金那是有名的才女,即能手拈绣针又能吟诗作对,所以我才会备重礼来聘,唯恐怠慢了贵府千金,还望凌兄成小儿的思慕之心,千万别再推诿哦!” 凌退思一听杜知府把话说开了,他微微一笑拈起了颌下的胡须,半天不吭气,看凌退思不说话杜知府也端坐着不说话,专心地品起茶来。 一时间客厅上的气氛有些凝重起来。 最后凌退思首先打破了沉默,他对着宋师爷说道:“把丁尔康的案卷拿上来让杜知府过目。” 不一会儿案卷拿了上来递到了杜知府手里,杜知府粗略地看了看对凌退思说道:“凌兄这是什么意思,太原府的案子关我们凤台府什么事?还是凌兄遇到难题需要我帮你解解?” 凌退思笑着说道:“还真是遇到难题需要杜兄帮助解解,这个案子的被告杜兄不知可否认识?他叫丁尔康,是凤台府人氏,跟贵府公子是怀覃书院的同窗好友哦!” 杜知府听后摇一摇头,好像非常地迷茫,他问道:“我应该认识他吗,他一介小小生员,我怎么会认识他,也从未听杜衡讲过有这么一位同窗好友。” 凌退思又问道:“可是丁尔康供词上讲他和杜衡是从小长大的同窗好友,他就是应杜衡之邀才会去永兴斋吃酒,酒后被人设局陷害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还请杜兄给予明示,这个案子应该如何审?” 杜知府听后十分生气,他手啪地一声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大吼一声:“岂有此理,这分明是构陷,污蔑。杜衡约他吃饭是为了祝贺他乡试高中,酒后无德乱性是他自己的问题,关杜衡什么事。再说原告,证人皆在,岂是他一个人说说就算的。” 凌退思忙按住杜知府的手,他假装宽慰道:“杜兄先别急,这不丁尔康说是杜衡设局陷害他,我根本不相信,按照审判流程理应将嫌犯杜衡抓拿归案,因为不相信这才没有给贵公子下达拘捕票,杜公子现在应该是悠闲地在后花园喝茶吧?” 杜知府听后忙拱手道谢,说道:“感谢凌兄对小儿的信任,这个丁尔康自己作恶还攀污他人,理应罪加一等才是”。 凌退思听了杜知府的话,他只是微微撇撇嘴,说道:“不过,贵公子约丁尔康吃酒在先,若丁尔康硬咬住是杜衡陷害,恐怕杜公子必须来太原府走一趟,证明自己的清白,若是无有证据,那也怪不得我不念同僚之谊了!” 杜知府听凌退思如此讲话,他没有激动,反倒是非常冷静地听凌退思说完话,他才接了话茬:“凌兄,我敢用我头顶的乌纱帽担保犬子杜衡绝对只是为丁尔康祝贺,散场后杜衡回到休息的客栈,再无外出,至于丁尔康如何出现在文寡妇家就不归我管了,凌兄尽管去查!” 说完后杜知府告辞而去,留下了满满一地的聘礼和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书信。 第三十六章牌坊往事(73)遭陷害尔康蒙冤 () 凌退思打开那封书信看了起来,越看脸色越凝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边看边见凌退思的脸色越来越惨白,手也抖了起来,汗珠慢慢地从额头上流了下来,凌退思终于把信看完,他轰然地瘫倒在椅子上,半响没吭声。 宋师爷一看情形不对,他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凌退思手中的那封信看了起来。 原来这竟然是一封弹劾检举信,弹劾人的名字已经被抹去,但内容却项项触目惊心,被弹劾人赫然就是凌退思。 弹劾凌退思的罪名为奢靡享乐,任人唯亲、贪污腐化,至使太原官场奢靡成风,民沸人怨。 宋师爷也是边读边出冷汗,读完后他边拭汗边对凌退思讲:“老爷,杜知府这一招好狠呀,他这是公选对老爷进行威胁呢。” 凌退思缓缓地说道:“没想到杜知府有这么大的能耐,竟然能搞到弹劾信,我估计十有**是吏部陈侍郎的助力,这下子可如何是好?” 凌退思把目光投向了宋师爷,宋师爷此刻倒是一点都不惊慌,他对凌退思说道:“老爷,陈侍郎主管的就是官员的年检和巡查,从他手里搞一封弹劾信还不是手到擒来,关键是现在由杜知府交给老爷是什么意思?是杜知府已经提前帮老爷把信撤了回来,让老爷你承他的这个人情呢还是让老爷要明白自己的处境,你有短处攥在他的手中,若不按照他说的做他就会联合陈侍郎把老爷搞垮?” 凌退思听了宋师爷的分析,他沉思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对宋师爷说道:“自然是我若不按照他说的做他就会把我搞垮,从他们设局陷害丁尔康就知道手腕有多么的狠辣,绝对是不会有任何的心软。我若是不答应,恐怕他们第一步就是弹劾我,让我丢官罢职,下一步正好将孤苦无依的霜华据为己有,这一步一步的走下来,我凌家可就家破人亡了!” 宋师爷回答道:“老爷,情形发展必是如此啊,老爷只有壮士断腕,才能保凌家上下平安,阖府无忧。” 凌退思咬了咬牙,跺跺脚说道:“当务之急顾不得霜儿啦,杜衡也是有为青年,嫁给他不至于辱没了她,为今之计只有牺牲掉丁尔康,才能保家平安!” 宋师爷略有些迟疑地问道:“老爷,那小姐那里怎么办,她还心心念念地要救丁尔康出狱呢?” 凌退思这时用手掩着嘴在宋师爷的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话,说完后然后手一挥对宋师爷说道:“去吧,就照我说的办!” 宋师爷赶快出去办事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丁尔康的案子开始了第二次过堂审判。 只见凌退思高高坐在堂前,身后是“明镜高悬”四个大字。他惊堂木一拍大声喊道:“带人犯丁尔康,原告文寡妇女,证人等上堂。” 丁尔康被带了上来,几日的牢狱之灾让丁尔康已经蓬头垢面,精神萎靡不堪,只有眼神偶尔闪现的精光还能看出一丝昔日的风采来。 丁尔康看着堂上的凌退思他心神稍稍安定些,昨天他已经从章若望先生那里得到讯息知道凌退思已经答应会为他洗清冤曲。 他清楚凌退思会答应一定是凌霜华哀求的结果,一想到凌霜华那双期待的眼睛他的心里顿时充满了力量,他一定要为自己洗清冤曲,清清白白地走出去。 就听凌退思大声喝道:“人犯丁尔康速速把你那天是酒后乱性调戏文寡妇的事情说出来了,免得皮肉受苦!” 丁尔康乍然听到凌退思的话吓了一大跳,这哪里是为我洗清冤曲,明明是让我屈打成招,签字画押的节奏啊! 丁尔康大声地喊起冤来:“知府大人,生员本是受人陷害,为何大人不经审讯,就先定我酒后乱性之罪呢?请大人明鉴,切勿冤枉好人啊!” 凌退思听完丁尔康说话,惊堂木啪地一拍,叱道:“人证物证均已俱在,岂容你空口狡辩,既然你仍就不肯招供,那就让人证物证来告诉你吧!传证人上场。” 只见文寡妇的一个女邻居被带了上来,她磕了一个头,然后对着凌退思说道:“大人,民妇亲眼所见这个人歪歪斜斜地喝醉了闯进文寡妇的家里,当时民妇也不敢多管闲事,想着她一个寡妇人家若是有人真心对她好,肯娶了她也是她的造化。谁知不一会儿就听文寡妇家传来“非礼”的呼救声,我这才敢紧叫了两个人过来救她。就见当时这个人衣服也没穿,文寡妇正躲在床上喊“非礼”,我们三个人才把他扭送到了官府,还请青天大老爷明鉴!” 说完后女邻居先用一副恨恨的眼神盯着丁尔康,然后狠狠地朝他身上啐了一口痰,才被衙役们带了下去。 丁尔康听到这个人如此说话,早已是气得神智不清了,他只会用手指着那个人嗫嚅地说道:“你胡说,你胡说……” 这时就听凌退思又说道:“传原告文寡妇上堂!” 文寡妇被带到了堂前,她一看见丁尔康马上扑了上去,用手不停地抓着丁尔康的脸,嘴里狠狠地骂道:“你这个淫贼,我今天非撕烂了你的脸不可,让你以后没脸去见人!” 丁尔康吓得只有拼命的用手护住自己的脸,不停地躲闪着文寡妇的攻击,堂上的凌退思像看戏一样,并没有阻拦文寡妇。不一会丁尔康就被抓得脸上鲜血淋漓,衣服破烂了。 终于凌退思觉得戏看够了,他才招呼衙役们拉开了文寡妇。 凌退思大声说道:“文寡妇大堂之上不得无礼,丁尔康也是有功名之人,须得留些体面给他。文寡妇我且问你,那日非礼你之人可在堂下?” 文寡妇顿时抽泣着回答道:“就是民妇刚才手抓之人。” 凌退思又问道:“他是如何非礼你的,速速讲来,本大人为你做主!” 文寡妇又哭着说道:“大人,那日民妇正在家中晾晒衣物,门恰好没关,没料想这个淫贼就闯了进来,三两下就把民妇按到了床上,民妇只是个弱女子,哪能敌得过醉汉的蛮力,民妇誓死反抗还是被他污辱了,还请大人为民妇做主啊!” 文寡妇边哭边说边磕头,丁尔康此刻听着文寡妇的哭诉,突然间大脑一片空白,人已经是昏死了过去…… 第三十七章牌坊往事(74)灰墙青瓦人苍茫 () 当丁尔康醒来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带上了镣铐,转到了已被判罪的囚犯牢房。丁尔康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上、脚上的铁链,这个结果他绝对没有想到。 他其实还只是个才十六岁的孩子,哪里经过如此波谲云诡的事情,这几天他就像坐过山车一样,走向了人生巅峰却又在最高处时轰然坠落,坠落到十八层阿鼻地狱。 什么状元及弟、重振家族、什么爱情婚姻,在这一瞬间部被现实击得粉碎。 丁尔康茫然地爬起来,脚底下的镣铐叮叮作响,他抓着监牢的铁栏杆大声地喊着:“我冤枉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是今科的会元,有功名在身,你们不能随便抓人!”丁尔康一遍又一遍地喊着,直到噪音嘶哑也没有一个人出现。 丁尔康绝望地瘫坐在地下,嘴里仍在喋喋不休地说道:“我是今科的会元,你们不能随便抓人,放我出去!” 良久,终于有一个声音回应了他,那是一个老年衙役,他佝偻着背蹒跚地走了过来,嘴里嘟囔着说道:“还说什么会元,申请革除你会元的公文已经交上去了,只等着上头批复。你这个人呀,好好地非礼寡妇干啥,把大好的前程都丢了,图了个啥?” 丁尔康匍匐着爬到了离老年衙役最近的地方,哭着说:“老爷爷,救救我吧,我真的什么也没干,我是被人陷害的,您救救我!我家中还有年迈的父母等着我呢。” 老年衙役问道:“你说你被人陷害,呈堂证供你可是签字画押做了死供的人,罪名已定,翻供无益,只等着革除功名,就成了死案,你还嘴犟啥?” 丁尔康听老年衙役如此说,才明白了自己的真实处境,顿时更加绝望了,他仰头长啸一声:“天呐,我到底是怎么了,谁能告诉我!!” 老年衙役看到丁尔康的惨状,他只是摇一摇头,嘴里不停地说:“这种情况我见多了,不过像你这么年轻,成绩这么好的还真是头一个,可惜啦!” 丁尔康此时此刻恨不能马上撞墙而死,了自己的脸面。可是一想到年迈的父母无人照顾,凌霜华也许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能咬牙挺过去。 他用颤抖的双手从胸口掏出一枚玉壁,那是他家祖传之物,上面刻着“天寿永昌”四个小篆,丁尔康一直贴身带在胸口的位置。他把它递给了老年衙役,哭着说道:“老爷爷,请你去“晋阳书院”找一个叫章若望的先生,请他来此见我一面,这个玉佩是我祖传之物,还请你不要嫌弃才是!” 老年衙役从丁尔康手中接过了玉佩,他拿到眼前仔细地端祥着,只是玉佩在灯光下淡淡地有层莹紫色的光,皮壳很润,触手生温,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和田玉。 老年衙役把玉佩往手心里一推,他说了句:“看在你年纪幼小,着实可怜的份上我就走一趟晋阳书院!” 说完后老年衙役施施然地走了。 丁尔康看着离去的衙役背影,望穿秋水似地等着他的归来。 一天过去了,没有任何消息,除了有个别的衙役来送了两顿饭,再没有人来过。 第二天又是长长的一天过去了,还是没有人来。 丁尔康真正地绝望了,他知道他已经被这个世界抛弃了,牢房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旋涡把他死死地吸住,他半点也动弹不得。丁尔康只能盯着牢房里小一个小小的透气窗,想像着外面的阳光和空气。 当丁尔康发现他的眼珠由于长时间盯着一个地方看,眼珠已经变得僵硬,不灵活时终于听见有一个人仿佛在叫他的名字“尔康,尔康!” 丁尔康吓了一跳,他心想着莫不是黑白无常来找我报到了。丁尔康本能地摇手拒绝道“我不去,我不去,我还有冤情未申啊!” 就感觉到有人在拼命地摇晃着他的身体,喊道:“尔康,快醒醒,快醒醒!” 丁尔康终于被晃回了神,他定眼一看原来是章若望在摇晃着他。 丁尔康终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他扑倒了章若望的怀中,就像是久病的孩子见到了父母,多日的恐惧、惊吓、委曲、不解终于发泄了出来。 章若望轻轻拍着他的背,任由着丁尔康发泄情绪。 当丁尔康哭声渐渐弱下去后,章若望像是父亲一样抚摸着丁尔康的头轻轻地问道:“尔康,你到了这里,为什么都不送封信给我?我担心死了,最后还是托我一个同窗才打听到你已经被关在了这里,这才赶忙过来瞧瞧你!” 丁尔康听章若望如此讲,他问道:“老师,我曾经用祖传的玉佩买通了一个老年衙役,让他去晋阳书院找您求救,您没有见到吗?” 章若望听了后摇一摇头说道:“这几日从未有人去书院找过我,我一直在打听你的情况,好像你的案子是由凌知府亲自审讯,所以我只等着你归来的消息,谁知左右等不来,只好托人打听,好容易才打听到你被关在这里。” 丁尔康抽泣着回答道:“原以为凌知府会为我申冤,还我清白,谁知道二审一上堂就问我是如何非礼文寡妇的,恨不能马上定我的罪,根本不容我分辩。章先生,您的同窗那么多,还请您救救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干!” 章若望细细地听丁尔康哭诉完,他已经从同窗那里看过了丁尔康的案宗,也和同窗分析过了案情,他知道凌知府这是要把丁尔康往牢房里整得节奏,案情定性极重,最好的结果也是革除功名,永不叙用,最差是革除功名,坐牢几年,功名丁尔康肯定是没有了,但是可以为丁尔康争取一个坏中挑好的结果那就是永不叙用,但是不用坐牢。 这些章若望心里清楚但是没有敢和丁尔康讲,他怕丁尔康承受不住崩溃了。 章若望只是很简短地和丁尔康说了几句:“尔康,你别着急,我一定会尽力帮你,你先等几天,我去想想办法,一定放你出去!” 丁尔康赶忙点点头,他看着章若望忽然翻身起来给先生磕了三个响头,那三个响头个个实在,声音沉闷,等丁尔康抬起头来,额头上已经鼓起了一个大包,丁尔康大声说出来:“先生的大恩大德学生没齿难忘,今后结草衔环也要报答先生相救之恩!” 章若望赶忙上前扶起了丁尔康,他用手帮丁尔康擦了擦额头上的土灰,转身就离开了牢房。 第三十八章牌坊往事(75)此心此情成追忆 () 章若望回到了“晋阳书院”,他没有冒然行动,而是先思考了半天。左思右想章若望觉得必须见凌霜华一面才对,事情为啥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只有见到凌霜华当面问她才能知道真相。 章若望写了一封便笺,揣到了怀中出门而去。 恰好章若望有一个朋友在凌府当差,托朋友把便笺设法交到凌霜华手中,朋友答应帮他这个忙。 等到下午太阳落山后,凌霜华来到了“晋阳书院”,她面色惊恐地问章若望:“先生,丁尔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反而要被革去功名,他现在在哪里?” 章若望看着凌霜华惊慌的神情,对凌霜华的怀疑减轻了大半,至少在丁尔康被陷害的案件中凌霜华不知情。 章若望挥手让凌霜华先坐下,他盯着凌霜华的眼睛问道:“霜华,我且问你,尔康的案子你父亲凌知府对你是如何说的?” 凌霜华此刻其实心乱如麻,他心中也是有许多的疑惑搞不清楚,想从章若望嘴里打听到答案。她有些迟疑地问道:“老师,您说尔康真的是酒后乱性非礼寡妇吗?” 章若望说道:“你父亲是这样子对你说的吗?” 凌霜华点点头说道:“父亲告诉我证据确凿,丁尔康的确做了这件蠢事,葬送了自己的大好青春,听父亲讲革除尔康功名的文书已经递了上去,就等着批复后正式收监呢,这可怎么办呀?先生。” 章若望又问道:“那你相信丁尔康真的做了那件事情吗?” 凌霜华摇了摇头说道:“先生,不是我相不相信的问题,关键是证据确凿,尔康我是信他的,可是如何能救他出来,真是急死我了!” 章若望听了凌霜华的答案,他心里暗暗点头,关键时刻凌霜华是值得信赖的人。 章若望对凌霜华说道:“你知道丁尔康为何惹下了这塌天的大祸吗?” 凌霜华摇头说道:“先生,我实在是不知,还请先生明示!” 章若望用手一指凌霜华说道:“根由正是你!” 凌霜华一听十分吃惊,她忙说道:“先生为何这样子讲,尔康受难根由却在我身上?” 章若望说道:“事情紧急,我也就直说了,你知道虽然你和尔康相爱,却另有一人也爱你爱得死去活来吗?” 凌霜华茫然不知地摇头说道:“从来不知,我和尔康相爱也是偷偷进行,从未敢让别人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 章若望回答道:“那个人就是丁尔康的好朋友杜衡!” 章若望一说是杜衡时,凌霜华连连摇头说道:“怎么可能是他,他从未对我表白过,我甚至感觉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不可能是他。” 章若望回答着凌霜华的疑问,“你知道越是炽热的情感,越是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吗?杜衡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就喜欢上了你,他为什么选座位要坐在你的身后,那是因为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盯着你看,却又不会被别的人发现。他一直在找机会想向你表白,却发现你已经和尔康好上了,于是他逐渐疏远了尔康,本来他准备乡试一搏,若考试成绩好的话就可以和尔康竟争一下,谁知却没有拼过。嫉妒蒙蔽了他的眼睛,他只有毁掉尔康才能咽下这口气,也才能得到你!” 凌霜华听了目瞪口呆,杜衡竟然这么爱他,她从来没有感觉到。 她结结巴巴地问章若望:“先生,这是杜衡说的吗?” 章若望手着胡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杜衡自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他的这一套手法,如行云流水环环相扣,却暴露了他。因为只有久在官场上的人才能设计出这种情节,而杜衡的父亲杜知府正好具备这种能力。精心设计之下,丁尔康只能是自投罗网,毫无反抗之力。” 凌霜华听到这里已经是哭了起来,她边哭泣边问章若望:“先生,那我父亲审案时就没有发现吗?他和杜衡又没有任何来往,为何会偏袒杜衡?” 章若望回答道:“我分析你父亲一定是受人协迫,他在已经答应了救丁尔康的情没下忽然反水,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他也遇到了危险,只能是丢车保帅,更何况若你嫁给杜衡,杜知府的靠山是吏部陈侍郎,你们俩家门当户对、强强联合,山西官场上你们就拿下了半壁江山,何乐而不为呢?” 凌霜华听了仍然是不敢相信,她说你:“可是尔康已经中了会元,将来会试、殿试,前途不可限量,父亲不会目光短浅到这个地步,更何况我是他最爱的女儿,我心里只有丁尔康,他怎么会不顾我的感受强迫我呢?” 章若望听了凌霜华的话,他实在是不忍心把如此残酷的事实告诉她,可是不说清楚事实如何能救尔康呢,他只有硬着心肠继续说下去了。 “你的父亲凌知府应该也是爱你的,可是若碰上乌纱帽和女儿发生冲突时,牺牲一下女儿的幸福也是可以的,必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柴烧呀。霜华,案情我已经和你讲清楚了,你自己考虑考虑,丁尔康如果无人搭救,一定是会功名丢失,身陷囹圄的。” 凌霜华一听顿时腿一阵一阵发软,她跪在了章若望的面前,哭着对他说:“先生,我该怎么办,还请指条明路。” 章若望忙扶起了凌霜华,他沉吟了一下对凌霜华说道:“霜华,有些人注定要做殉教者的。这件事情要么是你,要么是丁尔康,你们两个人必须有一个要牺牲,无法两的。” 凌霜华盯着章若望语气坚定地说道:“如何牺牲,请老师教我。这件事情既然是因我而起,自然由我来牺牲,我不怕的!” 章若望看着凌霜华内心也是一阵阵不忍,这么好的姑娘为什么就不能拥有幸福呢!到底是谁做错了,才导致今天这样的局面。 章若望的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第三十九章牌坊往事(76)舍身求法救尔康 () 凌霜华哭泣着听完了章若望的话,她暗暗地咬紧了牙关,心里很清楚“此事既然因她而起,也只有她才能平复这件事,她站起了身,对着章若望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感谢先生对尔康的搭救之恩,先生高义学生没齿难忘,给您添了太多的麻烦。尔康的事以后由我来做,我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定要搭救尔康出狱,请先生放心吧!” 说完这些话,凌霜华深深施了一个福转身出了“晋阳书院”。 回到家中,凌霜华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深思,虽然说她坚定了救尔康的心意,但是如何救助却还没有主意,她得好好想一想,筹划一下这件事情。 奶妈看她半天坐着不说话,就上前来询问,凌霜华和丁尔康的事情奶妈是知道的,所以她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讲了一遍。 奶妈一听就着了急,她问道:“什么,尔康现在被关在监狱里?会被判多会年刑?” 凌霜华说道:“最轻也是被剥夺功名,永不叙用,重的话还会坐牢,坐多少年也说不定!” 奶妈摇着凌霜华的身子问道:“小姐,快去求求老爷呀,老爷是太原知府,肯定能救丁公子出狱。” 凌霜华一听奶妈如此说,顿时又伤心了地哭起来,她边哭边说道:“没用的,已经去求过父亲了,这个案子就是父亲判成这样子的!” 奶妈一听凌霜华这么说,也没有了主意,她迟疑着有些不敢说话啦。 凌霜华这时已经打定好了主意,她手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地对奶妈说道:“我现在就去和父亲摊牌,只有舍得一身剐,才能保尔康平安!” 说完后凌霜华往父亲的房间走去。 凌退思此时正在练字,他用蘸满墨水的毛笔刚写了个“兴”字,左看右看总觉得有些不足,正好看见女儿进来,他兴冲冲地招呼道:“霜儿,快过来,看爹爹这个字写得怎么样?” 凌霜华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他脚下,凌退思一看她这个样子,知道凌霜华肯定是为了丁尔康而来。 他有些扫兴地说道:“你这意欲何为呀?” 凌霜华抓住了父亲的一个衣角,她仰头望着父亲说道:“求父亲指一条明路可以搭救尔康!” 凌退思听后先是默不作声,然后拿起毛笔又写了一个字后他才说话,:“你念念这两个字。” 凌霜华看着父亲手写的两个字轻声念道:“兴盛”。 凌退思说道:“这两个字怎么讲,你说说!” 凌霜华说道:“兴,起也,盛为多,两者为兴隆盛达之意!” 凌退思又问:“那你可知我为啥写这两个字吗?” 凌霜华摇一摇头说道:“女儿不知。” 凌退思得意地向女儿解释道:“咱们凌家想要兴盛发达,必须有舍有得,这个是每一个凌家人不可推卸的责任,凌家的兴盛大于一切,明白吗?” 凌霜华心志坚定地反问了父亲一句:“所以就必须牺牲掉尔康吗?” 凌退思一听脸色大变,他放下了手中的笔,低头对跪在脚边的凌霜华说道:“当然,他一个小小的穷书生竟敢觊觎我的女儿,不给他点教训怎能让那些个登徒子知道厉害。” 凌霜华说道:“可是父亲当时答应了我要救他呀?” 凌退思冷冷地说道:“我只是说看看,并没有说会救!” 凌霜华盯着此刻像是一个无赖的父亲不甘心地说:“父亲是不是答应了杜衡的求婚,所以才舍弃了丁尔康?” 凌退思说道:“凌杜两家门当户对,杜衡又青年才俊,我实在是想不出拒绝他的理由。” 凌霜华马上又问道:“财礼是不是也很丰厚,或者说父亲是不是有什么把柄抓在人家手里?” 凌退思听出了凌霜华的语带讥讽之意,他反倒是沉下了气,语气和蔼地和凌霜华说:“霜儿,杜家求娶你的心意真的是诚恳至极,财礼就是聘个格格也是可以的,你放心,过门后杜衡母亲早逝,你就是当家祖母,绝不会受半点委屈。” 凌霜华听到父亲这么说知道事情的发展已经没有转囿余地,她的眼前开始一阵阵发昏,凌霜华强自用胳膊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去。 她语气绝望地问父亲道:“父亲,你就这么狠心葬送掉女儿的幸福吗?女儿只爱丁尔康,不是他我还不如去死!” 凌退思此刻冷冷地从嘴角迸出了一句话:“你就是死牌位也得进杜家,还是好好准备下出嫁的事宜吧,别乱啦!” 凌霜华眼睛一闭眼泪流了下来,她知道多说无益,父亲心意已绝。 凌霜华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亮闪闪的剪刀,她把它抵在了自己的脸颊上,然后对着凌退思说道:“父亲,你必须答应放丁尔康出狱,不然女儿自毁容颜,绝不出嫁!”说完就用剪刀尖在自己的脸上划破了一个口子,鲜血马上流了出来。 凌退思绝对没有想到女儿会如此的烈性,他赶忙上前想要夺下剪刀,凌霜华大声喊道:“父亲你别逼我,你往前一步我就刺得更深些,我成了丑八怪,杜衡还会要我吗?” 凌退思一听吓得不敢再上前用强,他喃喃地说道:“霜儿,好说,你先放下剪刀,咱们好商量。” 凌霜华厉声说:“父亲答应放丁尔康出狱,我才会放下。” 凌退思想了想说道:“放丁尔康可以,但是你必须嫁给杜衡,否则的话你若死了,我让丁尔康为你陪葬!” 凌退思说到让丁尔康陪葬时咬牙切齿的样子,凌霜华清楚了丁尔康和她已经是没有希望了。 凌霜华脸上的泪水疯狂地滴了下来,丁尔康终于变成了她遥不可及的梦想,“康之华和华之康”皆成为尘埃,她是这段感情的殉道者。 万幸的是,凌霜华可以用自己牺牲换来丁尔康的平安,至少凌霜华在道德上她是高尚的,她对得起任何人,除了她自己。 第四十章牌坊往事(77)大病骤起命初悬 () 一个月后,丁尔康被释放出狱。 判决文书上清楚地写着“会元丁尔康因酒后无德,非礼于人,鉴于悔罪态度良好,特法外开恩,着革除功名,永不叙用!” 丁尔康死死地盯着判决文书,他耳边隐约还残留着衙役的话“你小子够有福气的,进了这个地方竟然还能身而退,赶快收拾铺盖走人,马上就又有人进来了。” 丁尔康欲哭无泪,这一场莫名其妙的塌天大祸来得匆匆,去得突然,他心里实在是有太多的疑问,丁尔康马上想见到章若望问个清楚。 当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的丁尔康出现在章若望面前时,章若望也是十分地激动。他拉着丁尔康的手上下看了看,高兴地说道:“尔康,你终于出来了,为师可是担心死了!” 丁尔康望着这位在关键时刻出手相救自己的恩人,他恭恭敬敬地跪下去瞌了三个头,边磕边说:“先生的救命之恩,学生没齿难忘,当粉身碎骨相报!” 章若望受了丁尔康这三个头,他百感交集地上前搀扶丁尔康说道:“你这段时间受苦了,赶快喝点热茶休息一下,中午我吩咐厨房给你做碗拉面,为你压惊洗尘!” 丁尔康不肯起身,他对着章若望说道:“先生,学生逋遭大难,又突然被释,中间的许多事情都不清楚,先生能详细地给学生讲解一下吗,学生就是死也能暝目啊!” 章若望一听搀扶丁尔康的手放了下来,他盯着丁尔康说道:“尔康,你已经被释放出来,平平安安地回家,像我一样做个教书育人的先生,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多好,何必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呢?” 丁尔康瞪着一双无辜又迷茫的大眼睛啜泣地说道:“先生,我无辜遭难,即便就是回到家里面对祖宗的牌位,我也得和他们交待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否则我就是死也不甘心呀!” 章若望听了丁尔康的话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从话里听出了丁尔康有轻生的念头,他抚摸着丁尔康的肩头,语重心长的说道:“尔康,你不能张口闭口就是死,你要知道你的自由是一个人用她的后半生换来的,你一定要珍惜!” 丁尔康一听章若望这么说,他马上问道:“先生,霜华现在怎么样,她到底怎么了?” 章若望默默地不说话,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封信,把它交给了丁尔康。 丁尔康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信,他一看笔迹就知道是凌霜华所写,丁尔康手颤抖着,嘴唇都哆嗦了起来,只见信里面写道: 尔康兄:见字如面 人生如戏,本以为可以随心所欲,却无奈身不由己,怪只怪有缘无份,你真情错付,我芳心无托,从此萧郎是路人。 愿今后各自珍重,一别两宽。 丁尔康勉强看完,已是情绪不能自己,哭将开来。 章若望知道丁尔康内心的压抑,此刻能哭出来反而是件好事。 他用手轻拍着丁尔康的背脊,防止他因为情绪大恸而抽不上气。 丁尔康越哭声音越大,越哭越觉得无法自抑。 三岁开蒙到现在,他每日专心苦读,没有一日懈怠,自知肩头担负着家族复兴的责任,从南马村到怀覃书院到省城的晋阳书院,几千个日日夜夜,头悬梁锥刺股般地学习,冬天手冻得部长满了冻疮,夏天前心后背衣服是汗渍,仍然是勤学苦练,无一日敢偷懒,才从秀才走到了会员。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功名被革,爱情丢失,丁尔康此刻只能先放声大哭一场了。 许久,许久,丁尔康才收住哭声,他已经气竭无力再哭了。 章若望这时给丁尔康拿过来了一条热毛巾,他递给了丁尔康。 丁尔康此刻完感觉不到毛巾的热量,他身如同坠入冰窖般寒冷,不停地开始打摆子。 章若望发现丁尔康状态有些不对,他忙用手摸了一下丁尔康的额头,才发现烫得惊人,就见丁尔康眼睛往上一翻,人昏死了过去。 章若望抱着丁尔康忙呼喊门口的小厮进来帮忙抬人。 章若望先把丁尔康安置在了自己的卧室里,吩咐小厮赶快去请大夫。 大夫是省城老字号“同安堂”的坐诊大夫。他一见丁尔康昏死了过去,忙从诊疗盒里取出了针灸袋,拿出了三根银针在丁尔康的人中穴、涌泉穴和虎口上各扎了一针,三根针扎下去丁尔康没有任何反应,大夫又将扎在人中的那根针轻轻地提起来再捻下去,如此几回终于听见丁尔康的嘴里“哼哼”了两声,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丸药放在了丁尔康的舌头下,然后对章若望说道:“病人这是急火攻心引起的痰撅,我用银针已经把他扎醒了,舌下含服了一粒“牛黄清心丸”,痰撅已好,但是病人由于近期心情郁结,又兼大悲大恸,冷热交替之下,内伤气血,外感风寒,这个病可是着实不轻,我先开剂发散的方子,你们给他须盖上厚厚的被子,连捂带发汗,先把体温降下来再说,体温如果降不下来,那病人可就危险了!” 章若望一听忙点点头,从大夫手里接过了药方,吩咐小厮跟上大夫去“同安堂”抓药。 病床上的丁尔康脸色灰白,嘴唇发青,他偶尔会哼哼两声,更多的时候是在打摆了,章若望给他厚厚的盖了两床被子,被角压得严严实实,唯恐漏了风去。 小厮把药抓回来煎了浓浓的一碗端子进来,章若望用勺子往丁尔康的嘴里喂时,才发现丁尔康牙关紧闭,根本喂不进去药。 没办法,章若望只好用手使掐住丁尔康的牙关处用力挤压,终于将丁尔康的嘴打开,小厮帮忙才将药喂了下去。 药喂进嘴里两个时辰后,丁尔康的额头上隐隐约约有汗珠沁了出来,章若望知道药生效了,他用毛巾擦去了丁尔康额头上的汗,嘴里不停地说着:“尔康,你一定要坚持住,坚强起来,为了每一个帮过你的人,为了你的父母,为了霜华,你必须活着!” 丁尔康此时根本听不到,他无意识地“哼哼”了两声,仿佛在回应着章若望的话! 无题 () 丁尔康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仿佛被放在火炉上炙烤,烤完一面再接着烤另一面。他嘴唇干裂起皮就像是久旱的土地,皴裂成龟板状,章若望每日用棉花沾上水帮助他润湿一下嘴唇。 高烧数日不退,“同安堂”的大夫连着换了两个方子也不见效,没办法只好把久不坐诊的老当家请了过来。老当家细细地帮丁尔康诊了脉,沉吟良久后他说道:“丁公子的病高烧是表象,真正的病在心里,他大悲之后心脏受到冲击,有瘀血液滞留在心脏,导致五脏六腑失调,不能互为表里,退烧虽然重要,但疏肝化瘀同样重要的,每日里用凉毛巾冰敷额头,再配上我新开的方子,慢慢调理才行,切不可操之过急,等烧退后心病还需心药医,年轻人,应该能顶得住!” 老当家开完药方走了,章若望忙吻咐小厮按医嘱抓药、煎药。 严格按照老当家的药方,果然两天后丁尔康的烧退了,他不再说胡话、打摆子,章若望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掉了下来。 丁尔康虽然不发烧了可是人一直在昏睡中,章若望好几次在耳边呼唤他,他没有任何反应。 老当家又被请了过来,他诊完脉后把章若望叫了出去,低声地说道:“病人其实已经醒了,只是在逃避世事,他是不是受过什么比较严重的打击,所以才不愿意醒来!” 章若望点头说道:“是,前不久才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刚从牢房里释放出来。” 老当家一听沉吟了半响说道:“须得等他心门打开能正视自己后才会醒过来,这个过程也许三五天也许三五个月,就看他自己的**啦,开啥药都没有用。” 章若望送别了老当家,他返回书房提笔写了一封信,吩咐小厮速速把信寄了出去。 不用几天,丁尔康的父母亲风尘仆仆地来到了“晋阳书院”,原来章若望提笔写了一封给丁尔康父母的信,他左思右想当眼下能安慰丁尔康的只有他的父母亲。 一接到信他们马上雇了车子马不停蹄地就赶了过来,章若望简单地把丁尔康的事情讲了一遍。 才刚一听完,丁尔康的母亲就已经陷入了惊慌之中,她口中不停地说道:“尔康,尔康,你在哪里,娘看你来了!”人就往卧室里闯去。 一进卧室她看到丁尔康就像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近两个月的牢狱之灾和病魔折磨,丁尔康已经瘦到脱了相,他眼眶深陷,高高的鼻梁更显得突兀,嘴唇上布满了干裂的皮,只有胸脯轻微的上下起伏才能证明他还有口气在。 丁尔康的母亲忙扑了上去,抱着丁尔康就哭了开来,她边哭边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才托人捎信回家说乡试考中了第七名,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又收到信说你生病,我和你爹都快吓死了,你快睁开眼看着我们两个人,别吓唬我们呀!” 丁尔康父亲思路还清晰,他拉住章若望的手说道:“尔康成了今天这个样子,还请先生明示一二,究竟他是闯下了多大的祸,才导致今天这样的结果。” 章若望忙安置丁父坐下,让小厮端了两杯热茶上来,他清了清嗓子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想了半响方才说话:“丁兄,我知道的实情也有限,具体案子的发展你可以先看一看判结书。” 说完把判结书递给了丁父,丁尔康的父亲忙打开判结书看了起来,越看他的神情越沉重,面目逐渐狰狞了起来。看完后他的手一拍桌子气愤的说道:“尔康绝对不会干如此鸡鸣狗盗之事,这等栽赃陷害的手法太卑鄙了。” 章若望忙按住了丁父的手,他冷静地对丁父说道:“证人证言俱在,尔康是百日莫辩!” 丁父哑着嗓子说道:“证人证言是用钱可以买到的,知府大人只要详细审问定能露出马脚的,为什么他就信了呢?” 丁父说完后用质疑的眼神盯着章若望,他实在是搞不清楚怎么光凭单方证词就能葬送掉一个会员的大好前途? 章若望听着丁父的声声逼问,他只好把事情的真相讲了一遍,完了他说道:“今天尔康能走出牢房是凌姑娘用她的牺牲换来的,就在半个月前凌姑娘嫁给了杜衡,这个事情我还没来得及和尔康讲。如果不是凌姑娘的牺牲尔康估计是还得坐几年牢才行啊!” 丁父一听气得肝胆俱裂,他仰着望着青天大声说道:“老天爷,这是个什么事道啊,我丁家竟然遭受如此的无妄之灾,欺人太甚,我一定要上告,为尔康沉清冤曲,还他功名!” 章若望内心也是十分愤怒,他何尝不知尔康冤枉,岂能不想为尔康申冤,可是当所有的证据链完美闭环后,这个案子已经被老奸巨猾的凌退思做成了死案,翻案既意味着丁家从此以后将会纠缠在漫长的诉讼道路上,而胜算几乎为零。 章若望实在是不忍心让丁家陷入到这个死循环中,他只好毫无保留地将事情的可能结果详细地分析给丁父听。 丁父听完后他没有马上说话,他知道以民告官,民须得先滚钉板一次,把周身刺得鲜血淋漓官府才会接这个案子,还没开庭审案,草民就得先脱一层皮。关键是丁尔康没有任何证人证物可以替他证明他没有干过那件事情。 空口白牙、无凭无据地申冤,没有任何一个地方会支持,胜算几乎为零。 第四十二章牌坊往事(79)别旧往大梦方醒 () 章若望当务之急只能先安抚下丁尔康再说,他劝解道:“丁兄,尔康现在还在昏迷之中,能不能醒过来还未可能,咱们当下应先让他睡过,其它再从长计议可好?” 丁父听后方才想到自己也是气糊涂了,现在尔康在躺在病床上,只能是先照顾他,其它的以后再说了。 丁母每日细心地为尔康制作他爱吃的各种家乡饭,米淇,圪塔汤,清汤面等,终于有一天丁母在喂尔康药时发现丁尔康的眼角慢慢地有泪沁了出来,丁母一看忙激动地喊道:“尔康,快醒醒,我是你娘啊。” 丁母这么一喊丁尔康的眼泪沁出来的更多了,丁母忙一边用手帕帮儿子拭泪,一边扭头喊着:“老头子,快来,尔康醒了!” 丁父此刻正在堂外熬药,一听到丁母叫唤马上就进来了,看见丁母正在给尔康拭泪,但是只见丁尔康流泪不见到他睁开眼睛,丁父忙坐在床边摇了摇丁尔康的身子,他说道:“尔康,你快醒过来,你娘和我接你回家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们!” 就见丁尔康的头缓缓地扭向墙的那边,眼泪更多的涌了出来。 丁母不停地上下抚摸着丁尔康的胸口,她望着自己唯一的爱子,想到他现在痛苦的心境,也是无法自抑地抽泣起来,她边抽泣边对丁尔康说道:“康儿,你有啥委屈就和为娘讲,千万别窝在心里,说出来就好受了!” 丁父也是心如刀割,儿子现在这个样子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从生下来哇哇学语到开蒙授课,丁尔康承载着丁家太多的重担,他从未有一天懈怠过,也从来不负众望成绩优异,在即将登上人生巅峰,实现家族复兴的关毽时侯,却骤然陨落。这样的结果给了谁也会受不了,更何况还是遭人陷害。 可是。这几天他一直在思考申冤的事情,左想右想也找不到一条明路。 现在尔康终于清醒,丁父想和他商量一下今后该怎么办? 谁知丁父刚一开口想说申冤的事情,丁尔康就把眼睛一闭不再张口,丁父只好作罢。 在丁母汤汤水水的滋补下丁尔康一天比一天强健起来,他脸色有了一点血色,脸颊也鼓了起来,慢慢地也能下地走动了。 一日,丁尔康趁父母亲不在,他慢慢地踱到了章若望的书房,章若望正在练字,他一抬头发现了尔康忙招呼他坐下,开心地说道:“尔康,今日你看上去大好呀,多走走路头不会晕吧?” 丁尔康摇了摇头说道:“先生,我已经大好了,头不会晕的!” 顿了一顿后,丁尔康略有点不自在地说道:“先生,霜华现在怎么样了?” 章若望没想到丁尔康这么快就会问到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说道:“她应该很好,你不用为她耽心,她已经嫁给了杜衡,现在是杜夫人了!” 一听到“杜夫人”三个字,丁尔康的眉头蹙了起来,痛苦地拧成了一个叹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眼睛使劲往天上看去,半天才又说:“当杜夫人她幸福吗?” 章若望能深深地明白到丁尔康那种爱而不得的痛苦,他说是:“她能为她所爱的牺牲,我想她是幸福的。” 丁尔康使劲盯着窗外飞过的一群鸟儿,喃喃地说道:“还是做鸟儿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会有你争我抢,不会有尔虞我诈,也不会伤心难过。先生,你知道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吗?” 章若望也抬头盯着窗外的那一群鸟儿,使劲地看着,看着。半响后他才和丁尔康说道:“你非鸟焉知鸟之哀,人生不如意十之**,没有什么东西是你完可以拥有的,但你爱过的人,走过的路,你的所有感受才是你真正拥有的东西。尔康,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有些事情非人力所为,那就忘掉它,适应它。要知道霜华是因为爱你要救你才答应嫁给杜衡,你就是为了她,珍惜她的付出也必须努力地活下去啊!” 丁尔康仍是痴痴的盯着那些飞翔的鸟儿,他用手指着一只鸟儿对章若望说道:“先生,这只鸟儿一直在哀呜,是不是它迷路了,找不到家?” 章若望看着丁尔康说道:“尔康,回去吧,你也想家了。这儿发生的一切把它部忘掉,回去后教书育人,好好生活,霜华也才能安心啊!” 丁尔康也喃喃地说着:“是啊,该回家去了,我也累了,从此后“南马村后弄稼轩,梦梅堂前听笛声”,我也学学陶朱公的样子!” 章若望用手地按在丁尔康的肩膀上,他悠悠地说道:“尔康你多保重,为师不用几天也会和你一样寄情山水,告老还乡去,从此后那些个浊事再也污不了我的眼睛了。” 丁尔康忙站了起来深深地给章若望了一躬,他谦恭地说道:“先生授业解惑之恩,施手搭救之德学生无以为报,回家后当每日为先生诵经祈福,愿先生健康长寿,永如青松翠柏!” 章若望坦然地受了丁尔康的一拜,这个学生他实在是太喜欢了,无论是在学业中还是在他蒙冤后,章若望都倾注了他满腔的热忱和真情。他今天能够平安出狱,章若望也是费尽了心力,章若望实在是值得接受丁尔康如此隆重地感谢。人生总是在不经意间让你同时得到和失去点什么,比如尔康失去了杜衡的同时却又得到了章若望无私的关心帮助,让他在坠入冰窟的同时又拉住了另一双手。 第二天,丁尔康和父母收拾好了行囊前去向章若望道别,章若望执着丁尔康的双手连声地说着珍重,丁尔康郑重的一个拜别后他转身告别了章若望,告别了“晋阳书院”,告别了那些在太原府的日子,更告别了那段他曾经爱过,哭过、把他伤得遍体鳞伤的爱情…… 丁尔康没有任何留恋,他也没有流泪,因为在那段浑浑噩噩的日子里,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第四十三章牌坊往事(80)接噩耗山阳重回 () 丁尔康终于回到了南马村,当他的双脚踏在南京村的土地上时,丁尔康感觉自己仿佛才有了力量。一开始心心念念要走出南马,去凤台府去省城去京城,雄心勃勃,所有的梦想都放飞在天空中。如今经历过了这一连串的事情后他才发现,他只有站在南马的土地上,才会感觉到浑身充满力量。 他望着那起伏的群山,望着地里茁壮生长的庄稼,望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乡亲,他的眼睛湿润了。 是啊,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心灵栖息地。他口口追随着“魏晋精神”,却实在是痴迷于功名地位,如今该放下的都放下了,不该放下的也必须放下。 南马村从此后就是他的山阳县,是他的桃花源,他将在此修仙学道,了此残生! 村民们看到丁尔康回来都热情地招呼着他,这种亲热此刻正是丁尔康最需要的,那颗冰冷的心需要慰籍,需要极大的热情才能唤醒。 好在村民们只知道丁尔康乡试中了会元,属于衣锦还乡,其它的事情一概不知。 这样子更好,至少丁尔康在村子里保住了尊严和地位,也省得和村民们剜心的解释了。 丁尔康在他的房前屋后种植了满满的菊花,他精心地伺候着它们,那片菊花是他所有的精神寄托,因为凌霜华曾经告诉他“霜华就是在严霜中绽露芳华”,能在严霜中淀露芳华的自然就是菊花! 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过去。丁尔康菊园里的菊花品种越来越多,菊花也越长越茁壮。 为了菊花他好像着了魔似的,丁尔康听说开封府有一种品相绝佳的绿菊,他立马收拾行李赶到开封,花大价钱将绿菊请回了他的菊园。 他甚至是在八月菊花盛开的时候可以不眠不休地守护在菊园里。每一朵菊花从花苞到半开到盛,丁尔康都程掌控。开谢后的菊花丁尔康也会把它们部收集起来,挖一个坑小心地把它们埋起来,口中吟诵“往生咒”,埋好后的土堆上插上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大字“菊冢”。 这几年丁尔康除了寻找菊花品种出过门,真正的外出只有一次。 一日丁尔康收到了一封山阳的来信,他忙拆开一看,只见信里写着“吾妻雪依已逝,盼见一面”,落款为阮哲。 丁尔康看完信后,内心十分悲痛,在山阳游学的一幕幕场景又回到了脑海中,那段时光现在看来应该是丁尔康最快乐最开心最无忧无虑的日子啦。 阮哲、稽雪依,杨云庆、杜衡,丁尔康五个人在那段时光里充满了理解、阳光和欢乐,每个人希像是太阳下的种子,等着雨露的滋润,仿佛一碰到风就能发芽、生长,现在才知道原来这种子是蒲公英的种子,风一吹就四分五散,有的青云直上,有的坠落深渊不知所踪…… “盼见一面”四个大字让丁尔康没有任何耽搁,他立马雇了一辆马车往山阳赶去。 一路上景色依旧,却已物是人非,晚上丁尔康依旧在“有间客栈”住下。他一落脚马上就和掌柜打听结义兄弟杨云庆的情况。掌柜依稀还记得丁尔康当年来住店时的情况,他热情地问道:“客官,当年你们不是两个人一起来的,如今那位客官怎么没有来呢?” 丁尔康一听心一紧忙岔开了话头,他问道:“掌柜的,你知道杨云庆的情况吗,我想找他叙叙旧。” 掌柜的一听他打听杨云庆,话题也就很自然地转到了杨云庆身上,他说是:“杨云庆可不简单,他前几年参加新军去了,听说在部队上混得很不错,现在是排长了。真是龙生龙凤生凤啊,杨家将的后人就是厉害了!”边说着掌柜的边咂咂嘴。 虽然是没能见上一面,但杨云庆终于能如愿以偿地走自己喜欢的路,丁尔康很替他高兴,也默默地为他祈祷。 云台山上现如今已经是十分太平了,虽然在夜晚还是有零星的狼出没,但是已经没有了强盗。 第二天恰好有一队商人要去山阳采买,丁尔康就跟着他们一起翻过了云台山。 走出云台山后的丁尔康看着高耸会的山峰,想着那日三个人捻土为香,磕头结拜的情景,不禁又是一阵心潮澎湃,不能自己。 终于“竹林书院”映入眼帘,它还是几年前的样子,红墙黛瓦,紫竹森森,依稀间仿佛有琴声透过竹林传了出来,语调悲戚,声似哽咽。 丁尔康忙抬步走了过去,一敲门只见门后出来了一个人,仔细一看还是当时的门房,他看到是丁尔康顿时笑了起来,上前拉住丁尔康的手说道:“尔康,你怎么长这么大啦,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丁尔康也忙上前应道:“你还认得我呀,我以为会没人给我开门呢!” 门房说道:“怎么会呢,院长每天念叨着你们,杜衡怎么没有来呀?” 丁尔康只得答道:“我一接到阮先生的信,马上从陵高赶过来,他在凤台府,说不定也快到了呢。” 门房赶忙迎了丁尔康进去,他语气悲伤地说道:“你快去看看阮院长吧,自从夫人走后他每日不眠不休,除了弹琴就是在夫人坟前焚香,这个样子都快半个月了,我实在是怕他撑不住,才借院长的名义给你俩写了信,希望你们能宽慰一下院长,让他振作起来。” 丁尔康听门房这么说才终于清楚了事情的缘由,他轻声地问道:“雪依怎么就去了呢?” 门房回道:“夫人体弱你们也是知道的,当时就说只有五年寿命,真的是准准的五年就去了。院长虽然说是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天,他还是无法承受这个打击。你们是他俩最好的学生和朋友,看看能不能让院长坚强起来,再这样下去,竹林书院可就垮了呀!” 丁尔康一想到像仙女一样的雪依从此以后再也看不到,就心如刀割,凌霜华已嫁人,稽雪依也去了,还有什么东西是能长久的? 丁尔康顿时也陷入了巨大的悲伤之中,他用手使劲地按住心脏,只怕它会承受不住喷血而出…… 第四十四章牌坊往事(81)空山一曲忆故人 () 丁尔康很悲伤,可是阮哲更悲伤。 当丁尔康见到阮哲的时侯,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佝偻着身体,目光呆滞、头发花白、面目憔悴的人真的是阮哲。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阮先生!” 就见那个正在发呆的人猛地回过了头,他不由分说地拉住丁尔康就往一个地方走去。 穿过弄堂,穿过房舍,到了书院的后院方才停住了脚步,阮哲语气急迫地对丁尔康说道:“雪依刚才好像在这里散步,你快帮我找找她,她为什么不叫上我一起呢?” 丁尔康茫然的看着四周,只有几丛紫竹和凤仙花在风中摇曳,哪里有人。 丁尔康只好轻声地对阮哲说道:“先生,这里根本就没有别人,你看错了!” 阮哲听了拼命摇头说道:“胡说,雪依明明就在这里散步,是你看不到罢了,只有我才能看到她,只有我……” 丁尔康看着阮哲状若疯颠的样子,他也很难受。 想当初阮哲只往书院的台阶上一站,玉树临风,如积松翠柏的风姿迷倒了丁尔康和杜衡。那时丁尔康才知道什么是“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如今的阮哲衰老伛偻,状似疯颠。 丁尔康心疼地上前抱住了阮哲,他轻轻地拍打着阮哲的背,温柔地说道:“先生,这里太凉,咱们回书房去叙叙旧,可好?” 阮哲被丁尔康抱住后逐渐地安静了下来,他仔细看了看丁尔康,试探地问道:“你是尔康吗?” 丁尔康一听阮哲认出了自己,他忙点点头回道:“是的,先生,是我,我专门从陵高赶来探望您的,咱们回书房去,好吗?” 阮哲听话地点点头,任由丁尔康把他搀扶回了书房。 一到书房,阮哲就紧张地握住了丁尔康的手对丁尔康说道:“尔康,你知道吗,雪依扔下我一个人去了!” 丁尔康沉重地点点头说道:“先生,我听门房说过了,您一定要坚强起来呀!” 阮哲面如死灰地又说道:“她一走我也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东西了,就觉得人世间空空荡荡,真想马上随她去。” 丁尔康只好安慰地说道:“雪依是我见过最好的女人,谁见了她也会喜欢她的。” 阮哲听罢激动的用力抓着丁尔康的身体摇晃着说道:“为什么,这么好的女人老天偏偏要把她带走呢,为什么不能让她活得久一点?” 丁尔康被阮哲摇得有些头发晕,其实在人生的道理上他的问题应该不比阮哲少,可是当眼下面对疯狂的阮哲,丁尔康也只能是告解师了。 丁尔康痛苦地说道:“因为雪依是天上派来的仙女,来为这个浊世增添一点色彩的,任务完成她就该回到天上去了,咱们这些尘世俗夫能有幸见识到仙女的风姿,就应该很满足了,不是吗?” 如果细究下来的话,丁尔康的人生改变也是因为稽雪依。如果当初不是因为凌霜华酷似稽雪依,如果不是凌霜华,丁尔康应该不会是今天的结果。 可是,丁尔康从来没有后悔过爱凌霜华,他为人生中能拥有这么一段燃烧过的爱情而欣喜,多少人穷其一生都不知道爱为何物! 丁尔康完理解阮哲的心情,他只有尽力的安慰阮哲,希望阮哲能渡过这个难关。 丁尔康忽然想到了酒,他跑到厨房找到了一瓶“杜康”,又拿了两个酒杯。 此时此刻,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丁尔康一人倒了一杯酒,他端起了酒对阮哲说道:“阮哲,还记得吗,我人生中的第一杯酒就是您教我的,那时候我三杯就醉了个不省人事。” 阮哲也端起了酒杯,他看着杯里的酒,轻轻地晃了晃,说道:“我人生中的第一杯酒是在雪依家喝的,她父亲说我若喝不过他,他就不将雪依许配给我,于是我一仰脖,一瓶酒就瞬间下了肚,那一次喝醉了酒,我可开心啦,因为我喝过了她父亲,雪依就可以嫁给我了。” 丁尔康也晃了晃杯中的酒,他迷茫地盯着那清彻透亮的东西,不解地问道:“先生,你说酒这么纯净的东西,为什么有人却会用它来作恶呢?” 阮哲摇一摇头说道:“尔康,酒是好东西,坏的是人心。我用一瓶酒得到了雪依,你说它好不好?” 丁尔康一抬头一杯酒下了肚,他的泪水在抬头的那一刻被他甩了出去,“是啊,我的一杯酒换来的却是无妄之灾。” 丁尔康默默地把眼泪咽进了肚子里,此刻还不是他倾述的时候。 阮哲絮絮叨叨地借着酒意讲着他和稽雪依的过往,丁尔康认真地听着,他知道阮哲需要这样的发泄。 那天他们两个聊到很晚才睡,丁尔康招呼已经是醉了的阮哲睡下后,他才有空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丁尔康仿佛从阮哲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凌霜华酷似稽雪依,而他又像阮哲,这造物主到底是想要怎样安排他们的人生道路? 丁尔康越想越害怕,他感到腹中的酒仿佛像刀子一样在切割着他的胃和神经。丁尔康只好用手伸到嗓子眼那里使劲地搅动着,不几下,就感到胃部一阵痉挛,巨大的冲力涌了上来,丁尔康吐了,他终于把肚子里的那点东西搅了上来,吐完后的丁尔康暗暗发誓“今后绝不再饮酒!” 第二天,丁尔康一起身就去看阮哲,只见阮哲的床铺上整洁干净,人已经不在了。 丁尔康忙和门房打听阮哲的去向,门房说一大早阮哲就起身拿着琴去紫竹林边了。丁尔康赶忙洗漱干净也往紫竹林边走去。 快到林边的时候,就听着里面传来了琴声,丁尔康侧耳一听弹得是《忆故人》,丁尔康赶忙循着琴声往里走去。 只见阮哲盘腿坐在一块青石上,他今天看上去气色好了许多,衣服也换了一件干净的长衫。弹完后阮哲边和丁尔康说道:“《忆故人》最讲究的是情景,你思念着谁,她就会通过琴声来和你对话,弹奏时一定要凝神聚气,切不可分神走心。” 丁尔康一看到今天阮哲的状态,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第四十五章牌坊往事(82)世间从此无阮哲 () 阮哲又详细地给丁尔康讲解了《广陵散》的指法,纠正了乐曲节奏。 讲完这些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最后阮哲很正式地和丁尔康说道:“尔康,现在我郑重地托付你一件事情,希望你不要拒绝才好。” 丁尔康一听赶忙上前说道:“先生但有驱驰,学生莫敢不从,请先生示下。” 阮哲用双手托住了丁尔康的肩膀,眼睛使劲地盯着丁尔康的眼睛,他真诚而恳切地说道:“尔康,我想把竹林书院这副担子交给你,你天资聪颖,生性纯朴,官场上那套尔虞我诈你其实应付不来,专心研究学问才是你真正的兴趣爱好。雪依一走,我已经百无聊赖,万事无牵无挂。我在城东的万佛寺递交了出家度牒,择日就会举行剃度仪式,我走之后你就是竹林书院的院长了!” 丁尔康越听越震惊,他嘴里急切地喊道:“先生万万不可,你不能抛下竹林书院,我也干不来!” 阮哲听了后笑了笑,他云淡风轻地说了句:“雪依已逝,一切的一切都是身外之物,我只愿从此以后守着佛祖那盏心灯,专心研习佛法,以此心度彼心。离正式剃度还有几天的时间,我可以再教你几首琴曲,另外移交下书院的事宜。” 听完后丁尔康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他实在是舍不得让阮哲出家,他的学识、人品本该在尘世有更好的展示,如此明珠遁入空门岂不是完掩盖了它的光芒。 丁尔康喃喃地说道:“先生,您再好好想想,切莫一时冲动,雪依要是活着一定不会答应的,您的才华一入佛门可就毁了呀!” 阮哲听后完不为所动,他坚决地说道:“我不是一时冲动,从雪依的事情上我才真正了解到了万物皆是空,世间众生皆苦的真理,红粉骷髅肉白骨,没有一样东西是你长久能拥有的,要想解脱唯有佛法可以化解这一切。所以尔康别劝了,我意已决,不会回头的!” 丁尔康此时情绪十分复杂,他不知道该怎样说才能劝阮哲,眼睛里不停地滴下泪来。 接下来的几天阮哲就像是疯了一样,恨不能把他肚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教给丁尔康。琴曲倾囊相授,琴谱毫无保留部交给了丁尔康,所有的书籍分类整理后也移交给了丁尔康。 丁尔康望着忙忙碌碌的阮哲,他不知道他还能干点什么才能阻止阮哲这种行为。 阮哲像是安排后事一样地和丁尔康交待着事项,丁尔康只好一样样牢记在心里,他心想着:“我先把当眼下阮哲安排的事情办妥,等上几天也许他回心转意,我再完整地移交给他也不迟!” 丁尔康向来认真仔细,对别人交待的事情只要答应了一定会一丝不苟地完成。 阮哲一边安排着未尽的事情,一边观察着丁尔康的反应。当他看到丁尔康把他交待的事情完成的很好时,心里十分欣慰。他没有看错人,丁尔康是个值得托付和信赖的人! 终于到了阮哲剃度的日子,那一天丁尔康起了个大早,他要亲自护送阮哲到万佛寺,观礼阮哲的剃度仪式。 那日的阮哲穿了一件蓝色的衲衣,脚蹬皂鞋,除了头发尚在,服饰上已经部是僧人打扮。阮哲细细地用皂角水洗了一遍头发,这头发跟随他几十年了,阮哲今天是第一次仔细地端祥它。他的头发已然是黑白相间,发尾有些枯黄,平日里编着辫,他还没太发现白头发已经有一半之多了,今日散了开来他才知道原来他已经很老了。 阮哲细细地洗着长发,丁尔康在旁边仍旧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先生,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您留下来吧,我也不回陵高县,留下来陪先生好吗?” 阮哲只是专心地洗着头发,仿佛没有听到丁尔康的话。洗完后阮哲才说了一句话:“剃去三千烦恼丝,洗清一身污浊气,今天,我准备好了!” 丁尔康听后知道劝也无益,只好强忍悲凉的心,看着阮哲一步步脱离红尘,走向佛门。 临行前阮哲聚集了书院所有的人,大家都知道阮哲的决定,纷纷眼含泪水地站在院子里,听阮哲讲最后一通话。阮哲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郑重地宣布从今天起由丁尔康担任“竹林书院”院长一职,希望院的人能够精诚团结,把“竹林七贤”精神发扬光大,最后阮哲只说了两个字“珍重”就离开了书院,留下了一地欲哭无泪,欲劝又不敢的人们。 万佛寺是山阳县仅有的一家华严宗寺庙,它修建于北宋年间,几次战火烧毁又重建,规模反倒越来越大了。 游学时丁尔康也曾经来此拜过,万佛寺之所以叫万佛寺是因为在它的大殿中经过历代不断修建,有三十三观音像,分别有: 杨枝观音、龙头观音、持经观音、圆光观音、游戏观音、白衣观音、莲卧观音、泷见观音、施药观音、鱼篮观音。德王观音、水月观音、一叶观音、青颈观音、威德观音、延命观音、六时观音、众宝观音、岩户观音、能静观音。阿耨观音、叶衣观音、琉璃观音、蛤蜊观音、普慈观音、合掌观音、一如观音、不二观音、持莲观音、洒水观音、多罗尊观音、阿摩提观音、马郎妇观音。 前来礼佛的人一看观音众多,数也数不过来,就称为“万佛寺”,久而久之,正式名称也改为了“万佛寺”。 万佛寺的方丈是虚空大师,他和阮哲早就惺惺相惜,只是由于法门不同没有深交过,当他接到阮哲的度牒时,一开始并不同意收阮哲为徒,他觉得一个浊世中的翩翩佳公子,肯定是一时冲动才会出家,直到有一天阮哲亲自上门两人进行了一场精彩的辩论,虚空大师明白了阮哲的坚定心意,才松口答应收阮哲为徒,由虚空大师亲自为阮哲进行剃度。 丁尔康望着跪在佛祖脚下的阮哲,看着他的青丝在剃刀下一缕缕地掉落在地,丁尔康茫然若失,世间从此无阮哲,却多了一个觉无和尚! 第四十六章牌坊往事(83)初挑重担心慌乱 () 觉无法师也就是阮哲在剃度仪式结束后,头也不回地跟着虚空法师进了寺院的内堂。 仪式结束众位僧侣也皆散去,留下了丁尔康怅然若失地呆立在原地。 丁尔康看着法相庄严的菩萨像,不由自主地跪拜了下去。他在心头默默地祈祷着,祝愿佛光能普照到每一个人的身上。 “觉无、觉无,一入空门真的就万事皆无吗?”丁尔康跪在蒲团上思考着,他双手合十,眼观鼻,鼻观心,用他的智慧在分析着…… 阮哲失去了最爱的人就心无挂碍,而自己不仅失去了心上人,还失去了十年寒窗苦读而得来的功名,却仍留在尘世间受苦。对比之下,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懦弱了? 丁尔康不停地问着自己,为什么? 万佛寺的僧人们各干着各的事情,丁尔康依稀能感觉到身边不停地有人走来走去。可是,他想要的答案一直没有找到。角楼的暮鼓敲了起来,丁尔康才恍然间想起已经是傍晚时分,他必须回去了。 “竹林书院”的担子已经接到了手里,丁尔康必须得负起责来。 书院的小厮们已经给丁尔康准备出了一间卧室,丁尔康洗漱完就和衣躺下了。他的脑袋太乱,需要好好地整理一下了。 雪依去世,阮哲出家,接手书院这一系列事件就仿佛是电光火石间就发生了,丁尔康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成了“竹林书院”的院长。 院长应该怎么当? 丁尔康的脑子里此刻最迫切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在已度过的人生中有一半时间都呆在书院里,“怀覃书院”、“晋阳书院”、“竹林书院”都留下了他勤奋刻苦、孜孜不倦的身影。书院的各种老师纷纷涌上心头,曾校长、章若望、阮哲都是他人生中的贵人和榜样,要做就要做到像他们一样,不仅教书育人还要育德育性。丁尔康一想到这里顿时就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他最忘不了和章若望告别时的那番话“回去后教书育人,为他人开心智!” 一语成谶,真的让章若望先生说中了,阴差阳错下丁尔康真的成了一名先生。 想通后丁尔康终于沉沉地睡去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神清气爽的丁尔康叫来了书院的管事想详细地了解一下书院的实际情况。 管事吱吱唔唔地说道:“现在的书院基本上属于闭院状态,雪依生病阮哲无心教学,只留用了必需的人员,书院现在是入不敷出的境况!” 丁尔康一听大吃一惊,书院萧条的情说他已经看出来了,但是有这么差却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想当初“竹林书院”可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呀! 管事的说道:“当务之急是书院急需招生,学员一多人气就旺了起来,这样子才能形成良性循环,重振竹林雄风!” 丁尔康听后也默认了这个方法,他对管事说道:“你先把账薄拿上来我仔细看看,然后拟一个招生的方案出来,再细细讨论可行否?” 管事的把账薄拿上来丁尔康细细地翻了起来,他二十几年来只看各种书籍了,哪里见过这种东西。 账薄初看起来好像很容易,好像就是买了几袋米用去多少钱的问题,再仔细看下去应收、应付、实收、实付等各种名词就把丁尔康弄了个天玄地转,他努力地从中去找规律,找决窍,直到耳边听见管事的说:“院长,招生方案写好了,您过一下目。”他才猛然间从那一堆数字中拽了出来。 “院长,我已经是院长了吗?”丁尔康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肩膀上已经担上了这么重的一副担子。 管事的把拟好的招生方案递给了他,丁尔康细细地看了一遍,“竹林书院”的实力真不是吹牛,从招生方案中就能看出一个小小的管事文笔水平很高,通篇文字顺畅,笔力工整,丁尔康竟然没有挑去毛病。他赞许地朝管事点点头,真心地说道:“这篇招生方案写得很好,不过我想再加上几条可以吗?” 管事的忙点头说道:“当然可以了,但凭院长吩咐。” 就见丁尔康提笔疾书起来,他边写边思考,不一会就写完了,丁尔康和管事的说道:“您看下合适不?” 管事的忙上前看去,只见丁尔康们书法端秀清新,望之就知是承自王体。丁尔康又加了二条:若学生家贫者,可酌情减免学费,书院为贫困学生提供救助服务,贫困学生可用劳力折学费。 管事的边念边点头,他伸出大拇指对丁尔康说道:“院长仁义,不知有多少学生会感激您的义举呢!山阳县贪困学子不少,阮哲院长那时也非常头疼这件事情,家贫失学的孩子很多,咱们书院的力量有限,一时间怕是承担不起那么多的贪困学生,可不可以先制定个名额限制,等经济情况好转再慢慢扩大呢?” 丁尔康当时一心想着让更多的人能读起书,却忘了当眼下书院也是入不敷出,听到管事的建议后他想了想说的:“好吧,先制定一个十人名额限制,等经济好转后争取取消人数限制。教育应该是有教无类,不能因为贫穷就让人分了类去。您把这个多摹写几份,贴出去吧!” 这一系列的事情办完,丁尔康才发现从早上到现在他还水米未进,于是他去到厨房想找点吃的。 快到厨房时就听见厨师们在讨论着什么,丁尔康素来脚步轻,厨师们完没有听到有人见来,有一个正大声说道:“我就不信他一个二十多的毛头小子能把这么大一个书院搞好了?”另一个人说道:“你知道个啥,这个小院长可是阮院长手把手交出来的,听说乡试第七名呢,不能小瞧了人家。” 那一个人又接道:“再怎么说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我怕他干不好!” 另一个又说:“先走着再说吧,实在不行咱们另谋高就就是了,怕是可惜了这么好的书院啦。” 丁尔康听着他们的讨论,肚子也不饿了。 第四十七章牌坊往事(87)往前走万丈深渊 () 丁尔康听到了厨师们的私下聊天,他才知道原来太家都对他持怀疑的态度,丁尔康一下子肚子就不饿了,他又悄悄地退了出去,没有惊动厨房里的人。 丁尔康明白要想获得大家的认可他必须拿成绩来说话。 管事的这时正好把写好的招生告示拿过来让丁尔康过目,丁尔康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毛病后他对管事的说:“走,咱们一起去街上把告示贴起来!” 管事的一听丁尔康也要去贴告示,他忙拦住说道:“院长,这个活由下人们来干就好了,不用你亲自动手。” 丁尔康边拿着告示往外面走边说话道:“没关系,从今天起我就是书院的一份子,有什么活也算我一个,咱们同甘共苦把眼下的难关先度过去。” 管事的忙跟上了丁尔康的步伐,书院里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活力和朝气了。 那天山阳县的街头上人流不少,丁尔康和管事的张贴第一张告示的时候就吸引了不少人围观。有认字的人大声地念着告示的内容,人们一听是“竹林书院”招生的告示,纷纷口口相传起来,不多时就聚集了更好的人。 人们纷纷讨论着告示的内容,有心急的已经和丁尔康咨询起了招生的事宜。人越聚越多,问题也越来越多,丁尔康和管事的两个人都应付不过来了。 丁尔康灵机一动,他站在了一个高台上,先清了清嗓子后用手在嘴边围成喇叭形状大声地喊道:“乡亲们别着急,我是“竹林书院”院长,大家的问题太多了,现在我统一回复大家。” 丁尔康细细地把书院的招生计划和优惠方案给大家又讲了一遍,着重说了优惠名额的事情,他讲道:“我们书院今年有十个优惠名额,学习成绩优秀而家贫者可用劳务折抵学费,这是书院今年照顾优秀而贫困学子的一项政策,学院力量有限,所以今年只有十个名额,明年希望我们能有更大的力量增加名额,照顾到更多的优秀贫困学子。” 底下的老百亲一听丁尔康说完话,纷纷地鼓掌叫好,许多人都说道:“明天我就领上我家的小子报名去。” 也有老百姓问道:“女娃儿咱们书院收不收,我家的是女娃儿,怕是上学不方便。” 丁尔康忙解释道:“女娃儿我们也收,不过请家长们放心,女生和男生分班学习,不混班,书院一律男女平等!” 听丁尔康这么讲,底下的老百姓更加得拍手称快起来,男娃儿、女娃儿都能上学,这让许多在泥土里刨了一辈子地的庄稼人有盼头,自己这辈子就这样子了,如果孩子们能通过读书改变命运,自己怎么吃苦也是值得的。 好多人纷纷说道:“走,回家和老伴商量一下,明天就给孩子去报名。” 丁尔康听到人们的反应,内心既激动又有点小骄傲,若是通过自己能改变许多人的命运,丁尔康觉得自己变得高大起来。 慢慢地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丁尔康对管事的说法:“咱们是不是贴上这一张告示就足够了,今天这么多人都说要报名,咱们只有十个名额,是不是不用再去别的地方贴了?” 管事的却没有丁尔康那么的乐观,他只是很冷静地说了句:“老百姓说归说,还是明天看报名情况才能知道结果。不过,咱们先回去吧,看明天报名情况再决定。” 第二天,丁尔康一大早就来到了大门口,他想亲自看一下挤挤挨挨争着报名的盛况。谁知左等没有人来,右等没有人来,快到中午的时候来了一户人家,一看来人的驾式就知道非富即贵,丁尔康快问门房是否认识,门房悄悄地告诉丁尔康说这户人家是山阳县最有钱的人家,经营布匹和钱庄的商人。 继续等下去,直到暮色低沉,“竹林书院”第一天报名的人数为五人,部是山阳县非富即贵人家的孩子。 丁尔康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昨天贴榜围观时的盛况让丁尔康相信今天一定会人头攒动、挤挤挨挨才对,甚至丁尔康都想好了如果十个名额不够自己再加上一半个名额的情况。 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呢? 丁尔康此时才回想起来管事的话“还是看明天招生情况再定”,丁尔康赶忙找来了管事的商量。 管事的这时才缓缓地说道:“其实这个结果我已经预料到了,以前阮哲当院长时我们也这样做过,结果和今天一样。不过当时我们没有贫困学生优惠的这两条,所以我想着也许结果会不一样,没想到仍然是一样的情况。” 丁尔康听后觉得不可思议,他问道:“为什么,让贫困的人们也可以读书,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 管事的说法:“其实这件事情也很好解释,有钱人家的孩子不屑于和穷人一块上学,穷人家的孩子也不敢和有钱人家的孩子一起上学。这样下来,有钱人家的孩子不来了,没钱人家的孩子不敢来。所以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若院长想打破这种局面只能有所取舍,要么只招收能读得起书的孩子,要么就是纯粹义学。可是从书院当眼下的情况来看咱们还办不起义学,请院长三思啊!” 丁尔康听完管事的分析后陷入了沉思,让每一个孩子都能读书是他的愿望,但书院终究不是义学馆,他还不能随心所欲。 丁尔康摆了摆手让管事的出去,他需要安静地思考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手托着脑袋,昨天厨师们的私语、今日招生的惨淡境况、阮哲的托付一幕幕从眼前飘过,他到底该怎么办? 丁尔康现在完可以拍屁股走人,回到他的南马村,守着菊园再教上几个学生过一种安静的生活。 不去为“竹林书院”明天是否能生存下去而担心。 可是丁尔康不能这么做,既然答应了阮哲,那么前方即使是万丈深渊,丁尔康也得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第四十八章牌坊往事(88)雾里悄然傲骨生 () 第二天,丁尔康叫上管的一起去山阳县街头逛逛。管事的觉得很奇怪,他不解地问道:“今天不贴招生告示了吗?” 丁尔康说道:“不贴了,今天咱们的任务就是逛街。” 管事的瞪大眼睛说道:“为什么,招生的事情这么多院长还有心情逛街?” 丁尔康手一挥,把长褂划出了一个优美的孤线,潇洒地说道:“对,专门逛街!” 说完就朝山阳县的商业街走去,管事的虽然搞不懂丁尔康的用意,仍然快步跟上了丁尔康。 山阳县自古就是繁华富庶之地,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前衔中原之辽阔后接太行之雄伟,是自古兵家、商家必争之地。 山西、河南两省的商人在此汇集交易,因此商业街上十分热闹,人头攒动。 丁尔康边逛边瞧,每个商铺前都要驻足看一看,有感兴趣的东西他也会买下来,交易中丁尔康和老板们聊得十分起劲,管事的紧紧跟在身后,不知道丁尔康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终于看到有一个肉丸摊,丁尔康伸手招呼管事的一起坐下,说道:“快中午了,肚子实在是饿得慌,一人来碗肉丸汤吧。” 山阳县的肉丸汤十分有名,它是清真回回所做的传统小吃。肉丸油炸到酥脆,喝时把肉丸往煮好的牛肉汤里一烫,撒上香菜、蒜苗就可以喝了,若是牙口不好的,也有提前泡软的肉丸,往汤里多煮一会儿就行。 丁尔康招呼老板上了两碗没有泡过的硬肉丸,边喝丁尔康边和老板聊起天来,丁尔康问道:“老板,你这肉丸汤味道真不错,一天下来卖可以卖二百碗吗?” 老板一听丁尔康夸他的肉丸汤好喝,得意地说道:“我这肉丸可是祖传手艺,山阳县独一号,生意好时一天二百碗没问题,不过逢上下雨下雪天气不好,一天几十碗也有。” 丁尔康又问道:“那老板一个人干活还是有帮手呢?” 老板回道:“家里二个小子,都在肉丸摊上帮忙,老大十五,老二十二,老伴在家炸肉丸,我们这里是小买卖,家人上阵。” 丁尔康又问道:“那孩子们都不读书吗?” 老板回道:“读啥书,家里的活还忙不过来,再说了也没钱读书啊!” 丁尔康说道:“我听说“竹林书院”不是对贫困学生有优惠政策吗,你为什么不把孩子送过去呢?” 老板答道:“谁知道这优惠政策是真是假,再说了孩子们要是上学读书去,谁替我干活呢?” 丁尔康没有想到老板是这样子想的,他好奇地又说道:“可是若孩子们不读书,你们这摊子如何算帐,如何知道盈亏呢?” 老板手往系在腰间的围裙上搓去,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还算啥账,能认得钱就行了,盈亏凭感觉,这一月下来出的少进得多就是挣了,进得少出得多就是赔了,至于赔了多少挣了多少细账就不算了,大概有个数就行。” 丁尔康说道:“那您没想过改变这种状况吗,比如孩子们如果读了书,不仅能算清账,说不定还能考个功名光宗耀祖呢!” 老板一听用手挠挠头呵呵地笑开了,他说道:“听上去不错,可是这好事怎么能落在我家头上呢,这得祖坟上冒青烟才行啊。” 丁尔康听后耐心地劝道:“你不尝试怎么就知道不行呢,不学文不知义,要改变命运必须有知识才行,就是做生意也是识文断字才能把生意做大,你说呢”? 老板一听尴尬地笑了起来,不好意思地说道:“嗯,我们家俩小子倒是能出一个去读书,不过已经错过招生时间了,以后再说吧。” 丁尔康听到老板其实是有意愿让孩子读书的,只是考虑的太多差点火侯,丁尔康决定给他添一把柴火,他说道:“我是“竹林书院”的现任院长,只要你愿意送孩子来读书,我可以减免他的学费,但是孩子必须在课余用他的劳力来折抵学费,怎么样?” 老板一听眼睛里先是有光芒在闪动,他思考了一下后说道:“要不算了吧,穷人家的孩子念上书也没啥用。” 就在这时就听旁边有一个稚嫩的声音说道:“爹,我要读书,你让我读书好不好,回家后我多多地干活,保证把我干得活补回来,我说话算话。” 丁尔康循着声音扭头一看,原来是老板的小儿子在说话。 丁尔康用手朝他一摆,招呼他过来,只见小男孩憋红了脸,怯生生地不敢上前,丁尔康盯着他的眼睛温柔地说道:“没关系,我又不会吃人,你过来让我瞧瞧你。” 男孩朝着他爹爹看了看,老板点点头说道:“院长问你话呢,还不快上前回话。” 男孩一听爹爹放了话方才放心大胆地上到丁尔康的面前来。 丁尔康温柔地抚摸着男孩的头问道:“今年几岁了,认字不?” 小男孩说道:“十二了,认得几个字。” 丁尔康问道:“认得什么字呀?” 小男孩说道:“我在王员外家的私塾外偷听了几节课,略认得三字经里的几个字。后来王员外发现了就不让我靠近他家的私塾了。所以,我想读书,请院长收下我吧,我干活是好手,从不偷懒,一定能把学费折回来的!” 说完小男孩就跪在了丁尔康面前。 这时肉丸老板的眼眶也红了,他知道孩子想读书,但是不知道孩子竟然偷偷地去私塾偷听。 丁尔康其实眼眶也红了,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求知欲渴的样子,又想起了自已在“晋阳书院”去西山捡炭块的情景,丁尔康忙上前搀起了男孩,他替男孩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眼睛投向了肉丸老板。 肉丸老板边用衣袖拭着眼眶的泪边对孩子说道:“儿啊,是爹爹没本事让你念个书,你既然想去,爹爹不拦着你,就是不知道院长要你不?” 丁尔康听老板这么说,他拉住男孩的手说道:““竹林书院”欢迎的就是你这种求知若渴的孩子,你明天就来书院报道吧!不过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男孩抬头望着丁尔康开心地笑了起来,他说是:“院长,我叫焦狗蛋。” 丁尔康一听笑了起来,他知道许多穷人家由于没有文化给孩子起名都很随意,美其名曰“名贱好养活。” 他说道:“好吧,狗蛋同学,明天见!” 第四十九章牌坊往事(89)筹学费尔康气短 () 第二天,“竹林书院”的门口聚集了许多的人,门房赶快去和丁尔康通报情况。 丁尔康赶到门口一看,只见许多老百姓拿着行李,身后跟着孩子正在门口等着书院开门,为首的正是肉丸摊的老板。 老板一看到丁尔康走了出来,忙迎了上去和丁尔康说道:“院长,今天我带着狗蛋来报名了,左邻右舍的乡亲们昨天从你走后,就聚在我的摊子前讨论让孩子们读书的事情,大家其实是都想让孩子读书,但是又怕让孩子读书,一来钱不趁手,二来怕一起的同学都是有钱人,孩子会被人瞧不起。大家一听说狗蛋能来书院读书,就都来了。” 丁尔康一听老板这么说,忙抬头向人群看去。只见无论家长还是孩子都用充满了期盼的眼神望着丁尔康。 今天的狗蛋穿了一身崭新的衣服,打扮得格外精神,和昨天那个邋里邋遢的跑堂小鬼完不一样了。丁尔康伸手叫狗蛋过来,然后对着他说:“狗蛋,你帮先生数一数报名的同学有多少个,可以吗?” 狗蛋一听院长安排给他了任务,马上兴奋地点点头,雀跃着去清点人数。 丁尔康其实暗暗地数了数人数,大概有二十个左右,他心里有点迟疑,如果这二十个学生部是贫困学生,书院是仍然坚持十个名额还是部收下。 部收下以书院目前的财力是根本不可能的,若是仍坚持十个名额,怎么向那一张张兴奋又充满了期盼的笑脸交待呢? 丁尔康正在沉思中就听狗蛋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和丁尔康汇报着人数情况:“先生,报名的学生一共有二十一名,部是男孩子,我数了三遍。” 丁尔康抬头看着报名的人群,他使劲地咬了咬牙,扭头对跟来的管事说道:“这二十一名学生咱们部收下,以后的事情由我来想办法。” 管事的一听丁尔康这么安排,他为难地说道:“院长,学费怎么办,咱们书院可养活不起这么多的人啊!” 丁尔康说道:“我知道,今天的学生部收下,回头再统计贫困学生人数,不够的学费我想办法吧。” 管事的见丁尔康这么坚持,只好无奈地点点头说道:“好吧,我先把目前的报名学生安置了,但是学费的事情院长得想办法解决,不能再招贫困学生了。” 丁尔康听了管事的话,他只能无言的朝着拥挤的人群望去,暗暗地祈祷着贫困学生不要超过十个人。 终于把这二十一个学生的录取工作做完了,安排好宿舍,丁尔康叫来了狗蛋,他对着狗蛋说道:“狗蛋,我任命你当班长管理他们,你能干得了吗?” 狗蛋一听脆声声地回答道:“院长,我能干得了!” 丁尔康伸出手摸了摸狗蛋的头和蔼地说道:“都要当班长了,你愿不愿意起一个文雅一些的名字呢,省得别的同学叫你是“狗蛋班长”,听起来不够威严。” 狗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说:“院长,我生下来我爹娘就叫我狗蛋,也没有个正经名字,您能帮我起一个正经的大名吗?” 丁尔康看着狗蛋那热切的眼神,他起身来到了书桌前,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用毛笔写了两个大字,然后对着狗蛋说:“逸凡可好,逸是超出,凡是凡夫俗子,老师希望你以后能学有所成,超越凡人,好不好?” 狗蛋盯着丁尔康写的大字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先生,这张纸能送给我吗,我终于有大名了,我要让别的同学好好看看,从今天起我就叫焦逸风啦!” 丁尔康笑着点点头说道:“可以呀,送给你,你要好好地认以这两个字,别到时候自己的名字自己不认识。” 狗蛋(不,应该叫焦逸凡同学了)大声说道:“先生,您放心吧,我会好好珍惜先生给我的这个读书机会的!” 说完焦逸凡拿上写有名字的纸给丁尔康鞠了一躬就退下了,着急地想要和别的同学炫耀一下他的名字。 焦逸凡走后,丁尔康坐在书桌前沉思了起来,招收了这么多贫困学生,学费这个沉重的担子压了下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是当务之急。 正在这个时候管事的正好进来,丁尔康忙问道:“统计过了吗,贫困的学生有多少人?” 管事的回答道:“统计过了,贫困学生有十五名,按每名学生一年学费十五两计划,共学费缺口二百二十五两。” 丁尔康一听有“二百二十五两”的缺口,他沉吟了一下说道:“以前阮哲院长碰到过这个难题没有?” 管事的回答道:“以前阮哲院长也碰到过,不过他的缺口少,一般就是几十两银子。” 丁尔康一点阮哲也碰到过,“哦”了一声,他忙打探道:“那他是如何处理这种情况?” 管事的说道:“山阳县有许多富户,阮院长凭着人情去找他们打秋风,拉赞助,几十两银子还是能够解决的。不过今年的缺口是二百多,院长您又是外地人,和本地富户不熟识,不知道能不能拉来赞助。” 丁尔康听完了管事的话,他暗暗对自己说道:“好吧,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是能拉开赞助,我都得试一试,为了那十五个孩子们!” 丁尔康又问管事的:“那些富户们有在咱书院读过书的吗?” 管事的点点头说道:“有啊,咱们山阳县首富张敝就是书院的学生,不过,以前阮哲院长和他素无来往,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丁尔康说道:“好吧,我明白了,您先忙去,我再想想该怎么办?” “张敝”,山阳首富,和阮哲素无往来,丁尔康把这些线索串起来,头一个疑问就是“为什么他和阮哲素无往来,难道他们俩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丁尔康想了想,不如明天去“万佛寺”找阮哲问个清楚,“张敝”是不是个可以帮忙的人。 第五十章牌坊往事(90)见张敝三顾茅庐 () 万佛寺的山门早早地就打开了,阵阵梵音传了出来,和尚们正在上早课。 丁尔康在山门下等着早课结束后才进去寺院里想约见阮哲,寺里的小沙弥通禀后回来告诉他“觉无师父说了他已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请丁施主回去,以后也莫要再来,以免扰了觉无的修行。 丁尔康听了阮哲的回复,既灰心也有点欣喜。灰心的是阮哲太绝情了,一点凡事俗情都不想沾染。欣喜的是阮哲一心向佛,内心坚定,至少他自己内心是快乐的。 丁尔康只好怅然地返回了书院,他叫来了管事的,说道:“阮哲院长一心修佛,不愿沾染尘事,所以今天没有见到他,要不咱们两人去张敝家走一趟,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才知道。” 管事的点头说道:“也只能这样了,那就咱们俩个人走一趟吧。” 在管事的指点下两个人相跟着往张敝家走去,边走管事的边介绍说:“张敝本身也是读书人,在咱们书院读过四年,后来久试不第,就开始转行做起了生意,一开始他是将山阳的铁器往山西凤台倒卖,再将凤台的煤炭和醋运回山阳,如此的两头倒卖特辛,不用几年就发了大财,现在咱们山阳最大的铁铺、当铺和米铺都是他开的,听说他在开封府也开了不少铺子,家里的钱花也花不完,要是能劝动他给书院赞助,咱们就不用再去救别人赞助了。” 丁尔康听着管事的介绍,他也是默默地点头,搞定这个大富户,那十五户贫困学生的学费就有了着落,他们就可以安心地在书院上学了。 不多时一座气势恢宏的院落就展现在了他俩眼前,青砖黛瓦,斗拱挑沿,雕梁画栋,十分气派。大门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张府”。 管事的手一指院落对丁尔康说道:“院长,这就是张敝家”。 丁尔康看着这座气派的建筑,不禁心里暗暗喝彩“山阳首富果然是名不虚传,房子修建的既气派又不俗气,不像是一个只认得钱的商人,倒是挺有些文人气质! 丁尔康到门房递了拜贴,就在门房等着消息。 不一会儿门房的人回来回话道:“我家老爷正在忙,顾不上见你,你请回去吧!” 丁尔康一听门房的回话,好像是不太友好,仔细分析他的话得出了二条信息,“第一张敝在家,第二人在家就是不想见丁尔康。” 丁尔康知道这件事情做起来会很难,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里准备,可是连门都不让进却是怎么也没有想到。 丁尔康恳切地和门房说道:“劳烦您再通禀一下,就说我在门房等着他,他先忙,忙完了再见我也不迟。” 门房一听丁尔康这么说,也只好又重新进去禀告,不一会儿他又折了回去,没好气地说道:“老爷说了忙完了也没空,你还是回去吧。” 丁尔康一看门房的态度就知道他在张敝那里估计是受了训斥,所以才会没好气地回话。 丁尔康忙软言好语地和门房说道:“实在是抱歉,我俩人就在门口等着,你家主人多会忙完顾得上就叫我进去,绝对不打扰到他。” 门房一听丁尔康这么讲,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随便,你愿意等就等着吧!” 丁尔康拉着管事的在张府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他盯着张府门前的那一对石狮子说道:“都说官家的脸难看,其实商家的脸也不好看。人穷志短,马瘦毛长,为了那十五个孩子,咱们什么脸色都必须承受。” 管事的说道:“院长,你这是何苦呢,自己给自己找罪受,不收免费的学生不就不用走这一趟,受这些个白眼了。” 丁尔康看着头上悠悠飘过的白云,想着自己的人生过往,他对管事的说道:“我是个幸运的人,从小家里举家之力让我读书,长大后又处处有人帮我,我深深知道读书的好处,虽然我时运不济,但是我希望更多的人能通过读书改变命运,开启心智,成为知书懂礼明义的人。所以即使困难再大,我也要试试,今年十五个人,也许明年三十个,后年三百个人。这些人再把学到的教给下一代,代代传下去不知道会有多少的人受益。这么伟大有意义的事情仔细想来不比当官更有意思吗!” 管事的听丁尔康说完,他才真正明白了丁尔康的用意。 丁尔康真的是一个想做成点事情的人,他绝不是一时冲动或者是沽名钓誉,他是真的想帮助穷人家的孩子读书。 管事的真心实意地对丁尔康说了句:“院长,你太了不起了,开始我还认为您只是想为书院赚点名气,谁知道你是真心实意想帮助穷人,我从今往后,您让干啥我就干啥,绝无二话。” 太阳从东到西,丁尔康他们在门口坐了一天也没有见门房来招呼一声。 中午实在是饿得不行了,管事的去买了两个烧饼回来,两人垫了垫肚子。 一整天过去了,丁尔康明白今天是见不到张敝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潇洒地对管事的说道:“走吧,今天咱们先回去,明天再来。” 管事的也只好站起来跟着丁尔康回去了。 第二天,丁尔康又带着管事的来到张敝的门口,果然还是和第一天一样的待遇,唯一不同的是中午门房给他们送来了两个馒头和一碗菜,丁尔康和管事的馒头就着菜吃了个干干净净。但是门房还是一句话:“主人在忙,顾不上相见。” 傍晚太阳落山后,丁尔康开心地往书院走回去,管事的跟在他的身后不解地问道:“院长,今天又是白在这里耗了一天,您怎么反倒很高兴呢?” 丁尔康说道:“当然高兴了,你不觉得咱们有进展吗?” 管事的好奇地说道:“今天不还是在门口从早上坐到晚上,也不让进门,有啥进展?” 丁尔康得意地摇着头说道:“中午他家的馒头和菜你感觉味道怎么样啊?” 管事的撇撇嘴说道:“吃了个馒头和菜就叫有进展了吗?” 丁尔康笑着说道:“明天没准咱们就能进家和张敝在一个饭桌上吃饭了,你信不信?” 管事的说道:“不太信,人家打发叫化子也是这样子的,您理解错误了吧?” 丁尔康笃定地说道:“是吗,那咱们就走着瞧好啦!” 第五十二章牌坊往事(92) () 不一会仆人们端了一个盂上来,张敝招呼道:“合子饭上来了,你尝尝味正不正宗?” 仆人一人给盛了一小碗,丁尔康迫不及待舀了一勺子往嘴里送去,然后就见丁尔康又忙不迭地倒吸了好几口凉气,边吸边向张敝道歉:“不好意思,太久没吃过合子饭,心急烫着了!”张敝笑着说道:“心急吃不了合子饭,这个饭呀必须边吹边吃,还不能让凉了,热吃才香。” 丁尔康一听附声道:“师叔看来是真行家,这个饭必须热吃,边吸溜边吃,一凉就没有那个味了,还有放南瓜、土豆也很重要,南瓜土豆炖烂后那种糊状是口感的关键,临起锅时再炝上一勺子葱油,绝味!” 张敝说道:“所以说我一喝它就喜欢上了,专门让厨师去学了这个制作方法,现在我一周基本上喝三次,特别养胃!” 丁尔康边喝边和张敝聊天,他感觉和张敝很投缘,张敝身上完没有生意人的那种铜臭味,反倒是更像彬彬有礼的读书人。 丁尔康感觉火侯有些到了,他放下了筷子和张敝说道:“师叔,您是怎么从读书人转变为商人的?” 张敝一听他先用手帕擦了擦嘴,用清水漱了一下口,方才缓缓地说道:“这件事情说起来还和你的先生阮哲有关,若是没有他我说不定还是个穷书生呢。” 丁尔康一听张敝终于提到了阮哲,他把身体往张敝的方向靠了靠,更加仔细地倾听起来。 “我和阮哲其实是同窗,但不是好友。因为我当时只是一个家境贫寒的穷学生,学习成绩也没有阮哲好,怎么能佩得上和名门公子阮哲交朋友呢。阮哲那会是所有人的焦点,他往哪里一站哪里就仿佛亮了起来,男人们一和阮哲比都会自惭形秽,更别说那些豆蔻年华的少女了。我那会就暗暗发誓一定要超过阮哲,所以我更刻苦地学习读书,可是每次考试我总是不如他,没办法,我只好另辟蹊径,既然在学习上没法子超过他,那么我一定要比他有钱。” 张敝说到这里,他缓了一口气,端起手边的茶啜了一口,半天没有说话,好像是在回忆…… 丁尔康听了张敝的讲述,他没想到这个故事竟然会和他的故事雷同,丁尔康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丁尔康和杜衡在眼前晃悠。 丁尔康颤声地问道:“那后天呢,后来怎么样了啊?” 张敝才又接着说道:“后来我从一名最低践的贩郎开始做起,挑上担子卖点针头线脑,头油胭脂,等有了点钱就开始将山阳的铁器挑到山西卖,卖完了再把山西的陈醋挑回山阳卖,两头倒卖东西,什么挣钱卖什么,不用十年我就有了自己的商队,开起了店铺,然后成了今天的样子。所以说我能有今天部是托阮哲的福,没有他的激励,我也不会有今天的动力!不过别指着我会感激他,你知道当时站在他阴影下的我有多么的自卑吗。我的成功是我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才换回来的!” 说着张敝手中的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他又回到了当初创业时的场景一个衣衫褴褛的货郎在一个大雨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中,他身上没有雨披,雨披被它严严实实地盖在货担上,人淋湿没事,货物淋湿了可就坏了。 丁尔康实在是没有想到今日的张敝还有那么悲惨的过往,他真诚地对张敝说:“师叔,原来你这么厉害,说起来我的情况和你很像,我在书院也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对手,不过正相反,我是那个永远第一名的,他是那个你。但是我的家境普通,而他是知府家公子,我们还曾经的最好的朋友。”张敝一听好奇地说道:“你的故事说来听听,我来分析一下结局会不会和我的一样。” 丁尔康此刻像是被打开的闸门,心头涌动的无限泉水喷涌了出来,他毫无任何保留地将过往讲给了张敝听。 抽泣带哽噎带委屈,丁尔康讲了大半天。 终于听张敝说了句:“讲完了,舒服点了吗?” 丁尔康才点点头说道:“讲完了,也舒服多了!” 张敝点头说道:“那是不是我能讲几句了。” 丁尔康说道:“但听师叔明示,我实在是不知为什么会弄成今天这个结果,懵懵懂懂中过了这几年,本以为这些话再也不会说出来了,谁知今天实在是没忍住!” 张敝说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吗?那是因为你高估了自己,小瞧了别人。高估是说你以为只要凭你的学识就一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包括爱情,却忽略阶层这个爱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小瞧是说你小瞧了杜衡的出身,没有利益时你们可以做朋友,一旦你挡了他的道,他会抛下一切不择手段地去毁掉你,所以,你得到了今天的结果。” 丁尔康痛苦地说道:“那你和阮哲为什么就没有这样子呢,你们怎么就能相安无事?” 张敝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恨他,我不想把他毁掉,尤其是听到他和雪依结婚后,我更是恨不能马上冲到他面前把雪依抢回来。” 说到这个时侯,张敝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站起身来大声说道:“雪依,那” 第五十三章牌坊往事(93)成败不论伴君行 () 不一会功夫只见一个身穿绸缎头戴绒花的女子走了进来,这名女子进来就很爽朗地说道:“老爷,莫不是来了贵客,要不你也不会我过来,快说说是何方的贵客呢?” 张敝用手朝来人一指,对丁尔康说道:“这个就是拙王氏。” 又把丁尔康和来人介绍了一下:“这位是竹林书院的现任院长丁尔康,也是阮哲的弟子。” 只听见王氏很热情地过来拉着丁尔康的手叫道:“原来是大侄子,怪不得说是贵客呢!快坐下,别见外。” 丁尔康这时才顾上打量来人,只见她皮肤黑黄,脸上隐有麻子,嘴唇厚重,鼻子塌扇,身形还有点肥胖,看上去该女子在女人堆里实在是算得上丑字。 丁尔康心里暗想:“这么丑的女子何德何能配得上一等人才的张敝?” 就听张敝关切地和来人说道:“夫人,你今日身体感觉怎么样,千万不能累着了,让丫环们多干点活,你只管指挥就好。” 王氏听了不在乎地说道:“老爷没有事,年轻时候吃那么多苦都过来了,这会怎么就变得娇气了呢,我又不是纸糊的。” 张敞还时扭头和丁尔康说道:“我这夫人就是闲不住,每天忙里忙外的,就怕把她累着了!她可是我的大恩人,更是我的宝儿!” 说到宝儿时,王氏忙伸手轻轻打了张敝一下,然后娇嗔地说道:“这么老了,还宝呀宝的,不怕大侄子笑话吗?” 张敝对着王氏说道:“怕啥,宝儿就是宝儿,大侄子又不是外人。” 说完又扭头和丁尔康说道:“这么多年了我一直称她是宝儿,她真的是我的宝儿,我还是货郎的时候,有一天走街串巷到她的村子,忽然下起了大雨,我没办法只好各家各户敲门投宿,只有她给我开了门。由于受累加上受凉半夜我又发高烧又上吐下泻,都是她请医生把我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后来我病好就娶了她。她是个有福的人,自从嫁过来我的生意是越做越兴旺,做啥都挣钱,还给我生了两男一女,你说她是不是我的宝儿?” 张敝讲完后俯身和丁尔康说道,丁尔康这下子才明白张敝为啥会娶一个貌如无盐的女子当夫人。 丁尔康欺欺艾艾地回道:“还以为你会找一个像雪依那样子的人呢。” 张敝这时没说话,反倒是王氏开了口:“雪依呀,张敝给我讲过他的故事,人家看不上他,从来都正眼没瞧过他。再说了那娇娇弱弱的大小姐能陪他走街串巷,吃苦受罪?也就是我这粗皮老手的才能干了这种活,幸亏雪依找的是阮哲,跟上张敝两天都过不下去,这种穷日子一般人都吃不消!” 张敝接着说道:“所以我能有今天的成就,夫人的功劳最大。常常有人劝我再娶两房美妾放在房中,我一律摇头不准,夫人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我守着她就足够了,只要她健健康康的,没有别的奢求了!” 说完了张敝拉住王氏的手,两个人深情地对望着,此刻的王氏脸色绯红,眼波流转,好像被宠成了二八少女。 丁尔康看着眼前的一对,又想起了阮哲和雪依那一对,还有自己和凌霜华这一对,为什么爱情的定义只有一种,可是种类却有许多,各有各的味道,细细地品下来,张敝和王氏这一对却更接地气,更让人向往呢? 王氏这时站起来说道:“你们两个慢慢聊,我还得有点事情,先忙去了。不过老爷,这位丁贤侄我一看就投缘,你切不可怠慢了啊!” 张敝点点头说道:“明白,夫人,你忙去吧!” 王氏说完话后又像一阵风似的走了。 丁尔康佩服地冲着张敝说道:“师叔,您选人的眼光真好,夫人一看就是个宜室宜家的贤妇。” 张敝拈着胡须说道:“其实我知好多人都说她貌丑配不上我,但是我却从来没觉得。雪依很美却不属于我,王氏不美却一心一意为我,爱我、敬我、为我操持家务、生儿育女,我也爱她、敬她,美丑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我看重的是我们赶走过的岁月,捱过去的苦。” 丁尔康彻底的被张敝这番话给征服了,他这个时候才更多的明白了什么是爱情。 爱情绝不只是风华雪月,你侬我侬。他更应该是相濡以沫,同甘共苦。 成功陪你君临天下,失败和你从头再来。而这一关有多少的情侣能经得住考验,有多少的山盟海誓都倒在了那里。 丁尔康和凌霜华又何尝不是呢! 第五十四章牌坊往事(94)丁尔康终为人师 () 张敝和丁尔康一番交谈下来都感到十分投缘,如果说阮哲是青松翠柏、窗前明月那张敝就是路边垂柳、山间葵花。一个清凉冷咧,一个温暖倔强。 丁尔康此时已经完没有再想起拉赞助的事情,他俩互相聊着所见所闻,不觉巳经能听到公鸡打鸣的声音,管事的早已经被张府仆人安排到了客房休息。 听到鸡鸣张敝才揉了揉发涩的双眼,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伸腰说道:“贤侄,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咱们俩秉烛夜谈是千杯少还是半句多呢?” 丁尔康此时也是才感觉到了一丝困意,他也打了个哈欠说道:“咱们虽然没酒却是千杯也不够啊,师叔,今日才得认识您,实在是太晚了些,要是早点认识,也许我就不会走那么多的人生弯路了。”张敝手一摆,冲着丁尔康摇头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道路,你不能走我的路,我也不能替你活,老天会有最好了安排,你相信我!” 丁尔康听了后略有所思起来,他不知道张敝是在安慰他还是生活真的会像他说的那样子。 丁尔康说道:“师叔,我还年轻许多东西不懂,我是个书呆子,书院有许多事要处理,请师叔以后多指点。” 张敝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戏谑地说道:“恐怕不仅仅是指点这么简单吧,你堵在我家门口三天就是为了指点?” 丁尔康一听张敝先提了出来,反倒是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他嘟嘟囔囔地说道:“当然不是这么简单,我还有点小事情需要师叔帮助。” 张敝问道:“哦,什么事情?” 丁尔康继续说道:“就是书院新招了一批贫困学生,他们出不起学费,我想着贫困学生也应该有读书的权利,所以就把他们部收下,可是书院实在是没有能力养活这么多贫困学生,听说师叔是山阳首富又是书院曾经的学生,就厚着脸皮来师叔这里拉赞助来了。” 说完丁尔康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原本找首富拉赞助时坚挺的心碰上了张敝这样子的人,反倒是软了下来。 张敝一看丁尔康不好意思的样子,他上前拍了拍丁尔康的肩膀说道:“有啥不好意思,你是为了贫困学生才上门求人,又不是为了自己。其实我早就想资助书院了,但是骄傲如阮哲,他怎么会用我的钱呢,所以我就没有这么做,我也是穷人家的孩子,知道想念书又念不起书的感觉,你尽管提个数,我明天让管家送上门去。” 丁尔康实在是没有想到张敝会这样子说,他眼含热泪地朝张敝跪拜了下去,说道:“师叔,太感谢您了,我代表书院十五个穷孩子向您跪拜了。” 张敝也十分动情,他忙搀起丁尔康,笑着说道:“傻孩子,别光顾着感激了,还没有告诉我到底需要多少银子呢”? 丁尔康忙拍了拍脑袋,说道:“我也是高兴傻了,师叔,十五个孩子一单十五两银子,一共是二百二十五两银子。” 张敝听完丁尔康的话,他沉吟了一下说道:“我给你三百两,除了二百二十五两银子当学费,其余的做为优秀学生奖学金,用于你年底的奖励,好吗?” 丁尔康喜出望外,他忙点点头说道:“太好了,还是师叔想得周,我一定会告诉学生们这笔银子是您赞助的,将师叔的义举昭告山阳人民。” 张敝把手摆了摆,说道:“没有必要,你只要把书院办好,让他们不论富贵贫践都能成材,我就满意了。今天不早了,就不留你吃早饭了,快回书院办事去吧!” 丁尔康脚底下好像踩着棉花一样地暄乎乎地就回到了书院。 书院门房一打开大门,就见一脸憨笑的丁尔康对着门房说道:“快,今天早上一人给孩子们荷包一个鸡蛋,让他们安心上课,咱们书院拉到赞助啦!!” 门房听了后也将十分开心,他一路小跑着往厨房传话,:“今天早上院长说了一人荷包一个鸡蛋,有人赞助咱们书院了!” 丁尔康看着门房高兴的去传话,他一晚上没睡实在是需要去睡一会儿了。 早上九点钟左右,张敝的管家不仅拿着三百两银子送了过来,还送来了五百斤的麦子。 丁尔康忙吩咐管事的把银子和麦子收好,此时许多学生们也围了上来帮助卸麦子。 丁尔康等一切都弄好后,他对着学生们大声地说道:“今天的这些东西部是由咱们书院曾经的学生张敝先生赞助的,张敝先生一听说书院有许多学生交不起学费,马上就差人送来了粮食和学费,张敝先生先学文后经商,怀着悲天悯人之心,希望你们却能像张敝先生一样,今日努力读书,明日再回报书院,让更多穷人家的孩子能来到书院读书,你们能不能做到?” 底下的孩子们听了丁尔康的话,热血沸腾地纷纷挥着拳头说道:“能做到,能做到!” 丁尔康看着那一张张可爱的脸庞,能让他们一个都不能少地读书,丁尔康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落了下来。 从现在开始,他才找到了一丝为人师表的感觉…… 第五十五章牌坊往事(95)家书催尔康欲归 () 内有管事的一干人齐心帮助,外有张敝财政外交鼎力支持,丁尔康把“竹林书院”经营得了十分兴盛。 本来“竹林书院”就历史优久,声名远播,加上丁尔康的着力经营,“竹林书院”成了河南地区的著名书院,不仅十里八乡的人争着到书院读书,甚至是开封的学生们也是纷至沓来。 一时之间山阳的文化又呈现出了蓬勃的态势,可称得“挟魏晋之精神遗风,开当今的教育先河”,各种各样的人材在这里成长,丁尔康秉承孔老师“有教无类”的课念,让许多优秀的贫困学生得以受到教育,改变命运。 寒来暑往,十几年就过去了。丁尔康除偶尔回陵高县祭祖,基本上都呆在“竹林书院”,书院已经成了他的第二个故乡。丁尔康以为他会一辈子都呆在这个地方,躲避那些曾经美好或痛苦的过往,在此奉献终身,了此余生。 一日,门房突然送来了一封陵高县的来信。 丁尔康忙拆开一看,只见来信是丁尔康父亲所写,信上言词恳切,悲鸣有声,大意为父母亲年事已高,身体日渐衰弱,请唯一的儿子丁尔康能秉持圣人“父母在不远游”的训诫,回家侍奉双亲。父亲专门写道自己今年嗽疾加重,怕是过不了今天冬天,母亲到时候孤苦无依,请丁尔康务必辞去山阳一职。 丁尔康看完父亲的信,汗水双流,他从小就在父母的期盼中,肩负着家族复兴的重任,从未过问过家里的生计活,后来出门读书远离父母,更是不在身边伺亲,每年读书的费用不菲,到时候父亲就会托人送来,从未让丁尔康担忧过。再后来丁尔康遭陷害入狱又是父母亲从老家赶来把他亲自接回去,丁尔康郁郁寡欢,了无生趣,还是父母亲每日小心翼翼地精心照顾,唯恐他会想不开。 如今父母老去,需要丁尔康的陪伴。 丁尔康手里拿着信,恨不能马上回到南马,像一只返巢的小鸟,回到父母的身边,为他们带去最后的安宁。 此时“竹林书院”正是飞速发展的时候,丁尔康也凭籍着“竹林书院”而名声大噪,人们纷纷赞美丁尔康的助学义举,也折服于丁尔康的人品和师德,凡是丁尔康的授课底下总是密密麻麻地坐满了求知若渴的学生。 现在“竹林书院”好不容易走上正轨,他的人生价值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却必须离去。丁尔康内心有许多的不舍,他不留恋名利地位,他只是舍不得那些学生们,舍不得他好不容易开创的新兴局面。但是他必须回去,自古道“忠孝不能两”,日益衰老的双亲正翘首以盼着他。 丁尔康知道必须为书院找到一个合适的院长侯选人,他才能身而退,他想了想,手里拿上父亲的信去了张敝府。 张敝看了他父亲的信,然后问丁尔康道:“你自己是什么意思?” 丁尔康说道:“我父母只有我一个孩子,现在年老体衰需要我的奉养,我必须回去,只是书院有许多事情我必须处理好才行,今天特意来请教师叔。” 张敝说道:“你是想说书人院长的人选吗?” 丁尔康点点头说道:“是的,我思来想去只有一个人合适,所以特意来和师叔商量一下。” 张敝“哦”了一声问道:“是谁,这么快你就有了合适人选?” 丁尔康拱手说道:“师叔,这个人就是你,只有你才能担起这幅担子,竹林书院好不容易创下了今天的局面,师叔你是最大的功臣,如今也只有你才能管理和协调了书院的各项事宜,其他人谁也不行,还请师叔能首肯。” 张敝从来没有想到丁尔康会提出这样的建议,他是个商人,管理书院不是问题,可是他名下还有许多生意等着他,他如何能抽身做书院院长呢,还有书院院长一职至少得是有一定名望的读书人才能担当,他却是个生意人,如何能服众呢? 张敝把他的理由和担心都和丁尔康说了一遍,以为能说服丁尔康,谁知丁尔康听完后反尔是摇一摇头否认了他的说法。 丁尔康说道:“师叔,你知道书院的学生最感谢的是谁吗?是张敝,他们从入学的第一天起就知道要向张敝学习,学习他致富不忘穷人,出资助学的义举,都希望能像你一样用个人的力量去帮助别人,改变命运,所以师叔您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丁尔康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师叔不用担心您分身乏术,生意和书院两头无法兼顾,您是名誉上的正院长,不负责具事物,让管事的当副院长,负责具体的管理工作,有重要的事情再像师叔请示汇报,由您出面解决。管事的跟我十几年,人品我非常了解,办事能力很强,人也实在,绝对是书院管理的一把好手,师叔,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张敝听完丁尔康的分析后,没有急于表明自己的态度,只是很温和地说了一句:“你让我再好好想想,这种事情一旦担上就放不下了,再说关于教育的事情绝对不能草率行事。” 丁尔康听了也明白这种事情不能强人所难,张敝也有一大摊子的买卖还等着他做主,也是有自己的苦衷。 丁尔康只好按下焦虑的心情,他和张敝说道:“师叔您再多考虑考虑,我时间很急,最迟明天给我个答复好吗?”张敝点点头说道:“好的,我和夫人商量一下,明天一定给你答复。” 丁尔康拜别了张敝,走了出来。 他还有一个地方定要去,那就是“万佛寺”,自阮哲出家以来,丁尔康去“万佛寺”求见过好几次阮哲,寺院都以“觉无”大师正在闭关修行不宜见客为由拒绝了他。 丁尔康要离开“竹林书院”了,他觉得有必要最后见阮哲一面。 万佛寺在树丛的掩印下,愈发显得古意森森,庄重悠深。 “”在这样的环境里不知阮哲变成了什么样子了?”丁尔康默默地对自己说道。 第五十六章牌坊往事(96)辞书院康归故里 () 今天求见阮哲竟然十分顺利,阮哲在寺院的偏房会见了丁尔康。 身穿一件藏青篮的百纳衣,头顶烧有六个戒疤,面色苍白。也许是长期素食兼少见阳光,十几年不见,阮哲一点也没有衰老的迹象。一见面丁尔康十分激动,他快步上前朝着阮哲就拜了下去,嘴里喊着:“先生,这么多年不见,您风采依旧,一点也没见老啊!” 阮哲听了只是双手合什,施了一个礼,庄严地说道:“施主快起,贫僧觉无,切莫再称校长了。” 丁尔康双眼含着泪,他激动地上下打量着阮哲,阮哲白了,瘦了,但看上去法相庄严,令人不禁肃然起敬。 丁尔康不由自主地说了句:“觉无大师,学生丁尔康向您辞行来了。” 此时有小沙弥过来招呼丁尔康坐下,并端上了一杯沏好的清茶。觉无说道:“丁施主请用茶,这么多年不见你还和小时候一样。”说这句话时丁尔康隐约能捕捉到觉无的情绪有少许波动。 丁尔康迫切地说道:“先生,十几年前您把书院交给了我,今日我想把书院再完整地交还给您,好不好?” 阮哲说道:“贫僧听说书院在你的努力下,经营得非常好,许多贫困学生都能免费读书,感到十分的欣慰和感激。我早己不是红尘中人,不会再踏入俗世,书院是什么,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丁尔康其实见到阮哲的第一感觉就是他已经不再是阮哲了,是真正的觉无和尚。 只是丁尔康还有些不死心,他总隐约盼着阮哲在寺院呆够了,还会回来,回来继续做潇洒帅气,狂放不羁的阮哲。 但是眼前的一幕告诉他,阮哲不回来了,世间只有觉无和尚! 丁尔康规劝还俗的想法只好作罢,他无奈地说道:“先生,我父母身体不适,写信让我回家奉养。想我是家中独子,怎能忍心让双亲失望,等我安排一下书院的事情,就会返回老家南马,也许这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所以,我特来向先生辞行,再向您汇报一下书院的情况。” 阮哲安样地听完了丁尔康的话,他口中不停地默念了一段经文,念完后对丁尔康说道:“施主,贫僧已为你及父母念了一段华严经络,愿你们能平安喜乐,无忧无挂,书院的事情贫僧既然已经交给了你,你就权做主,不用再来问我。” 说完阮哲站了起来,他对丁尔康说道:“你过来,跪下。” 丁尔康依言跪在了阮哲身前,阮哲用手在丁尔康的头顶左三圈右三圈地抚摸了六下,然后口中默默念道:“十方所有诸众生,愿离忧患常安乐,获得甚深正法利,灭除烦恼尽无余。阿弥陀佛!” 然后用双手郑重地扶起了丁尔康,他慈祥地盯着丁尔康说道:“我已在佛祖面前为你祈祷,赐福于你,今日已见到,日后不复再相见,望你好自珍重!” 说完这番话,阮哲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丁尔康望着他的背影,说不上是喜是悲! 丁尔康回到了书院,他叫来了管事的。 丁尔康和他说道:“有件事情需要麻烦你,还请你不要推辞。” 管事的说道:“院长今天怎么了,和我还这么客气,有事情您尽管吩咐,我一定办好。” 丁尔康听管事的这么表了态,他从怀中拿出了父亲的信,递给了他。 管事的捧着信细细地读了起来,读完后他抬头问道:“院长,你是不是扔下书院要回去了?” 丁尔康点点头说道:“双亲年迈,我得回家奉养他们,所以书院的事情以后就拜托你了。你跟我这么多年,勤快又认真,我非常放心。院长一职我已经委托给张敝师叔,你担任副院长,负责具体的管理,有重要事情和张敝院长请示,他会带着你一块把书院经营的更好!” 管事的听完丁尔康的话,他忙不迭声地说道:“不行、不行,院长,我干不来。我一个小小的管事,怎能担得起副院长的担子呢!要不我套上车去南马村把两位老人接过来,在山阳让他们安享晚年,多好啊!” 丁尔康说道:“不可,常言道故土难离,更何说我父母年迈,出不得远订。你不必推辞,我了解你的能力,绝对可以的。只是我还在等张敝师叔的消息,他是否同意接任院长明天才会有答案。” 管事的低声嘀咕道:“但愿他不同意,这样院长就走不掉了,老天保佑他不同意,不同意!” 丁尔康听了管事的嘀咕声,又好气又好笑,他知道他是舍不得让自己走,丁尔康自己又何尝舍得呢! 十几年的心血才把“竹林书院”经营成今天这个样子,丁尔康的好多宏伟目标还没有实现,他怎么舍得撇下。 不过既然选择了要走,丁尔康也很欣慰,毕竟这十几年的光阴他没有虚度,他在山阳做了对老百姓有意义的事情,充分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走了也不遗憾! 丁尔康又仔细看了看书院的一草一木,他对管事的说道:“咱们书院真美呀,这里的一切我得再好好看看,要把它刻在脑子里,带回南马去。” 说完,丁尔康慢慢地在书院里转悠起来。东走走,西摸摸,仿佛要把书院所有的东西都印下来。 走到后院,那角落里的凤仙花开得正好,丁尔康用手揪下了一朵,放在鼻子下使劲地闻着,依稀又回到了给杜衡染指甲的那个时候。 空气中好像还飘荡着两个欢快的声音,一个在说:“真的吗,染成红色指甲就不会劈了?” 另一个说道:“当时是真的了,我娘亲小时候常常给我染指甲,所以我指甲才会那么硬!” 那件事情即使已经过了许多年,丁尔康一点也没有忘记。 欢快的事情总是过得太快,岁月就在不经意间偷偷地溜走,改变了一切,所有的东西仿佛都面目非,不忍直视了。 丁尔康凭着这么多年对张敝的了解,知道张敝一定会答应接任院长一职,他离开“竹林书院”是迟早的事。 果然,第二天张敝亲自来到了“竹林书院”,他郑重地对丁尔康说道:“我要是不答应接任院长一职,你还会不会走?” 丁尔康说道:“会,我还会走。因为我知道你是绝不忍心让书院垮掉,一定会答应我的!” 张敝听了丁尔康的话,哈哈地大笑起来,他握住丁尔康的手说道:“知我者尔康也,大丈夫不拘小节,你我相处这么多年实在是情同兄弟,你我以后就以兄弟相称,人生难得一知己,尔康,今后无论咫尺天涯,你我都是兄弟,你放心去吧,书院我一定照顾好,院长的位置仍然给你保留着,想回来了就回来继续干!” 丁尔康握着张敝的手,不禁眼泪横流下来…… 第五十七章牌坊往事(97)丁尔康又见南马 () 丁尔康终于回到了南马村。 当马车渐渐地快到南马村口时,丁尔康下了车,他站在路上四目远眺,禁不住热泪盈眶,这个生他、养他四十年的土地,他经常在梦里见到的地方,太美啦! 那连绵起伏的群山,茂盛充盈的土地,绿意盎然的庄稼,甚至是高高低低的房屋,都让少小离家的丁尔康激动不己。 丁尔康决定跟着马车走回家去。 村头的“南马”两个大字丁尔康一眼就认出了是父亲的手笔。父亲的毛笔字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村里家家户户的家书、对联都是由父亲代笔,自然村子里最重要的村名父亲更是义不容辞。 这时,村口陆续有村民发现了丁尔康,他们都赶紧上来和丁尔康热情地打招呼,在村里有文化的人总是有更高的地位和威望。 村民们握住丁尔康的手,不停地说道:“尔康,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丁尔康也热情地回应着他们,说道:“不走了,回家好好的侍奉我爹娘,他们老了需要我。” 在村民们的簇拥和寒喧中丁尔康往家里走去。一路上村民们热情地问着丁尔康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娶媳妇了吗?”“在河南干得怎么样?”恨不能把丁尔康这么多年的经历部问个遍。 丁尔康耐心地回答着他们的提问,他知道他们是在关心他,好奇他这几年的经历,没有什么恶意。 终于丁尔康看见了自己家们青砖大院,“三元及弟”四个大字就像是一双大手在欢迎着丁尔康的归来,在山阳呆久了,丁尔康已经快忘了自己祖上的无限荣光啦。 这时早有村民通知了丁尔康父母亲,父母亲已经站在正院的檐阶上等着丁尔康。丁尔康一看见父母亲相互掺扶的身影,尤其实是父亲的背已经佝偻得快成虾米时,丁尔康就忍不住地流下了眼泪。 丁尔康跪了下去,他膝行着前往父母亲身边。边行边说道:“爹爹、娘亲,不孝子丁尔康回来了,还请爹爹、娘亲责罚!” 丁尔康的母亲迎了下来一把抱住了跪着的丁尔康大哭了起来,边哭边说道:“我儿终于回来了,可把娘想坏了,这么多年你也不在娘身边,娘也没有照顾到你,康儿你可是老了。看,都有白头发了。” 丁尔康仰头望着哭泣的娘亲,他忙说道:“娘亲,孩子今年虚度四十一,早就有白头发了。娘亲,你看上去可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好看。” 丁尔康的娘亲听丁尔康这么一说,止住了哭声,她嗔道:“你这孩子就会捡好听的说,知道娘怕老。” 丁尔康把头埋在娘的身上,紧紧地抱住娘亲,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娘亲的温度,使劲用鼻子嗅着娘亲身上传来好闻的皂角味道。 这个味道是丁尔康从小就闻惯了的,小时候他总爱抱着嗅母亲身上的皂角味,这个味道就像是母乳的味道,让他永远对母亲充满了依恋感。 这时就听耳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丁尔康赶忙从娘亲身边起来,他知道是父亲在咳。丁尔康用手在父亲的背上轻轻地拍打着,只见父亲越咳越急,脸色越来越红,不一会连泪都咳了出来。 丁尔康忙扶着父亲往卧室走去,他把父亲掺到床上,脱掉了鞋子,让父亲侧身躺下。 父亲咳了一阵终于不咳嗽了,丁尔康忙端来了一碗温水服侍父亲喝下。看着渐渐平静下来的父亲,丁尔康关切地问道:“爹,你的咳疾怎么又重了,没有请大夫过来看下吗?” 母亲这时替父亲说道:“请城里最好的大夫瞧过了,你爹年龄大了抵抗力下降,不能受凉、受累,更不能动感情,这不你回来,你爹一高兴就又咳开了,让他多休息一下就好啦!”说完母亲给丁尔康使了个眼色,招呼他出了卧室。 一出卧室丁尔康忙问母亲道:“娘亲,我爹的病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子吗?” 丁尔康的母亲这时才小声地说道:“咱们出去说,别让你爹听到了。” 两人走出卧室来到了正房,丁尔康的母亲才说道:“你爹的病怕是不行了,大夫说咳疾已入肺里,若是今年冬天能将养好还可以捱到明年,若是冬天太冷将养不好,估计是过不了冬天。所以我才让你爹写信叫你回来,你多陪陪他,他估计是一高兴还能多捱几年。” 丁尔康一听父亲的病这么严重就着了急,他说道:“娘,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城里请大夫,一定要让爹爹用上最好的药。” 娘赶忙拦住了丁尔康,她说道:“你别着急,先把行李都放下,洗把脸,我给你做了最爱吃的手擀面,你先吃了饭,明天早上再去请大夫也不迟,你爹这病又不是急症,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的。” 丁尔康想了想也是,他忙从马车上拿下了自己的行李。在山阳这十几年丁尔康几乎过着苦行僧式的生活,他的行李少得可怜,除了一床旧被褥就是几件蓝布袍子,别无它物。 银子丁尔康倒是攒了一些,“竹林书院”实行的是年薪制,领得和管事的一样的工资。平时丁尔康没有任何消费,所以这十几年来工资丁尔康几乎部攒下了。 回家时丁尔康把它们换成银票部带了回来,父亲生病需要银子,家里头的生计以后需要丁尔康来承担了。 丁尔康的房间母亲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他把行李略微地收拾了一下就赶到厨房,母亲正在那里给他做手擀面。 只见母用擀面杖正在案板上一下一下地擀着面,擀面杖每触碰案板一下就会将面条压得更薄一些,那“哒哒哒”的擀面声音就像是好听的鼓点,一下下地传了出去。 不一会就见面皮被擀得又薄又均匀,母亲把面皮像折扇子一样折成了一长条,然后拿刀切了起来。 在“咔嚓、咔嚓”的声音下面皮被成了面条,切好后母亲用手一抖,又长又厚薄均匀的面条就擀人好了。 看着母亲利索的动作,丁尔康不禁暗暗地庆幸着,“还好,娘亲身体一如往昔,离家这么多年还能吃到娘亲做的手擀面,太幸福了!” 第五十八章牌坊往事(98)猛惊醒甘为良师 () 丁尔康第二天就赶往陵高县最有名的中医诊所《仁安堂》,仁安堂里最有名的大夫叫武子风,他是有名的中医圣手,祖传三代医术,最拿手的就是痨病治疗。 丁尔康把父亲的症状和武子风讲了一遍,武子风听了后没有下结论,他只是很简短地问了一句:“病人来吗?” 丁尔康回道:“没有,怕他身上吃不消,所以我先来咨询一下大夫,如果大夫不嫌路远,今天我套着马车来的,大夫可以随我去南马村走一趟,诊金一定重重的。” 武子风想了想说道:“你父亲的病耽搁不得,我就随你走一趟,亲自把脉问诊才行,你等我收拾一下药箱,咱们马上出发。” 丁尔康没想到武子风会这样爽快的出诊,做为一县名医,丁尔康还以为他轻易不会出疗,早就做好了“三请、四请”甚至是托人的打算。 武子风换上了一袭出门的布袍,肩上背了一个木头药箱,头上戴了一顶瓜皮小帽,看上去就有一种名医的儒雅风度。 一路上丁尔康不住声地感谢着武子风,武子风很淡然地说道:“不用感谢我,救死扶伤是大夫的使命,这是我应该做的!” 丁尔康听武子风这么讲,也就不再客气,他看武子风气度儒雅、文质彬彬,就试探地问了句:“武大夫,我看您气度不凡,就像是个读书人,您不只是名大夫吧?” 武子风回道:“古语说“不为名相,即为名医”,我自幼读书和医术双修,长大后我看到许多人挣扎在病痛之中,我实在是不忍心,后来我就做出了选择,立下誓言“专心学医,救死扶伤”,一心一意专研医术,读书考取功名的事就放下了。” 丁尔康不禁伸出了大拇指,他由衷地说了句:“武大夫,你太了不起了,许多读书人满脑子只想着功名利禄,读书成了向上攀爬的阶梯,反而忘了读书的初心。有您这样有医德,有技术的大夫,陵高人民真是太幸福了!” 武子风听了丁尔康的赞美,他只是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谬赞了,我行医这么多年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的一生,乃生老病死之过程。人不分高低贵贱,皆大体相同,名医犹如国相,为人所尊重。 名相名医都是济世救人之才。你丁家是书香门第,代代以读书济世为己任,我家是医者世家,三辈以悬壶济世为目标,咱们其实是殊途同归。” 丁尔康听了后愧疚地摇了摇头说道:“我怎敢和武大夫相提并论,功名未成又手无缚鸡之力,寸功未立,至今一事无成,哪像您每日行医治病,为人解除病痛,是实打实地做了贡献。” 武子风听到丁尔康略有些自贬和沮丧的话,他摇了摇头说道:“你太谦虚了,你在“竹林书院”为贫困学生减免学费,集资助学的义举我也是对你敬佩不己呢。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各有各的使命,你教书育人、启人心智,我悬壶济世、解除病痛,没有多少和高低之分,这或许是咱们读书人追求的最高境界之一吧。” 武子风的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般地惊醒了丁尔康,他自从被诬后就深深地陷入了“出师未捷、壮志未酬”的情绪中。表面上他好像已经释怀,其实内心里经常是翻江倒海地狂啸着,找不到前进的方问和动为力,只是被动而消极地活着。 从武子风这里他才意识到其实自己也一直在从事着一项高尚的工作,对社会、对别人也是有作用的。 丁尔康一把抓住了武子风,他略有些激动地说道:“武大天,既然咱们不能为良相,那就为良医、良师吧!” 武子风没有想到他的话能对丁尔康有这么大的作用,当他被丁尔康一把抓住,看着丁尔康眼睛里迸发出的火苗,他也被感染了。 武子风点点头说道:“嗯,你是良师,我是良医,咱们共同努力吧!” 说完他也用手握住了丁尔康的手,两个人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到了南马丁家,武子风细细地给丁父把了脉,把完后他从卧室出来,沉思了一会对丁尔康说道:“尔康,恕我直言,你父亲的病已经病入骨髓,非人力所及。我也只能是尽力而为,我先开上三付药方,你按方煎药,早、中、晚各一付,连喝二个月即可。今年冬天务必要保暖,不能受凉,一旦受凉再咳,可就药石无医了!切,切!” 武子风笔走龙蛇在纸上写了药方,他交给丁尔康说道:“马上按方子去“仁安堂”抓药,“仁安堂”的药材地道正宗,炮制讲究,药效好。另今年冬天病人若是将养得当,可保来年秋天无恙,所以,今年冬天很关键,一定要把病人照顾好。” 丁尔康一听忙把药方抓在手里,他感激地说道:“谢谢武大夫,我现在就送您回县城,正好也抓上药。” 武子风点点头说道:“是的,病人耽搁不起,咱们马上回县城抓药。” 回到县城,抓上药,再回到南马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丁尔康赶忙把药放在药锅里泡了起来,武子风吩咐过“药必须浸泡半个时辰才能煎,否则药性会大减”。 泡好了药丁尔康忙去卧室看望父亲,正好父亲醒着,一看到丁尔康就招呼他过来坐下。 丁尔康在床边坐了下来,他盯着父亲苍白衰老的脸说道:“爹爹,你好点了吗?” 丁父略有些喘息地说道:“康儿一回来,我的病就好了,你今天忙了一天快去歇歇吧。” 丁尔康说道:“爹爹,我不累,以后爹的药部由我来煎,让娘亲歇着多陪陪你,其他的你们都不要操心,有我在!” 丁父听了欣慰地点了点头,他说是:“康儿,我和你娘亲都老了,以后丁家就指着你撑门户呢!” 丁尔康说道:“爹,放心吧,有我在丁家不会倒的,我暂时接替爹的位置,你好好养病,等病好了我再还给爹爹,好不好?” 丁父摇一摇头说道:“不好,我可管不动了,既然交给你了,就不会再回收的。” 丁尔康和父亲唠着嗑,他知道父亲喜欢这样子。 而他,也是如此! 第五十九章牌坊往事(99)前车鉴尔康出手 () 丁尔康的父亲在他的精心照料下,又活过了两个冬天才溘然长逝。临终前他抓着丁尔康的手不舍地说道:“尔康,爹爹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有给你娶个媳妇,你也老大不少了,如果有合适的敢紧把她领回家,至少让你娘见见儿媳妇,等她百年以后我俩见面时也能和我汇报下媳妇的模样!” 丁尔康望着弥留之际的父亲他强忍着悲痛说道:“爹爹,你一定会好起来的,等你大好了就找咱村的媒婆为我说个亲,一定让你见上儿媳妇。” 丁父听着他的承诺,终于放下了心头的大石头,溘然长逝。 又过了两年,丁尔康的母亲也扔下了他追随丁父而去。四年之内丁尔康连丧两位至亲,偌大的状元府就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其内心的悲凉可想而知。 丁母到死也没有见到儿媳妇的身影。 父母逝去后,丁尔康严格按照规矩在坟前结庐守孝了三年,这三年间丁尔康的头发胡须都变成了花白颜色,眼角皱纹就像是一层层的梯田,他的双眼仿佛是老黄牛的双眼,永远看上去泪汪汪的。 三年不仅改变了丁尔康的容颜,也改变了他的心境。三年里他不停地在思考人性,人之初究竟是“性本善”还是“性本恶”。 在他四十多年的人生经历中,有的人是性本恶,比如杜衡。 杜衡的心里应该住着两个人,一个是天使一个是魔鬼,杜衡遇到比较小的矛盾时,天使会站出来。当杜衡遇到大的冲突时,他内心中隐藏的魔鬼就会毫不犹豫地把天使吞噬掉。从杜衡身上来看人之初应该是“性本恶”。 章若望先生和张敝应该是性本善,他们的内心从来是天使值班,或者说他们只有天使在家。 丁尔康也曾试着分析过自己究竟是哪种人,他将前尘往事翻来覆去的捋了一遍,给自己也下了个定义“人生自有不平事,不负如来不负卿”。 三年守孝期一到,丁尔康带着一身的疲倦和苍老重又回到红尘中。 恰在这个时侯,焦家的老太爷为孙儿聘请先生,他托人询问丁尔康可否来家中教书,丁尔康没有犹豫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七年没有碰过教鞭和戒尺,丁尔康还真有些想得慌。 丁尔康和伯贤、仲文、秀珍的人生在这里发生了交集,所有人的命运都发生了改变…… 三个学生各有待点,伯贤好学安静、仲文尚武好义、秀珍敏外慧中,丁尔康十分喜欢这三个学生。 这三个学生又是丁尔康在陵高县教授的第一批学生,丁尔康更是着意培养,希望能把他们三个都培养成栋梁之材。 在丁尔康的精心教授下,三个孩子成长得很快。丁尔康眼看着伯贤和仲文的个头悄悄地超过了自己,看着他们嘴角的绒毛变成了又黑又硬的胡子,看着他俩纷纷把含情的目光投向了秀珍,丁尔康恍然间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又是三个人,又是两男一女,又是青梅竹马,历史为啥总是惊人地相似,难道悲剧还会重新上演吗? 丁尔康陷入了恐惧之中。 二十年前他无力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是二十年后,他绝对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学生身上。 丁尔康决定先在旁边冷眼观察一下,好好看看他们三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只见他们三个人每天都相跟上上学、放学、吃饭,秀珍和伯贤学习上来往的多一些,可是和仲文又经常玩耍在一起。 看向秀珍身上的目光仲文显得更加热烈,可是仲文又常常去找师妹家蓉练拳。 伯贤看上去好像比仲文冷静一些,但是通过这么多年的了解,丁尔康知道伯贤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一旦决定了的事情轻易不会反悔,是个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犟种。 观察了好长时间丁尔康也渐渐地看不清楚他们的关系,本来是三个人加上家蓉变成了四角债。 丁尔康拿不准这件事情了,他只好在有一天和秀珍爷爷一起聊天时,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了秀珍的婚事。 秀珍爷爷和丁尔康是同窗关系,自然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他一五一十地和丁尔康说道:“不瞒你说,我就觉得焦家这两个孩子都不错,秀珍喜欢哪个让她挑一个就可以了,我们两家本就是亲戚,亲上加亲多好的事情啊!” 丁尔康问道:“那就好,看来你还不是老糊涂啊!” 秀珍爷爷说道:“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儿孙女,我早就想好了,秀珍喜欢谁就让她嫁给谁,绝不干涉。” 丁尔康反问道:“那你觉得秀珍会喜欢谁呢?” 秀珍爷爷说道:“从平时她们一起玩的情况来看,秀珍应该是喜欢仲文,她每天和仲文泡在一起,骑上那匹追风满山遍野疯跑,不喜欢仲文才怪!” 丁尔康说道:“可是我从旁边看着,伯贤也对秀珍很好,她也喜欢和伯贤呆在一起读书。” 秀珍爷爷一听有些迷茫起来:“是吗,这可怎么办?总得选一个,不能两个人都占住呀!” 丁尔康赶忙说道:“我也是担心他们三个人每天在一起,秀珍应该选一个人定下来才是,万一以后三个人感情上纠缠不清,那会再处理就有些太迟了,当断则断,必须尽快办理这件事情。” 秀珍爷爷一听有些着急,他不禁结结巴巴地说道:“会出现这种情况吗?我想秀珍还小,能在我身边再多呆几年呢。” 丁尔康说道:“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早一天定下早一天安心。” 秀珍爷爷说道:“好的,好的,我先问问秀珍的意思,看她怎么说。” 丁尔康点点头说道:“这件事情尽早办,有什么需要我的尽管吩咐,他们都是我的学生,我不能让他们三个人出什么差池。” 秀珍爷爷说道:“呆会儿我见着秀珍就问她,有啥情况明天我找你说说。” 当天晚上,秀珍爷爷把秀珍叫了过来,他小心翼翼地问道:“珍儿,你年龄也不小了,爷爷给你找个婆家人好不好?” 秀珍头也不抬地说了句:“不好!” 秀珍爷爷忙问道:“为啥不好?” 秀珍说道:“凡是爷爷给我找的都不好,所以不好!” 第六十章牌坊往事(100)两选一秀珍决择 () 爷爷和秀珍又说道:“珍儿,你也不问问我给你找的婆家是谁,就说不好?” 秀珍用手捂住了耳朵,双脚在地上不停地边跺边说:“不听,不听,我还小呢,羞死人啦!” 爷爷一看秀珍其实是害羞地不好意思说,他笑着说道:“我家珍儿不小了,今年十五也能谈婚论嫁啦,说说你喜欢谁,爷爷给你把把关。” 秀珍这时脸更红了,她不停地扭动着身边,像个钟摆似地,好像只有这样子才能缓解内心的羞涩。 爷爷看秀珍不说话,只好先开了口:“你不说话,那爷爷替你先说,焦家的伯贤和仲文你看怎么样?” 秀珍一听提到了伯贤和仲文,顿时更是羞的不吭声,两只手不停地玩弄着自己的衣角。 爷爷只好又先开了口:“那县城东关文家的老三也不错,人斯文老实,要不爷爷给珍儿去说说?” 这时秀珍一下子着了急,她用手抓住了爷爷的胳膊使劲地摇了摇,说道:“爷爷,不行!” 爷爷一见自己的方法见了效,他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对秀珍说道:“珍儿,文家老三不行那就是焦家那两个小子可以啦?” 秀珍这时才知道上了爷爷的当,她把身子一扭,背向了爷爷。嘴里嘟囔着:“爷爷好讨厌,不理你了。” 爷爷这时站了起来走到了秀珍的面前,他郑重地说道:“珍儿,焦家两个男孩都不错,你喜欢谁爷爷给你去说亲。” 秀珍这时候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哼哼道:“但凭爷爷做主,秀珍也不知道。” 爷爷说道:“两个男孩珍儿选一个,喜欢谁咱们就定下亲,和另一个就得保持距离才行。珍儿,你好好考虑考虑,选好了告诉爷爷。” 秀珍点点头,她知道今夜注定是要失眠了。 晚上秀珍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里尽是伯贤和仲文的画。 伯贤手把手地教秀珍弹琴、写字,就像是早上**点钟的太阳,和熙而温暖。 转眼间又是秀珍坐在仲文的身前骑着追风在山野奔跑,秀珍银铃一样的笑声在四方回荡着,仲文是午时的太阳,热烈而烧灼。 伯贤、仲文到底喜欢哪一个呢,秀珍也弄不懂自己的心啦。不知不觉间就听见窗外的公鸡已经打起了鸣,秀珍才知道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秀珍只好对自己说了声:“不去想了,今天见了问问他们两个也许就知道答案了。” 早上秀珍洗漱完毕,把自己收拾得格外清爽,上身穿子件淡紫色的小褂,下身是件蓝色布裙,头发上插了一枝双缠枝的步摇。 爹爹送秀珍去到焦家私塾上学,一路上爹爹不停地说着:“珍儿,今天你爷爷专门吩咐我让送你上学,放学也让我来接你,你们俩人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秀珍在事情不明朗之前不想和爹爹讨论这件的事情,她只好和爹爹说道:“爷爷看我今天穿的新裙子,怕我来回走路弄脏了所以才让爹爹接送我,我们能有啥事儿瞒着爹爹呢!” 转眼间到了焦家,爹爹从马上放下了秀珍,转身离去。 秀珍已经想好了办事,先把伯贤谈谈,看伯贤怎么讲。正好一进教室只有伯贤一个人在,秀珍悄悄地冲伯贤使了个眼色,嘴角朝焦家花园努了努,然后就转身先出去了。 秀珍刚到花园的凉亭里坐下,就见伯贤也跟了过来,秀珍喑喑地笑了起来,伯贤还是和自己有默契的。 伯贤站定后不解地问道:“珍妹妹,叫我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秀珍没有回复这个问题,她站起身来转了一圈,只见蓝色的裙子像一朵小花瞬间就开放了,秀珍定住身子问道:“伯贤哥哥,今天我这一身穿得好看吗?” 伯贤用赞赏的眼光看着秀珍说道:“好看,就像是咱们院子里墙角攀爬的夕颜,特别好看。” 秀珍听了伯贤的赞美,内心很受用,她这时悄声地说道:“伯贤哥哥的嘴很甜哦,说得是真话吗?” 伯贤郑重地点点头说道:“当然是真的,珍妹妹在我心里是最好看的人,就像是天上的仙女一样。” 秀珍这时才切入正题问道:“伯贤哥哥你喜不喜欢我,如果让我做你的媳妇你欢喜不” 伯贤听秀珍这么说,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睛问道:“珍妹妹怎么这样子讲,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秀珍说道:“别管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只问你喜不喜欢让我做你的媳妇?” 伯贤这时才清楚秀珍不是在开玩笑,他毫不犹豫地抓住了秀珍的胳膊,热切地说道:“我喜欢,我喜欢让你当我的媳妇。” 秀珍从伯贤抓着她胳膊的手上感受到了他的热度。 秀珍也觉得自己的心跳加速,呼吸加重,她知道了伯贤是爱着她的,她对伯贤也不抗拒。 一上午的时间丁尔康安排的很满,秀珍没有抽出时间和仲文单独说话。放学后秀珍准备和仲文约个地方说话时,才发现找不到仲文,只好坐上爹爹的马回家了。 一下午时间仲文都不在课堂上,后来才知道郑武今天约仲文去家里练拳,仲文上午一放学就去了郑武家。 秀珍没有办法,她只好下午放学后去郑武家找仲文。 秀珍快走到郑武家门口时,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了男女的笑声,男声一听就是仲文,女声自然就是家蓉。 两个人笑了一阵,就听见家蓉说:“师哥,你这一拳出得不对,爹爹说出拳应该是从下往上使力,然后拳变为掌,再反关节钩住敌人的胳膊,你做错了。” 仲文这时说道:“师妹,是不是这样子”? 秀珍没有再往院子里走去,她偷偷地趴在门缝向里望去,只见家蓉和仲文正在练拳,两个人互为攻击目标,四拳搭在一起,正在切磋和演练。 秀珍看了他俩一会儿,转身离去了。 她感觉到自己不用再和仲文说什么了,答案已经有啦! 第六十一章牌坊往事(101)结良缘尔康出手 () 亲爱的朋友们,感谢您的阅读,为了让你们能每天看到最新的章节,我已经很拼了。由于手机无法注册成功,对于友友们的评论我不能回复,所以很抱歉。 ~~~但是你们的每一条评论我都如获至宝,铭记在心! ~~~感谢! 秀珍当天晚上回家对爷爷说道:“我想好了,我选择伯贤!” 爷爷问道:“确定了,不改吧?我明天就和丁尔康先生说一声,让他做中人,和焦家议亲。” 秀珍点点头说道:“不改了,伯贤很好。仲文有家蓉陪着,我有伯贤,这下子正好两对,估计焦家爷爷开心地嘴都会合不上。” 说完这句话秀珍就去了自己的闺房。 她的闺房是一间偏房,只有一个很小的窗户。窗户上贴上了秀珍自己剪得窗花。有喜鹊登枝、有梅兰竹菊、还有五子登科的图案。秀珍坐在窗前愣愣地盯着窗花看了半天,随即却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她也说不上是为什么,总觉得胸口闷闷的。“是不是不该这么着急做决定?是不是应该再问问仲文? 要是伯贤和仲文能合成一个人多好呀!既然做了决定为什么不是那么开心呢?”秀珍不停地在心里问自己。 问题越多秀珍就越没有答案,想来想去头都炸了。 晚上吃饭时秀珍也心不在焉,爹爹看到秀珍的样子,关切地问道:“珍儿,怎么了?” 秀珍抬起头猛然间问了爹爹一句话:“爹,要是你同时喜欢两个人,但只能选一个的朋友,你会选谁?” 爹爹突然间听秀珍这么问,他好像知道了女儿的烦恼,想了想说道:“那我会选对我更好的那个人做朋友,你觉得呢?” 秀珍听了点点头说道:“对,爹!谁对我好我就和谁交朋友。” 说完话,秀珍好像卸下了一个大包袱,开心地吃起饭来。 第二天一早,爷爷见到秀珍又问了一句:“珍儿,确定你选得是伯贤吗?别爷爷老糊涂记错了,本来是仲文记成了伯贤,到时候可就乱了***成大笑话了可不成!” 秀珍郑重地点点头说道:“爷爷,是伯贤,没错!伯贤哥哥人好学,又温柔体贴,对我极好。” 爷爷一听秀珍这么说,高兴地连连点头,他手着胡须说道:“珍儿好眼光,爷爷也喜欢伯贤,人好学上进,又是焦家的长子长孙,珍儿嫁过去保证享福!我现在就找丁先生说道说道去。” 然后就乐呵呵地出了家门。 他找到了丁尔康,把结果和丁尔康讲了一遍。丁尔康听了秀珍爷爷的讲述,他很慎重地问道:“你确定是秀珍自己的选择吗?” 秀珍爷爷点点头说道:“当然啦,秀珍考虑了一天,然后才给我的回话,临出门我又问了一遍,错不了!” 丁尔康听了说道:“那就好,我就放心了!” 秀珍爷爷又说道:“不过还得麻烦你一件事情,能不能从中做个红娘去和焦家说说?” 丁尔康一听忙摆手说道:“不、不,这种事情我干不来,我怎么能做媒婆的事情呢?” 秀珍爷爷一把按住了丁尔康的手说道:“这件事情还必须由你来做,你既是他俩的老师,又是我同窗,还是焦家老太爷钦点的先生,这个红娘你当仁不让!” 丁尔康听秀珍爷爷这么说,只好同意了下来。他和秀珍爷爷说道:“这门亲事我可以去说,但是小两口以后打架、吵嘴、生气,我可是概不负责哦!” 秀珍爷爷听到这里忙站了起来,给丁尔康拱手作了个揖,他说道:“我这里先行谢过,待红娘事成之后自有婚仪相送,同窗辛苦了!” 丁尔康被秀珍爷爷的举动和言语反倒弄得不好意思起来,他忙也拱手作揖回礼道:“你我同窗之谊,应该的,婚仪就免了吧!” 两位同窗互相客气着,画面反倒十分好笑,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丁尔康说道:“咱俩这是在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刚认识呢!” 秀珍爷爷笑着说道:“礼多人不怪,该有什么礼仪咱们一个都不能省!” 丁尔康说道:“我明天就和焦家提亲,你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第二天丁尔康登门去了焦家,焦家老太爷一听是丁尔康上门,忙招呼他在会客厅见面。 两个人落座后,焦家老太爷小心翼翼地问道:“丁先生贵客来访,是不是两个孩子做了什么错事?” 丁尔康忙拱手说道:“不是的,老太爷。今天我是为着一桩喜事而来,还望老太爷批准。” 焦家老太爷忙说道:“什么喜事,还望丁先生明示。” 丁尔康说道:“当然是伯贤的婚姻大事,我看伯贤也老大不小,古人说得好“先成家后立业”,伯贤马上就会面临着个加县试、乡试,先让他成了家,就能安心地应试了。” 焦家老太爷说道:“不知丁先生给伯贤说得是哪家的姑娘,伯贤能不能高攀得起?” 丁尔康说道:“就是王家秀珍姑娘,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还望老太爷成才是?” 焦家老太爷一听是“秀珍”时,马上用手着胡须笑了起来,边笑边说道:“哦,原来是秀珍。我还真怕丁先生说出别家姑娘的姓名来,我这个老头子没法拒绝呢!” 丁尔康听到焦家老太爷的话音,知道这门亲事肯定是成了。他先是“哦”了一声接着说道:“莫不是老太爷早就相中了秀珍?” 老太爷说道:“那可不是,秀珍本就是我给伯贤挑得媳妇,要不我能让她来私塾读书吗?只是孩子们还年幼,我想着等等再说,既然丁先生上门提亲,那咱们就提前把这个事情定下来吧!” 丁尔康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他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赶着问了句:“真的吗,老太务?” 焦家老太爷点点头说道:“当然是真的啦,明天我让媒婆拿着伯贤的八字正式去王家提亲,丁先生你可以通知让王家也准备一下,免得媒婆上门了他们还没准备好。” 丁尔康赶忙答应了下来说道:“好的,我马上去王家,让他们准备准备!” 从焦家出来后,丁尔康一直像是在做梦,说个媒就这么简单,秀珍和伯贤真是好福气啊! 丁尔康不禁羡慕起他们来…… 第六十二章牌坊往事(102)定姻缘媒婆上门 () 第二天已时,焦家请的媒婆手拿着写在红纸上的伯贤身辰八字上门了。 媒婆一见到秀珍爷爷就像见到久别的亲人一样,很熟稔地打着招呼:“王老爷,我替焦家老爷子到你家来提亲喽,焦家就相中你家的秀珍了,除了她谁也不要。这不,一大早就让我拿着他家大小子的八字来提亲。这门亲事可真正称得上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上等的姻缘哦。” 秀珍爷爷忙招呼媒婆坐下,家里人递上了清茶和当季的果子。 媒婆边啖着果子边兴高采烈地说道:“焦家伯贤那可是咱们县城有名的帅小子,脾气又温柔,和你家秀珍也是同学,这么合适的婚姻反正我是第一次见。王老爷可喜欢吗?” 秀珍爷爷知道媒婆只是个传话筒,真正订下婚事的是焦家老太爷,但对媒婆的礼数可是一样都不能少。秀珍爷爷对她说:“喜欢,喜欢,感谢你给我家珍儿选的好女婿,说媒钱一定多会的给。” 媒婆一听更来劲了,她唾沫星子四溅地说道:“我说成的媒没有一百也有九十,对对都是好姻缘,你家秀珍和伯贤婚后也是夫妻恩爱、儿女双,一等一的上上婚,王老爷就等着抱孙孙,享清福吧!” 秀珍爷爷这时笑呵呵地从袖口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秀珍的身辰八字,他递给媒婆然后说道:“就劳驾您把秀珍的八字交给焦家,具体的定婚事仪再麻烦您多费费心,焦家出多少财礼钱,我家双倍返还。” 媒婆伸手接过了秀珍的八字,粗略地看了一下,然后啧啧称赞道:“秀珍姑娘的八字真好,俗话说“男初一女十五”,她生在十五,真正的有福之人。伯贤能找上秀珍都是烧了高香,今晚上估计会躲在背窝里偷笑呢。” 秀珍爷爷这时一摆手,秀珍爹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来,托盘里放着一锭银子,大约有十两。 爷爷指着银子对媒婆说道:“这是一点小小心意,还望您不要嫌弃才是。” 媒婆这时边客气地嘴上拒绝道:“太多了,太多了!” 手却马上从秀珍爸爸手中的托盘上拿走了银子。 媒婆更加开心起来,她笑着说道:“王老爷,那我现在就回焦家复命,再和老爷子商量一下定婚的具体日期,你们就安心等着我的回话吧。” 秀珍爷爷忙赔着笑说道:“那就有劳了,定婚那天请你来家喝喜酒。” 媒婆站起来准备回去,她说:“好的,喜酒我是一定要喝的,今天就这样子,我回焦家复命去。” 媒婆走后,秀珍爷爷打开了写着伯贤八字的红纸,然后念道:xx年xx月xx日戍时…” 爷爷曾经学过五行八卦,略通算命,他用右手大拇指在其他手指的关节处上下掐了半天,然后沉思起来。 秀珍爹爹一看父亲不吭气,马上过来关心地问道:“怎么了爹爹,伯贤的八字和秀珍合不合?” 秀珍爷爷说道:“我用手指掐了掐伯贤的八字和秀珍的八字很配,只是伯贤的八字有点怪,凭我学过的算命知识还有点拿下准,不好说。” 秀珍爹爹说道:“只要她俩的八字合就可以,其他的不重要。再说伯贤学习好,我看以后也是个中状元的料,咱秀珍跟上他差不了!” 秀珍爷爷听儿子说得有理,也就放下了对伯贤八字疑惑的心,不再提那件事情。 媒婆回到焦家复命,她将秀珍的八字递给了焦家老太爷,说道:“王家当家老爷同意婚事了,这个是秀珍的八字,我大概掐了一掐,两个人还是很合的,焦老太爷尽管放心吧。” “王家还说了定婚礼金咱焦家出多少,他王家双倍返还多少,请老爷子放心吧!” 焦家老太爷接过了秀珍的八字,听媒婆讲述着在王家的情况,频频点头说道:“好说,好说,只要王家同意就行,别的什么要求他们没有再提吗?” 媒婆说道:“没有,这么合适的姻缘,王家是不会挑毛病的,您就挑个好日子准备上门定婚吧!” 第六十三章牌坊往事(103)傻仲文错过姻缘 () 正式定婚的日子选在了七月初三。 仲文这几天总是觉得很奇怪,家里总有媒婆和别家年老妇女进进出出。 仲文有一天实在是憋不住了,他伸手拦住了准备出门的媒婆。仲文粗着嗓子问道:“哎,你是哪家的媒婆,为啥天天来我家窜门?” 媒婆看见一个愣头青的小伙拦住自己,她先是有点吓了一跳,接着就不高兴地回道:“我是你家老太爷请来的媒婆,为你家伯贤说媒来了,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仲文一听吓了一跳,瞪大眼睛说道:“什么,给我哥说媒?说的是那家的姑娘?” 媒婆一听仲文这么讲,终于明白了仲文的身份,她笑呵呵地上下打量着仲文,嘴里啧啧地说道:“你就是焦家老二仲文吧,长得真精神,要个子有个子,要家庭有家庭,明天我和老太爷说说,给你也选一门好亲事各!” 仲文一听媒婆絮絮叨叨地说着点没用的话,着了急。他伸劲拽住媒婆的胳膊咬牙说道:“快告诉我,说得是谁家的姑娘?” 仲文自幼习武,手劲极大,加上一时看急更是手下没有分寸,就听媒婆“哎呦,哎呦”地叫了起来,仲文赶忙松了手。 媒婆气得冲仲文身上就是一拳,仲文吃了一拳倒像是没事人一样,他对媒婆说道:“我抓疼了你,你也捣了我一拳,咱们两清了,可以告诉我订的是谁家姑娘了吗?” 媒婆用手揉着自己被抓疼的胳膊,呲牙咧嘴地说道:“焦家不是书香门第吗,怎么还有你这么鲁莽的人。还想给你说门好婚事,这脾气谁敢把姑娘嫁给你!” 说完竟然气哄哄地走了。 仲文一看媒婆走了,只好扭身去找爷爷找答案了。 焦家老太爷正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抽水烟,一明一灭的烟火配上“咕噜咕噜”的水声,老太爷十分享受。 今天和媒婆谈了一上午有关订婚的具体事宜,老爷子是既高兴又乏累。他闭上眼睛抽着水烟正在享受着尼古丁的刺激时,就听仲文急匆匆地跑进来冲着他说道:“爷爷,您给我哥说得是哪家的姑娘?” 老太爷睁开眼,斜着看了仲文一眼笑道:“怎么了,听你哥要娶媳妇着急啦?” 仲文没接这个茬,继续问道:“爷爷,快说呀。” 老太爷才不急不徐地说道:“就是秀珍,怎么啦?” 仲文一听顿时呆在了地上,他又问了一遍:“谁?” 老太爷又重复了一遍:“秀珍,你们一起上学的王秀珍。” 仲文这时仿佛才相信了自己的耳朵,他对着爷爷就说了一句话:“不行,秀珍我也要,我想娶秀珍当媳妇!” 老太爷一听马上从椅子上坐了起来,他像是没听清楚一样又问了一句:“你娶谁?” 仲文说道:“秀珍,我也想娶秀珍,你们为什么不问问我就给我哥定了呢?” 老太爷手一拍桌子大声训斥道:“娶媳妇也是轮了老大才能轮到老二,你乱嚷嚷啥!选伯贤也是秀珍自己的选择,没有人强迫他俩,你现在窜出来算哪根葱!” 仲文不相信地问道:“什么,是秀珍自己选得我哥,你们没有拉郎配?” 老太爷点点头说:“秀珍爷爷亲自问的秀珍,你和伯贤选一个,秀珍答复是选伯贤,你就别搅和了,等给伯贤办完事,我让媒婆也好好地给你找一个媳妇,保你满意。” 仲文听爷爷这么说,心里就像是被打翻了的醋,他心灰意冷地退了出来,没有接爷爷的话茬。 仲文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空,只见天上的云黑黑的,有点压了下来,就快要下雨了。 仲文自幼就和伯贤关系好,哥哥在他心目中那是最亲近、最血脉的存在。 仲文每次只要看到伯贤,就感到十分踏实和开心。 但是,他看到秀珍也十分开心。 仲文心想着得去探探伯贤的口风,万一伯贤不喜欢秀珍,方一伯贤是迫于爷爷的压力才答应呢,仲文要听伯贤亲口说出来。 伯贤正在书房练字,仲文一见到伯贤就感觉有些话忽然张不开口。他吱吱唔唔了半天,就是没有一句成形的话出来。 伯贤一看仲文就像是一只想拉屎又拉不出来的小狗时,笑了起来。 他走到了仲文身前说道:“怎么了,仲文?” 仲文这时终于鼓起勇气,他说道:“哥,听说你要和秀珍订婚了,告诉我你喜欢秀珍吗?” 伯贤看着期期艾艾的仲文点点头说道:“是的,我们要订婚了,我自然是喜欢秀珍的。” 仲文又紧接着问道:“有多喜欢秀珍?” 伯贤说道:“有多喜欢我也说不清,就是知道我只会娶秀珍当媳妇!” 仲文此刻心都碎了,哥哥这么说让他也没有了办法。 只好又弱弱地问了一句:“哥,你不娶秀珍行不行?” 伯贤这时笑容满面地对仲文说道:“那天秀珍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娶了她,我当时就像是个傻子似的只会点头,都开心地不知道说点别的话,等回到家我才反应过来,我实在是蠢笨得要死,秀珍不会以为我不喜欢她吧!” 伯贤这时倒像是自问自答式的说话了。 仲文没有再说话,他黯然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一下子躺在床上无声地流起泪来。 三个人一起长大的往事就像是回放一样在仲文的脑海中飘过,他知道既然秀珍选择了哥哥,哥哥又是深深地爱着秀珍,于情于理仲文都必须把对秀珍的爱藏在心里,就当时从来没有发生过…… 第二天,仲文除了眼睛略有些肿外,其他的一切如常。他和哥哥相跟上去私塾读书,碰到秀珍时更多了些尊重。下午仲文照常去郑武家练拳。 只是在出拳时更有力度也更快了,家蓉惊奇地问道:“师哥,今天你怎么拳法一下子精进不少,拳头又有力又快,就好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 仲文听家蓉这么讲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说话,但拳头出得更快,拳拳打在木桩上,发出了“咚咚”的沉闷声,不一会仲文的手就沁出了血。家蓉一看有血出来,惊呼道:“师哥,别练了,你都流血了,快住手。” 仲文好像没有听到家蓉,仍是一拳拳地打在木桩上,只见鲜血染在木桩上,就像是一朵朵绽开的梅花。 第六十四章牌坊往事(104)俏家蓉反客为主 () 伯贤和秀珍的订婚仪式举办得十分隆重。 那天,伯贤和媒婆还有族里几个年长的妇女带着订钱和聘礼上了秀珍家的门。秀珍家也早早地准备好了丰盛的酒席,也请来族里许多年长的妇女,一是帮厨,二是相女婿。 陵高县的订婚风俗是要请族里的女眷们相女婿,请她们对来订婚的女婿品头论足,合格了才能把婚事订下来,看女婿不合格就会把他们打出门去。其实这个风俗也就是走个过场,女婿肯定是会被相起来的,但过程不能少。 当伯贤站在秀珍的那堆亲戚面前时,那些老妇女们都瞪大了眼睛使劲地打量着他,从头到脚、至上而下。 看完后老妇女们都用艳羡的眼神看向秀珍,嘴里说道:“珍儿,你可是好福气昂,找了这么英俊潇洒又识文断字的女婿,这辈子就等着 享福吧。” 恭喜完秀珍,有的女人就偷偷地去找媒婆套近乎,几句话下来就切入了正题:“他们焦家还有没有尚未婚配的男子,我家姑娘正待字闺中有合适的还请您多多费心!” 媒婆因为伯贤的优秀觉得自己也光彩了几分,她扬着骄傲的下巴,很拽地说道:“还有一个弟弟,不过你的姑娘条件怎么样,能不能配上焦家我还得好好看看,条件不合适我可是不能揽这个活。” 女人谄媚地说道:“我家姑娘也很漂亮的,不信咱们哪天去我家好好喝两杯,让我姑娘给你炒几个拿手菜,你尝尝就知道啦!” 媒婆高兴地掩着嘴笑道:“好的,好的,两杯酒下肚我就知道你家姑娘怎么样,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优秀的伯贤搏得了王家众女眷的一致赞赏和羡慕,订婚宴就在这么热闹又红火的氛围中愉快的结束了。 订婚后的秀珍就不再去私塾上学,她专心致志地在家里做女红。陵高风俗出嫁时新娘和新郎的所有衣服部由新娘子来做,上轿时穿得衣服下轿时露出的鞋都是人们评判新婚手巧不巧的标准。 秀珍暗暗地数了数,光是鞋她就得做六双,鞋垫得纳十二双,衣服春秋冬服各三身。秀珍算了算如果凭自己的手艺,做一年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完。 秀珍还必须向娘亲求助才能完成这些活儿。 秀珍每日在闺房里和娘亲做女红,娘儿俩说说笑笑倒也十分开心。 伯贤订婚后就投入了紧张的学习中,三月份即将县试,这是他十年寒窗苦读以来的第一关,过了这关他就是秀才,取得秀才后才能参加乡试,一步一步沿着中国的科考制度往上攀爬。 丁尔康也放下了一大半的心,秀珍和伯贤婚姻大事已定下,仲文也没有任何的异常反应,他就不用担心会出现所谓的“三角关系”,一心一意地辅导着伯贤和仲文。 仲文表面上看不出来有任何的波澜,可是他去练拳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甚至是一整天都呆在郑武家里。 丁尔康一开始还劝过仲文几回,但是见仲文面上虽然认错可行动上依然故我,再想想仲文志不在此,也就任由他自己啦。 仲文觉得只有待在郑武家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只有不停地用力将拳头挥出去,然后享受和木桩接触时的那种痛感才能麻痹自己。 家蓉看出了仲文的不对劲,她关切地问道:“师哥,最近谁惹你不痛快了,你每天和疯子一样练拳?” 仲文没好气地看家蓉一眼,边出拳边说道:“你少管闲事,先把自己的拳练好了再说吧!” 家蓉不理会仲文的态度,她把手背起来边踱步边点头分析道:“让我猜猜到底是谁惹了师哥,让师哥这么不开心颜。” “”是不是秀珍选了伯贤没有选你,你又不能和哥哥抢女人,所以满肚子的火没有地方撒,就来我家撒火来了?”家蓉说道。 仲文一听家蓉这么讲,顿时收住了拳头,他气急败坏地对家蓉说了句:“少胡说,你懂个屁!” 家蓉一听仲文嘴里动了粗,反倒笑了起来,她用手指着仲文说道:“着急了吧,我就知道你是为了秀珍,你这个傻子,人家都要当你嫂子了,你还恋恋不舍的,说出去不怕别人笑话!” 仲文听家蓉这么尖锐地说话,反倒没有刚才那么气急,他说道:“我和伯贤从小就好,他喜欢的东西我绝对不会抢,所以你就不要瞎猜测了,我只是最近不想读书,就想练拳罢了!” 家蓉这时候不再取笑仲文,她认真地盯着仲文的眼睛清晰地说道:“师哥,你觉得我怎么样?” 仲文很好奇家蓉会这么说,他拿不准家蓉的意思,只好敷衍地说道:“你还行吧,每天像个疯丫头!” 家蓉又说道:“疯丫头不是应该配疯小子吗,你觉得咱们两个疯子配不配呢?” 仲文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家蓉在他眼里一直是妹妹的存在,他可以和她疯和她闹,就是没有想过和她相爱。仲文傻傻地说道:“咱俩这么熟,怎么能配不配呢?” 家蓉这时仿佛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说道:“你和秀珍也很熟啊,从今天起我郑重通知你,你这个人我要定了。所以,你不可以再到处留情,若是让我知道了,让我爹爹打断你的狗腿。” 说完,家蓉一扭身回了自己的闺房,关上了房门,留下了呆在原地傻成一脸的仲文。 仲文一脸懵懂地回到家里,他满脑子都是家蓉那句霸气的话“你这个人我要定了!” 这就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吗!才从秀珍的世界里被剔除出来,就马上被家蓉收编了? 仲文满脑袋里都在“嗡嗡”做响,他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家蓉其实也是鼓起了太大的勇气才和仲文说那些话,说完后她害臊地躲回了屋子,靠在门板上半天喘不过气来。 她既害怕仲文跟进来问,又害怕仲文理也不理她的话。矛盾中她偷偷看着站在院子里的仲文,只见仲文先是呆了半响,后来默默地走掉了。 家蓉的心不上不下起来,明天该如何面对仲文呢? 第六十五章牌坊往事(105)看焦家双喜临门 () “你这个人我要定了!” 仲文满脑子都萦绕着家蓉的这句话。 这句本该由男人来说的话竟然从女人嘴里先出来。 仲文感觉自己在家蓉面前弱小了起来,他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和家蓉的关系。 家蓉不仅是师父的独女,自己的师妹,更是自己每日练拳的对手和靶子。每日里两个人拳手相交,身体上的接触不可避免,家蓉就算是行武出身,江湖儿女不会扭扭捏捏,但是难免别的人会心生腹谤,对家蓉指指点点。 其实从他俩起练拳的那天起,家蓉就只有一条路可以选,那就是嫁给仲文。 可惜仲文满脑子都是秀珍,完忽视了家蓉和郑武的感受。 想到这里仲文忽然后脖子一阵发凉,是啊,幸亏没有去和伯贤竞争,幸亏家蓉主动出击,不然家蓉的后半辈子就毁了! 这时,仲文终于想清楚了,从跟郑武练拳的那天起,上天就已经把家蓉赐给了他,而秀珍无论如何也应该是伯贤的。 做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仲文决定明天去和爷爷商量商量自己婚姻的事情。 第二天,仲文去和爷爷说了自己要娶家蓉的事情。焦家老太爷一听十分高兴,他手拍着桌子不停地笑道:“好、好、好,两个孙子都觅得了良缘,我这老头子可以和祖宗交代了。我素日看着家蓉就很好,又漂亮又会武功,和你最是般配不过,你们也和伯贤一样先把婚定下,然后择个大吉的日子,同一天办事好不好,咱们焦家来个双喜临门?” 仲文一看爷爷这么高兴,也没有意见,他说道:“爷爷,郑武师父待我如同亲子,悉心教导武功,从无留私夹藏,请爷爷一定要把仪式办得风风光光,好让师父和家蓉的脸上有光彩才行!” 老太爷点点头说道:“那是自然,伯贤结婚花多少钱你也花多少钱,你们两个标准一样,爷爷心里明白。等会我就找媒婆商量这件事情,一定不会委屈了家蓉。” 仲文听了爷爷的话,他放下了心转身去到了家蓉的家里。 家蓉此刻正坐在家里的椅子上发呆,她昨天很勇敢地向仲文表了白,今天却忐忑不安地怕被仲文拒绝。 她咬着自己人的嘴唇,紧张地盼着仲文的到来。 她一看到仲文的身影,“嗖”地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嘴里嗫嚅地说道:“师哥,你来啦。” 仲文冲她点点头说道:“嗯,来啦!”然后就不吭声了。 家蓉看仲文不吭气,她也不好意思说话,只好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不停地扭着衣裳角。 扭着扭着就听仲文粗喉大嗓地说了声:“别扭了,衣服快扭破了。明天媒婆上门提亲,你告诉师父让他准备准备订婚的事情。” 说完后扭身就准备回去。 家蓉一看他要走,嘴里赶忙就呵了一声:“站住,说清楚再走!” 仲文回过身子看着家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今天早上已经和爷爷商量好了,明天媒婆上门提亲,你准备好生辰八字,到时候媒婆会要。” 家蓉这下子终于听清楚了仲文的话,她问我:“师哥,你真的想好了要娶我吗,我可是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婚前我不管你喜欢谁,婚后你只能喜欢我一个人,我不会吃别人吃剩下的冷饭。所以,你考虑清楚。” 仲文听家蓉说得那么坚决,他没有任何迟疑地回答道:“师妹,我只要答应娶你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绝对不会反悔。”说着从箭囊里拿出了一根雀翎箭,用拇指用力一撅,箭就折成了两截。仲文拿着折成两截的箭对家蓉说道:“若我违誓,则有如此箭。” 家蓉知道仲文是个“一口啐沫一个钉”的男人,能发下这个誓言那就好已经想好了。 家蓉这时终于放下了自己的矜持,冲上去抱住了仲文,将脸紧紧地贴在了仲文胸口上,她激动的说道:“师哥,你放心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的!” 仲文默默地伸出手也抱住了家蓉,他感受着家蓉的热情,不由自主地轻叹了一口气,敏感的家蓉听到了这一声叹息,她仰起头看着仲文的眼睛说道:“师哥,别叹气,我会让你一辈子幸福的。” 仲文将家蓉的头抱在自己的怀里,用下巴轻轻地磨挲着家蓉的头发,闭上眼睛说道:“我叹息是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日子,不过你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受苦的” 家蓉趴在仲文的怀里,感受着仲文们磨挲,她激动的说道:“师哥,我不怕受苦,只要你对我好就行了!” 仲文此刻只能将家蓉抱得更紧,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果然,第二天媒婆上门提亲,和几天前伯贤订婚时样的流程。 郑武和老伴激动的都合不住嘴,他们从太谷来到陵高,就像是无根的飘萍一样,没有一丝的安感。 今天唯一的女儿能嫁给县城赫赫有名的四大家族之一,内心的激动可想而知。 郑武把媒婆打发走以后,他拉着老伴去到了卧室,一通翻箱倒柜后他捧出了一个红布包,手嗦着打开了包,只见包里有许多锭的银元宝,郑武对老伴说道:“这是我走镖一辈子的积蓄,大概二百两银子,你拿上好好给蓉儿置办稼妆,不要舍不得,女儿风风光光地嫁进焦家,咱们俩人的脸上也有光彩,蓉儿以后在婆家的日子也好过些!” 老伴看着那一锭锭沉甸甸的银子,赶忙点点头,她知道老伴为了女儿的幸福,把一辈子的家当都拿了出来。 丁尔康已经从焦家老太爷知道了仲文和家蓉订婚的事情,他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的这么快,但是以他对仲文的了解,家蓉绝对是适合仲文的良配。 他恭喜着焦家老太爷双喜临门,老太爷乐呵呵地收下了祝福。 丁尔康回到南马村,他来回打量着自己的家当,三位学生都要结婚,他做为先生应该备一份礼物才对。 左看看、右瞧瞧,丁尔康的视线在书柜上停了下来,他终于想到要送什么礼物了。 第六十六章牌坊往事(106)勇仲文浪子回头 () 书架上正摆着阮籍当时赠送的《广陵散》琴谱,伯贤是个爱琴的人,送给他和秀珍当结婚礼物正好。 仲文好武,张敝临别时曾经赠丁尔康一把龙泉宝剑,当时张敝依依不舍地对丁尔康说道:“俗话说“宝剑赠知音”你这一走也不知道多久才会再见面,就让这柄龙泉剑跟随在你身边,为你披荆斩棘吧!” 丁尔康睹物思人,不禁又想起了古道热肠、侠肝义胆的张敝来,“也不知道竹林书院怎么样了?”丁尔康暗暗对自己说道。 丁尔康把龙泉剑拿在手里,轻轻抽出了剑身,只见剑身闪出了一道逼人寒光,剑身上镌刻着“龙渊”两个篆书字,丁尔康仿佛看着故人一样盯着宝剑半响,最后硬着心肠终于把剑身收了回去。 这个礼物仲文一定会喜欢的。 轰轰烈烈的两场定婚终于结束了,伯贤和秀珍、仲文和家蓉,“两对鸳鸯鸟,一家碧玉人”,让陵高县的许多居民羡慕地直咂嘴,焦家老太爷更是满意的恨不能昭告天下“他焦家不仅佳儿还有美妇、更兼双喜临门,是天底下少有的完美之事!” 结婚的日子焦家找了县城最有名的阴阳给择了一个四个人都能用的大日子。 这个阴阳据说是通过神的,不仅掐日子掐得好,听说还会祈雨,前年陵高大旱,正是这个阴阳在丹河边搭起祭台,焚香祷告求来了雨水。所以陵高人都折服在这名阴阳的法力之下,对他无比信服。 四个人的八字摆在阴阳面前,阴阳闭眼沉思了半天,然后用手指掐算了半天,忽然睁开眼说道:“你家这两对姻缘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把个焦家老太爷吓得够呛,忙问道:“为啥这么说,他们的八字我都合过,都没有问题呀!” 阴阳瞪着那眼白有些多的眼睛说道:“这两对如果是两家人就没有问题,偏偏凑到了一家就有些相克。秀珍克仲文,家蓉克伯贤,他们天天在一个屋檐底下生活,总有一天会出问题。” 焦家老太爷忙又问道:“会出啥问题?” 阴阳用手叩道桌子说道:“大凶,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焦家老太爷被这个大凶吓了一大跳,他赶忙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两银子塞到了阴阳手里,惶恐不安地说道:“还请大师帮忙解一下这个困局,事后还有重谢!” 阴阳拿着手里的银子转了一圈,说道:“要解也不难,他们兄弟结婚在一起结,但婚后不能住在一起,互相之间五年之内不能见面,如果不小心见到了,也绝对不可说话,切记!” 焦家老太爷一听瞪大眼睛说道:“兄弟两人也不能说话吗?” 阴阳说道:“兄弟两人可以说话,除此之外,其余的人都不能说话,这是天机,切莫再问了!” 然后在红纸上写了一个结婚的黄道吉日,就不再说话了。 焦家老太爷盯着纸上的日子看呆了,只见上面写着“七月十五”。 七月十五不是鬼节吗,县城结婚风俗一般是选三六九日,阴阳给订在七月十五会不会太不吉利了?焦家老太爷心里打起了鼓,“要不再回去问问阴阳?”老太爷心里想着,可是返身再去敲门时才发现门怎么敲也不开,只好怅然地回了家。 焦家老太爷回家后左想右想也想不通,他只好把丁尔康请了过来。 丁尔康当年在“竹林书院”时和阮哲曾经学过些阴阳八卦和算命,他拿着“七月十五”的这个红纸看了看,又仔细推敲了四个人的八字,他说道:“从八字上四个人都没有问题,只是伯贤的八字有点怪,好像有些小拗格,但是男人不讲命讲运气,就看伯贤的运气怎么样了。阴阳选七月十五那一天,估计是想用至阴去克至阳,两者互相抵消就会消弥,所以我认为还是按照阴阳择得这个日子来办事吧。” 焦家老太爷听丁尔康这么分析,脸上挂满了忧愁,他着急地问道:“能替伯贤破了这个拗格吗?” 丁尔康其实也拿不准,毕竟他只是涉猎了一下算命之术,并不精通,但也只能安慰道:“应该是可以的,别太担心了,男人的运,女人的命,这是上天注定了的。” 焦家老太爷一听忙点头道:“正好县试一过就可以准备结婚的事情了,赶快过了七月十五这个坎伯贤就安了。” 丁尔康说道:“嗯,当眼下伯贤、仲文只用专心读书,先准备县试要紧。算命之术毕竟是玄术,可信可不信,老爷子不用太放在心上。” 说完后丁尔康告辞出来了,他其实看了伯贤的八字后也有些忐忑不安,决定去找阴阳讨论一下。 丁尔康去到了阴阳的家里,他还没张口阴阳已经说了话,“天机不可泄露,你不用再问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所有的一切都是定数,切莫再说!” 阴阳又看了丁尔康一眼说道:“先生,倒是你的运数我可以讲讲“寇莫追,物极必反,置之死地方后生”,你须牢记!” 丁尔康听了阴阳的话没有再追问下去,他施了一礼默默地退了出去。 伯贤仲文的婚姻大事已定,剩下的就是安心读书,专心备考了。 丁尔康在县试、乡试中都是一击即中,所以他希望能把好运气也传递到学生的手里。伯贤估计是没有问题,仲文就有点拿不准了。丁尔康只好把重点调整到了仲文的身上。 仲文自从订婚后好像整个人发生了变化,他整天捧着书本学习,郑武家反倒是不去了。原来的他可是恨不能天天泡在拳场上。 丁尔康有些不解,他有一日趁四下无人时叫过了仲文,问道:“仲文,你怎么变性了,原来一天光练拳,现在恨不能一天光读书,到底怎么回事呀?” 仲文正色地回道:“先生,我结婚了是不是意味着从此不再是孩子,肩膀上就有了责任呢?” 丁尔康点点头说道:“当然啦,中国人讲究成家立业,成家后就可以心无旁骛地建立事业,做为一名七尺男儿,肩膀上自然有许多责任要担,但首先你必须家庭稳固才行!” 仲文说道:“先生我明白的,从今天起我定要努力读书,爱护家人报效祖国!” 第六十一七章牌坊往事(107)三十年重回凤台 () 时间过得好快,一眨眼县城的日子就快到了。 丁尔康已经把他该教授的倾囊相授,其它的就要看兄弟两人的造化了。 自从订婚后,秀珍每日躲在家里绣嫁妆,家蓉自幼练武没有学过女红,但也整日呆在家里轻易不出门。 秀珍每日看着自己手里的绣活儿日渐丰盈,鸳鸯成双,喜鹊登梅,想像着自己穿上它们的样子,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家蓉虽然不会做活,但是母亲也把她拘在家里,每日练练拳,帮家里做些家务活来打发时间。焦家是世代书香门第,礼仪讲究多,家蓉母亲生怕女儿乱跑让别人嚼了舌根,所以,家蓉每日被拘在家里。 县试的地点是在凤台府,伯贤和仲文第一次出远门,丁尔康有点不放心,他决定陪他们去凤台府走一趟。 自从去“晋阳书院”读书,丁尔康就再也没有回过凤台。 四年的“怀覃书院”生活是丁尔康脱离父母,独自求学的开始,他无数次在梦中回到了那里。院长、花椒板子、德春炒凉粉甚至还有杜衡都出现在梦中,只是杜衡的面目已经逐渐模糊起来,有时甚至杜衡的脸上是空白,丁尔康暗暗地问自己“是不是已经把杜衡快忘掉了?” 焦家雇了一辆软卧马车,马车车厢空间很大可以容纳四个人,座位上有软垫和靠枕,坐累了还可以靠在枕头上休息一下。 出门前焦家老太爷专门买了一响万头的鞭炮,噼里啪啦地放了半天,满地炸开的鞭炮纸就像是花一样,一阵风卷过,纸就轻飘飘地飞走了,只留下满地的硫磺和厚纸板 焦家老太爷用力地握着丁尔康的手说道:“他们弟兄两个人就拜托丁先生了,住宿和考试的事情还请丁先生多费心,银子我已经包好了,请先生统一管理和使用。”说完一拍手,家里的佣人拿了一个纸包过来改在了丁尔康的手里,丁尔康忙伸手拿了过来。 他用手一掂量就知道焦家银行准备的不少,他对老太爷说道:“老爷子,银子应该是太多了,去一趟凤台府用不了这么多的银行?” 老太爷摆手说道:“俗话说穷家富路,你们出门在外没有银子哪行呢,拿上吧!” 丁尔康看焦家老太爷态度坚决,只好收下了银子。他对老太爷说道:“我会详细地记录消费情况,一笔笔写下来,回家后再和您报账,请老爷子放心吧。” 挥手告别焦家,马车一路往西而去,凤台府距陵高县得三个时辰的车程。 伯贤和仲文第一次离家都十分兴奋,他们一路上不停地透过车窗向外望去,仲文激动的问丁尔康:“先生,凤台府比咱们陵高县好吗?” 丁尔康回道:“当然啦,凤台府自古就是商贾云集、遍地黄金之地,它往南就是中原大地,往北据太行雄峰,是沟通南北的交通要道和兵家必争之地,资源众多、煤铁治炼术发达,十分繁华。凤台府有条街的名字就叫黄华街,取其遍地黄金、满目繁华的意思,所以凤台府的富裕可见一斑。” 仲文一听更加激动,他跃跃欲试地站了起来,恨不能马上到黄华街上去逛逛。不料头碰到了车厢顶上的木梁,发去了“咚”的一声响,仲文又“哎呦哎呦”地叫起痛来,丁尔康看着仲文激动又滑稽的样子,好像是又看见了自己第一次求学时的场景。那时的丁尔康才八岁,比起仲文他们小多了。 八岁的孩子就背井离乡,一个人奔赴到陌生的地方。丁尔康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禁佩服自己那个时候的勇气。 那时候的丁尔康身材瘦小,连灶台都够不着,洗衣服还得站在板凳上才能行。丁尔康回想起在“怀覃书院”的日子,不禁又是一阵柔肠百转。 伯贤一直很安静,他坐在座位上除了不时从窗口向外望去,话很少。 仲文好奇地问道:“哥,你怎么一点都不好奇呢,难不成你不是第一次去凤台?” 伯贤斯文地回答道:“有什么好奇的,等三个时辰后你就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样子,还用现在着急。” 丁尔康其实内心比仲文还要激动,他来的时候悄悄地打听了一下现任知府是不是姓杜,知道的人告诉他早就不姓杜了。 丁尔康才放下心来,不是杜知府就好,他可不想再和杜家有任何的交集。知府位置一般十年一换,想来杜知府要么高升要么外调做官去了。 丁尔康反倒是有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 第六十八章牌坊往事(108)陪县试重回凤台 () 一路上马车飞驰电,三个时辰准时到了凤台府。 三十多年过去,凤台府好像没有变化,一如往昔的繁华和热闹。 丁尔康跳下马车,站在路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变,空气中仿佛仍有德春炒凉粉的味道。”丁尔康暗暗对自己说。 丁尔康招呼伯贤和仲文下了马车,他一挥手说道:“走,马上就到凤台的繁华地区了,带你们去吃凤台名吃炒凉粉去。” 伯贤和仲文听话地下了马车,他们走在官道上内心更是雀跃不已,仲文盯着官道激动的说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官道吗,我还以为是用金砖铺出来的,哪知也是用黄土铺的,看来官道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嘛!” 伯贤悠悠地接道:“那是你理解错误,不能怪官道不好哦,我看这官道就是气派,又直又平一路上没感到甚么颠簸就来了,多好!” 仲文反驳道:“咱们陵高的土路也不差,就是稍微窄些,我倒觉得还是土路舒服。” 伯贤听了只是笑了笑,不再和仲文分辩。丁尔康好似没有听到他俩的争辩,只是沉浸在和凤台久别重逢的情绪中,既伤感又有些近乡情更怯的小心翼翼感。 直到仲文在耳边说道:“先生,不是带我们去吃德春炒凉粉吗,为什么不动身呢?” 丁尔康才回过神来,他略有些歉意地说道:“是呀,前面不远处就是,看到有幌子那家就是了。” 说着带头往德春炒凉粉摊上走去。 伯贤和仲文赶忙跟在他的身后。 德春炒凉粉摊子还在,只是老板已经变了。老板是一个很年轻的小伙子,丁尔康看着老板的面孔问道:“请问这个摊子的原来主人去了哪里?” 老板笑着说道:“哦,那个是我爹,他现在年纪大干不动了,由我来接着干,客官你原来吃过我家炒凉粉吗?” 丁尔康说道:“原来你就是在旁边和泥的那个小屁孩,都长这么大了。那时候我因为贪吃你家的炒凉粉还挨了校长五十大板呢!” 老板笑着接话说道:客官能来是老主顾,我家的凉粉是老字号,凤台府没有不知道的,今天您再尝尝我的手艺,保证还是原来的味道。” 丁尔康说道:“好,我就再尝尝原来的老味道,说实话那芝麻酱是真香啊。” 老板边和丁尔康说话边麻利地从桶里舀出了一勺子凉粉块,迅速地把它们倒入煎锅里,略微一翻炒后盖上了锅盖,就听见锅里传来了劈哩啪啦的声音。 老板此时抽空和丁尔康说道:“我家的炒凉粉和别家的不同,粉只用纯正的绿豆粉,还有就是蒜泥水是用手工先把蒜泥捣出来,蒜泥捣到能拉丝才可以加水,所以,别人家的和我家没法比。” 话说完,老板将一勺蒜泥水浇进了煎锅里,顿时升起子股白雾,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蒜香,引得伯贤和仲文都站起来围观。 凉粉在煎锅里被煎得两面金黄、晶莹剔透,老板将煎好的凉粉剩到了碗里,最后用筷子淋了厚厚的一层秘制芝麻酱,端在了他们三人面前。 丁尔康先是冲着炒凉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闻了闻味道,然后说道:“还是原来的那个味道。” 然后招呼伯贤和仲文:“再放点陈醋和辣椒,味道更是美极了!” 伯贤和仲文按照丁尔康的方法放了陈醋和辣椒,搅拌均匀后急不可奈地吃了起来。 伯贤的吃相还可以,仲文的架势倒像是打仗,两个膀子抡起来,筷子架得老高,呼呼呼地往嘴里拔拉,边吃边说:“真好吃,真好吃,凤台府的东西就是好吃。” 丁尔康看着仲文吃得如此风声水起,不禁乐了起来,“年轻真好,可以想怎么表示就怎么表示,没有顾忌!” 丁尔康又想起了自己嘴角还挂着芝麻糊被杜衡拖回书院的情景,那一句“吃,就知道吃,马上五十大板就有了”仿佛还在耳边萦绕…… 吃完了炒凉粉,丁尔康边结账边和老板打听客栈的情况,问道:“考场附近有没有比较干净的客栈?” 老板答道:“有一家客栈,名叫“太行客栈”,既离考场近又干净,只是最近考生比较多,怕是不一定有空房,客官可以先去看看,不行的话远一点还有一家“鸣凤客栈”,也不错。” 丁尔康听后点点头说道:“好的,我们现在就去“太行客栈”看看,说不定有空房。” 问明方向后丁尔康赶忙招呼伯贤和仲文往“太行客栈”走去。 “太行客栈”是一间比较大的客栈,看上去就很气派,大门口的匾额上“太行”两个大字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 丁尔康忙向内厅走去,只见老板正坐在柜台后算账,传来了“噼噼啪啪”的算盘声音。丁尔康问道:“老板,有没有两间空房?” 老板头也不抬地说道:“只有一间空房,其它部满了。” 丁尔康考虑了一下说道:“那就订一间吧。” 老板这时才抬头看了一眼,说道:“一间房只能住两位客人,你们不能挤在一起住。” 丁尔康点点头说道:“明白,我的学生们住在这里,我再去别的地方住,不会挤在一起的,你放心吧。” 老板一听丁尔康这么保证才放心地让伯贤和仲文住下。 等安置好他俩人,丁尔康对他们说道:“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再去“鸣凤客栈”看一下。” 伯贤对丁尔康说道:“先生,要不您住在这里,我俩去“鸣凤客栈”。” 丁尔康忙摆手说道:“不用,你们是考生,住近些省得来回奔波,我去“鸣凤客栈”住,有事情我往这里跑,你们安心考试,现在你俩赶快休息休息。” 说完丁尔康就出了客栈。 丁尔康向路人打听了下“鸣凤客栈”的路线,然后往那里走去。 走了大约两里路才看到了“鸣凤客栈”的影子,丁尔康走进了大堂,只见有店小二上来招呼道:“客官,住店吗?” 丁尔康点头说道:“有没有单间?” 小二说道:“有单间,客官。” 丁尔康一听有客房,就赶忙住了下来,虽然是有点远,但好歹能住下,丁尔康没有再挑易房间的条件。 办好入住手续,丁尔康被引进了客房,只见条件很简陋,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连椅子都没有,床褥子薄得就像是一张草席。 丁尔康放下了行李,他转身离开了客栈,来到了一个地方。 他来到了“怀覃书院”,那个他曾经呆过四年的地方。 说完后 第六十九章牌坊往事(109)人生长恨水长东 () 由于是县试期间,“怀覃书院”部放假,所以当丁尔康来到时,大门紧闭。 丁尔康上前去敲门,“”半天才有人前来开门。来人看到丁尔康问了句:“你有什么事?”丁尔康忙回答道:“我曾经在这里读书,现在想进去看看,可否行个方便?” 来人上下盯着他打量着,像个读书人的模样,他把门打开放丁尔康进去了。 丁尔康对着来人问道:“请问咱们书院的院长姓什么?” 来人说道:“姓王,王院长。” 丁尔康“哦”了一声,又问道:“那原来的曾院长哪里去了?” 来人回道:“那是老院长,他已经告老还乡了,现在的王院长是他的学生,不过今天放假,院长不在。” 丁尔康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同学中姓王的,可是时间过去太久了,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丁尔康说道:“我也是曾院长的学生,只是不知道和王院长是不是同窗。我可以去教室里看看吗?” 来人很大方的说道:“老院长一辈子教书育人,门生众多,经常有学生回来找他,想看教室我带你去看。” 说完引着丁尔康往教室区走去,丁尔康边走边看,边看边回忆,左边的那所房间是宿舍,他曾经在那里唾过四年,右边的那所房间是饭堂,每天早上丁尔康早早地就会排队打饭,由于他年龄小、个子低,曾经被许多大同学呢称为“小不点”,他不服气把脚尖使劲地垫起来走路,好像这样子他就能和他们一样大啦。 年幼时的场景一幕幕都从眼前过,丁尔康不禁笑了起来,那时候真是年轻,真好! 饭堂前原来就种着许多的牵牛花,在丁尔康的记忆中那时候就开得十分灿烂。此时远远地丁尔康就发现了它的身影,赶忙上前去欣赏。 只见那些攀缘而上的牵牛花已经顺着柱子爬上了饭堂的房顶,在房顶上更加开得茂盛,微风下轻轻摇曳着身姿,仿佛时光也被它摇回了过去…… 丁尔康情不自禁地说道:“这牵牛花开得真好,可惜朝开夕落,太短暂了。” 来人说道:“这个又叫夕颜,是老院长最喜欢的花,他常常说虽然它朝开夕落生命短暂,可是它只要有一点阳光就会使劲向上爬,直到它爬无可爬,开起花朵来也是尽最大的力气盛开,直到力竭,所以,夕颜是咱们书院的院花哦!” 丁尔康听他说完,不住地点点“夕颜、夕颜,迎风新意气,顾盼何昂藏,这样的气节我也欣赏。” 终于看到了他那时候的教室,丁尔康倒是有些不敢过去。他忽然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一事无成的孩子,有点没脸面对父母和先生感觉。丁尔康停住了脚步,他只是远远地看着曾经熟悉的地方,却没有勇气进去了。 来人看到丁尔康踌躇的样子,他不解地说道:“不是想看教室吗,为啥不进去呢?” 丁尔康摇一摇头有些心灰意冷地说道:“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估计也是我的这种心态吧!” 说完丁尔康告别了那个人,从书院走了出来。 该看的看过了,该祭奠的也祭奠过了, 丁尔康了却了对“怀覃书院”的一段追忆,意兴阑珊地往“鸣凤客栈”走去。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丁尔康一路上嘴里念叨着李煜的《相见欢》走回了客栈。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到了客栈,一进房间丁尔康倒头就睡,当夜无梦。 第二天丁尔康一大早起床,洗漱完毕就赶往了伯贤和仲文住宿的“太行客栈”,一敲门他们两个人也已经起来了,仲文问道:“先生,您昨天晚上在哪里住下了?” 丁尔康手指着“鸣凤客栈”的方向和他们略微说了下客栈情况,伯贤有些担优地说道:“先生,是不是有点太远了,您每天跑来跑去不方便。” 丁尔康知道两个学生都是心肠极好的人,是真诚的在关心他,丁尔康忙回道:“没关系的,我每天正好锻炼一下,不然老憋在客厅里,受不了!倒是你们一定要休息好,不可太过于劳累,免得考试时没有状态。” 伯贤和仲文赶忙点点头说道:“先生说的是,我们记住了。” 丁尔康知道他们两个人还没吃早饭,忙带上他们去早摊点上吃了早饭。 早饭是一人一碗牛肉丸汤配火烧,仲文吃完后一抹嘴说了句:“这肉丸汤谁也没有咱陵高的好喝,是不是,哥?” 伯贤用手扯了扯仲文的袖子,嘴里说了句:“别乱说话,回去再说。” 仲文知道他的斯文毛病,只好摇一摇头笑了起来,说道:“怕啥,好就是好,还不让人说话了!” 丁尔康看着他们兄弟两人在斗嘴,也是十分的开心,他没有参于只是旁观着。 伯贤低声说道:“当着人家的面就说人家的东西不好吃,多么无礼。”仲文大大咧咧说道:“我又没说他家不好吃,只是说陵高肉丸更好吃,这也叫无礼?” 伯贤这时候不再和仲文争执,他知道“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和仲文吵架这辈子都别指望能吵赢了。 伯贤转身和丁尔康说道:“先生,咱们接下来干什么呢?” 丁尔康说道:“找考场,看地方,这些事情得提前准备。” 伯贤对仲文说道:“走吧,干正事要紧,别光顾吵嘴。” 仲文对着丁尔康撒娇似地说道:“先生,我哥是不是个很无趣的人,吵不起来,打不起来,多无趣!” 丁尔康听了笑着摇一摇头说道:“你们两个若是能中和一下就好了,一个太吵,一个太静,都是极端。” 仲文瞪大眼睛叫唤道:“先生,我很吵吗,明明是我哥太静了,才显得我吵好不好?” 丁尔康知道再说下去,他也说不赢,只好边笑边摇头,话却是不敢接下去了。 第七十章牌坊往事(110)看考场伯贤病起 () 清朝的考试场所叫“贡院”,没有监狱那么恐怖,但其建筑结构有点像。除了考官们办公的房子外,其余为一排一排的号舍。考官的办公室在贡院的南北两头,一条大道从贡院中间穿过,连接两处办公楼。大道的左右两旁,横列着号舍。打个比方说,中间那条大道是脊骨,两旁的号舍就像肋骨,一条一条平行排列。每一列号舍长二三十米,分成数十个小隔间,无门无窗,里边就架着两块木板。号舍依照《千字文》排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最靠近龙门的第一列号舍向着大道的墙壁上就写着“天”字,称“天字第一号”。 每个考生在抽到一个排号,到时候依号找到属于自己的考间。 考间里只有一桌一椅,为了防止作弊考生们自带水和干粮,干粮会被严格检查,防止里面带小抄。 ”丁尔康带着伯贤和仲文去贡院看了看,贡院门口已经派有重兵把守,丁尔康对伯贤和仲文详细讲了讲进入贡院的流程和注意事项,比如清朝政府为防止考生作弊会对他说进行脱衣检查,包括脱掉内衣内裤。乾隆时期有人提出异议说这样子对读书人会不会有辱斯文,乾隆皇帝回复道“如果内衣内裤不搜的话,那考生都把作弊资料藏那里。”皇帝要求搜内裤,这大概也是史无前例吧。 丁尔康还嘱咐他们道:“千万少喝水,开考后不允许上厕所,实在憋不住就得用便盆。” 伯贤和仲文一听吓得连连伸舌头,没有想到府试就会这么严格,仲文好奇地问了句:“先生,真的会有人作弊吗?” 丁尔康点点头说道:“那当然了,这可是求取功名一步登天的地方,许多人抱着“富贵险中求”的心态,挺而走险的大有人在。康熙朝大学士张廷玉的弟弟张廷璐就因为内外勾结导致考题泄密,被判了腰宰。这么大的人物都被科考拖下水,可想而知科考的市场有多大。张廷璐被腰宰时听说人已经断成两截了都没死,疼得嚎叫了半个时辰才气绝,把观刑的人吓了个半死。不过至此以后作弊的风气倒是刹住了不少,你们俩个只用安心考试,不用想别的东西,放心吧真金不怕火炼。” 伯贤和仲文听着丁尔康讲述的科考舞弊案,不禁咂舌,原来科举考试还有这么多的故事。 仲文忍不住问道:“先生,那当年你参加科考时有人舞弊吗?” 丁尔康用手在仲文头上轻轻一拍,笑着说道:“你以为舞弊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谁想干就能干吗,那也是得有一定的实力和胆量才可以。” 仲文用手摸着自己的头说道:“先生,我也只是好奇问问,我又不会做弊。” 丁尔康正色说道:“对了,咱们凭真本事吃饭,寒窗苦读十年就是为了今天,要相信天道酬勤,不要想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伯贤和仲文一看丁尔康如此正色的说话,知道先生在教授他们做人的道理,忙点头说道:“谨遵先生教诲,学生铭记在心,必不敢忘。” 看完考场,丁尔康带着他们返回了“太行客栈”,一路上丁尔康感觉伯贤好像有些精神不佳,他关心地摸了摸伯贤的头问道:“伯贤,你是不是有些不舒服,看上去脸色不好。” 伯贤摇了摇头说道:“没事,就是感觉没劲,估计是精神有点紧张,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丁尔康用手摸了摸伯贤的额头,他觉得略有些热,丁尔康说道:“那回到客栈就赶紧休息,我觉得你有些发烧。” 伯贤说道:“没事的,先生,休息休息就会好的。” 说完,三个人赶快往客栈回去。 到了客栈回到房间,丁尔康忙打了点温水给伯贤喝,伯贤“咕咚咕咚”地喝了,然后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一下。 丁尔康忙展开被子盖在了他身上,帮他掖好了被角,免得有冷风吹进去。掖好后对仲文说道:“你仔细看护一下你哥,他素来体弱,估计是这几天累着了,我先回客栈,有啥事去“”鸣凤客栈”叫我就行。” 仲文点点头说道:“先生,我哥的身体我知道,你放心吧休息一下就好了,先生你快回去吧。” 丁尔康点头说道:“明天再休息一天,后天就考试了,一定要保证最好的精神状态,明天早上我过来的路上给你们买点早饭,你们安心休息,就别在乱跑了。” 说完,丁尔康又看了看伯贤,他已经沉沉地睡着了。丁尔康这才放心地回到了“鸣凤客栈”。 略微洗漱下,丁尔康也准备休息了。 他躺在床上,心里又想起了伯贤的身体,他不禁暗暗地祈祷伯贤明天就无恙了。 丁尔康无意中又想起了阴阳先生的话:“伯贤的八字有点怪,但是不告诉他到底怪在哪里。” 丁尔康自己又把伯贤的八字掐了一遍“戍x年x时”,掐着掐着丁尔康也有些吃不准,他也掐出了伯贤今年流年不利,但具体会不利在哪里,却不是他的道行能算出来的。 丁尔康心想着“莫不是伯贤今年府试会过不了吧,不过今年过不了还会有明年,伯贤这么年轻机会多的是。” 想完丁尔的心才踏实了下来,今天忙了一天,他也有些累了,头挨枕头,丁尔康就睡着了。 第七十一章牌坊往事(111)赏夜色落霞夕照 () 第二天一大早丁尔康早早起了床,洗漱完手里拿上饭盒就出了门,他答应要帮伯贤和仲文买早饭的。 凤台府的早饭花样很少,无非是小米稠饭和煮圪塔两种。小米稠饭是将小米和水按一定比例小火煮一个时辰,煮至小米成粘稠状,呈琥珀色的光泽为最佳,再配上当地的炒酸菜土豆片,即饱腹又美味。 煮圪塔则是用玉米面和白面按一定比例和好,然后拍成饼状,里面包上红糖芝麻和玫瑰酱做成的馅料,然后放米汤水里煮熟,吃起了筋道香甜,再配上炒萝卜丝菜,绝对是美味可口有营养。 丁尔康早就想好了要买点煮圪塔给他们,第一是有干有稀,既饱腹又解渴;第二是炒萝卜丝菜可以理气化痰,对伯贤身体好。 丁尔康走了一段路,终于看见了有一盏茕茕的灯光,他赶忙过去。凤台的风俗就是只要是点气石灯,就都是买吃食的摊子。 丁尔康过去一看果然有煮圪塔,他和老板寒喧道:“早呀,这么早我还以为没有人出摊呢?” 老板是个老头,他忙乐呵呵地回道:“不早点怕大家等着急呀,每天我鸡叫头声就起来出摊了,时间不够怕米汤熬不酽乎。” 丁尔康说道:“给我来三份煮圪塔,我带着有饭盒,就盛饭盒里。” 老板麻利地说道:“好勒,三份煮圪塔打包带走。” 丁尔康吩咐道:“炒萝卜丝菜里洒点芝麻盐,我就爱吃那个香味。” 老板笑着说道:“只要有人让洒芝麻盐我就知道准是本地人,会吃家,外地人一般不懂这个吃法。” 丁尔康回道:“那当然了,从小在这里读书,也算是半个本地人了。那时候就爱吃芝麻盐的味,总是让老板多给放点,把老板都吃怕了。” 老板听了笑着说道:“客官,我懂了,芝麻盐多多放点,我不怕的,就盼着客官多来吃几回我做的早饭。” 丁尔康说道:“没问题,这几天每天的早饭老板放心,绝对不去别家吃去,你给准备好就行。” 老板一叫顿时喜笑颜开,他高兴地说道:“那就说定了,我每天都给您备好了,就等着您过来拿。” 丁尔康说道:“好,一言为定!” 说完煮圪塔也打包好了,老板把它递给了丁尔康,丁尔康接过饭盒然后付了钱,和笑呵呵的老板告别后往“太行客栈”走去。 到了客栈,仲文已经起了床,正在桌子上看书。伯贤还睡着没醒,丁尔康悄悄地放下了饭盒,他轻声地问仲文:“伯贤昨天晚上怎么样?” 仲文说:“睡得挺好的,这不现在还没有醒过来,我早上摸了摸额头,已经不发烧了。” 丁尔康轻声说道:“那就让他再多睡会儿吧,睡够了明天才有精力考试。” 说完丁尔康打开了饭盒,他对仲文说:“给你们打了点煮圪塔,你拿个碗过来,舀上趁热吃吧!” 仲文赶忙从行李箱里拿了两个碗出来,他对丁尔康说道:“先生也没吃吧,咱们一块吃。” 丁尔康用勺子一人盛了一碗,招呼仲文说道:“快尝尝吧,凤台府特色早饭,再配上炒萝卜丝,绝对是人间至味。” 仲文一听忙夹了一个煮圪塔往嘴里塞,就听丁尔康制止道:“不能吃太急,里面的红糖烫嘴!”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仲文已经呲牙咧嘴地“哎呦、哎呦”了起来。 仲文的这一番动静终于吵醒了伯贤,就听伯贤在床上说道:“背着我偷吃什么好东西呢?” 仲文忙扭头说道:“哥,你醒啦,快起床吃煮圪塔,保你烫嘴。” 这时丁尔康笑着说道:“伯贤好点了吗?” 伯贤此时已经坐了起来,他边穿衣服边说道:“先生,没事了,只是想偷懒睡个懒觉罢了。我已经闻见香味儿了,馋的不行。” 丁尔康忙把自己的那碗给了伯贤,说道:“慢点吃,红糖馅很烫的,得吹凉了吃才好。” 伯贤端着碗轻轻地咬了一口煮圪塔,只感觉皮糯馅甜,玫瑰的香气扑鼻而来,红糖又粘又甜,吃到嘴里后这许多的味道综合在一起,真的是非常好吃,伯贤不由自主地说道:“老师,这个绝对是人间至味哦。” 丁尔康一听更是开心,忙把炒萝卜丝菜端了过来,他说道:“你再尝尝这个,这煮圪塔配上炒萝卜丝菜,更是人间至味加绝配哦!” 在丁尔康希翼的眼神中,伯贤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了嘴里,伯贤边咀嚼边说道:“我要好好的尝尝这人间绝配到底是什么味道。” 咀嚼完后伯贤对着丁尔康说道:“先生,这绝对不是纯萝卜丝炒制的,好像加了点别的调料。” 丁尔康盯着伯贤像是考试一样地问道:“那你说是什么调料呢?” 伯贤略微思付了下说道:“好像是炒芝麻的味道?” 丁尔康笑着拍手说道:“回答正确,正是芝麻盐”! 伯贤一听自己回答正确忙又夹了一筷子菜说道:“先生,我是不是已经取得了吃菜的资格呢?” 丁尔康笑着招呼道:“快吃,快吃,仲文也过来,咱们三个一起吃。” 早饭就这么愉快的结束了! 丁尔康饭后和他们说道:“明天就要府试了,你们只用看看书消遣一下即可,不用太辛苦,要相信自己平时的积累,轻松上阵就可以了!” 说完了话,丁尔康陪着伯贤和仲文一起呆在客房里看书。 只能听见书页“沙沙”的翻页声音,偶尔伯贤和仲文会有不懂的向尔康提问,丁尔康都一一耐心作答。 中午时分他们三个人就在“太行客栈”里吃了午饭,饭后小憩了一会儿,又是看书,解答、看书、解答,不知不觉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丁尔康这时起身招呼伯贤和仲文说道:“看了一天书,咱们也应该出去透透气,欣赏一下凤台府的夜景。” 仲文这下子欢呼雀跃说道:“古来人说“黄华街头走一遭,胜似去到太原府”。先生,咱们是不是去黄华街上赏夜景呢?” 丁尔康摇一摇头说道:“黄华街是商业街适合白天看,赏夜景的地方须得登高才行,所以得找一个高的地方。” 仲文急切地问道:“那凤台哪里最高呢?” 丁尔康手指着东方说道:“城东有一个落霞寺,寺里有一座夕照塔,赏夜景最为合适了。” 仲文一听手一挥说道:“那还等什么,走起!” 说完,三个人朝着落霞寺走去。 第七十二章牌坊往事(112) () 落霞寺始建于北齐,兴盛于明初,后逐渐哀败下来,道光年间才又重新进行了修葺,落霞寺才又重新焕发了光彩。 落霞寺最著名的景观就是夕照映月。夕照塔是落霞寺的一座十层高的砖塔,当夕阳西下时落日总会在砖塔上留下最恂烂的一抹,塔身在光的照射下变得红中透金,闪闪发光,所以砖塔被起名为夕照塔。 夕照塔还有一个更为著名的景观,那就是当月亮爬上天空的时候,站在夕照塔的最高层赏月是最好的角度。抬头望头上一轮明月,光亮盈润,仿佛触手可及。低头看脚下凤台府灯火阑珊,人影绰绰,依稀岁月静好。这天上地下的光影交会,是看夜景最好的地方。 “夕照映月”是凤台府四大名景之一。 丁尔康带着伯贤和仲文就来到了这里。 丁尔康抬头望了望天空的月亮,一弯上弦月还高高地挂在似墨染过天空。 “可惜今天不是十五,只能看到一弯上弦月,若是十五的时候,那一轮满月挂在天空,站在夕照塔上一掂脚仿佛都能把月亮摘下来,那种“伸手可摘白玉盘”的感觉真得让人心潮澎湃。” 听着丁尔康满怀激情地讲述,伯贤盯着头上的弦月,不禁幽幽地念起了李白的诗作《古朗月行》“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仙人垂两足,桂树何团团。白兔捣药成,问言与谁餐?蟾蜍蚀圆影,大明夜已残。羿昔落九乌,天人清且安。**此沦惑,去去不足观。忧来其如何?凄怆摧心肝。” 念完后感慨地和丁尔康说道:“先生,李白写这首诗时一定也是在一个像夕照塔这么美的地方赏月,不然他绝对写不出这么形象的朗月名作。” 丁尔康大声地说道:“此情此景你们没有想到吟诗一首吗?” 仲文说道:“先生这么说一定是有了诗句,快吟诵出来让我们欣赏一下哦”。 丁尔康抬头看着月亮,略一思付然后说道:“满目清辉影,一弯钓天勾。谁知个中事,已付仙醅中。” 伯贤和仲文听丁尔康念完,都仔细地品味着他诗中的情感,仲文不禁说道:“先生,从此后前尘往事都付笑谈中好不好?” 丁尔康抚额说道:“好,好,好,都付笑谈中才是人间至理,说说笑笑也是一辈子,多好呀!” 说完丁尔康带着他俩登塔而上,台阶很窄,须得将脚横放在台阶上才行,因此三个人登得很慢,伯贤不停地在叮嘱着:“注意脚下,别踩空了。” 大约一柱香的功夫三个人终于爬到了塔顶。塔顶上地方很小,最多只能容纳五个人站立,有个两尺见方的窗户,透过窗户正好可以看到天上的弦月。 此时晚风正在轻拂着夕照塔塔角上的风铃,“叮咚叮咚”的声音传来再配上清冷的弦月,真的是美极了。 仲文拍着手对丁尔康说道:“先生,真美!美到无法用言语来表示了。” 伯贤说道:“词穷是不是就是说现在的这种情况,实在是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反正就是两个字“真美,真美!”” 第七十三章牌坊往事(113)祸乍起伯贤梦归 () 凤台府贡院的大门漆成了厚重的朱红色,一眼望上去既让人心生畏惧,又让人无限遐想。皇上住的紫禁城大门,总理衙门的大门,各堂府院的大门都是朱红色。 如果你想迈进那些大门就必须先迈进这扇大门才行。 伯贤仰头看着那高高的大门,他不自觉的深深叹了一口气,为了这一天,他可是头悬梁锥刺股地奋斗了好几年,今天终于到了检验的时候。 仲文呢,他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注定了他无所畏惧的态度。他只是冷静地看了看大门,随即很潇洒地迈了过去,专心寻找起自己的考间来。 一个人一个考间,一桌一凳,没有任何遮拦,外面随时有巡考的带着武器瓜士兵来回走动,不时监考官员还会过来巡查,一般人想作弊势如登天。不过也有胆大的人,他们把小抄抄在自己的衣服夹层或写在肚皮等看不见的位置里。不过,若是被逮住那可是判刑的大罪,风险和利润总是并存的东西。就看人的胆量如何了,“俗话说舍得一身剐,能把皇帝拉下马。” 嗦嗦这么多,并不是教唆伯贤和仲文作弊,而是想真实地讲一下当时的考试情况。 伯贤和仲文受丁尔康教育这么多年,又世代书香,是绝对不会干那种鸡鸣狗盗的事情,诸位客官尽管放心吧! 一天里可休息三次,有人会送来饭食和清水,要入厕的,也有人专门引导并监视。黄昏时分,开始有考生交卷,只要拉动身边的小铃、就会有两人过来糊名,将考卷放入专用匣内,并收走一切物什,考生即可离开。 清朝科举制度规定府试如果通过,考生就取得了童生的资格,可以参加更高一级的院试,院试通过就可以取得“秀才”的资格。算是有了“功名”,进入士大夫阶层;有免除差徭,见知县不跪、不能随便用刑等特权。 考试一结束,仲文就赶紧到门口找正在外面等待的丁尔康。 一见到丁尔康,仲文马上就眉飞色舞的和丁尔康讲考题的内容和自己的答案,丁尔康仔细地听着仲文的讲述,帮他分析着答案的对错。 半天也没有见伯贤出来,丁尔康有点不放心,他看着贡院内面的人几乎快走完了,也不见伯贤,忙招呼仲文一起去贡院里找他。 进到贡院大门一看,只是远远的伯贤正缓缓地走了出来,面色有些苍白,步履蹒跚,手正按着胸口的位置。丁尔康忙赶上前去扶住了伯贤,他关切地问道:“伯贤,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伯贤有些吃力地说道:“就是感觉头有些晕,胸口也有些闷,说不动话。” 丁尔康一摸伯贤的额头汗津津的,忙对仲文说道:“你快背上你哥,别让他走路了,你先回客栈让他歇歇,我去找个大夫帮他看看。” 仲文一听忙蹲下身子背起了伯贤,一路上小跑着回到了客栈,一路上伯贤不停地呻吟着,和他说话已经是不能说话了。 丁尔康跑着寻找最近的诊所,偏偏贡院附近没有一家诊所,他一边跑一边找,跑了将近两里路后终于看到了一家诊所,他一进去抓住坐堂的大夫就跑,把一把白胡子的大夫吓得够呛,直嚷嚷着:“打劫了,打劫了。” 丁尔康没办法只好定下身子耐心地和大夫解释着,大夫听完后也没敢耽搁,忙背了一个药箱就跟上丁尔康一起往客栈赶去。 虽然是半跑半走,但赶到“太行客栈”也用了大约半个时辰。 仲文一进房间马上就把伯贤放到了床上,只见伯贤已经双目紧闭,身子瘫软了。 仲文吓得不停地掐着伯贤的人中,初时还能听见伯贤哼哼两声,过了一会就见伯贤四肢抽搐,脚不停他乱蹬,手在空中使劲地抓着,然后眼睛一瞪就不再动弹了。 仲文不停地边哭边喊着伯贤的名字,手足无措地帮伯贤按摩抽紧的四肢,伯贤却没有任何动静。 这时,丁尔康和大夫也赶到了。 大夫一看这种情况,赶忙从药箱里掏出了针袋,一根银针先从人中穴上插了下去,接着“涌泉”“虎口”等穴位纷纷插了下去,接着耳朵、胸口上也插上了银针,但是没有见伯贤有任何反户口。 大夫又从药箱里拿出了一根挑针,他眼疾手快地朝伯贤的手指头上扎了下去,顿时紫黑色的血涌了出来,大夫使劲地挤着这些黑血,挤了一会又换另一根手指来扎,等到把十根手指都扎完了,也没有见伯贤有反映。 此刻的大夫用手给伯贤把了把脉,一搭脉才发现已经脉息无,再搭左手,也是。 大夫又翻了翻伯贤的眼皮,看了看脖颈间的动静,然后叹息了一声对着丁尔康说道:“病人已经仙去了,请节哀顺变吧!” 丁尔康在大夫忙着抢救的时候就明白“伯贤很危险!”但是当听到大夫说病人已经仙去时,还是忍不住地摇着大夫的身子叫道:“你再看看,他才十五岁,还什么事也没有经过呢,不可能的!” 大夫也是心情沉重地说道:“病人脉息无,眼睛已经发散,小便也失禁,我也无力回天啊!” 丁尔康一听忙跑到床前,他着伯贤的身子不停地说道:“伯贤,你快醒醒,你还有许多事情要做,秀珍还在家等着你娶她过门呢!” 丁尔康边摇边才发现伯贤的身子底下已经有水渗了出来,他知道这是伯贤的尿。 丁尔康很小就听老人们说道:“人是很神奇和神秘的,仿佛会自我清洁,临死的时候总是会自己先把排泄物排干净,清清白白的来,清清白白的去。” 丁尔康一看到有尿出来就心如刀割,他知道伯贤真的已经去了,他无声地哭了起来,旁边吓傻了的仲文一看丁尔康的样子,也明白了一切,他扑到伯贤的身上,抱着伯贤嚎啕大哭起来。 丁尔康无声地哭了一会,内心的悲伤不言而喻,他耗尽心血培养的学生怎么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去了,他怎么回去向焦家交待呢。 想到这里,丁尔康趔趔趄趄地站了起来,他抹了抹脸上肆虐的泪水,强压着悲痛让自己平静了下来。他还得和大夫好好谈谈,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一个大活人怎么就说去就去了呢? 第七十四章牌坊往事(114)悼伯贤托体山阿 () 丁尔康哽咽着问大夫:“大夫,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呢?” 大夫略微思考了一下问道:“病人这几天有没有不舒服过?” 丁尔康说道:“有,两天前他说他头疼,我感觉他有点发烧,吩咐他多睡会儿,他休息过后就没有再说不舒服了。” 大夫又问道:“那今天是怎么发病的呢?” 丁尔康说道:“今天他参加府试,大家都出来了就是没有看见他,我们赶忙去考场找才看见他慢慢地走了出来,脸色惨白,浑身冷汗,手捧着胸口,哼哼不止,问他也不说话,就赶快让仲文把他背回了客栈,我跑过去找大夫,直到跑了二里路才找到你。” 大夫听完后扭头问向哭泣的仲文:“病人路上是什么状况?” 仲文此刻已经傻了,只是在哭泣,根本听不到大夫的问话。 丁尔康只好走到仲文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心说道:“仲文,大夫有话问你,你好好讲讲路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仲文这才回过神来,他哭泣着断续地讲道:“路上我背着我哥就感觉他越来越重,问他啥也不说话,只是哼哼,把我吓得没命地跑起来,想着赶快让他先上床躺下。等到一放到床上他就开始抽搐,腿不停地蹬着,手在空中好像要抓住什么东西,然后眼睛一翻就不动了!大夫,你快救救我哥吧,他只是考试太累了,或者是感冒了,绝对不会是死掉了!” 说完,仲文就给大夫跪下了,他手拉住大夫的衣角不停地泣求道。大夫一把按住仲文的手,只是不住的摇头说道:“求我没用呀,有些时候那就是天意,人力是无法改变的,你哥的病是绝症,就是有大罗金丹也救不了他。” 丁尔康一听大夫这么说,他不解地问道:“大夫,此话怎解?” 大夫手摸着颌下白须说道:“我从医这么多年这么凶险的急症见过两起,你这是第三起,不过前两起的病人年龄都比他大,一个七十,一个四十几,这么年轻的还是头回见,可惜了这么好的人才。这病叫急心疾,只要发病药石无医,只能是认命。在我们医术圈里被称为最凶之症,在阴阳界里称为天上的神仙看中了这位的才华学识,所以把他召回天上去侍奉仙家了。你们赶快准备后事吧,人如果凉了寿衣就不能穿上了。” 说完背上药箱就走了。 丁尔康赶快追了出去,他从衣服里掏出了一两银子塞到了大夫手里,说道:“大夫您辛苦了,这是诊金。” 谁知大夫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这种绝症我们行规是不收钱的,太可惜了。诊金就当是我的丧仪吧!” 说完就走了。 大夫走后丁尔康呆立在原地不知该干嘛,此刻的他就仿佛是活在梦里,既虚幻不真实却又痛得揪心。 一切都像是在梦里,丁尔康心里默默地念叨着“假的,假的,我这是在做梦!” 直到仲文抽泣着拉着他的衣角问道:“先生,到底该怎么办呢?” 他才醒过神来。 “是啊!不能光顾着悲伤,该办的事还必须抓紧办!” 丁尔康考虑了一下对仲文道:“我去买寿衣和棺椁,你先和店家报丧,看店里要怎么处理,但伯贤的身体千万别让人动。” 说完丁尔康赶忙出了客栈,向人打听采买丧事的店铺所在。 凤台府专门有一条街都是干这种买卖,丁尔康很快就找到了地方。老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他很热情地招呼着丁尔康。 丁尔康悲伤地将伯贤的身材样貌和老板描述了一下,只是老板笑吟吟地从柜台后拿出了一堆衣服,有内衣、单衣、棉衣,老板边拍着自己的商品边笑着说道:“客官,这一套衣服从里到外,从春到冬,一年四季部都套了,保证让仙去的人穿得暖暖的。您再看看咱这手工,部是俺老婆带着工人一针一线绣出来,保证穿上体面又阔气。” 丁尔康听着老板热情地推销着自己的商品,脸上带着殷勤的笑容,丁尔康就感觉有些讽刺。 这边的人悲痛万分,那边的人殷勤热闹,真的是:“亲戚或馀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第七十五章牌坊往事(115)办丧事尔康尽责 () 丁尔康采购好了寿衣,又赶忙去旁边的棺材铺里采购棺材。 这一条街是凤台府专门做白事生意,寿衣铺旁边就是棺材铺,棺材铺旁边是花圈纸扎铺。所有办白事的东西一应俱。 棺材铺的老板同样也是笑容可打掬,他一边招呼着丁尔康,一边推销着自己的货品,并打听着仙去的人的身形和体重,看哪一款适合仙去的人使用。 丁尔康强忍着心里的悲伤,耐心地和老板介绍着伯贤的情况,最后老板郑重地推荐了一款他认为合适的棺材。 这是一款部是雕花的棺材,木材选的是从东北运来的红松,东北红松木质紧密,油性大,气味清香,刨光后既能有美丽的花纹还能雕花,最适合做棺材。 老板选的这款棺材周身雕的是八仙过海,八仙的每一个人物都雕刻得栩栩如生,衣带当风。 丁尔康一看也马上相中了,一问价钱也是最贵的,丁尔康毫不犹豫掏钱买下它,他一定要给伯贤弄一个最好,让他躺在里面既舒服又气派,好像不这样无法排解他对伯贤英年早逝的心痛。 一切购买停当,丁尔康让店家们立马把东西送到太行客栈,他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做报丧。 那时已经有了民信局,丁尔康赶到了民信局,他把伯贤的情况写了封信,交给了民信局专门往陵高县送信的人,一问说是最早明天下午能送到,丁尔康算了算三天后焦家就能有人赶到处理后事。 办完这一切,丁尔康方才略微地喘了口气。 他失魂落魄地往“太行客栈”走去,那里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 丁尔康实在是不忍心回那里,他真想找个地方远远地躲起来,谁也不见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想,只是安静地一个人呆着,此刻他有点想变成一只乌龟,外面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可以缩回龟壳里去,或者是变成鸵鸟,把头藏在翅膀底下躲起来。 可是他能躲到哪里去呢? 人世间为啥会有这么多的悲伤? “伯贤、伯贤”,一想到这两个字,丁尔康顿时泣不成声起来,脸上泪水不停地肆虐,为什么是伯贤,他还那么年轻,他又那么优秀! 丁尔康坐在了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尽情地渲泄着自己的悲伤…… 路上不时来来往往的人都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似的看着他,不多时身边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纷纷猜测着丁尔康哭的原因,有人猜他是个赌徒,赌输了在哭;有人猜他是个疯子,老婆被人拐走了;更有人看他穿的像个读书人,猜他是府试没考好。 丁尔康根本听不见这些议论,他完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直到有一个好心人递过了一块手帕,对他说:“不敢再哭了,再哭身体就受不了了。”他才收住了哭声。 丁尔康抬头茫然地看了看说话的人,然后猛然间站了起来往“太行客栈”跑去,他还不能倒下,至少在焦家人来之前他必须坚强。 到了客栈,只见吵吵闹闹的都是人,有客栈老板,有棺材铺的,有寿衣铺的,这些人吵沙嚷嚷着都已经来了。 丁尔康忙招呼着把东西都放好,他先和客栈老板找来的专门从事丧事职业的阴阳,商量如何处理伯贤的丧事。 阴阳不慌不忙地说道:“其他的先别忙,咱俩先趁着人还没凉把寿衣先换了。” 丁尔康赶忙点头称是,他已经给自己的父母亲办过丧事,这个流程他还是经历过的。丁尔康认真仔细地和阴阳帮伯贤清洗了身体,换上了寿衣,里里外外厚厚的穿了七层。每穿一层丁尔康都默念一遍“伯贤,咱们穿得厚厚的就不冷了!” 穿完寿衣伯贤被移到了棺材里,正式成为了一个故去的人!!! 各种纸杂香炉也被摆了出来,祭台也搭好了,香也燃了起来。 这一切都摆弄好,丁尔康才有机会和客栈老板、阴阳商量一下丧事的处理情况。 客栈老板垂头丧气地拉着脸,遇到这等晦气之事实在是糟心,他恨不能马上处理完赶紧散场,省得耽误了生意,影响到其他客人的心情。老板问道:“这主家多会儿能赶过来把棺材拉走?” 丁尔康回答道:“已经往家里捎信了,三天后就应该到了。” 老板一听就着急了,说道:“三天不行,赶快拉走,免得影响我生意。” 丁尔康听老板说得这么无情,忙哀求道:“这三天我们给你出钱,就看在他英年早逝可怜的份上也不能这么做呀,至少让他父母来见他最后一面,把他拉回去。” 老板说:“这晦气的给多少钱我也不要,影响我多少生意。” 这时旁边的阴阳说话了:“老板,这人刚死魂还留在房间里,让谁住谁也不敢住呀,你宽限几天让他家的人把魂魄招走,不然这里会一直不干净。”说完他扭头和丁尔康又说道:“这种情况我也见多了,你们家多掏点钱,必竟把人家家里搞得不干净,多出些钱是应该的!” 丁尔康忙点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了十两银子递给了老板,说道:“这点心意还请您收下,三日之后我们收拾干净马上就走,这两天还请多担待一些。” 老板收下了银子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 丁尔康忙问阴阳作了个揖,他说道:“感谢您的出手相助,要不然我们真的就被赶到马路上了。” 阴阳摆手说道:“做生意代摊上这事肯定是生气,可是这孩子也实在是可怜,能帮就帮一把吧。” 丁尔康说道:“可不是可怜,谁知道能发生这样的事情,还请阴阳先生多多费心指点,把他的后事办得体面又妥贴,争取早些让他脱离苦海,重新做人,免受阴间苦楚。” 阴阳点点头说道:“你这句话说对了,我的任务就是让他早日投胎,免受苦楚,你一切按照我说的办就行!” 丁尔康这时又从口袋里掏出了十两银子交到了阴阳手里,他郑重地说:“那就麻烦先生了,一切都要是最好的,您尽管做事,只要是对死去的人好,花多少钱都可以!” 第七十六章牌坊往事(116)可怜人魂归故里 () 感谢读者的评论,我由于无法回复评论,只能在这里表示感谢!我会努力的,还请友友们多多评论,我当奉如至宝珍藏! 祝好! 三天后,伯贤的父亲(焦家老大)带着几位至亲赶到了客栈。 丁尔康在这短短的三天之中瘦了一圈,眼睛已经凹陷了进去。双眼赤红,一是由于伤心哭泣,二是肝火上升。 三天中丁尔康几乎没有睡觉,伯贤灵案前的长明灯需要人不停地续灯油。 丁尔康两个时辰一续,仲文表示由自己来干这件事情。丁尔康怕年轻人觉多万一误了事,长明灯缺油熄灭会影响伯贤的抬胎之路,所以丁尔康担起了这个担子。 三天之内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丁尔康很快就瘦了下来。 当焦家老大来到客栈时,丁尔康已经快承受不了了。 焦家老大一见到丁尔康就哭着问道:“丁先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是不是搞错了呀?” 丁尔康脑海中已经幻想了无数次和伯贤家人交待的画面,他以为他一定会坚强地至少是冷静地和焦家讲述事情的经过,但真的焦家人问起时,丁尔康还是泣不成声,悲不能抑。 他又哭了起来,伯贤父亲此时反倒是收住了哭声,他看见了呆立在旁边的仲文,忙拉过仲文问道:“你快说你哥到底怎么回事!” 仲文抽抽噎噎地把那天的情况讲了一遍,伯贤父亲听完后又问道:“请来的大夫说的话你再说一遍。” 仲文只好又说道:“大夫说我哥得的是急心症,得了这个症药石无医,只能是认命。说我哥由于人材好,学识高被天上的神仙召去当侍从去了。” 说完仲文也抹着眼泪哭了起来。 伯贤父亲一听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他使劲用拳头敲着桌子,边摇头边哭道:“药石无医,他去待奉神仙了。我养他这么大就这么不吭不哈地走了,他凭啥啊!” 丁尔康此时听着伯贤父亲的哭诉,更是感到心酸,两个人对坐一起痛哭着伯贤的早逝。 半响后阴阳先生进来说了句:“谁是主家,我和他有话交待。” 仲文推了推父亲的身子,焦家老大才止住了哭声,忙站了起来回应道:“我是,您有啥尽管和我说。” 阴阳说道:“你家孩子死得年轻太小,上面的老人们都还在,有点不吉利,建议你们今晚就把棺材连夜拉回去,也不能拉回村里面,只能远远地放在村子外头。这种凶事不宜进村,冲村人的风水,对谁都不好。” 焦家老大说道:“孩子已经这么可怜了,为啥还不让进村,不能回家再看一眼呢?” 阴阳说道:“按照风俗客死他乡的人的棺材是绝对不能进村的,既会妨碍别的村民也对他自己转世投胎有影响,所以,只能放在外头。还有,你家孩子有无婚配?” 焦家老大说道:“今年刚订婚,本来计划七月十五结婚,这下子可怎么办才好?” 阴阳想了想说道:“你们这种情况我也见过,通常女方家知道了未婚夫已死,一般都会退婚,等她家退婚你们再找一家姑娘早逝的,给他们办个**就好了,省得孩子孤孤单单一个人在地下受苦。” 焦家老大这时抬头和丁尔康说了句:“秀珍那里我们还没有说,她还不知道这件事情,这可怎么说呀!” 丁尔康此刻才又想到了秀珍,这真是造化弄人,秀珍两兄弟间选一个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马上就已经是被守了“望门寡”,这让他这个做先生的怎么交待呢,当时如果秀珍选的是仲文不就好了,至少不用守“望门寡”,这一下子秀珍的命运部改变了,她今后的路将如何走下去,丁尔康不敢想像下去。 焦家老大看丁尔康也没有主意,他只好说道:“先把伯贤拉回去再说,回去后找人去和秀珍说,看她怎么办!” 说完他站了起来,招呼着带来的人该抬棺材的抬棺材,该和客栈结账的结账,所有的人都忙碌了起来,反倒是冲淡了一些悲伤的气氛。 丁尔康这才有时间赶回“鸣凤客栈”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收拾好行李他又回到了“太行客栈”,跟随着焦家扶灵的队伍回到了陵高县。 在离村子有二里路的时侯,焦家老大喊住了队伍。他还记得阴阳先生说过的话,所以他决定在这里停下来。 伯贤的棺材被摆在了一棵树的下面。不一会西关村的村民听到了消息纷纷赶了过来,有的拿着烧纸,有的拿着祭品,都来祭奠这个可怜的人。 焦家老太爷从一收到丁门康的报丧信时就病了,卧倒在床不吃不喝只是叫着“伯贤”的名字。 焦家其他的人都强忍着悲痛忙碌了起来,该报丧的报丧,该采购的采购,该集合人的集合人。焦家是礼仪大家样样东西都得拿出大家的样子,一切怠慢不得。 丁尔康又领到了一个任务,那就是把伯贤病死的消息去告诉秀珍,听听秀珍家的意见。 丁尔康本来是不想领这个任务,他实在是怕他一出面秀珍会有顾虑,也许就不敢说真心话了。 可是伯贤父亲哭泣着向他请援,焦家老太爷又一病不起,丁尔康实在是没有办法推辞,只好又硬着头皮去了秀珍家。 秀珍爷爷接待了丁尔康,丁尔康面对着昔日的同窗有些不忍心说出口,秀珍爷爷爽快的说道:“尔康,你有啥话就利利索索地说,咱俩还有啥不能说的。” 丁尔康只好原原本本地说了:“伯贤这次去府试不幸得了急症去世了!” 秀珍爷爷眼睛一瞪,身子猛然间站起来说道:“你说啥,再说一遍!” 丁尔康只好沉重地又说了一遍:“伯贤得急症去世了,今天我是受焦家委托来报丧的”。 秀珍爷爷这时才确定听清楚了丁尔康的话,他缓缓地问道:“这倒底是怎么回事,这怎么可能呢?” 丁尔康原原本本地将那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讲完后稀嘘不己地问秀珍爷爷:“你看看,咱秀珍今后怎么办?焦家说了若是秀珍要退婚他们答应,然后再给伯贤配一门**,不能让伯贤死后孤零零的没个伴。” 秀珍爷爷听完了丁尔康的话,他半响没吭声,想了半天后他大声冲着绣楼叫道:“秀珍,你下来,有事和你商量。” 就听楼上秀珍清翠地答应道:“知道了,爷爷!” 随着噔噔噔的声音,秀珍从绣楼上走了下来。 第七十七章牌坊往事(117)烈秀珍自有主意 () 秀珍一从绣楼下来就看到了丁尔康,她忙跪下向丁尔康行礼道:“先生,你怎么到我家来了,府试都结束了吗?” 丁尔康抬手扶起了秀珍,他说道:“我今天过来有点事情,已经告诉了你爷爷,现在我要回去了,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来找我,告辞!” 说完丁尔康和秀珍爷爷一拱手就告辞走掉了,他知道爷爷不仅要和秀珍说这件事情,肯定还要商量一个应对之策,自己还是不要参与比较好。 秀珍爷爷也明白丁尔康的意思,他没有挽留。 秀珍看着丁尔康的背影好奇地问爷爷:“爷爷,先生怎么怪怪的,是不是发坐了什么事情?” 秀珍爷爷拉住秀珍的手,慈祥地看着秀珍的眼睛说道:“珍儿,爷爷有个事情想和你说,你可不能哭哦。” 秀珍一听爷爷这么说,有些着急了起来,她摇着爷爷的手问道:“爷爷,你快说,我不哭的!” 秀珍爷爷缓缓地说道:“珍儿,丁先生刚才带来了一个消息,他说伯贤在凤台府得急心症已经死了。” 秀珍听了爷爷说的话,仿佛有些没有听清楚,她又问了一遍:“爷爷,你说啥,谁死了?” 爷爷沉痛地回答道:“伯贤死了,珍儿。” 秀珍顿时哭了出来,她边哭边说道:“爷爷,你吓唬人。伯贤好好的怎么会死了呢,你听错了吧!” 爷爷说道:“焦家托丁先生来咱家报丧,伯贤的棺材已经拉回来了,就在西关村的村口外,死得太年轻村民不让进村子里。” 听到爷爷这么说,秀珍这时内心那一点微弱的希望也没有了。 她终于意识到伯贤是真的已经死去了。 秀珍只觉得心口的位置一阵阵揪着疼,就像是有人专门拧了她一下。 秀珍捧着心口就坐在了地上,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哭呢还是不该哭,该怎么办? 爷爷这时也陪着秀珍坐了下来,他手抚摸着秀珍的后背轻声地说道:“珍儿,还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你自己先拿个主意。” 秀珍茫然地抬起了头看着爷爷,等着爷爷的问话。爷爷说道:“焦家让问问伯贤已经死了,咱们家和他家的婚约怎么办,如果退婚的话他们就得赶忙给伯贤找一门**,趁伯贤丧事一块办了,省得伯贤地下孤零零的一个人。” 秀珍摇一摇头问爷爷道:“爷爷,什么是配**?” 爷爷摸着秀珍的头解释道:“就是没有结过婚的人死去后给他找一个也未婚配过的死人,通过媒婆、拜堂等仪式将他们的棺材埋在一起,就等于是这两个人是夫妻了,这个就叫**。” 秀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道:“所以说他们要给伯贤找一个死去的别的女人当妻子,对吗?” 爷爷点点头说道:“对,就是这么个意思。” 秀珍这时站起来往绣楼上走去,她边走边说:“我每天辛苦地绣嫁衣,就是为了嫁给伯贤,伯贤都死了,我还绣它有什么意思,我铰了它去!” 秀珍爷爷一听忙赶上去拦住秀珍,他说:“珍儿,伯贤不在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也很伤心,伯贤多好的人呀。我还等着他高中状元,给我们王家增光添彩呢。咱们别和衣服较劲,赶快想个对策才好呀!” 秀珍这时猛然把头靠在了爷爷的肩膀上,痛哭了起来。 爷爷知道秀珍这时才真正的接受了伯贤已死的事实,他任由秀珍哭着。 秀珍的泪如同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收也收不住。 伯贤,那个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的伯贤;那个温文尔雅、好学上进的伯贤;那个弹得一手好琴、写得一手好字的伯贤;最重要的是那个计划和他共渡一生、相依相伴的伯贤竟然死了,没有任何交待的就死掉了。 秀珍好像只有用泪水才能冲刷掉心头的疼痛,她除了哭,什么也不能干。 许久,终于秀珍的哭声渐渐的弱了下去,爷爷这时说话了:“珍儿,叫上你爹爹娘亲一起商量商量这件事情吧!” 秀珍抽抽噎噎地点点头,她已经有点说不出话来了。 秀珍的爹爹娘亲听到了这个消息忙赶了过来,秀珍娘亲一看到哭泣的秀珍马上伸出手来抱住了她,哭着说道:“我的珍儿命怎么这么苦,还没过门就守望门寡,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这一说倒又勾得秀珍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激动起来,娘俩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秀珍爹爹没顾上和秀珍叙话,他忙和爷爷问道:“爹,到底怎么回事?” 爷爷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伯贤在凤台府得了急心症,抽了几下子就死掉了,听大夫说这病就没救,是天上的神仙在召唤他去当侍者。哎!他去当侍者了,咱们珍儿可怎么办啊?” 秀珍爹爹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他用手不停地挠着自己的脑袋,叹着气说道:“这可咋办,秀珍就这么守了望门寡,以后可怎么办呢?” 爷爷说道:“焦家托丁先生来报丧,想问问咱家的意思,如果退婚的话他家就得马上给伯贤找门**,丧事不能耽搁,所以咱家最迟明天得赶快给个回话,你是她爹,你拿个主意吧。” 秀珍爹爹摇一摇头说道:“爹,这事我不能拿主意。第一爹是当家人,第二秀珍怎么想,所以,还得你们两个人商量出个主意来。” 爷爷手摸着胡须不停地在地上踱来踱去,他想了半天后叫过了秀珍,对秀珍说道:“珍儿,这件事情怎么处理爷爷想听听你的意思。” 秀珍想也没想就说道:“我就要嫁给伯贤哥哥,他活着我要嫁他,他死了我嫁给他的牌位,反正我只要伯贤哥哥!” 爷爷听了秀珍的话倒也不吃惊,他们王家也是世代书香,极重世俗礼仪,《烈女传》也是王家姑娘必读的闺房书籍。 他试探地问秀珍:“珍儿,你知道嫁给伯贤牌位意味着什么吗?” 秀珍直着脖子说道:“爷爷,我懂!我现在就是和焦家退婚,也没有人家会娶我的,都会说是我克死了伯贤,我也只能老死在家里守望门寡。我如果嫁给伯贤的牌位,第一了我对伯贤哥哥的心意;第二也了咱王家书香门第的名声。所以,我只有嫁过去才能四方安生。” 爷爷听着秀珍分析地头头是道,他半响不吭声,拿起了桌子上的水烟“咕噜咕噜”地抽了起来。烟火一明一灭,映着秀珍爷爷有点惨白的脸。 终于一袋子烟抽完了,爷爷把烟锅往桌子上一放,对着秀珍说道:“珍儿,你今天也累了,去休息休息吧,再多想想,明天看看还是不是这个主意,我和你爹也再合计合计。” 秀珍听了爷爷的话,她在娘亲的陪伴下回了绣楼,留下了两个脸色铁青的男人。 第七十八章牌坊往事(118)重誓言秀珍勇嫁 () 秀珍回了绣楼,两个男人低声的商量了起来。 秀珍爸爸说道:“爹,不能让秀珍嫁给伯贤的牌位,这不是胡来吗!一个大活人嫁给牌位,这漫长的后半辈子可怎么熬呀!” 爷爷不说话只是在抽烟,他一边用乎往烟嘴里续烟叶,一边思考着。过了一会儿他放下了烟锅对着秀珍爸爸说道:“我说是你糊涂,珍儿一点也不糊涂。你想想珍儿人如果退了婚,且不说焦家会怎么想,单就村民们就会把咱家骂死,说好听点是珍儿没福气,说难听点是珍儿克夫克死了伯贤,这种闲话和口气咱们王家可是从来没有过。还有,珍儿一退婚以后可就没人敢再上门提亲了,她就得一辈子憋在王家成老姑娘,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秀珍爹爹忙回道:“可是爹爹,明知道前面是火坑,为啥非得让珍儿往下跳呢?” 爷爷沉重地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这是秀珍的命,俗话说男人的运、女人的命,她就是这个孤苦的命,认了吧!” 秀珍爹爹坚决地摇一摇头说道:“不能让珍儿跳火坑,我小时候给她算过命,命好的狠,决不是这种孤单受苦的命。爹,再等等吧,说不定还有转机呢!” 爷爷抬头望了望天,天空已经有云压了下来,看上去马上就要下雨了。 爷爷盯着头顶的乌云,说道:“人生无常,就像这乌云,说压就压了过来,这老天也在为伯贤哭泣,咱们是重情重义的人家,不能在礼数上失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老天已经帮秀珍选择了她的人生,她就必须走下去。” 秀珍爹爹一听父亲这么说有点着了急,他拉住了父亲的衣袖恳求道:“爹,您再想想,这可是珍儿一辈子的幸福啊!” 爷爷好像没有听见似的,嘴里只是喃喃地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让珍儿自己也考虑考虑,明天看她的想法再说吧。” 说完爷爷返身回了卧室,留下了秀珍爹爹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秀珍回到绣楼一下子就把身子扎进了床上,她实在是站不动了,悲伤和心痛让她太累了,她现在只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下。 娘亲看她闭上了眼睛就给她往身上盖了一床薄被子,然后转身离去了。 秀珍闭上眼睛胧中感觉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秀珍一听是伯贤在叫就赶忙答应,只见伯贤一身白袍,背对着她。秀珍忙上前去拉住伯贤的衣角说道:“他们说你不在了,我不信,果然他们在骗我。伯贤哥哥你到底去了哪里?” 伯贤并没有转过身来,他仍是背身说道:“他们没有骗你,我是不在了,我在这个空间里不在了,但是我却在另一个空间里得到了永生。你不用为我担心,那个空间轻松自在,空气里部是桂花的香气,我很快乐。” 说完伯贤就准备走了,秀珍忙追了上去嘴里说道:“伯贤哥哥你别走呀,我还要嫁给你呢!” 伯贤却依旧走得很急,远远的传来了他的回答:“是吗,那就是你的执念了。” 秀珍听到了执念两个字,内心大慌,更加追得急了,她一定要让伯贤说清楚为什么是执念,可是伯贤已经走得无影无踪。 秀珍着急地大声喊道:“伯贤哥哥,你快回来,快回来!” 这时就听耳边有人在说话“珍儿,你快醒醒,是不是梦魇了?” 秀珍忽然间睁开了眼睛,她看见娘亲正关切地坐在床边看着她,用手帕给她擦着额头上的汗。 秀珍才知道刚才原来是个梦,她冲着娘亲悲伤地说道:“娘亲,我梦见伯贤哥哥了,我一直叫他他就是不理我。” 娘亲轻轻抚摸着秀珍的额头说道:“你额头上是汗,娘给你打点水喝,别老是东想西想的,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 说完娘亲给秀珍打了一碗水喂她喝下,然后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不一会儿秀珍又睡着了。 这一觉梦里再无伯贤的身影了。 第二天秀珍起得很早,梳洗完毕后就坐在绣楼里继续绣她的嫁衣。 吃早饭的时候娘亲叫她下来吃饭也顾不上,嘴里说道:“还有一点活我的嫁衣就绣好了,绣好后再吃吧!” 爷爷听了她的话也不催促她吃饭,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然后埋头拔拉着自己碗里的饭。 半响午的时侯秀珍终于下了楼,她叫来了爷爷和父母亲,先让他们都上座,然后恭恭敬敬地给他们磕了三个头,说道:“爷爷、爹爹、娘亲,珍儿不孝,我已经决定了咱家不退婚,我要嫁给伯贤的牌位,现在可以去和焦家回复了。” 娘亲一听就哭了起来,她怎么忍心让女儿嫁给一块木头,可是从早上秀珍赶着绣嫁衣时她就清楚,秀珍已经做出了决定。 爷爷一听用手不停地拍着桌子说道:“好孙女,好孙女,我王家没有白养活,那些书没有白念。” 爹爹则是把头扭了过去不忍再看下去,他的脊背抽动着…… 秀珍抬着头说道:“爷爷,我这么做不只是为咱王家,还是为伯贤哥哥,我和他青梅竹马长大,互相倾慕,也约好了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他虽然不在了,但是誓言不能灭,我的嫁衣也赶出来了,可以漂漂亮亮地嫁过去了。爷爷,我岁数小,好多礼节不懂,接下来应该怎么办还请爷爷教我。” 爷爷这时眼睛里含着泪水频频点头说道:“好的,好的,余下的事情交给爷爷来办,一定风风光光地让你嫁过去。” 秀珍听完爷爷的话,又恭敬地磕了三个头才转身离开了。 第七十九章牌坊往事(119)说八字阴阳判命 () 焦家老太爷已经病倒在床上四天了,他被伯贤的恶耗打击得头风病发作,每日里头痛欲裂,哼哼不止无法起床,伯贤的丧事只能由伯贤父亲打理。 伯贤父亲每天强忍着悲痛张罗着,根本不敢让自己有闲下来的时候,一闲下来只怕那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会把他击倒。 仲文呢,他亲眼目睹最亲爱的哥哥在面前死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已经陷入了无尽的自责之中。仲文从回到家里基本上没有说过话,每日里他守在村口伯贤的棺材旁边,伯贤灵案前的长明灯是他唯一关心的东西。灯油基本上是满满的,不到一个时辰仲文就续一次。仲文像看护珍宝一样看护看它,好像它就是伯贤的生命之火,只要它不灭伯贤就会活过来。 有人看仲文的眼睛已经熬得通红,就劝他休息一下,谁知仲文就像听不见样完不理。 父亲也过来劝他,仲文依然不说话,再劝下去仲文也不理,就像是听不见一样。 没有办法只好给他请来了郎中,谁知郎中不用把脉,只是看了眼他的症状就判断说是噫症。 父亲忙问怎么办,郎中说道:“这种病是因为病人骤然间受到了刺激或惊吓,一时间痰涌上心头,导致神阻气滞,迷了心窍。有的表现为又哭又唱,有的表现为不说话,仲文这个是失语带愣症,只要能吐出堵住的那口痰,这个病也就好了。” 仲文父亲忙问道:“怎么样才能吐出堵着的那口疼呢?” 郎中说道:“其实很简单,只要他哭出来就可以,那口痰就会被冲出来了。事后再慢慢的调养,情绪只要稳定了就不会有事的。” 仲文父亲着急地说道:“他啥也听不见去,怎么能哭出来呢?” 郎中也只能无奈地摆手说道:“这个心病还需心病医,找个能打开心结的人就可以了。” 说完郎中就告辞了。 仲文父亲知道仲文的心病是伯贤的死,可是谁也无法让伯贤复生,仲文的心病怎么才能解? 想了想他知道伯贤的丧事迫在眉睫,得赶紧在三天之内下葬否则村民们不答应,也不吉利,仲文的事可以等丧事办完再说,所以也就由着他看守长明灯。 中午王家秀珍的爹爹来拜见,仲文父亲心里既悲又慌,他猜测一定是来退婚的,心里的悲苦又增加了层。 两个人简单的寒喧过后,秀珍爹爹就直入话题说道:“焦兄,伯贤的事情丁先生和我们家报过丧了,爹爹一听就受不了,秀珍更是当下就泣不成声,直嚷嚷着要随伯贤而去。我们劝了半天她也不听,最后还是爷爷硬把她拦下了。今天我过来就是想和焦兄商量一下两家的婚约之事。” 仲文父亲忙拱手说道:“没关系的,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着,秀珍的聘书我会退回去,秀珍是个好姑娘,是我家伯贤没福气。” 秀珍爹爹一听仲文父亲这么说,忙摆了摆手说道:“焦兄误会了,我不是来退婚的,秀珍已经表了态她生是伯贤的人,死是伯贤的鬼。伯贤虽然不在了,她就是抱着伯贤的牌位也要嫁到焦家来,今天她已经把嫁衣都准备好了,就等着焦家上门迎娶了。” 仲文父亲一听瞪大眼睛,有些不相信地问道:“什么,秀珍要嫁给伯贤的牌位?” 秀珍爹爹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是,既然两家孩子已经定下了婚约,无论生死都不能反悔。咱们两家都是礼仪世家,绝不干那些薄情寡义的事情。你们看看是先办婚事还是先办丧事,我家也赶快准备一下。” 仲文父亲听了秀珍爹爹的话激动的直抹眼泪,他仍然是有些不太相信,怀疑地问道:“王贤弟,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吗,我不是听错了吧?” 秀珍爹爹用手拉住仲文父亲的手,边重重地摇着边说道:“焦兄,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会乱说,你赶快准备准备,我爹爹说了明天就让秀珍过门。” 仲文父亲终于相信了,他握住秀珍爹爹的手老泪纵横地说道:“贤弟,太感谢王家了,这下子伯贤终于不用孤单了,只是委屈了秀珍。”说完他一抹眼泪诚恳地对秀珍爹爹说道:“你放心,秀珍嫁过来我们家当亲闺女对待她,一定不让她受一点委屈,我对天发誓,若有违誓言天打雷劈!” 秀珍爹爹强忍着眼中的泪水,说道:“那就赶紧准备婚嫁事宜,我也回去准备一下,告辞!” 说完拱手告别出来了。 仲文父亲赶忙去和爹爹汇报,焦家老太爷此刻还躺在床上哼哼着,一听仲文父亲的汇报竟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一手扶头一手支着床问道:“秀珍不退婚要嫁给咱伯贤的牌位吗?” 仲文父亲点点头说道:“爹,是的,王家说秀珍生是伯贤的人,死是伯贤的鬼,秀珍要抱着伯贤的牌位嫁过来。” 焦家老太爷点点头说道:“好姑娘,没有白在咱家念了书,就应该这么做。你快准备准备,明天先给伯贤办婚事,让秀珍嫁过来,给祖先磕完头后换上丧服再办丧事。这样子既体面也不乱,伯贤在地下也会喜欢的。” 仲文父亲听完了父亲的安排,赶忙出去张罗去了。办丧事的东西基本上都准备妥当,办喜事的东西还没有。 抱着牌位结婚这桩事在陵高县还是头一例,如何操作仲文父亲心里也没有个谱,他得找个懂行的人给操持一下。 左想右想仲文父亲想到了一个人,他就是当时给伯贤掐算婚期的阴阳先生,那会叫他掐伯贤的八字时就说过伯贤的八字有些怪,当时仲文父亲听了没太上心,如今已经应验了说明这个阴阳先生是个厉害人物。 如今如何操持这陵高县第一桩特殊婚礼,非这个阴阳先生不可。 仲文父亲又找到了这个阴阳先生,一敲门他的老婆就给开了门,就听见阴阳先生问道:“是西关的焦家吗?” 老婆回道:“是的。” 阴阳先生说道:“请进来吧!” 仲文父亲又一次进到了这个略显神秘的地方。 第八十章牌坊往事(120)挥手红尘俗世轻 () 仲文父亲又进到了那个神秘的地方。 神桌上正燃着香,门窗却紧紧地闭着,整个家显得格外的阴沉神秘,阴阳先生的脸在一明一灭的香火映衬下像是一尊泥塑菩萨。 阴阳先生没有说话,只是闭眼坐在太师椅上养神。 仲文父亲先开口,他说道:“先生,我此次前来是想让你把我家的事一。最近家里出了一件丧事,我的大儿子伯贤忽然之间就死了,他可是我们家的希望,读书好品性好,才在先生这里讨了结婚的日子,订在七月十五,谁知孩子一伸腿就去了,抛下了一家老小和未过门的媳妇。” 一连串讲了这么多,仲文父亲歇了口气又接着说道:“伯贤这一死我们家就像天塌了下来一样。本来想着王家肯定会退婚,我们还得给伯贤配一门**。谁知道我那未过门的儿媳妇人品高,家教好,不仅不退婚还要嫁给伯贤的牌位。儿媳妇说了生是伯贤的人,死是伯贤的鬼。所以还请先生给看看这件婚事应该怎么办?” 说完后仲文父亲把热切的目光投向了阴阳先生的脸上。 只见阴阳不停地用手指掐算着,嘴里嘟囔着“甲乙丙丁戊己更辛,天干地支……”,算完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对着仲文父亲说道:“上次你家让掐个结婚的吉日时,我就掐出你家儿子命犯煞星,今年在大凶冲击他的本命宫,原想着给他选一个阴气重的日子去相冲一下,也许就能反击成功,让他的煞星消失,谁知他连七月十五那天也等不到,可惜呀!不过从他八字来看,命中有煞在十五岁,冲过去可以再活动二十七岁,二十七岁就是他的寿数。这些都是天机,他若不死我也是不能泄露的,你们也就别太伤心了。他本是太上老君灶前的一个煽火童子,下凡来历些烟火,历够了自然得回天上去,这凡间的缘份自然都得抛弃了。” 仲文父亲越听越是抹起泪来,他边抹边说道:“早知道和他只有十五年的父子缘份,我应该对他更好些,至少不用逼他那么辛苦读书,还能早点成个家,生下一男半女的,留下点他的血脉在人间多好啊! 阴阳先生说道:“别想那么多,世间的事本就是无常,一切自有安排,不是你想怎样便怎样。” 仲文父亲用手不停地拭着泪,他说道:“我是真心疼我的伯贤啊,这么年轻就去了,还没有享受过一天的人世欢娱!” 阴阳先生宽慰道:“你岂知天上的欢娱更甚人间,人世百般苦,天上万事好。” 仲文父亲听完后心里的苦楚才稍微减轻了些,他止住了泪不停地说道:“也好,也好,省得凡间受苦了。那我家儿媳妇要嫁给伯贤牌位的事情如何操持还请先生明示。” 阴阳又掐看指头算了算说道:“你家儿媳妇的命有些坎坷,但是须得嫁进你家才会有转机,不过须得在你家单过,不能和老二家的碰头见面,这样子才可保家无忧。” “至于抱着牌位结婚,这是你们焦家的福气,娶了一位至仁至义的儿媳妇。明日你家先按着正常结婚的仪式来,该迎娶迎娶,该拜堂拜堂,找一个属鸡的人当替代品,抱着牌位代替伯贤,拜完堂后换上孝服办丧事,秀珍就可以以未亡人的身份来参加丧事。” 说完阴阳先生站了起来,往正堂的神龛上恭恭敬敬地点了三柱香,然后对着仲文父亲说道:“你过来给太上老君磕上三个头,以后的事情就顺遂了!” 说完引着仲文父亲在蒲团上跪上,头触地磕了三个响头,“咚咚咚”的声音伴随着仲文父亲的诚心响起来,阴阳先生大声说道:“无量天尊,请起!” 仲文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了银子递给阴阳先生,转身回到了焦家。 他将阴阳先生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给了焦家老太爷,老太爷听后先是稀嘘了一番,后又感概地说道:“伯贤原来前世竟然是太上老君灶前的人,这真是咱焦家几世修来的福分,可惜呀缘份太浅了!你就按照阴阳先生说得办,他让怎样办就怎样办。不是让找一个属鸡的人当替代,你赶快到咱亲戚中间找个属鸡的女人,不要男人,免得以后惹人闲话。” 仲文父亲忙点点头,他看到父亲终于缓了过来,心里稍微地放松了些。 焦家老太爷本来躺在床上已经心气无、心痛难耐,当听到阴阳先生传回来的话时给了他许多的力量。“我家伯贤不是普通人,是天上的神仙时”他就像得到一丝安慰似的,没有那么难受了。 焦家有神仙来过,说出去也是值得炫耀的事情。 于是,焦家老太爷的头也没有那么疼,他甚至可以下床在家里走几步了。 仲文父亲又赶忙差人去联系婚嫁的班子,吹鼓手、抬轿夫,媒婆都要配,焦家必须给秀珍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丁尔康听到秀珍要嫁给伯贤牌位的事情有些不相信,他怕是村民们传的谣言,为了慎重起见他决定去秀珍家走一趟。 秀珍爷爷一看到丁尔康就说道:“你是来劝秀珍的吗?” 丁尔康一听他这么讲就知道事情不是谣言了,他用手指着秀珍爷爷的脑袋说道:“你呀,老糊涂了,怎么能让秀珍嫁给死人呢,以后秀珍可是要守活寡的呀!” 秀珍爷爷摇了摇头说道:“不这么做你说该怎么做,秀珍既然选择了伯贤,无法生死她就是伯贤的人,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悔婚遭人戳脊梁骨,不悔又终身守寡,你说秀珍怎么选?” 丁尔康恨恨地说道:“戳脊梁骨好过守活寡,秀珍这样子下半辈子就毁了,一个人孤单寂寞过一生你这个爷爷忍心吗”? 秀珍爷爷听丁尔康这么说,他无言地瘫坐在椅子上,用颤抖的手又点起了水烟袋。 丁尔康只好大声地叫道:“秀珍,秀珍,你出来!” 话音一落,就听绣楼上“噔噔噔”地传来了脚步声,秀珍听到了丁尔康的声音,她下了绣楼。 一见丁尔康秀珍先是眼眶一红,腿一抬就跪下了,她说道:“先生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心意已决,不会更改的!” 丁尔康痛苦的对秀珍说道:“伯贤是我一手带大的学生,我的心痛不比你少,他死了我们都很伤心,可是活着的人更好的活着才是正确的。已经死了一个伯贤再搭上一个你,这叫愚昧懂吗?” 秀珍抬起头看着丁尔康的眼睛清楚地说道:“先生,你知道什么是爱吗?爱一个人就会为他赴汤蹈火你懂吗?” 丁尔康咬牙一字一句地对秀珍说道:“我当然知道什么是爱,我如果不知道爱就不会是今天这个下场。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劝你别这么做。” 第八十一章牌访往事(121)意已决丹河洗浴 () 秀珍完听不进丁尔康的话,她固执地摇一摇头说道:“先生,伯贤已经死了,我不能随他而去已经是大大的不该,如果我还不能为他守孝那还有什么颜面留在这个世上,我读的那些个《女则》《烈女传》岂不是白读了吗?” 丁尔康听了秀珍的回答他无力反驳,千百年来的传统礼教岂是他能推翻的,可是眼睁睁看着前面有火坑实在是不忍心让秀珍跳下去。 丁尔康耐着性子低声地和秀珍说道:“秀珍,你可知道一个人独守孤灯到天明的感觉,你可知道你一旦抱上牌位上了轿就不能再回头了,你还不道世上还有多少的美好都将于你无缘,这些东西你考虑过吗?” 秀珍听丁尔康说完,微微地动了下容,但是转瞬即逝,仍然是倔强而坚定地说道:“先生,我意已决,绝不后悔!” 丁尔康听完后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闭上眼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秀珍,话我已说尽,你不听我也没有办法。” 说完丁尔康只好转身离开,仰天长叹道:“老天爷,为什么我身边的女子没有一个能得到幸福呢?雪依、霜华,现在是秀珍,为什么!为什么!” 秀珍看着丁尔康痴痴傻傻地离去,她知道自己伤了先生的心,可是自己心里的痛楚又如何排遣呢? 秀珍木然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人生有时候总会有自己想做又没法子做的事,也会有不想做却偏偏必须做的事。 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罢了! 丁尔康、秀珍、爷爷三个人各有各的无奈,各有各的悲伤。 人生很短,岁月很长,负重前行是每一个人的必修课。 秀珍一夜无眠,她睁着眼盯着梁上的彩绘看了许久。 鸡叫头声的时侯秀珍就起了床,她抚摸看房间里的家俱,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心里充满了留恋之情,明天她就要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了,想到这里秀珍不禁叹了一口气,她其实对今后的生活也感到害怕。 可是她以为自己必须那么做,只有那样做才能让事情平静、平息下去。 秀珍梳洗完毕后娘亲也来到了她的房间,娘亲眼泪汪汪地对秀珍说道:“珍儿,要是受了委屈你就回来,家里的门永远为你打开。” 秀珍点点头说道:“娘亲,我明白!我想和爹爹去丹河走一趟,爹爹说过丹河是咱陵高的母亲河,用丹河水洗过身子的人会一辈子幸福的。” 娘亲手抚着秀珍的头泪水已经脱眶而出,她频频点头说道:“是的,用丹河水滋润过的女人会一辈子都幸福的,珍儿等会好好地去洗一洗,娘陪着你。” 秀珍默默地穿上了外出的衣服,将自己亲手绣得红嫁衣用包裹包好,然后对娘亲说:“娘亲,叫爹爹骑上马带着我去丹河吧!” 娘亲点点说道:“好的,再套上马车,你洗完后回来坐,省得着了风寒。” 爹爹骑着马秀珍坐在爹爹的怀里,马儿缓缓地行走在陵高的青石街道上,“嗒嗒嗒”的马蹄敲击声,就像是鼓点一样敲在秀珍的心上。 秀珍头靠在爹爹的肩膀上闭眼感受着来自爹爹的体温,爹爹仍然像小时候一样抱着秀珍,秀珍睁开眼对着爹爹说道:“爹,你说丹河水真的那么神奇吗?” 爹爹柔声说道:“珍儿,丹河水是天上的凤凰变成的,带着九天神力,一定也会带给我们珍儿好运的。” 秀珍听了爹爹的话郑重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丹河终于到了,在朝霞的映衬下丹河水看上去金光闪闪,温柔似缎面。 秀珍脱去了外面的衣服,只穿着一层薄薄的内衣裤。迎着朝霞缓缓地朝水里走去。 早上的丹河水清冷冰凉,秀珍先是打了一个冷战,浑身的肌肤收缩了起来。 秀珍咬牙继续往深处走,边走边用手往身上撩水,到了一个平坦处秀珍停了下来,她用手把头上的头绳解开,秀发像瀑布一样洒了下来,秀珍用手一拢头发将它浇上了水,然后依次洗了开来。 秀珍笃信着丹河有神力的话,她仔细地清洗着自己的身体,每一根头发,每一寸肌肤都不能落下。 爹爹和娘亲在岸边等着她,含泪看着像是圣女一样的秀珍。 谁家的女儿也是自己的掌中宝,谁愿意女儿嫁给一块木头牌位,可是不这么做还能怎么做呢? 秀珍终于洗完了,她上了岸,娘亲赶忙拿了一块布帮她擦干身上的水,然后用一床厚被子严严地裹住了秀珍。 秀珍坐上马上回了家。 回到家的秀珍重新换上了干净的内衣,然后一件件穿上了自己亲手绣的红嫁衣。 秀珍本来就长得极美,身材又不胖不瘦,浓密黝黑的长发及腰,穿上红色的嫁衣,盈盈地往镜子前一站,美得就像晨曦,让人不禁心生爱慕。 第八十二章牌坊往事(122)两重天秀珍哭丧 () 辰时时分,焦家的迎娶花轿在响器的引领下吹吹打打地来到了王家。 媒婆喜滋滋地来叫门,秀珍爷爷带着族人们开门迎接娶亲队伍。 秀珍留恋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闺房,双唇在红纸上一抿,镜头的姑娘双目含情,脸颊绯红,双唇如坠珠,秀珍双眼一闭,一方红盖头盖住了她的绝世容颜,一滴珠泪从脸颊上流下…… 媒婆和接引人上到绣楼,扶着梳妆好的秀珍往楼下走去。 一走到中堂的位置,秀珍盈盈地拜了下去,她对着坐在椅子上的爷爷说道:“爷爷,珍儿走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秀珍拜别!” 说完后秀珍对着爷爷恭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站了起来,她听见了娘亲的哭泣声,秀珍循着声音又跪了下去,说道:“娘亲,你要和爹爹好好的,保养好身体女儿才能放心去呀!”说完又是磕了三个头。娘亲哭泣着扶起了秀珍,她一把紧紧地抱住秀珍说道:“珍儿,娘亲舍不得你走,你能不能不走?” 就听旁边的媒婆说道:“咱秀珍嫁到焦家,首先是长房长媳,身份尊贵,焦家老太爷肯定是疼得不得了,其次也了咱秀珍贞洁烈女的名声,这在咱县那是蝎子的尾巴独一份,满县城的人都伸出大拇指夸秀珍姑娘呢,她娘你怎么现在说起糊涂话来了!” 秀珍娘亲一听媒婆这么讲,事已至此她也不能再说什么,只剩下“呜呜”的低泣声了。 秀珍被媒婆和接引人领上了迎亲的花轿,就听一声“起轿”,鞭炮和音乐同时响起,迎亲的队伍开拔了,一切流程都和正常婚礼一样,只是少了骑着高头大马的新郎。 队伍行进的很快,不多时就到了焦家的门口。临接亲时仲文父亲专门吩咐媒婆所有的流程都要快一些,以免耽误了办丧事的吉时。 一看到花轿,焦家的院子里也响起了迎亲的音乐声,两支响器队伍汇在一起使劲地吹着《百鸟朝凤》和《抬花轿》。 这时就见仲文穿着新郎的服装,手里抱着伯贤的牌位迎了出来,只见仲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木然地走到了轿前,喊道:“仲文恭请嫂子下轿!” 原来仲文就是阴阳说的那个代替的属鸡的人。 仲文父亲仓促间没有找到合适的属鸡的代替人,有的人属鸡嫌晦气不愿意当,愿意当的人不属鸡,找来找去只有仲文属鸡,时间紧迫没办法只好让仲文来当这个代替人。 仲文受了刺激得了急性“癔症”,回家后不睡觉不说话。谁知父亲试探着把阴阳的话一说,仲文竟然听懂了,他木木呆呆地说道:“我属鸡,我可以!” 父亲实在是不放心,谁知仲文换新郎的衣服,抱着牌位的样子竟一点也不像有癔症的样子,父亲这才放下心来。 秀珍听出了仲文的声音,她感到十分的诧异,许多没有见过仲文了,再见面竟然是这么一个场景。但是现在的她碍于身份只能是装作不熟悉的样子。 秀珍整理了一下红盖头,她手扶着裙裙下了轿子。 仲文捧着伯贤的牌位走在前面,媒婆搀着秀珍的手走在后面, 焦家的中堂已经被布置成了喜堂的样子。焦家老爷子端正地坐在中堂下的太师椅上,只见傧相大声喊道:“新郎新娘拜堂喽,一拜天地。” 仲文听到一拜天地后,捧着牌位率先拜了下去,秀珍被媒婆搀引着也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仲文和秀珍给焦家老太爷拜了下去。焦家老太爷泪眼朦胧地望着脚下的仲文和秀珍,晃忽间他感到好像是伯贤和秀珍在向他磕头,不禁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去扶他们,嘴里还说着“伯贤,秀珍快起!” 就听见旁边仲文父亲轻轻地说了声:“爹,你糊涂了,这是仲文!” 焦家老太爷才反应过来,他只好叹了口气坐下,底下的人无不偷偷地抹眼泪,投向秀珍的目光更加充满了同情。 秀珍其实听见了焦家老太爷的话,她强忍着眼泪假装没听见。 随着一声“夫妻对拜”,秀珍和仲文怀中抱着的伯贤牌位拜了三拜,从这一刻起,秀珍正式嫁给了伯贤的牌位,成了伯贤的“未亡人”! 洞房自然是没有的,秀珍被引到了为她准备好的房间,房间里一应俱,也贴满了字。 秀珍自己掀起了红盖头,她痴痴的坐在床上环顾着这个陌生的家。 到现在为止秀珍还没有太多的伤感,她被忙碌包围着,实在是来不及和顾不上伤悲。 不一会就见有个不认识的妇女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手孝服,对着秀珍说道:“伯贤媳妇,马上就要起丧了,你换上孝服咱们也去丧棚下哭一哭伯贤吧!” 秀珍转眼间又换上了一身缟素,秀珍盯着这一身刺眼的白,望着床头委顿一地的红,直觉得如人间天上走了一遭。 当她回过劲来的时侯人已经站在了伯贤的丧棚底下。 只见漫天的白布搭成的丧棚下停着一口醒目的棺材,棺材旁摆满了花圈纸扎,棺材前有一个奠台,上面大大的一个“奠”字。 秀珍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她想着伯贤深情款款地向她走来,轻轻地说道:“秀珍妹妹,你怎么才来!” 秀珍手轻轻抚摸着伯贤的棺材,喃喃地说:“伯贤哥哥,你答应娶我却说话不算数,我答应嫁给你却做到了,咱们俩个人是不是我赢了?” 秀珍趴在棺材上把耳朵轻轻地贴上去,仿佛在倾听着伯贤的回答。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于君绝!”秀珍轻轻地唱着…… 这时有人过来搀扶起了秀珍,对着秀珍说道:“走吧,起灵了,不能误了吉时!” 这时就听有人大声喊道:“孝子贤孙们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起灵了!!” 话毕就听见丧棚下所有的女人们都开始了嚎哭,会唱着哭的女人纷纷亮出了腔调,“依依吖吖”地唱了起来,秀珍不会,但是她的悲伤绝对是真的,作为未亡人,秀珍的哭声在风俗上来讲必须是最大的。 秀珍只好扯着嗓门大声地哭了起来…… 第八十三章牌坊往事(123)丧事毕秀珍当家 () 秀珍初时还有些在努力地扯着嗓子哭,谁知道哭开了就完刹不住车,秀珍一是真心疼伯贤,那么好的伯贤哥哥为什么命那么短?二是秀珍隐约感受到了自己今后孤单凄苦的生活。 秀珍哭着哭着就觉得气有些上不来,眼一瞪昏厥了过去。 就听周围的人喊着:“快点来人呀,伯贤媳妇昏死过去了!” 等到秀珍清醒过来以后,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有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正在使劲地掐着她的人中穴,秀珍不由自主地哼了一声说道:“疼!” 那个女人忙收了手说道:“知道疼就好了,你先躺一会,刚才太悲伤了哭昏了过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秀珍挣扎着站了起来说道:“没关系的,我能行,千万别耽误了起灵的时辰!” 那个女人看了看秀珍状态,思付着秀珍只是暂时气厥着了,并没有什么大碍,点点头说道:“好吧,我安排个人搀着你哭灵,别太伤心了!” 秀珍朝这个女人感激地点点头,此时的她脆弱地就像一只小蚂蚁,戚惶地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一点点的温暖都能让她倍感亲切。 哭丧的队伍继续前进,伯贤的棺材由焦家的宗亲男子推着,吹鼓手跟在后面“叽里呱啦”地吹着哀乐,女人们跟在吹鼓手的后面痛哭着,纸钱被扬在空中然后飘飘洒洒地落在地上,像极了满天飞扬的白雪。 白色丧布盖头捂住了秀珍的脸,哭丧在陵高风俗里也是有讲究的。只有女人才可以哭丧,女人们哭得声音越高越响越好,如果边哭边唱为最好,唱词由哭丧的人自己编,没有固定唱词,述说对死去人的哀思和痛苦。 许多围观的人最喜欢听的除了办丧事请来的音乐队伍,另一个就是评判谁唱哭的好,哭得悲伤唱得自然,能够既表达了对死者的哀伤,也展示了死者活着的功绩。 秀珍太年轻了,她除了会“呜呜呜”地哭泣实在是不会唱。好在焦家人多势众,妇女众多,就听周围的许多女人又哭又唱,涕泪交加,悲伤的气氛营造得十分符合伯贤早逝的伤痛。 路边观灵的村民们纷纷议论道:“焦家这大小子太可怜了,学习又好长得又帅气,就等着金榜题名呢,谁知道一下子就走了,留下了个未过门的媳妇。不过人家这个媳妇够义气,抱着牌位就嫁了过来,一心一意要给他守寡,厉害了!” 有人接茬道:“可不,上午办喜事下午办丧事,一天两件大事。这在咱陵高可是第一桩,这念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知义明礼,得给人家表彰才行!” 又有人说道:“真心佩服这王家姑娘,这是咱县妇女的表率,贞洁烈女头一份!” 秀珍完听不到村民的议论,她自己的哭声,周围妇女的唱哭声就如一条悲伤的河水挟着她这一叶小舟往伯贤的墓地方向走去。 伯贤的墓地选在一个离村子很远的地方,由于他太年轻了,上面的长辈们还都活着,他只能是暂时先找个地方埋起来,不能入焦家祖坟,只有爷爷和爹爹都去世后他才能埋进祖坟。 青砖一块块地垒起来,将伯贤的棺材垒在里面,不一会就垒好了。 那里就是伯贤的暂居地。 秀珍望着那一方青砖墓地,想像着伯贤以后无论风吹雨打,无论寒冬酷署都将呆在那里,就不禁悲从中来,伯贤哥哥可是最怕寒冷和孤独的人。 他应该不喜欢一个人呆在那个地方的。 秀珍心里想着这些就又哭了起来,这下子可没有人来劝慰了。 未亡人哭得越悲伤越好,至少得让活着的人看到她对死者的情谊,自然悬越悲伤越深。 当日暮低沉,太阳西下的时候,伯贤的丧事终于结束了。 秀珍的嗓子已经沙哑,精神更是萎靡不振,她被人搀扶着才回到了焦家,回到了本应该是洞房的地方。 孝衣已经在墓地时就脱掉了,胳膊上挽上一块黑纱就算是戴孝。 秀珍恍恍惚惚地看着自己脱下来放在床上的红嫁衣,再看看胳膊上的黑纱,她茫然地瘫坐在床上,不知道这一天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摸索着找到了红盖头,又把它重新盖在了自己头上。秀珍轻轻地摇头只见红盖头上那一圈璎珞随着头的摆动也晃动着,秀珍又摇了头,璎珞继续晃动着。 正常结婚盖头是由新郎拿着秤挑起来的。 秀珍好像看到伯贤正拿着一杆秤喜滋滋地挑起了盖头,使劲盯着秀珍的脸说道:“珍妹妹,你真好看!” 忽然间就听见门外有敲门声,吓得秀珍一把扯下了头上的红盖头,问道:“谁呀!” 就听门外来人说话:“大少奶奶,老太爷叫你下来一遭,他有话要说。” 秀珍赶忙拢了拢自己的头发跟着来人去到了中厅。 只见焦家老太爷正坐在厅前的太师椅上,旁边坐着仲文父母亲还有其他的兄弟们。 焦家老太爷伸手招呼秀珍道:“伯贤媳妇你过来坐下。”那个位置是老太爷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秀珍轻轻地坐了下去。 就听老太爷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把大家召集来是有两件事情要讲,一是感谢,感谢秀珍深明大义,抱着伯贤的牌位嫁到了咱家,让伯贤至少是成过家的人,以后再或过继或抱养一个孩子,咱伯贤这一支就有了后人。二是想宣布一下焦家以后就由伯贤媳妇来管家,她是长房长媳理应当家,明天我就把账本钥匙都交给她,以后家里有啥事部找伯贤媳妇,我就歇歇了!” 秀珍一听吓了一跳,她忙站起来说道:“爷爷,我当不起呀,嫁过来是咱俩家早就说好的约定。至少当家,我年龄小经事少怕是当不了家,还请爷爷三思!” 焦家老太爷摆摆手说道:“你识文断字,又是王家大户出身,当这个家没问题,你先当着,有不会的可以来问我,我教你。你就安心地管家吧!” 秀珍一听爷爷说得非常果断,只好忐忑不安地接下了这个任命。 焦家其他的人也没有任何异议,秀珍当家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第八十四章牌坊往事(124)新当家爷爷叙史 () 秀珍心里很清楚之所以让她当家,是爷爷想报答她抱着牌位嫁过来的情景。 秀珍知道焦家是个大家族,人口不少,产业也多,当起家来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可是有些事情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秀珍接下了当家的大任。爷爷把柜上库房的钥匙都交给了秀珍,告诉她帐本明天交接,有啥不会的爷爷可以教给她。秀珍听爷爷这么说也就放下了心来。 当天晚上本该是秀珍的“洞房花烛”之夜,秀珍却是搂着自己亲手做的红嫁衣睡了一夜。 屋里头点了两根龙凤蜡烛,烛火盈盈,烛泪鲜红,在扑通扑通的烛火映照下,秀珍睡得很踏实,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大早,秀珍就起来了,这是她在焦家生活开始的第一天,她总得有所表示才行。 焦家十几口人生活在一个二进的四合院里,头一进东西两侧偏房住的是焦家其它的弟兄们,二进堂屋住的是焦家老太爷,左边房间住的是焦家老大即仲文的父亲,右边是伯贤和仲文的房间。秀珍嫁过来后焦家老太爷就把仲文的房间给了秀珍,在一进院子里又找间空房给仲文。原来伯贤的房间就空了下来,做为凭吊和怀念伯贤的地方。 焦家雇了一个做饭的佣人,还雇了个屋里屋外打扫的佣人。秀珍早早地起来指挥着两个人做好了饭,打扫好了卫生。 等到焦家开饭后老太爷望着里外干净整齐,禁不住称赞道:“秀珍,可真能干啊!” 秀珍听了爷爷的称赞,心里也很开心,她知道自已在焦家想要生存下去,第一关就是得到爷爷的帮助。 吃完早饭,爷爷带着秀珍去熟悉下自己家的生意。 焦家虽然是书香门第,但是也有自己家经营的生意。在县城繁华的大十字街上开一家榨油坊和布匹店。 老太爷边走边和秀珍说道:“咱们焦家更远的祖先其实是河南林州人,做生意出身,开有林州最大的榨油坊,那时侯焦家油坊兴盛的方圆百里的人部在咱家榨油,因为咱家使用的是古法榨油,出油率高油色清亮,榨完油的油饼还是上好的肥料,长出的庄稼来格外好。” 爷爷给秀珍讲述着祖先的历史和辉煌,脸上带着得意的神情继续说道:“焦家油坊的好生意引来了妒忌的人,当时林州知府的儿子一看油坊生意好就在咱家对面也开了一家更大的榨油坊,开业前连放三天的鞭炮,并且前三天免费给用户榨油,生意却被抢去了。油坊伙计向当时焦家当家的老太爷汇报情况,咱家的老太爷不忙不慌地说道:“不怕,一个月后见真章,不是所有的东西看一眼就能学会,咱们焦家世代榨油,用了几辈人的心血和智慧才总结出了古法榨油,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让别人挤掉的,这榨油最终需要的还是手艺!” 爷爷继续讲述着“果然半个月后对面榨油坊的生意就淡了下来,榨油的人又跑回到了咱家油坊,问他们原因才知道他家虽然是免费榨油但十斤油料才能榨出四斤的油来,而咱们家能榨了么六斤油,这谁也不是傻子,拿自家的东西不当东西,二斤油的差别再免费也搁不住浪费东西呀,所以就都又跑了回来。” “伙伴们听到用户们这么讲才终于知道了当家老爷不着急的原因,都放下心来。一个月以后对面的生意终于顶不住了,悄悄地关了门。几天后林州商会的会长约当家老爷吃饭,去了以后才发现知府的儿子也在座,当家老爷也没当回事,谁知酒席中途知府儿子像他讨要起榨油的秘方来,当家老爷一口回绝了他,他脑羞成怒走得时候搁下了一句话一个月之内让你家油坊关门。” “果然在一个月以内,油坊不断地被宵小骚扰,今天有人堵门说用陈货兑货了人家的新货,明天又有人说东西缺金短两,后天油坊大门被人污上了秽物,大后天又有一帮乞丐堵住门聚在门口叫骂,生意根本就做不成。” 秀珍听到这里不禁脱口而出道:“肯定是知府家儿子在捣鬼!” 老太爷点点头继续说道:“连你都知道是他在捣鬼,精明的老当家当然也知道了。他在一个夜晚偷偷地去拜话了当时一起吃饭的商会会长,一席长谈后老当家连夜做出决定“搬家”,然后就搬到现在的陵高县。” 秀珍瞪大了双眼好奇地问道:“为啥要搬家呢,咱们家又没有做错什么?” 老太爷摇一摇头拈须解释道:“是啊,咱们没有做错什么,为啥要搬家呢?后来当家老爷才说那晚上商会会长劝解道知府儿子搁下了狠话,他就相中了咱家油坊的生意,既然不给秘方就要把咱家整走,不走的话小心惹人命官司。商会会长劝当家老爷把秘方交给知府儿子,有钱大家一起赚,独门生意容易招祸,倔犟的当家老爷当然不会交出秘方,可是胳膊拧不过大腿,避祸才举家来到了陵高县。一番折腾下来当家老爷气愤交加病到了,临终前留下了遗言:焦家不仅生意要做好,更要好好读书,只有读书才能改变下九流的命运,才能有话语权。从此焦家开始了用读书改变命运的道路,但是读书是需要用金钱来维系的,所以焦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用两条腿走路,一条腿读书用于致仕,另一条腿做生意用于养文。”说完后老太爷把头扭向了秀珍问道:“听懂了吗?秀珍” 秀珍点点头说道:“听懂了,爷爷。不过,当家老爷为啥选了陵高县落脚呢?” 爷爷回答道:“陵高县毗邻河南林州,气侯适宜,民风淳朴,这里种植的花生、小麻籽、大麻籽都是极好的榨油原料,所以才连夜搬到了这里。经过一二百年的繁衍,咱焦家又兴盛起来了,这说明当家老爷的眼光高明,陵高县实在是咱焦家的风水宝地啊!” 秀珍听了爷爷的解释,也佩服起当家老爷的决定来。 第八十五章牌坊往事(125)新当家秀珍学习 () 爷爷和秀珍边说边走,转眼间就到了焦家油坊。 焦家油坊离很远就能闻到一股花生的香味,秀珍嗅着香味不禁说道:“爷爷,真香啊,怪不得咱焦家油坊这么出名。” 焦家老太爷骄傲地说道:“那是,焦家榨油机一转十里八村都能闻见香味。这就是咱家的活招牌,根本不用宣传。” 说完领着秀珍进了油坊的门,只见油坊里面有一个很大的转轮在转动,随着转轮的转动两个磨盘在辗压着花生,磨盘底下有一个光滑的槽流出了清亮的花生油来。 秀珍好奇地看着这个大家伙问道:“爷爷,这个机器叫什么?” 老太爷回答道:“这就是榨油机,从这里通过机器转动挤压,花生油就出来了。” 秀珍又问道:“那这一次能榨多少斤油呢?” 老太爷回答道:“每天满转可以榨三百斤油,花生出油率高,小麻籽和大麻籽出油率低一些,但是咱焦家说十斤籽能榨出五斤油,没人敢说能出五斤两油。” 秀珍惊呼一声说道:“爷爷,咱焦家这么拽吗?” 焦家老太爷背起手直起腰说道:“那当然了,陵高县独一份榨油产业。” 秀珍盯着爷爷俏皮地说道:“这其中的秘方你也有吗?” 焦家老太爷手指着秀珍的鼻子慈祥地说道:“鬼丫头,当家第一天就知道要秘方,有智慧有胆量!” 秀珍听爷爷这么说,不好意思地伸了一下舌头说道:“爷爷太精明了,人家就是好奇问一嘴,你就知道我是要秘方,那爷爷舍得把秘方给我吗?” 焦家老太爷说道:“焦家的规矩是谁当家谁掌握秘方,你当家自然秘方会交给你。不过你先熟悉一下油坊生意,等了解清楚了再转交给你,别着急,慢慢来。” 说完老太爷招手叫过来了一个人,用手指着那个人说道:“他叫大福,是油坊干了二十年的伙伴,你有啥可以问他,他负责带你了解一下油坊情况。” 秀珍抬眼看看大福,只见大福有四十多岁的样子,个子不高,身材精瘦,最大的特点是眼睛很特别,双眼皮,眼睛不大,眼窝深遂,眼珠有些褐黄色,但眼神射过来却隐有精光,一看就是一个憨厚却很认真的人。 秀珍冲着大福点了点头说道:“看年龄我应该称呼您为大福叔,油坊的生意还请您多指教!” 大福忙摆手谦虚地说道:“不敢当,您是东家,有啥事尽管吩咐。” 焦家老太爷笑呵呵地说道:“都别客气了,大福,这是秀珍,伯贤媳妇,今后焦家由她当家,她还小油坊的事情你多带带她。” 大福连连点头说道:“应该的,应该的,东家你放心吧!” 焦家老太爷听大福说完,赞许地点了点头对秀珍说道:“今天参观油坊就结束了,再带你去布匹店看一看。” 秀珍一听瞪大了眼睛冲着焦家老太爷问道:“爷爷,还有布匹店?” 焦家老太爷笑着说道:“讲家史时不是和你说过吗,在林州做的是油坊和布匹生意,油坊生意为主,布匹生意稍微小点,但也是生意需要人打理。” 秀珍不好意思地说道:“当时光顾听爷爷讲因为榨油坊生意太好被人嫉妒,才举手迁徒到咱县里,所以布匹店就疏忽了。” 焦家老太爷手一背出了油坊的门,带领秀珍住布匹店走去。 布匹店也在大十字街上,只是位置一个东一个西,布匹店的规模略小些,匾额上写着镏金的四个大字“焦氏布业”,看上去比油坊多了些文雅的气质。 迈步走进去,店里光线明亮,柜台摆着一卷卷花色各异的布匹,伙伴们都穿着整洁干净,袖口专门挽出了一截白色的袖边,每个人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瓜皮小帽,看着和油坊幽暗的环境实在是差别太大。 其中有一个伙伴一看到焦家老太爷进来忙迎了过来,殷勤地说道:“东家,过来啦!” 焦家老太爷点点头道:“嗯。”然后用手一指秀珍对伙计说道:“这是秀珍,伯贤媳妇,以后焦家由她来当家,布匹店有啥事儿你多教教她。” 然后又指着伙计对秀珍说道:“他叫有福,是大福的兄弟,负责布匹店的生意,也在柜上干了二十多年,你可以和他多学学布匹生意。兄弟两一个老实有力气,一个精明会算帐,都是咱家的老员工。” 只见有福不卑不亢地上前给秀珍施了一礼,吓得秀珍赶忙回礼说道:“有福叔,不可,你们是长辈,我应该先向你行礼才对啊!以后请多指教。” 有福说道:“东家别客气,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焦家老太爷在旁边看着,心里很欣慰,虽然伯贤不在了,可是秀珍看上去大大方方,不慌不忙的态度让老太爷放了心,秀珍识文断字,又是大户人家出身,管理焦家应该是没问题。 要是伯贤活着多好啊,伯贤考取功名在外当官,秀珍当家理财在家主内,两其美多好的一对呀!想到这里焦家老太爷不由地掉下泪来,他背转脸轻轻地拭去了泪水,唯恐被秀珍看到勾起她的泪水来。 都介绍完了,焦家老太爷带着秀珍回了家。 在路上秀珍好奇地问道:“爷爷,为啥油坊一进去黑不隆东的,没个窗户,没个招牌,而布匹店又整洁明亮,伙计们穿得又体面,差别这么大呢?” 焦家老太爷拈着胡须笑了起来,说道:“不错,观察的够仔细,看到点子上了。油坊生意讲究的是出油率高、香味重,榨油时手法和机器很重要,轻易不让人看清,客户来要的是出油率高,他不会注重店铺是否明亮。伙计们穿得越朴素干净越好,这榨油是力气活,得看上去像个干活的样子。” “布匹店可就不一样了,买布料的人都是太太小姐等人,讲究的是时尚靓丽,所以窗户一定要大,光线要好,才能让人看清咱们的料子到底什么颜色,什么质地。伙计们必须衣着整齐干净,让人一看就相信咱家的布料都是最时尚的,让人有购买的**。” 秀珍一听“哇”了一声说道:“原来做个生意有这么多的讲究,爷爷,秀珍今天承教了!” 第八十六章牌坊往事(126)送重礼秀珍回门 () 秀珍当家头一天就被焦家老太爷带到了榨油坊和布匹店学习。 回来后秀珍对着爷爷不禁感慨叹道:“爷爷,做生意可一点不比读书简单,讲究的多还有风险。读书读得好可以考取功名,读不好也在自己肚子里,别人抢不走。” 爷爷笑着回答道:“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规矩,读书是上等事,做生意是下九流。可是人不能光读书不吃饭,所以两者相辅相成方为最佳!” 秀珍这才明白为什么焦家会开私塾,伯贤和仲文可以悠哉悠哉地读书什么也不用干,原来背后有着强劲的经济实力做支持。 仲文自从得癔症就一直痴痴傻傻地,办完伯贤的丧事后他只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来。 焦家老太爷去看了他几回,他好像是连爷爷也认不出来了,只是木木的不说话。每日里送到房间里的饭菜仲文倒是知道吃掉,但就是拒绝和外界打交道,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请来的大夫说过“心病还得心病医”,焦家老太爷知道仲文是心痛伯贤的死,他在内心中不愿意承认伯贤已经死去,所以才潜意识地选择了逃避现实。 只有时间才能治疗他的心病,焦家老太爷也只能是等着时间的一天天过去,慢慢地抚平仲文心里的伤痕。 丁尔康这段时间过得比较闲,没有学生需要教授,他正好回到南马休养生息。 丁尔康是个心重的人,有什么情绪一般不会和外人吐露。 巧凤每日里为丁尔康收拾打扫,总看到丁尔康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呆在书房里不出来,偶尔会听到有琴声传出来,但也经常是弹了一小段就弹不下去,能感受到他琴曲零乱,情绪低落。 巧凤什么也不敢问,不敢说,她总是很卑微地仰望着天神一样的丁尔康,尽力守护着自己那一点小小的爱慕之情。 丁尔康的脑袋里一直很乱,一会是伯贤,一会是杜衡,一会是阮哲,一会是张敝,但就是有一个人他不敢想。 他咬住牙努让自己不去想这个人,他告诉自己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想也无用,可是他就是不能不想她。最后所有人的脸都会变成同一张脸凌霜华。 那个他青春年华的美,那个他唯一爱过的人,那个让他万劫不复的根源。 他不能不想她,只是时间过去了那么久,他一直在心里放不下的原因到底是因为爱着,还是恨着,丁尔康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也许只有凌霜华真正地站在他的面前,他才会分辩的清吧! 第三天是秀珍回门的日子。 一天早焦家老太爷就吩咐佣人准备好了丰厚的回门礼。 秀珍起来后一看,满满的堆了一平车。有布匹,有糕点,有上好的篦麻油,秀珍一看眼泪就出来了。 这么厚重的回门礼物在陵高县估计是也是少有的,她清楚这是焦家的一片心意,既是补偿也是安慰。 焦家老太爷一看秀珍出来了,忙招呼说道:“珍儿,今天你回门,咱焦家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地回,回去后告诉你爷爷,我要感谢他把这么好的秀珍给了我们焦家,焦家一定会像亲姑娘一样待你的!” 秀珍的泪水就更是收不住了,她抽噎着和爷爷说道:“爷爷,这礼太重了,没有必要这么破费的!” 焦家老太爷摆摆手对秀珍说道:“珍儿,这是必须的,你嫁进焦家是焦家的福气,不光这次礼重,往后只要你回门,礼物都会重的。” 说完后又吩咐焦家老大(伯贤父亲)道:“你套上车亲自送秀珍回门,该怎么做你都尽最大礼数去做。” 焦家老大点点头说道:“爹爹,您放心吧,我心里清楚。” 说完后就忙着套马车去了。 不一会马车套好了,他招呼佣人把礼物都搬上了车,然后和秀珍说道:“走吧,秀珍!” 秀珍告别了焦家老太爷,坐上马车去往了东关王家。 陵高县城不大,不一会就到了。一大早王家的人就知道秀珍今天要回门,已经把客厅都收拾干净,就等着秀珍他们了。 秀珍爷爷奶妈,爹爹娘亲都站在门口迎接秀珍回门的队伍。 老远秀珍爹爹就看到了伯贤父亲,他赶忙迎了上去,热情地帮着伯贤父亲套马、卸车。他看到回门礼物众多,不禁对伯贤父亲说道:“亲家,来就来吧怎么带这么多礼物,统统拿回去吧!” 伯贤父亲拱手对秀珍爹爹说道:“这是我父亲专门交待这么做的,他还让我带句话,感谢你们家培养了秀珍这么好的人,以后礼物只会更重。你们家就别客气了,我们焦家欠你们王家,这都是应该的。” 秀珍爹爹听他说了这番话就不再吭声了,他默默地招呼人卸下了礼物,拿到了客厅。 秀珍一看到爷爷就忍不住地扑了上去,几天不见爷爷感觉憔悴了好多,胡子也白了许多,她知道爷爷一直在为她揪着心。 秀珍紧紧地抱着爷爷,爷爷轻轻地拍着秀珍的背,不停地说着:“我家珍儿回来了,爷爷可想你了。” 秀珍硬忍着眼睛里的泪水不敢哭出来,她怕引起爷爷和伯贤父亲的多心,只能是把自己激动的情绪使劲地压住。 她对着爷爷说道:“爷爷,我也想你。伯贤爷爷可好了,他就像你一样疼我。” 爷爷听了才放心地说了句:“好呀,珍儿喜新厌旧,有了新爷爷就把旧爷爷给忘记了。” 秀珍忙把头扎在爷爷的怀里蹭了蹭,娇嗔地说道:“哪里有,这不是一大早我就回来看您了,您就知道逗我玩。” 爷爷一看秀珍的状态,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他忙招呼伯贤父亲道:“亲家,快屋里请,茶水已经备好了,就等着你们来呢。” 一行人寒暄着进了王家的客厅。 王家虽然是世代书香,但只是小康水平,比起焦家的经济状况来说还是有差距的。 客厅不大,中堂下两把太师椅配一个茶几,两边各摆了三把椅子,正好够八个人坐下。 坐定后,秀珍爷爷环顾了一下四周,他脸色严肃地说起了话。 第八十七章牌坊往事(127)喜讯至仲文中榜 () 秀珍爷爷看了伯贤父亲一眼,清清嗓子说道:“亲家,咱们两家以后就不要客气啦,秀珍嫁过去就是你们家的人,我相信焦家一定会好好待她的。” 然后又扭头对着秀珍说道:“秀珍,今天你回门,有些话我一定要和你说清楚,你嫁到焦家就生是焦家的人死是焦家的鬼,我王家从此和你就没有纠缠,除了逢年过节,不许你经常回门,要安心在焦家过日子。听说焦家老太爷让你当家,这是焦家对你的信任,你一定要尽心尽力当好这个家,上孝敬长辈,下善待佣人,懂吗?” 秀珍听到爷爷语重心长的吩咐,忙跪了下去回答道:“爷爷,您吩咐的珍儿都记下了,放心吧!” 伯贤父亲也赶快打圆场,说道:“亲家爷爷,秀珍是好姑娘,我们焦家一定会善待她,绝不让她受委屈,更不会让她跑回娘家的。伯贤不在了,我们会把秀珍当成亲女儿来对待的,您放心吧!” 双方都在表态,向对方释放着诚意,秀珍的回门过得又体面又感人。 秀珍娘亲在旁边不停地偷偷拭泪,心里暗暗想着“要是伯贤在,今天的场面该是多么喜庆。现如今,再好的场面也透着说也说不出的酸楚!” 由于伯贤新丧,虽然说是回门,但招待形式上极为清淡,没有酒肉和鞭炮,午饭结束后秀珍准备返回焦家。 临行前娘亲拉住了秀珍的手垂泪悄声说道:“珍儿,爷爷之前那番话是说给焦家听的,若是在他家受了委屈,暂且忍耐一些,谁家也会有磕磕碰碰,用你的智慧去化解,若是实在不行,咱王家的大门随时敞开,你别怕!” 秀珍点点头,她抱着娘亲实在是不忍心撒手,可是既然已经嫁到焦家,她就必须回去。 秀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鼓起勇气从娘亲的怀抱里出来,义务反顾地上了焦家的马车。就听伯贤父亲“驾”的一声,马车轻快地驶离了王家。 之后的一个月,秀珍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她不是在榨油坊学习如何榨油和算账,就是在布匹店学习如何进货和分辩好坏,回到焦家又有一堆杂事在等着她。 厨房会和她对菜钱和明细,焦家上下人的开销也从她这里出,每天的收支都得记录,秀珍忙得常常是晚上还在算账和记账。 焦家老太爷初时还在旁边指点指点,后来看秀珍学得很快,就完撒手不管了,秀珍遇到不会的和他请教,他才会指点一下,但拿主意仍是秀珍来拿。 秀珍虽然很忙,但是人过得很充实,经常是头一沾枕头就睡着,醒来时天已经亮了。秀珍从来没有感受过夫妻同榻的滋味,自然也不觉得醒来枕边没人,只不过是从王家的床上换到了焦家的床上罢了! 仲文这一个月仍然是浑浑噩噩的样子,他好像有着自己的一个世界,谁也无法走进去。 丁尔康来看过仲文几次,但是仲文好像不认识他的样子,丁尔康只好悻悻地回去了。 焦家人虽然着急,可是谁也对仲文的病束手无策,只好先让他安静地养病,轻易不让人打扰到仲文。 府试放榜的日子终于到了。 丁尔康一大早就来到张榜的地方,不一会就见有人拿着录取名单往墙上张贴,丁尔康赶忙上前去看,只见录取名单中第三个人就是“焦伯贤”,丁尔康继续往下找,第五个人写着“焦仲文”。丁尔康大喜过望,伯贤被录取他一点也不惊奇,但是仲文能被录取而且是第五名,他就有些意外了。伯贤已经不在了,录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但仲文不一样。 仲文被录取的喜讯丁尔康恨不能马上传达到焦家,焦家实在是需要用欢乐来刺激一下了。 丁尔康一路小跑着去了焦家,焦家大门敝开着,丁尔康兴奋地喊着:“老太爷,好消息,好消息,仲文被录取了!” 一边喊道一边就进到了焦家的客厅,焦家老太爷此刻正坐在太师椅上抽水烟。 他微微地闭着眼睛,”咕噜咕噜”地抽着水烟,在烟草的刺激下他暂时忘却了烦恼,“咕噜咕噜”的声音更像魔音一样,让他感到很愉悦。 当他听到丁尔康的叫喊时,激动的手中的水烟锅都差点脱手。他站起来颤抖地问道:“丁先生可否再说一遍?” 丁尔康激动的对着他的耳朵大声地说道:“我说老太爷,仲文府试录取了,还是第五名呢!” 老太爷不敢相信地问道:“丁先生没看错吧,仲文怎么会被录取呢?” 丁尔康只好又解释一遍:“仲文真的被录取了,我绝对不会看错的,我这也是激动的不行,跑着过来和您报喜的!” 老太爷这才敢相信,他忙拉着丁尔康的手说道:“走,咱俩一起去和仲文汇报这个好消息,说不定仲文就好了呢?” 丁尔康赶忙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所以才跑过来的,快走吧!” 当满脸喜色的老太爷和丁尔康把这个消息告诉仲文后,仲文初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地复述了几遍两个人的话:“府试通过了,第五名!” 老太爷和丁尔康看到仲文的反应后不禁有些失望,看来这个好消息仲文没有接收到,两个人有些灰心地面面相觑时,就听仲文大喊一声:“哥,我被录取了,你看到了吗?”吓得两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接着仲文开始大哭起来,他边哭边说道:“哥,你等着,我一定好好读书,完成你未完成的心愿,我说到做到!” 听到仲文的哭声两个人才缓过神来,“仲文终于清醒过来了!” 老太爷赶忙上去抱着仲文,任由仲文哭个痛快,大夫说过仲文的病只要哭出来就好了,现在仲文终于哭出来了,老太爷知道仲文的病终于好了。 丁尔康看着哭泣的仲文,他大松了一口气,伯贤虽然被录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但仲文却是焦家的希望,也是丁尔康的希望。 丁尔康看着抱在一起的爷孙俩,不禁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 第八十八章牌坊往事(128)传秘方秀珍悟道 () 仲文清醒了,秀珍嫁过来了,焦家终于恢复了生气。 丁尔康重新被邀请回来上课,学生只有仲文一个人。虽然物是人非,但是丁尔康没有泄气,仲文是他最大的希望。 仲文自从伯贤出事后再也没有去郑武家习武练拳,他好像已经把习武的兴趣转移到了读书上来。 至于和家蓉的婚事,已经被暂时搁置下来,伯贤死后按照风俗仲文若想结婚必须在一个月内结,否则家里三年之内不得办喜事。 焦家老太爷征求过仲文的意思,仲文表示本来是要和伯贤同时结婚的,伯贤一死他实在是无心婚娶,还是等三年以后再说吧。 焦家把这个情况和郑武说了,郑武虽然是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他唯恐夜长梦多,但是伯贤新丧不好逼焦家太紧,也只能作罢。 家蓉倒是满不在乎,她安慰郑武道:“爹爹,不怕的,三年后仲文难道敢不娶我吗,小心我扒了他的皮,你放心好了!” 秀珍现在身份变了,她不能再跟着丁尔康读书。 但是丁尔康传授她的知识足够她当家使用。 无法是算账还是做生意,秀珍上手极快。 每日里榨油坊的进出账款秀珍都不用算盘,心算就完无误。 大福每天看着风风火火又极为精明能干的秀珍,心里不禁暗暗佩服焦家老太爷的眼光,又毒又准。 虽然布匹店干净整洁,每日里接触的都是衣着光鲜的夫人小姐,但秀珍却更愿意呆在榨油坊里,每日里榨出来的油,秀珍闭着眼睛都知道是花生、豆子还是篦麻籽油。那种最大自然的味道是秀珍喜欢的味道,看着一粒一粒的油籽粒被挤压成泥,再压榨出油的过程,秀珍感觉又回到了秋收的麦场。 那金色的麦穗在辘轳的碾压下变成了一颗颗的麦粒。秀珍最喜欢躺在麦场上打滚,那厚厚的麦穗就像是一张温柔的毯子,紧紧地包围着小小的秀珍。 焦家老太爷看到秀珍经常呆在榨油坊里,他好奇地问秀珍:“珍儿,人家别的女人都愿意往布匹店去,你咋就只想呆在榨油坊呢,也不嫌黑和脏。” 秀珍回答道:“爷爷,榨油坊是焦家祖传的生意,养育了咱焦家一代又一代的人,所以祖传的生意不能在我的手中没落了。布匹店生意相对简单,无论是进货渠道还是售卖人群都很固定,我只要把每日的收支账搞清楚就好了,其它的有福都能做了。还有,爷爷还没有把榨油坊的秘方告诉我呢!” 焦家老太爷一听“哈哈哈”地算了起来,他说道:“珍儿,你可真是个鬼丫头,一直掂记着我的秘方。好吧,你是当家,秘方自然应该交给你才对。” 说完他走进内室拿了一张纸出来,把它交给了秀珍。 秀珍打开那张纸一看,原来是一张图,画着机器的图。 秀珍不解地问道:“爷爷,这就是秘方吗?” 焦家老太爷点点头说道:“当然啦,其实焦家油坊出油率高并不是有什么秘方,而是在于焦家榨油机和别人的不一样。” “咱家原先有一个祖先非常喜欢木工活,有事没事总爱琢磨着做家具或农具,他改造过的犁能比别人家每天多犁一亩地。咱焦家一开始榨油机也效率不高,他每天都琢磨着怎么能提高出油率,榨油机被他拆了个遍,终于发现榨油机如果在两个辗筒之间加上一组齿轮,不仅可以省人力还能够压得更紧密,出油率也高许多。通过他的改进,咱焦家的榨油机器那是独家秘制。一百多年过去了,咱焦家油坊现在使用的都是当时他改造过的榨油机。他把榨油机图纸画了下来,做为秘方在焦家已经流传了一百年。今天,我把它交给你了,你一定要保管好,让它在焦家世代传下去,让后人们明白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秘方,有的只是勤劳的双手和发现的眼睛。” 秀珍拿着图纸,顿时感到又沉又重,她一开始真以为焦家油坊是有秘方才兴盛不衰的,事情真像一揭开,才发现什么东西都没有捷径可走,必须事必躬亲,勤于发现才行! 秀珍仔细地盯着图纸看了半天,抬起头来问焦家老太爷:“爷爷,我实在是看不懂这个图,丁先生可从来没有教过我制图,爷爷你教教我吧!” 焦家老太爷说道:“爷爷教你可以,但有个前提条件你先得在榨油坊工作半年,熟悉榨油、进货、售卖的部流程,半年后估计是不用我教,你自己就学会了。” 秀珍点点头说道:“明白了,爷爷。” 从此后,秀珍更是每日呆在榨油坊里。 油坊的活儿又杂又碎又脏,陵高县由于海拔高、气侯比较凉爽,花生、篦麻的产量不高,还非常容易受到气侯的影响,所以价格也忽高忽低。 秀珍每日看着油坊的流水,盯着上下波动的价格,心里算了算这每日油坊收益如此不固定,怎么样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秀珍把大福叫了过来,她问道:“大福师傅,咱们店每天的流水怎么这么不固定,能不能想个办法把价格固定下来。” 大福搓了搓手说道:“榨油籽的价钱一会高一会低,每年的年景不一样,产量也不稳定。其它油坊也是这个情况,咱家油坊出油率高,相对成本还低一些,所以这一块也就没有细抠。” 秀珍想了半天后说:“其实这一块细抠下来每年也有不少的钱,咱们看看能不能想个办法把这个成本降一降。” 大福说道:“这个问题我想过,和东家也提过解决的方法,但是由于一直没有合适的人所以东家就没有做。” 秀珍问道:“什么方法能解决呢?” 大福说道:“有两个方法,一个是去农村现场收购油籽,杜绝中间的二道贩子。第二个方法是去河南收油籽,河南中原地区气侯温暖,农作物产量稳定,应该是比县里的价格低。但这两个方法都需要有人去跑,东家当时找不到合适的人,所以就没有这么做。” 秀珍听后“哦”了一声,就陷入了沉思中。 第八十九章牌坊往事(129)相思相见知何日 () 秀珍知道按大福的提议必须有人出门去采购才行,焦家老太爷年龄太大,仲文父亲、仲文都是读书人,想找一个合适的人确实是不容易。 秀珍想了半天也没个合适的人,只好把这件事情暂时搁下。 回到家后秀珍找到了焦家老太爷,把这个情况和他讲了讲,焦家老太爷说道:“珍儿,这个事情我知道,这需要个可靠的人去,可是咱家你看看,男人基本上是书生,女人是小脚,有谁能担此重任呢?” 秀珍说道:“爷爷,大福不可以吗?” 焦家老太爷摇一摇头说道:“不行,他是外人,干这个事他可以辅助,必须有咱家的人坐镇才行。原来那会我计划的是伯贤负责读书,仲文好武就能把这个事情交给他,如今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我也是没有办法了!” 说完,焦家老太爷伤感地摇摇头,连连叹气。 秀珍这段时间由于每天忙忙碌碌,伯贤的事就没顾上想,如今被焦家老太爷一提,反倒是勾起了她的伤心,不由得掉起泪来。 焦家老太爷一看秀珍伤心,忙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安慰秀珍道:“珍儿,不说了,伯贤已经不在了,说也白说,你这段时间先多在铺面上学习学习,等都摸透了再说这个事情吧!” 秀珍收住了泪,点点头,告辞了焦家老太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秀珍的房间已经完没有了婚房的样子,丧事第二天房间里所有的红喜字都被揪了下来,鲜红色的绸缎被子也被青布被子替代。 秀珍坐在床边,陷入了沉思之中。她问自己到底这段日子过得怎么样,没有伯贤的寡妇日子是不是像想像的那么苦? 往事又开始一幕幕地从脑海里过,自己和爹爹在丹河边的对话,从小和伯贤、仲文一起玩耍时的画面,伯贤死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许多的画面叠在一起,让秀珍感觉到自己好像在做梦,那些不过都是梦中景像罢了。 半响后秀珍轻轻地叹了口气,她衣服没脱就躺在了床上。 秀珍常常对自己说:“按说一个从来没有享受到丈夫关爱的女人应该是很苦的,可是我怎么就没有想像中的那么悲伤呢?” 问得自己多了,秀珍渐渐的有了自己的答案,那就是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也就无所谓失去和悲伤了。 对伯贤哥哥她是爱的,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绝对是毋庸致疑的,可是两个人除了正常的来往,就只有在提亲的时候说过些亲呢的话语,甚至是连拉拉手都没有正式地拉过,更别谈夫妻之间的肌肤之亲了。 对秀珍来说她的爱情还未来得及绽放便已经调零。 从未品尝过被男人呵护、抚摸的滋味,自然不知道孤枕难眠的清冷。 所以,想了还没多一会,秀珍就睡意朦胧,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秀珍翻了个身,然后沉沉地睡去了。 焦家老太爷此刻也正坐在太师椅上想着心事。 他让秀珍当家其实是想回报秀珍抱着牌位嫁进来的恩情。焦家是大户人家,虽然伯贤早逝是大不幸,但是秀珍抱着牌位嫁进来那可是大大地长了焦家的脸面。 整个陵高县城都轰动了,人人都伸出大拇指称赞焦家有贞洁烈女。 初时他还不放心,但观察了一段时间下来秀珍不仅人品好,心地纯朴,做生意竟然是一把好手,什么东西一学就会,还不怕吃苦。 他才慢慢地放下心来,放心地让秀珍打理焦家的一切事务。 此刻焦家老太爷心心念念地还有一个心愿,那就是伯贤还没有后人。 老太爷琢磨着得给伯贤过继个孩子,可是抱养一个没有血缘别人家的孩子,岂不是让焦家的产品被别人分了去? 老太爷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等仲文结婚后生下孩子,然后由仲文的孩子来兼祧两家,这样都是焦家的血脉,不怕家产被别人分了去。 秀珍还是让她先忙碌几年,等仲文孩子一落地就交给秀珍来抚养,这样长房长孙就有了,焦家传承有序,不会在伯贤这里断了线。 焦家老太爷这一串问题想通了,自然就觉得如释重负,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伸腰,背着手去了书房。 自从伯贤出事,他许久没有写过字了,今天方才觉得有了写字的**。 他铺好毛毡、宣纸,研磨了满满一砚台的墨汁,今天一定要好好的写个够才行! 日子就这样地逐步进入了正轨,每个人好像都从伯贤的死亡中走了出来,毕竟日子还得过下去! 丁尔康这段时间生活得非常平静。他依旧每天早饭后骑上马从南马村出发,赶到焦家给仲文授课,傍晚时分再骑上马返回南马村。 巧凤依旧周到地照料着他的生活,饮食上精心搭配,唯恐丁尔康吃不好,饿瘦了! 闲时巧凤就坐在小板凳上不是给丁尔康缝新衣服,就是纳鞋垫。 总之,丁尔康里里外外打扮的簇新整洁,完不像是一个单身汉应有的邋遢样子。 一日,丁尔康信步走到了菊园,才突然发现菊花的顶上竟然有了小花苞,丁尔康才惊醒了过来,不知不觉中秋天又来了。 看着满园的菊景,丁尔康食指大动,他赶忙去书房拿出了尘封已久的仲尼琴。 许久未弹琴弦已经松得不成样子,漆面由于缺少抚摸也变得暗淡无光。 丁尔康席地而坐,把琴放在腿上,轻轻地擦拭起琴来。 擦完后把琴弦拧紧,调好音准,丁尔康准备弹奏一曲。 弹什么好呢?丁尔康想了想,望着满地飘黄的落叶,丁尔康想到了应该弹哪一首曲子。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一曲李太白的《秋风词》弹罢,只觉得胸中相思难抑,阵阵作痛。 “霜华,霜华,你到底过得怎么样,嫁给杜衡幸福吗?” 丁尔康喃喃自语道。 第九十章牌坊往事(130)耍奸计杜衡得逞 () 凌霜华哪里去了?她过得幸福吗? 丁尔康不知道此刻的凌霜华正蜷缩在凤台杜家的一张雕花床上。 床非常地气派,采用的是上好的鸡翅木,南派雕花工艺。床品也非常的精美,一看就是杭州的丝绸被子。 凌霜华闭着眼睛正在床上休息。许多年快去了,除了鬓角增添了几丝白发,凌霜华的相貌几乎没有变化。 只是她瘦了许多,脸上棱角分明,脖子显得更长了,由于她经常躺在床上不出门,脸上的肌肤显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白,白到好像都能看得见皮肤下面的血管。 这时就听门口有脚步声传来,凌霜华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她的贴身丫环春香。 只见春香满面春风,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她看见凌霜华睁开了眼睛,就高兴地说道:“夫人,大喜事,大喜事!”凌霜华听到了也不以为意,淡淡地问道:“什么大喜事?” 春香喜滋滋地坐到了床边对凌霜华说道:“刚才我在前厅听刘管家说老爷升官了!” 凌霜华听了后没有欢喜反而是翻了个身,重新闭上了眼睛。 春香继续说道:“听说是老爷当上了陵高县的县令,不日就要赴任去了。” 凌霜华一听到“陵高县”三个字,猛然间睁开了眼睛,她坐了起来问春香:“哪个陵高县?” 春香被凌霜华的突然举动吓了一跳,她嘴里嘟囔道:“夫人,你这惊一乍地吓死人了。” 凌霜华不理她,只是盯着她的眼睛继续问道:“快说哪个陵高县?” 春香这才缓过神来说道:“当然是咱凤台府下面的陵高县了,老爷终于有了个正尔八经的官职,刘管家正在招呼人准备庆祝呢!” 凌霜华好像只听到了凤台府下面的陵高县这几个字,她没有对春香带来的喜讯有任何表示,反而是又缓缓地躺了下去,脸上一副木然的表情。春香看到凌霜华的表情,她有些担心地说道:“夫人,你怎么不开心呀,老爷升官不是喜事吗?” 凌霜华冷冷地说道:“他升官管我什么事!” 春香忙四下看了看说道:“别这样夫人,让别人听到了不好,老爷又该伤心了。” 凌霜华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怕什么,他升官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会伤心,再说了他伤心关我什么事!” 春香担心地说道:“夫人,你这样子对老爷,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凌霜华不再和春香说下去,她闭上眼睛一副送客的表情,春香只好讷讷地退了下去。 春香走后,凌霜华才又缓缓地坐了起来,她靠在床头上,不由得又想起了往事。 自从丁尔康被抓入狱后,凌霜华为了救丁尔康,她答应了杜衡的求婚。 凌退思告诉她:“杜家说了这边咱家花轿进杜家门,那边监狱里面放人。若有违反不仅丁尔康救不出来,陈侍郎手中扣下的弹劾凌退思历年来贪脏枉法、昏庸老迈的奏章也会上呈吏部,孰轻孰重你自己看着办吧!”。 凌霜华跪在凌退思的面前,声泪俱下地做了保证:从此后和丁尔康断绝来往,不再见面。 几天后大红喜轿抬着面目木然的凌霜华进了杜府的门。 当天晚上,杜衡送走了来参加婚礼的宾客,喜滋滋地进了自己的洞房。 他抵抗住了一切想要劝他喝酒的诱惑,这是他盼望已久的新婚洞房夜,不能让酒精给毁掉。 他满怀期待地推开了房门,看到了穿着一身龙凤裙褂,盖着红盖头端坐在床边的凌霜华。 杜衡急不可待地用秤杆挑起了红盖头,就听门口有喜婆大声喊道:“挑去盖头,称心如意,多子多福!” 喊完后小声地掩着嘴笑着走了。 杜衡待门口偷看的人走后,仔细地打量着他的新娘。只见凌霜华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美丽娇艳,可是这个美人却是一个面如冰霜、拒人千里的美人。 凌霜华木然地拉着脸,像木头人似的任由别人摆置,让她干啥她干啥,然没有新娘子该有的喜庆气派。 杜衡已经想到了凌霜华的态度,他不在乎。不管凌霜华怎么不开心,他是开心的。只要一想到从今天晚上开始他就可以把凌霜华拥在怀里,每天欣赏着她娇艳的容颜,明媚的笑脸,心里就乐开了花。 他挨着凌霜华坐了下来,用手去轻轻地抬起了她的下巴,痴痴地说道:“霜华,你真美!你知道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深深地爱上了你,我对天发誓一定要把你娶到手。今天,我终于如愿了!” 凌霜华闭上眼睛把头一扭,有些厌恶地说道:“所以你就拿丁尔康和我爹来要挟我?” 杜衡得意洋洋地站了起来,说道:“你为啥要喜欢丁尔康呢,他又没钱又没势力,你为什么就不能多看我一眼,我哪里比他差了。为了你,我把多年的兄弟都舍了。也是他自不量力,癞蛤蟆为啥想吃天鹅肉,他能够得上你家吗?” 杜衡在地上边踱步边继续说道:“老天助我也,偏偏你爹的状子落到了陈侍郎手里,陈侍郎是谁,那是我干爷,你爹贪赃枉法了多少银子你知道吗,一万两!一万两银子够他判斩监侯的,为了留条命,他求到了我干爷门下,你说是你的幸福重要还是你爹的脑袋重要,你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脑袋。所以,你应该感谢我才对,我是你家的救命恩人!” 说完了这一大堆话,杜衡又挨着凌霜华坐了下来,他看看仍然没有任何反应的凌霜华继续说道:“霜华,我是真的爱你。那天看到你扭伤了脚被丁尔康背着下山,我的心里就像是被猫在挠,恨不能把你从他背上抢过来。今天,你终于是我的人了,我会用一辈子来证明给你看,我比丁尔康更爱你,更值得嫁!” 说完后不由分说地把凌霜华抱在了怀中,然后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边吻边给凌霜华解衣服上的扣子。 凌霜华初时还抗拒地用手推着杜衡,到后来她漠然地任由杜衡在她身体上肆虐着,就像一根木头桩子,没有情感和温度…… 而这些,杜衡不在意。 他急不可耐地享用着胜利的果实,这果实已经让他垂涎了太长时间! 第九十一章牌坊往事(131)赴殿试杜衡待缺 () 洞房花烛夜红烛莹莹,春光旖旎,杜衡倒身沉沉地睡去,凌霜华呆呆地看着身边这个“闯入者”,百感交集。 事已至此,她只能认命了。 可是,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好,凌霜华既便是已经成了杜衡的人,她依旧对杜衡提不起半点的兴趣来。 凌霜华以为也许时间会改变一切,慢慢地就能爱上他。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凌霜华每日里呆在后堂写字读书,很少出去。 对杜衡依旧不冷不热,杜衡倒是完不管凌霜华对他的态度,他极宠爱凌霜华,每日里出门前都要去看一眼凌霜华,回家后第一件事也是先去看凌霜华在干什么,心情怎么样。 杜府的仆人们都知道杜衡爱凌霜华,对她十分的恭敬和顺从。 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转眼间三个月过去了。 按道理杜家应该有喜事出来,可是迟迟没有动静。 底下的仆人们纷纷议论起来:“这新夫人怎么肚子还没动静,该不是不会生吧?” 有人马上接道:“少爷每天都在新夫人房中,耕耘得很勤快呀。” 又有人说道:“新夫人那脸每天耸拉着,就没开心过,这状态就是想怀也怀不上呀!” 议论声音多了自然就传到了杜知府的耳朵里,他叫来了杜衡询问情况,杜衡不好意思地说道:“爹,这才半年着什么急呀。再说了我和霜华在感情上不得磨合磨合吗。” 杜知府听了也觉得有理,就没有再催促这个事情。 杜衡从父亲处回到了书房,他其实也是有苦说不出。凌霜华每日里对杜衡就是一幅应付差事的态度,常常是杜衡激情四射地抱住了凌霜华,凌霜华动也不动的样子让杜衡顿时觉得索然无味,特没有意思。刚开始他以为凌霜华是少妇的羞涩状态,三个月下来她还是那个样子,杜衡才明白凌霜华是专门那样子做的,她这是对婚姻不满的抗拒姿态。 这样子的夫妻状态如何能怀孕呢? 杜衡想了许久决定和凌霜华好好谈谈。 他坐在凌霜华的对面,真诚地和她说道:“霜华,我爹今天叫我过去了,他问了问咱俩怎么结婚半年了还没有孩子?” 凌霜华听了后没有任何反应,杜衡又说道:“你也过门这么长时间,我对你咋样连仆人们都羡慕,你就不能好好和我过吗,我爱你不是错呀!” 凌霜华听杜衡说成这个样子,她终于缓缓地开口了:“我答应父亲嫁给你我做到了,你也放过了我父亲和丁尔康,咱俩两不相欠,你还想什么?” 杜衡一听凌霜华字字如刀似的回答,他着了急:“我娶你是要和你过日子,而不是只得到你的身子,我要的是你的心,你爱我!” 凌霜华冷冷地说道:“我爱谁你又不是不知道,是你非要娶我不是我要嫁你,你太贪心了!” 杜衡听了凌霜华这个回答,气炸了,他抓起来桌子上的茶壶就往地上砸去,边砸边说:“丁尔康现在只是一个被革除了功名的老百姓,他能活着就不错了,你就别再想着他了,否则,别怪我无情!” 凌霜华看到杜衡被气得变形的样子,她一点也不害怕,反倒是更加气定神闲地说了道:“你还是好好读书想着殿试怎么过吧,以后少来折腾我,我也就不用再气你了!” 杜衡一听气得拂袖而去,好长时间没有到凌霜华的卧室里去。 凌霜华说得有道理,殿试在即,他不能不准备一下。 会试过后杜衡又是忙着设计构害丁尔康,又是忙着结婚,殿试早被他抛在了脑后。 他一掐日子只有短短的一个月时间,还得往京城赶,确实在是时间太紧了。 杜衡匆匆地准备好了赴京殿试的东西,准备进京赶考去。 临行前他试探着去和凌霜华告别,凌霜华只是很冷淡地点了点头,就自顾自地心低下头绣起花来。 凌霜华哪怕是一句叮嘱的话也没有让杜衡得到。 杜衡只好怅然若失地出了门,去往了北京。 殿试的结果出来了,杜衡位列三甲第五十七名,被赐予同进士出身。 同进士出身意思是不是进士出身而按进士出身对待。类似的还有如夫人,如夫人意思就是如同夫人,但是并不是夫人,其实是小妾。所以同进士出身的人比较忌讳别人提起。当年曾国藩就曾经因为别人当面以“如夫人”作为下联对上联的“同进士”而大发雷霆,因为曾国藩本人就是同进士出身。 曾国藩可以由同进士变成封疆大吏,文臣楷模,他的成功经验可不是能够复制的。 曾国藩可以机缘巧合进入翰林院当庶吉士,杜衡却绝不可以。 他只能以待缺的身份在家等着朝庭的荫封。 在家待缺的这段时间,杜衡每日里只有一个心思,“造人”! 仿佛只要是他能造出人来,官帽子就也造出来了。 红烛从天黑点到天明,杜衡不知疲倦,凌霜华不堪其扰。 她一方面厌恶杜衡就像是变态似的折腾她,一方面又觉得他怎么那么执着。 凌霜华和杜衡提过好几次给他纳妾的事,谁知道杜衡想都不要想一口就回绝了。 初时凌霜华以为杜衡是在假猩猩地推辞,就花钱买了一个样子周正,身体好的女子,偷偷地塞进了杜衡的卧室,谁知杜衡大发雷霆连女子带东西一起扔了出来,怒气冲天地对着凌霜华说道:“你给我听着,我这辈子只会有你凌霜华一个女人,你别把我往别人怀里塞,我可不是个物件,你以为你给我找个妾我就可以不用骚扰你了吗?” 说完后杜衡朝着凌霜华卧室的门狠狠地踢去,只听“咔嚓”一声,门板断成了两节,杜衡扭头对着吓呆了的凌霜华说道:“你卧室的门我想进就进,别以为能拦住我!” 转身气冲冲地走掉了,那一刻凌霜华呆呆地站在那里,杜衡在那一刻展露出来的霸气,让凌霜华内心里竟然有一丝喜欢,但是那一丝喜欢转瞬即逝,短得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虽然瞬间的接触彼此都得到了一些东西,但过后却是又麻又痒,红肿起泡。 第九十二章牌坊往事(132)当知县杜衡筹志 () 杜衡坚绝不纳妾,其实是过不去他自己心里的一个坎。 母亲活着时侯的遭遇他历历在目,看着母亲被父亲摧残着一日一日凋谢下去,杜衡更多的将责任归在了那些“再萍”们身上。若不是她们每日里打扮的花枝招展地勾引父亲,父亲怎能不对善良柔弱的母亲多看一眼。 杜衡为了母亲也坚决不纳妾,他绝对不会让妾这种东西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凌霜华不知道杜衡有这些往事,她很苦恼,若是有个妾至少可以分担一下自己的生育压力。 杜衡对府的仆人们宣布:“我杜衡这辈子只有凌霜华一个夫人,若是有人再乱嚼舌头说些纳妾、生孩等话,发现一个撵走一个,绝不轻饶!” 从此后杜府嘈杂的声音慢慢地消失了,凌霜华的生存环境得到了极大改善,再也没有人对她进行催生了。 也许是凌霜华的身体弱,她竟然从来没有怀过孕。 杜衡好像渐渐也习惯了,他对生孩子的兴趣也越来越小。 终于等了三年以后,杜衡侯补了一个正九品的太原府知事官职。 这时的陈侍郎已经告老还乡,帮不了杜衡多大的忙。 杜衡的好运也许已经在娶凌霜华的过程中被折损完了,官运极不亨通。 不是顶头上司不赏识就是身边屡有小人陷害,十几年官场打拼下来只是从正九品升到了从七品。官职都还是一些知事、主薄、县丞之类的不入流职位。 所以当杜衡被宣布将担任陵高县知县时,杜府的人都高兴的不得了,刘管家马上张罗着放了一挂五千响的鞭炮。 春香忙兴冲冲地来和凌霜华汇报这个喜讯,谁知凌霜华竟然一副不咸不淡、漠不关心的样子。 春香有些失望地离开了,她心里实在是为自家老爷叫屈,老爷对夫人那么好,心里只有夫人一个人,处处以夫人的喜好来办事,即使夫人不会生育也绝不纳妾,这样的痴情却换不来夫人的一点真心,春香都替老爷心寒! 凌霜华何尝不知道杜衡是真心爱自己,她也曾经有几个瞬间被杜衡的痴情感动过,但是感动归感动,却不是爱情。 凌霜华固执地不爱他,无论是杜衡的肿泡眼还是狮子鼻,在凌霜华的眼里实在是爱不起来。 今天当凌霜华听到“陵高县”三个字时,她仿佛是被毒蛇蛰了一下,霎时自己的神经都紧张了起来。 这三个字和丁尔康的名字在凌霜华和杜衡心里都是禁区,从结婚那天起就被封锁了起来,谁也不提。 谁知杜衡兜兜转转竟然去陵高县当了知县,这不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吗? 怕啥偏偏来啥! 其实杜衡心里也觉得很奇怪,他二十年坎坷的官场生涯,遇啥啥不顺。可就是在担任陵高县知县的过程中出其的顺利,没有人竟争也没有人阻拦。 顺利的让杜衡都觉得不可思议,难道陵高县会是自己的风水宝地,自己将在陵高县鸿图大展、壮志凌云吗? 好吧,我杜衡将做为陵高县的天选之子,在那里成就自己未筹的梦想和抱负。 杜衡准备携凌霜华一起去赴任,谁知临行前凌霜华却怎么劝也不走了。任杜衡费尽口舌她只是淡淡地一句话:“那个穷乡僻壤之地我不去!” 杜衡只好作罢。 他叫来了凌霜华的贴身丫环春香,吩咐她说:“我走后家里只有夫人一个人,你一定要听夫人的话,家里只有女人须每天迟开门早落锁,免得多生事端。夫人若是有什么事情你须得早早汇报于我,切莫大意!” 春香听了后忙点点头说道:“老爷,我明白的!” 杜衡又赶着吩咐了一句:“特别是夫人的来往书信一定要注意,有什么不对赶紧告诉我!” 春香说道:“老爷,这还用您吩咐,我一定每天和夫人粘在一起,寸步不离,老爷您就放心地赴任去吧!” 杜衡交待完这一切方才安心地带着刘管家前往陵高县赴任去了。 陵高县二十几年前杜衡来过一次。 重新坐在去往陵高县的马车上,杜衡百感交集,心潮澎湃。 那时他和丁尔康去山阳县游学的出发点就是陵高县南马村。 杜衡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因为抗拒父亲安排的相亲,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祠堂里六天六夜,最后他用烛火烧断了捆绑的绳子才跑了出来,坐上“怀覃书院”驶往陵高县的马车,到了丁尔康的家里。丁尔康用祖传的烧伤秘膏治好了他手腕上的伤。 那一路上的心情和现在可是完不一样。 当时由于初出生天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天很蓝地更阔,开心中也有一丝担忧,万一父亲带人追上来怎么办! 今天的他可是做为陵高的一县之首来到这里,心里不免发出了这样的叹喟:“我杜衡又回来了!” 志得意满、壮士将酬的心态让他觉得自己就像插上了翅膀,正在九天翱翔。 马儿轻快,心情激荡,杜衡很快就赶到陵高县衙门口。 气派的朱红大门两旁各站一只高大威武的青石狮子。衙署坐北朝南,大门前有一道照壁,画一只四脚兽,其名谐音“贪”,意思是警戒做官的不可贪婪。照壁稍后,东南两方,各有牌坊为东西辕门。由辕门进来,正中是大门。大门有三个,一个正门,两个侧门,上面画有门神。门的上方有一个匾,写有“陵高县”三个字。正对着大门,隔开一个相当的距离,便是二门,也是三个。正门上有匾额,写“仪门”二字,取“有仪可象”的意思。仪门之内是一个大天井,正中有一个牌坊,横额写着“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这就是通常所说的戒石铭。 清朝一个县衙门有一个正七品的官,是知县,按现在的叫法是县长,有两个正九品的文官,一个是县丞,就是副县长,还有一个县主薄,和县丞分管粮马、征税、户籍等工作,叫二尹,又称“左堂。”县主薄称三尹,还有一个叫典史,俗称四老爷,主管县文书等事,实际上是县公安局长。 杜衡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见到自己的这些个部下,享受一下一言九鼎、言出如山的感觉。 第九十三章牌坊往事(133)新上任杜衡抖威 () 其实,他的这些个部下也非常想见到他,给顶头上司留一个好印象太重要了,所有的人恨不能表现好到让杜衡一眼就赏识起来。 一大早这些人就聚集在县衙里等着杜衡的到来。 县丞和主薄互相之间交流着所知道的新任知县的消息,县丞炫耀地说道:“新来的杜大人是原本凤台知府杜知府的公子,这真是虎父无犬子哦!” 主薄也不甘落后:“好像杜大人娶得是原太原知府凌退思大人的女儿,还真是门当户对、强强联合呀!” 县丞和主薄不甘示弱地炫耀着自己掌握的讯息,恨不能把杜衡的祖宗十八代都摸下来。谁也不愿意让自己落了下风,显得自己孤陋寡闻,没有消息来源。 正在互相较劲的时候,就听衙役前来通报:“杜大人已经来了,请各位大人出去迎接!” 于是县衙四大金刚赶忙整理了一下仪容,争先恐后地来到了县衙门口。 他们一见到杜衡纷纷上前作揖施礼,杜衡“哈哈哈”地笑着还礼,双方寒暄完毕,杜衡被请进了偏厅。 陵高县衙是前衙后院式,知县就住在后院,前院是审案、办公的地方。 杜衡落座后,县丞很热络地招呼着他,又是让衙役端茶倒水,又是递上了早就准备好的果盘。 杜衡心里非常满意县丞的接待工作,但是脸上又不能表现出来,他带些责备地说道:“以后别搞这么复杂人,一杯清水足矣,陵高县是贫困地区,能省一点是一点,今日从我做起,大家切不可铺张浪费、奢靡享受!” 县丞一躬身谦卑地说道:“大人教训的是,咱们县经济不富裕,一切都以简单朴素为宗旨,大人初来乍到,所以略准备了一下,下不为例!” 杜衡听县丞说完微微一笑,说道:“既然是这样,那就下不为例!” 县丞也是微微一笑,拱手说道:“大人刚上任就提倡节简,我等十分佩服,咱们陵高县的老百姓可是有福气了,来了一位清廉爱民的好大人啊!” 听着县丞不露痕迹的夸赞,杜衡心里美滋滋的,真的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刚上任杜衡就被人狠狠地按摩了一下,舒爽地不得了。 主薄在旁边笑吟吟地看着,心里暗暗说道:“今天先让你抢了这个风头去,咱们来日方长。”,但是面上一点也看不出来。 杜衡和他的“四大金刚”第一次会唔气氛非常地和谐融洽,杜衡十分满意部下的配置,拥有这样精明强悍的队伍,自己在陵高县一定会大有可为。 寒暄了半天后,主薄对杜衡说道:“大人,今天劳累了一天,肚子应该是早就饿了,我在咱县最大的“庆云楼”摆了接风洗尘宴,县里的商贾名流都早早地在恭侯大人,请大人移步“庆云楼”!” 谁知丁尔康把手一挥说道:“算了吧,马车上折腾了一天我也累了,想早点休息休息,接风宴就免了吧,至于商贾名流们让他们散了吧,告他养有事说事,没事本大人一律不见。” 说完后杜衡带着刘管家回了后院。 留了下尴尬的“四大金刚”,他们面面相觑地坐着,心里都在说着:“这个大人到底是什么路数,是真清廉还是在做秀?”可是谁也没有说出这句话来,四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主薄对县丞说道:“大人,要不我通知“庆云楼”的都散了?” 县丞笑着说道:“不散了还等着干啥?” 于是四个各怀心事的人散去了。 跟在杜衡身后的刘管事不解地问道:“老爷,您刚上任就散了人家的接风宴,不怕得罪了这些地头蛇吗,再说那些名流商贾们你不认识一下,以后的工作怎么开展呢?” 杜衡轻哼一声说道:“你懂个啥,我怕得罪他们?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的前程在我手里攥着,巴结我还来不及呢,这个叫彼此试探,互相试探一下水有多深,我岂能让他们探出我的深浅来。还有,那些个商贾们的饭你以为好吃?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所以,再等等吧!” 刘管家听完杜衡的话,佩服地连连点头,他伸出大拇指对杜衡说道:“老爷,您的手段就是高,不愧是知府的儿子!” 杜衡听了反倒不以为然地说道:“这算啥,你仔细看看我是如何在陵高县当官理政的,这一刻我可是盼望了许多年。” 刘管家轻轻地拭了拭眼中的泪说道:“可惜老老爷已经过世了,要是他能看到老爷今天的英姿,一定会很开心的!” 杜衡背转身不再说话,他仔细地打量着自己的新家。 卧室一看就重新整修过,所有的家俱部是新做的,床上的被褥也是一水儿新做。杜衡看着看着就皱起了眉头,他对刘管家说道:“马上把这些新东西部撤换掉,家俱越旧越好,被子也换成粗布,明白吗?” 刘管家说道:“老爷,我懂,马上就办!” 说完后刘管家带着一帮衙役开始张罗起来。 杜衡说完后踱步到了后花园,只见后花园里种满了各色月季,园中心有一个鱼池,杜衡忙走到了鱼池边赏起鱼来。 杜衡对一切动物都不喜欢,除了金鱼。 每当看到那一尾尾在水中游曳的金鱼,杜衡就羡慕起来。如果能当一尾金鱼多好啊,自由自在地在水里游,没有约束、没有斗争、姿态闲适、潇洒自在。看着金鱼在水里悠哉悠哉地吐着泡泡,杜衡特别解压。 杜府的后花园里有一个鱼池,杜衡经常会过去喂它们。 看到县衙里也有这么一池金鱼,杜衡特别开心。 第九十四章牌坊往事(134)巧献计主簿谋划 () 杜衡盯着池里的金鱼看了一会儿,欣赏完了金鱼的美态后,他回到了卧室。 今天坐马车颠簸了一天,杜衡着实有些累了,他略一洗漱就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第二天杜衡刚刚吃完早饭就听见刘管家禀报道:“老爷,主簿大人过来拜见喽!” 话音刚落就见衣着精神整齐的主簿兴冲冲地进来了。 杜衡忙拱手致意道:“主薄大人今天怎么这么早,莫不是有什么急事?” 主簿忙拱手还礼道:“今天是大人第一次上班的日子,我怎能不亲自上门迎接呢!” 杜衡一听哈哈地笑了起来,边笑边说道:“主簿大人多礼了,我一个人还是能够上了班的,肯定不会迷路。” 主簿脸上带着殷勤的笑容说道:“大人,这是属下应该的,正好向大人汇报一下陵高县的基本情况。” 杜衡说道:“那好,就听你说说陵高县的基本情况。” 主簿忙说道:“咱陵高县是一个山区县,县人口大约二十万,基本上以种地为主,陵高的土地以山地居多,故基本上属于靠天吃饭,商业除了县城有几家较大的榨油坊和铁铺,其它的都是些小手工艺作坊。民风淳朴、思想简单、少有刁民出现,文化事业曾经在金朝时出现过一段灿烂时期,那时候有丁家的一门三状元,还有元代大学问家郝经在此开办书院,传道授业,写过“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的”元好问就曾经在此跟随郝经学习生活过。” 听主簿提到了“丁家的一门三状元”时,杜衡不由自主地轻哼了一声,这是二十年来他第一次听到和丁尔康有关的事情。 杜衡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丁家的一门三状元我倒是在凤台府时就听说过,那丁家在陵高县还有后人吗?” 主簿回答道:“有呀,南马丁家一直传承有序,不过丁尔的后人没有重现祖先的光芒,现在基本上都不当官,以教书育人为主了。” 杜衡又问道:“那丁家的后人就没个名人啥的?” 主簿想了想说道:“倒是听说丁家有一个人差点高中状元,但不知道为啥被革除了功名撵了回来,当官无望就只好在陵高县做了一名先生。不过这个丁尔康前段时间出了一件轰动城的大事件!” 杜衡一听忙好奇地问道:“什么事情竟然能轰动城呢?” 主簿一春杜衡好像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忙添油加醋地说道:“倒也不是丁尔康出了事,而是他的学生们。他教授的三个学生是两男一女,其中两男是兄弟两个,一女是其中一个的未婚妻,男女学生都是陵高的大户人家。丁尔康带着两个男生参加今年的府试,谁知道成绩最好的男生刚走下考场竟然就忽发心疾死在了凤台。这个女学生一看未婚夫死了,竟然遵守婚约抱着牌坊嫁给了死人,男方家一天办了两件大事,上午办喜事为死去的男孩娶媳妇,下午办丧事。那一天陵高县可是轰动了,所有的人都伸出大拇指称赞那女孩是陵高县第一位贞洁烈女,堪称女中典范!” 杜衡听主簿讲得津津有味,他才终于听说了一些和丁尔康有关的东西。 杜衡心里忍不住说了句:“尔康兄,许久不见你依然是“焦点”哦,这好像是戏台上的情节都能让你的学生碰到,也是倒霉透顶了。” 面上杜衡继续装着一副完不认识的样子说道:“这个女学生的做法堪称典范,是我陵高县二十万百姓的代表。” 主簿这时悄悄地说道:“大人,卑职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杜衡大大咧咧地说道:“但讲无妨,你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主簿继续说道:“大人,陵高县在凤台府下辖的几个县区属于最差的那个,经济平时基本上以拖后腿为主,没啥工作亮点。大人我认为这件事情可以做为一次主要工作来抓,陵高县历史上的第一名贞洁烈女这件壮举完可以代表咱县的民风,这种百年不遇的奇事若是能上报朝庭,必然为咱县争光添彩!” 杜衡瞪大眼睛说道:“这等事情上报朝庭能干嘛用?” 主簿神秘地笑了笑说道:“有麻用,大人!此事大有用途。上报朝庭为该女子申请一座贞洁烈女牌坊表彰,第一重新整饬了民风,第二这是大人上任后的一大业绩,多少人盼也盼不来,大人一上任就有一个大礼包相赠,多好的事情啊!” 杜衡听了主簿的分析,没有表态,他脑袋里也在思考看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第九十五章牌坊往事(135) () 杜衡此刻很谨慎,因为涉及到丁尔康,他不敢大意。万一出个什么差池,再惹出丁尔康来就麻烦了。 他和丁尔康所经历的种种事情,在刻意中已经渐渐地淡忘了,他甚至都记不清是如何对丁尔康下手的,可是在“竹林书院”游学的那段日子他没忘,和杨云庆的结拜也没忘,阮哲稽雪依也没有忘,被丁尔康染红指甲的事情还没忘。 看来杜衡内心至少还是有道德判断的,能分辩出自己的好坏来。好的人生经历他保留着,不好的自动删除掉。 主簿不知道杜衡的心思,他还在旁边使劲地分析着“贞洁牌坊”的好处,杜衡越听越烦,忍不住把手挥了挥对主簿说道:“不就是一块石头,对我的政绩能产生多大好处,我就不信了!” 主簿此刻察觉到杜衡的反感,他及时收住了嘴,尴尬地说道:“也是,大人刚刚才上任,陵高县的情况还不了解,不着急,不着急!” 杜衡到了办公的地方,那里位于衙门旁边,是一间宽阔的书房。 县丞和其他二位典史已经在书房等着他了。 杜衡一上午都在听这“四位大员”的汇报,听完后他才明白陵高县知县绝不是好当的,怪不得落到了他的头上。 县财政极度贫困,农业十年七旱,商业落后,衙门里的人甚至有时都拿不到俸禄,经常是用粮食来抵。 杜衡不解地问道:“那这种情况上任县官是怎么处理的?” 县丞回答道:“上任县官就不处理!” 杜衡一听觉得很好奇,还有这种操作?他心里暗暗想道。 县丞仿佛是看懂了他的好奇,对杜衡继续说道:“上任县官是省巡抚的亲戚,下到陵高县只为过渡一下,呆了一年就高升了,所以不需要处理!” 杜衡接着问道:“那上上任呢?” 具丞回答道:“上上任及上上上任都是干不满三年就另寻高就,绝不在这里干了。所以,陵高县就像一块又破又旧的抹布没有人愿意来这里当官的。大人如果有门路,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杜衡一听脸色马上拉了下来,他手一拍桌子“啪”地站了起来,脸带愠色说道:“本县既然来到陵高,为的就是造福一方百姓,若是一来就盼着离任,那岂不是不如不来。你们切不可再说丧气的话,打起精神来争取把陵高县搞好、搞活!” 县丞、主簿等人一看杜衡发了火,忙也站起身来不敢吭气了。 杜衡看他们四人都不吭气,又觉得头一天就给他们下马威有些不太好,忙缓和了一下脸色,口气也变得和气起来:“大家应该齐心协力为陵高发展献计献策,不要灰心丧气,咱们都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看今后如何治理陵高县。” 县丞他们四个人一看杜衡缓和了态度,也就纷纷坐了下来。 典吏拱手说道:“大人,卑职说几句。从卑职负责的治安来讲,陵高百姓民风淳朴,安分守己,常年累月没有刑事案件发生,属于易管理的地方,主要抓的工作还是钱,如何提高县收入才是提高官员业绩的关键。” 典吏刚一说完,就听县丞说道:“如果提高收入还请典吏明示,陵高只有少量的手工业和商业,怎样让这些少量的商业短时间就提高收入?” 典吏面对着咄咄逼人的县丞毫不畏惧,他继续说道:“不搞商业难道搞农业吗?陵高是山地,收成靠老天爷,你能干得过老天爷吗?” 县丞也毫不相让地说道:“除了农业、商业,就没有别的了吗?” 典吏说道:“别的还有啥,教育?俗话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育可不是三两年就能出成果的!” 县丞又说道:“我认为应从树新风开始,陵高县民风再淳朴那也是咱们自己说的,究竟淳朴不淳朴得由上级来说,来定才行! 杜衡听到这竟然自己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最近咱县不是出了一例“嫁给牌位”的事情吗?如此贞洁烈女绝对是民众典范,民风标杆。”话音一落,杜衡都有些不知道自己在说啥,主簿有些诧异地盯着杜衡,心里说道:“刚才你还告诉我不就是一块石头,现在却马上要拿来当官绩的突破口,也太吓人了吧!” 第九十六章牌坊往事(136)立牌坊尔康反对 () 主簿下午就开始准备上报朝庭的材料。他用了一下午时间先拟了一份文稿,详细讲述了陵高县的这桩“抱着牌位出嫁”的事情经过。 主簿把写好的材料拿细了杜衡,杜衡仔细地看了看,看完后说道:“这里面还有许多细节没有写清楚,你去过焦家吗?” 主簿说道:“没有,我也是听家里的人这么讲,具体的情况还没有去焦家落实过。” 杜衡摇一摇头说道:“你必须亲自去焦家一趟,先争取一下焦家的意见,再询问下事情的详细经过,这样子朝庭若是问下来也能解释清楚,可别弄个一问三不知!” 主簿说道:“还是大人心细,考虑长远,卑职马上去办!” 说完后主簿就赶往了焦家。 焦家老太爷一听仆人传禀主簿大人驾到,他有些不知所措,心里琢磨着焦家从不和官府打交道,也从无违法乱纪的时情,主簿大人突然来到焦家,莫不是有什么重大事件? 怀着一丝疑惑老太爷把主簿迎进了正厅。两个人寒暄落座后,焦家老太爷拱手问道:“不知主簿大人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主簿把手一挥,哈哈大笑道:“是我上门太唐突了,您就别客气了,今日登门是因为一桩喜事,所以我特来贺喜!” 焦家老太爷一听很是惊奇,忙问道:“大人,我焦家近来才办了丧事,不知喜从何而来?” 主簿说道:“你家出了贞节烈女,咱们知县大人准备上报朝庭进行表彰,这可是陵高县历史上的第一次,不是天大的喜事吗?” 焦家老太爷听主簿说完才明白原来是这么个喜事,他忙不迭地说道:“这算啥喜事,就是我家孙媳妇仁义,不忍心让我家伯贤绝了户,其实我们也不忍心让她年纪轻轻的守活寡。” 主簿一听忙摆手说道:“老太爷不能这么说,像你家孙媳妇这等烈女可能世上少有。这至少证明第一家传好,第二咱县民风教化好。这个事情上传到皇上、太后老佛爷那里,肯定是大力褒奖,一座贞洁牌坊是少不了的。” 焦家老太爷这时才听懂了主簿的来意,他思考了一下说道:“大人,这件事情我家孙媳妇确定是做得了不起,我也一直想补偿她,所以才把家里当家的大权交给了她。可是要上报朝庭立贞洁牌坊,也不知合适不合适?” 主簿说道:“这是多少人盼也盼不来的好事,你怎么还说合适不合适的话呢,知县大人说此事情一可以告慰死者安慰生者,二可以教化民众像她学习,此等好事何乐不为呢?” 焦家老太爷听完后沉吟了一会说道:“这事关孙媳妇,我待会儿问问她的意见可以吗?” 主簿看到焦家老太爷不是那么配合,心里略有些不快,他心想着“如此的美事你还推三阻四的,要不是知县大人让我跑这一趟,我才懒得和你费口舌呢!” 嘴里却丝毫不显露出这种情绪来,仍客气地说道:“好的,最迟后天给我一个答案,上报材料已经准备好,等老爷子一句话就可以上报到皇上、太后老佛爷那里去。” 说完后主簿就告辞了。 焦家老太爷先是坐在椅子上沉思了半天,后来他想起丁尔康正好在家里教仲文,想着可以参考一下丁先生的意见,就来到了仲文的书房。 焦家老太爷让仲文回避了,他不想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到仲文,毕竟仲文的癔症刚好。 丁尔康好奇地问道:“老太爷,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焦家老太爷就把主簿的话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然后问道:“丁先生,你觉得这个事情能答应吗?” 丁尔康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给秀珍立一块贞洁牌坊,那岂不是把秀珍这辈子都禁锢住了,一块牌位还不够,还要再加一座牌坊,小小的秀珍能承受的起吗?” 丁尔康心里默默地念着,可是这种话怎么能和焦家老太爷说呢。 丁尔康不能让秀珍被套住,他心里暗暗盘算着怎样去说服焦家老太爷。 他婉转地说道:“老太爷,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谨慎些好,秀珍还小担不起那么大的荣誉,怕她服不住再惹出点事情来就不好了!” 老太爷点点头说道:“我也是怕服不住这个牌坊,焦家才出了伯贤这个丧事,千万不能再惹乱七八糟东西了。” 丁尔康又继续说道:“那您就和主簿说一声,咱们不要这个牌坊不就可以了。” 焦家老太爷又摇一摇头说道:“恐怕不行,主簿大人说了就等我一句话,材料马上就上报朝庭。这材料都准备好了,听说是知县大人亲自同意的,今天主簿大人上门估计也就是通知一声,咱们胳膊哪里能拧过大腿呢!” 丁尔康听了老太爷的分析,他想了想说道:“这只是您在猜测,万一不是呢,我建议还是不要立为好!” 焦家老太爷说道:“我试一下,后天我亲自去府衙和主簿大人说,能不立就尽量不应吧!” 焦家老太爷商量完就走了。 丁尔康反而陷入了思考之中,贞洁牌坊这东西能有什么用,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该受啥罪还受啥罪,要那些个虚荣有什么用,秀珍未来的日子还长得狠,万一能遇到个合适的人,说不定就嫁了。可是有了这个牌坊,哪里还会有这合适的人呢,秀珍这不是等于套上了枷锁吗? 丁尔康正想着就听耳边仲文说道:“先生,发什么呆呢,我爷爷找先生可是有紧事情吗?” 丁尔康也没敢让忡文知道这件事情,他骗仲文道:“老太爷商量一下给你娶亲的事情呢!” 仲文撇撇嘴说道:“不可能,我家三年之内不得办喜事这个风俗,我还是知道的,先生不想说就算了!” 仲文没有再追问下去,丁尔康也松了一口气。 秀珍这一天一直在榨油坊忙乎着,等到回家已经是晚饭时分了。 第九十七章牌坊往事(137)今朝花影月明长 () 秀珍一回到家里就被老太爷叫了过去。 老太爷和他说道:“珍儿,有个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秀珍说道:“爷爷,有啥事您说吧!” 老太爷说道:“今天县里的主簿大人来咱家了,他说知县大人听说了你“抱着牌位嫁进焦家”的事情,对你的烈女行为十分赞赏,决定将你的事情上报朝庭,建一座贞洁牌坊给你,你对这个事情怎么看呢?” 秀珍一听感到非常的震惊,她不解地问道:“爷爷,《烈女传》上写过贞洁牌坊的事情,但真的牌坊我从未见过,我能达到烈女的要求吗?” 老太爷听到秀珍的回答,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珍儿,你咋达不到?你做出了这么伟大的事情,不仅焦家人佩服,县城的人都伸出大拇指称赞你呢,这牌坊咱担得起。” 秀珍听爷爷这么说,反倒扭捏了起来,她不好意思地说道:“爷爷,嫁过来我心甘情愿,您就别再夸我了,任谁家姑娘都会这么做的!” 老太爷看着秀珍继续说道:“那牌坊的事情你怎么看?” 秀珍回答道:“爷爷,我还小,许多事情不懂,爷爷替我做主就好了。” 老太爷只好说道:“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和你公公商量一下做个决定。” 秀珍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作响,她看爷爷已经问完了话,就赶忙跑到厨房去找吃的去了。 老太爷着胡须想了半响,然后叫来了伯贤父亲,老太爷又把今天主簿大人的来意讲了一遍,然后和他说道:“你是秀珍的公公,你看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办?” 伯贤父亲听完老太爷的话,他没有任何迟疑地说道:“爹,这是好事啊,应该立!” 老太爷问道:“为啥?” 伯贤父亲说道:“第一咱焦家书香门弟出了贞洁烈女,这是对咱家风门风的肯定。第二这也是对秀珍的一种肯定,秀珍舍身取义这种行为应该得到赞美,由朝庭来表扬秀珍岂不是最好的赞美。所以,我认为应该立这个牌坊,而且是咱家还得主动些,拿出个积极的态度来。” 老太爷听了儿子的分析他没有说话,脑袋里正和丁尔康的分析对比着,渐渐地儿子的分析占了上风,“焦家书香门第篇额再配上一座贞洁牌坊,正好相得益彰、珠联壁合”。 至于丁尔康“秀珍还小,不一定能服住这么大的牌坊”的话就被抛在脑后,无影无踪了。 第二天,焦家老太爷穿戴整齐、精神抖擞地来到了县衙见主簿大人。 他很殷勤地和主簿说道:“大人,昨天你说的那件事情,我仔细考虑了一下,这么好的事情我们焦家求之不得,有什么需要焦家配合的您尽管吩咐。” 主簿大人一听就高兴地“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可不是求之不得,知县大人也是体恤你家新丧,可怜秀珍姑娘,想为你们家争取点颜面,千万不可辜负了知县大人的一片心意啊!” 焦家老太爷连连点头称是,不住地说道:“是、是、是,出了烈女不仅仅是我家的光荣,也是县人民的光荣,若是能立起贞洁牌坊来我焦家世代脸上都有光彩啊!” 主簿得意地说道:“当然啦,我赶快去和知县大人禀报,材料还得一级一级往上递,最后到皇上和太后老佛爷手里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呢,你回家静侯佳音去吧!” 说完一挥袖子出去了。 得到焦家的回复,主簿迫不及待地去和杜衡汇报去了。 杜衡一听焦家没意见,也是十分高兴,他马上吩咐主簿说道:“赶紧把材料准备好,我明天正好要去凤台府和知府大人汇报工作,正好给大人递上去。” 主簿忙回道:“材料已经准备妥当,卑职现在就去给大人拿过来,大人瞧瞧还有没有不妥的地方,卑职赶紧修改。” 说完就回去拿材料去了。 杜衡今天的心情特别的好,明天就能回凤台了,若是时间允许的话还可以回家呆一晚上。 几天没有见到凌霜华,杜衡的心里像被人扯着一样难受。 虽然凌霜华面上总是冷冷的,见到杜衡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可是杜衡不在乎,只要凌霜华能呆在自己身边,他就开心得不得了。 至于凌霜华看到他是什么样的感受,就不在杜衡操心的范围之内了。 杜衡心里暗暗对自己说:“一来陵高县就摊上了这么好的一件事,估计自己的官运顺起来了,看来来陵高县赴任是来对了,没准借立牌坊这件事情,就可以在知府、巡抚甚至是皇上心中留下的深刻印象。以后就官运亨通啦!” 杜衡越想越开心,凌霜华好像就站在了自己的面前,杜衡恨不能马上扑上去抱住她的脸,狠狠地亲上两口。 此时的丁尔康已经给仲文下了课,他着急想见到秀珍和她谈谈。 丁尔康来到了前厅,找到了正在厨房吃饭的秀珍。 秀珍此时已经吃完了饭,她看到丁尔康忙招呼道:“先生,给您盛碗饭吃吧?” 丁尔康摆摆手说道:“不啦,秀珍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话说。” 秀珍一听忙脆声声地回道:“好的,先生,我马上出去。” 丁尔康见秀珍过来了悄悄地问道:“秀珍,今天老太爷和你说什么了吗?” 秀珍一五一十地回答我:“刚才爷爷把我叫过去和我说立牌坊的事情,先生是说这个吗?” 丁尔康点点头说道:“是,这件事情你怎么回的?” 秀珍说道:“我说我还小,让爷爷替我做主。怎么啦,难道立牌坊不好吗?” 丁尔康一听就着了急,他说是:“不是不好,若是年龄大有孩子的女人守了寡立个牌坊,肯定是一件好事,可是你才十五岁又没有孩子,未来人生还那么长,怎么能让一块牌坊禁锢住呢!” 秀珍看着丁尔康迷茫地说道:“先生,我未来的人生还能改变吗,不是应该一辈子守着伯贤的牌位过吗?” 丁尔康盯着秀珍的眼睛笃定地说道:“谁说你就应该守一辈子的活寡?你这么年轻,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不能让贞节牌坊禁锢住你!” 秀珍听了丁尔康的话,似懂非懂地说道:“先生,我还有希望改变吗?” 第九十八章牌坊往事(138)心有明月皆故乡 () 丁尔康略有些悲伤地看着秀珍说道:“秀珍,你是我唯一的女学生,我把你当女儿来疼,我问你知道贞洁牌坊是什么吗?” 秀珍回答道:“《女则》《烈女传》上都写过,贞节牌坊就是以国家名义,对那些终生守寡或殉夫的女性进行表彰,为她们的道德和特异事迹建立的牌坊建筑。” 丁尔康又问道:“建成以后该怎么办呢?” 秀珍说道:“当然是严格按照书上写的来做了,一辈子“生是伯贤的人,死是伯贤的鬼”!” 丁尔康听秀珍亳不犹豫地说出了这番话,他顿时急得跺跺脚说道:“秀珍,你才十五岁,人生才刚刚开始,还没有真正品尝过爱情的佳酿,体验过夫妻的恩爱,怎能就这样独伴孤灯过一辈子呢?秀珍,再好好想想,先生我这一辈子孤单一人就可以了,不能让你重走我的老路啊!” 丁尔康边说边动情地拭起了泪。 秀珍其实隐约听大人们说过些丁尔康的闲话,知道丁先生是因为一个女人才丢掉功名、孤苦一人。她看着丁尔康动情的样子,也为丁尔康感到难过,知道他在那段感情里受伤极深,她安慰地说道:“先生,过去的就过去吧,咱们都别多想,努力活好接下来的每一天就可以了!” 丁尔康一听秀珍这么讲,更加着急起来说道:“秀珍,你咋就一直不明白我的话呢,我是希望你以后有合适的人再找一个,夫妻恩爱、子孙满堂,幸福和美的过一生。而不是一个人数着更漏,看着灯花孤单地过一辈子,懂吗?” 听完丁尔康说的这一番话,秀珍陷入了沉思,她自幼跟着母亲学习《女则》《烈女传》等书籍,“三纲五常”“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礼法已经深深地刻进骨头里,她知道守活寡很难,但一想到《烈女传》等书籍里的烈女事迹时,心里就充满了力量。 “别人能做到,自己也一定能做到”秀珍常常给自己打气、鼓劲。 现在忽然听到丁尔康这样子和她讲,推翻了她心里原有们建筑,秀珍忽然之间才觉得原来她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秀珍把热切的眼神投向了丁尔康,她说道:“先生,可是我不敢想,也不想那么做。伯贤那么好,我不忍心抛下他。” 丁尔康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是啊,伯贤那么好,我也不忍心。秀珍,这件事情也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来,想好了告诉我一声,我去劝你爷爷不让他答应立牌坊,好吗?” 秀珍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先生,我懂了,我考虑下再答复你。” 丁尔康见话已至此,再说也无益就骑马返回了南马村。 丁尔康闷闷不乐地回到了家,巧凤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她给丁尔康端了晚饭上来轻声说道:“先生,吃晚饭了。” 丁尔康好像没有听到一样,巧凤只好把饭菜放到了桌子上,转身准备离开。 就听丁尔康开口说话了:“巧凤,你说女人是不是比男人更坚强?” 巧凤转过身子看着丁尔康说道:“那得看碰上了什么事情?” 丁尔康说道:“女人可以守着活寡一个人过一生,男人们却三妻四妾找个不停,这是不是证明女人比男人坚强?” 巧凤摇一摇头说道:“我想不是,只是这个社会对女人太苛刻了,女人们必须遵守“三纲五常”,男人们却完没有管束。久而久之,女人就强大了起来。” 丁尔康看着这个至今未嫁的妹子,看着她凋谢的容颜忍不住怜惜地问道:“巧凤妹子,你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心里苦闷吗?” 巧风忽然间听到丁尔康如此相问,怔在了地上,半响后才轻轻回道:“先生,我不苦。这么多年一个人我习惯了,再说心中有明月,到处皆故乡,我有我的欢乐。” 说完快速地转身出去了。 丁尔康听着她的那句“心中有明月,到处皆故乡”不禁呆住了。 那一晚上,许久未在梦里出现的人回到了丁尔康的梦里,只见她身着黄衫,头上扎着垂鬟分肖髻,俏声声地站在廊柱下,丁尔康忙起上前去叫道:“霜华,你怎么才来?” 就听凌霜华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抿嘴一笑,把发髻一甩,转身就走了。丁尔康赶忙上前追去,边追边喊:“霜华,别走,等等我!” 凌霜华完不理丁尔康,只是快步疾走,丁尔康着急地大声叫道:“霜华,霜华!”就咕咚一声从床上掉到了床下。 地面上的冰冷方才让丁尔康醒了过来,原来刚才是他在做梦。 梦里的凌霜华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清冷。 丁尔康喃喃地说道:“心中有明月,到处皆故乡,霜华,你永远在我的心里,所以我才一点也不苦!” 第二天,丁尔康收拾整洁骑着马去了焦家给仲文上课。 下午放学后秀珍已经等在门口,秀珍对丁尔康说道:“先生,我考虑好了,牌坊的事还是由爷爷做主,我还是决定为伯贤守寡一辈子,先生您的好意我明白的!” 丁尔康没有想到秀珍会这么固执,他知道再劝也没什么用,反倒显得自己在教唆学生抗礼不遵,丁尔康深深地叹了口气,看着秀珍那仍然稚嫩的脸庞说道:“好吧,反正事已至此,怎么做都为难,我尊重你的决定。” 第九十九章牌坊往事(139)张知府喜收请愿书 () 秀珍经过了一夜的慎重考虑,她还是做出了那个决定。 现在的她还无法从伯贤的世界里走出来,伯贤即使已经不在了,可是伯贤的名字、伯贤的呼吸,好像从来都在秀珍的左右。伯贤仿佛是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秀珍的身边,紧紧地抓住她,让她不能也不忍挣脱出去。 丁尔康其实知道秀珍的这种感觉,他又何尝不是这样子呢? 一个凌霜华竟然让丁尔康二十多年孤单寂寞、无怨无悔,他俩何其相似。 丁尔康只好作罢。 杜衡终于回到了凤台家里,一进大门他就风风光光地往内堂里走去,刘管家紧紧地跟在身后,边走边说:“大人,慢点,夫人现在估计是正在午睡,看步子声音吵醒了夫人。” 杜衡一听赶忙蹑手蹑脚起来,步子顿时轻了许多,他对着春香轻声问道:“春香,夫人在干什么?” 春香小声地回答道:“大人,夫人吃完午饭就歇下了,此刻正睡得好呢。” 杜衡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卧室门,迫不及待地走进去。 只见卧室里窗户紧闭,光线昏喑,雕花的牙床上床幔低垂。杜衡轻轻地走过去掀起了床幔,只见凌霜华正安静地睡着,眼睛轻闭,黑黑的睫毛秀气地卷翘着,嘴角轻微抿着,好像在和谁滞气又好像是在撒娇,杜衡看着忍不住就轻轻地在额头上亲了她一口。 杜衡当时就是沉沦在凌霜华这样的神态中才无法自拔,不惜狠下心抛弃了和丁尔康的少年友谊。 亲完后杜衡又端祥了一会凌霜华,方才放下床幔依依不舍地出了卧室。 杜衡一出卧室的门,床上的凌霜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其实从杜衡一进门时她就已经醒了,只是她实在是没有兴趣和杜衡寒暄,所以一直在装睡。杜衡轻轻的落在额头的那一吻凌霜华感觉到了,杜衡盯着她的脸怎么也看不够,她也感受到了,可是她实在是无法回应杜衡的爱。因为不爱他,二十多年固执地不爱他。 凌霜华其实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二十多年来,无论杜衡做什么自己都固执地不爱他。 她无数次对着床前的明月问自己这是为什么? 这么做是不是对杜衡太残忍了? 今天面对小别重逢的杜衡,她的心依然冷淡安静,凌霜华只好瞪大了双眼对自己说道:“你是不是太过份了一些!” 杜衡回到家略收拾了一下就赶往了凤台知府衙门。 当今凤台知府早已经不是杜衡的父亲杜知府了,杜知府已经告老退休在家好多年。现任知府姓张,是从京城调任过来的,杜衡和父亲均没有和其打过交道。 张知府手捧着杜衡呈上来的公文粗略地看了一眼,然后抬眼问道:“杜知县赴任陵高也有几天了,不知感觉如何呀?” 杜衡忙站了起来拱手说道:“大人,陵高县经济不发达,卑职深感重任在肩,诚惶诚恐!” 张知府拖着长腔说道:“你也是咱凤台府的老人了,这次提拔你到陵高县任职也是考虑到你职位多年未动,想着你也是同进士出身,给你一个机会,所以派你去陵高县任职。可千万不能辜负我对你的期望哦!” 杜衡一听马上诚惶诚恐地说道:“大人抬举,卑职没齿难忘。一到陵高县马上就召集府衙人员进行调研,集思广益,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一桩奇事,卑职就赶紧过来向大人汇报。” 张知府听了杜衡的话,“哦”了一声好奇地问道:“什么奇事,说来听听!” 杜衡忙说道:“今年春闱府试时,陵高有一名十五岁的考生刚下考场就心疾发作,回到客栈就死了。他有个刚订婚的未婚妻,一听未婚夫死了先是哭得昏死了过去,醒过来就嚷嚷着要陪未婚夫一起死,硬是被家里人拦了下来。家里人实在是没有办法,后来和男方家人商量了一下,丧事喜事一起办,上午女子抱着牌位嫁进门,下午换上孝衣当未亡人办丧事。城老百姓听说了这名女子的烈行,纷纷要求县衙为其立一座贞节牌坊。所以我今天就是带着万民请愿书来的,恳请大人为这名烈女立一座贞节牌坊,以彰其行。” 说完把手里的请愿书递给了张知府。 张知府初听杜衡汇报也没太在意,谁知越听越觉得有用,杜衡说完一递上请愿书张知府就赶紧接了过去,他一打开请愿书首先印入眼帘的就是许多红手指头印,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张知府指着红手指头印问杜衡说道:“这都是陵高老百姓们盖得吗?” 杜衡点点头说道:“当然,大人。如此的贞节烈行陵高老百姓人人称赞,恨不能家家出烈女呢!” 张知府赞许地说道:“都说陵高县民风淳朴,有圣人遗风,果然是说对了。这么多年咱凤台府还没有立过一座贞节牌坊,我还以为咱凤台就出不了贞洁烈女呢。咱们太后老佛爷就是二十七岁上守寡,含辛茹苦地带大了皇上,如今皇上亲政,对老佛爷那是百依百顺,晨昏定省,最看重和表彰的就是孝和烈。” 张知府兴奋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感到有些口渴了,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润了下噪子继续说道:“这份请愿书若是递到皇上和太后那里,必定是准奏,说不定还有别的嘉奖呢,你这件事情干得漂亮,值得表扬!” 杜衡绝对没有想到这件事情能得到知府如此的表扬,他赶紧谦虚地说道:“陵高县能出如此烈女子都是大人平时里民风治理的好,教化引领得当,才能如此啊!” 张知府一听杜衡如此说辞,不仅不贪功还把功劳推到了自己身上,更是开心,他笑着说道:“这份请愿书你留下,我马上汇报到巡托大人那里,争取早日上交朝庭。你发回去安心等我的消息吧!” 说完一端茶碗,身旁的衙役就高声喊道:“送客!” 杜衡赶紧退了出来。 回家的路上杜衡得意极了,他亲自驾着马车往家里赶去。 马鞭“啪啪”地甩着,马蹄轻快,一眨眼之间就回到了家。 第一百章牌坊往事(140)小别离杜衡相思 () 杜衡回到家时后晚饭已经都做好了,凌霜华正坐在桌子边等着杜衡回来。 杜衡内心竟然有些激动,这可是凌霜华第一次等着他吃饭。 杜衡有些受宠若惊地说道:“夫人饿坏了吧,我今天在知府大人那里多呆了会,让夫人久等啦!” 谁知凌霜华竟然淡淡地说了句:“我也没刻意等你,只是今天中午睡得早,肚子里的东西没有克化掉,所以没有胃口罢了!” 听了凌霜华的话杜衡顿时如同身坠冰窖,浑身透着凉气! 他悻悻地坐下,味同嚼蜡地吃着碗里的饭。 其实凌霜华今天还真是在专门等着杜衡,今天中午杜衡那轻轻落在她额头的一吻着实有些感动到了凌霜华。 她决定至少在今天对杜衡要好一些,于是凌霜华晚饭一直没吃在等着他回来。 谁知杜衡一进门,凌霜华只看了他一眼就完放弃了刚才的想法,这个人实在是让自己爱不起来。 凌霜华才发现完控制不了自己,固态重演起来。 杜衡埋头吃着饭,心里想着如何才能讨凌霜华开心。 杜衡开始没话找话起来,他和凌霜华说道:“告诉你一件陵高县发生的奇事,你也替我分析分析。” 凌霜华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说道“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替你分析些什么?” 杜衡赶忙说道:“哎,这件事情就和妇道有关哦!” 凌霜华听了后轻轻挥动着手中的蒲扇,一副爱说不说的神态。 杜衡好像没了看出凌霜华的意思,耐心地把贞节牌坊的事情详细地讲了一遍。 初时凌霜华仿佛不以为然,谁知她越听越专注起来,不停地和杜衡追问细节,杜衡看凌霜华关心的样子,心里略微有点得意,更起劲地讲了起来。 当杜衡讲到焦家答应立“贞节牌坊”时,凌霜华不由地“哎呦”了一声。 杜衡忙问道:“夫人怎么啦?” 凌霜华却不回答他的话,只是催促他继续讲下去。 杜衡终于把故事讲完了,凌霜华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话:“恭喜老爷一去陵高县就拿到了一桩利事,若是朝庭表扬下来,对大人的功绩可是大有助益啊!” 杜衡得意地说道:“夫人可知张知府是从北京调任的吗,他今天一看到我递上的请愿书就十分高兴,不住口地和我说当今太后二十七岁就守寡,十分看重女子的贞节,皇上又极是孝敬太后,这个请愿书只要一报上必定准了,所以张知府也是非常的开心,太后老佛爷没准心里就有了我俩名字。” 凌霜华接过杜衡的话说道:“从此以后老爷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只是可惜了那个十五岁的寡妇,一辈子都得孤独终老了!”说完凌霜华一转身回卧室,留下了刚才还沾沾自喜,现在却目瞪口呆的杜衡。 杜衡看着凌霜华转身离去,耳边还残留着她语带讥讽的话语,杜衡心里恨不得上前拽住凌霜华,两个人哪怕是大吵一架,也好过这样不咸不谈地过日子。 咬了咬牙,杜衡终于忍了下来。当时从丁尔康手里抢凌霜华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里建设,他对着母亲的牌位暗暗发誓:“娘,我一定要娶一个我自己爱的人,绝对不能让娘的故事重演下去,我要敬她、爱她,一辈子对她忠贞不二!” 想到自己的誓言,杜衡坐了下去,他叫来春香问道:“我走的这几天夫人在家怎么样?” 春香说道:“老爷放心,夫人从未出过门,每日里除了爱书、练字、就是睡觉,和奴婢的话也很少。” 杜衡又问道:“那夫人平日里情绪怎么样?” 春香说道:“夫人的情绪老爷还不知道吗,永远是不开心也不高兴的样子。” 杜衡听完春香的汇报,他说是:“明天我就回陵高,夫人你一定要替我照顾好,有啥事情马上告诉我。” 春香点点头说道:“老爷,我明白!” 杜衡挥挥手让春香下去了。 刘管家这时悄悄地过来说道:“老爷,今天晚上你准备歇在哪里呢?” 杜衡盯着凌霜华的卧室门坚定地说道:“当然是歇在夫人那里。” 刘管家点点头说道:“明白了,老爷。” 当天晚上,杜衡坚决捍卫了自己丈夫的权利,他任凌霜华把脸色拉得老长, 任凌霜华像根木头似的一动不动,依然是热情似火、一厢情愿地宠幸了她。 完事后杜衡沉沉睡去,凌霜华木然地睁着眼,看着烛火到了天明。 第二天,杜衡精神饱满地返回了陵高县。 秀珍这些日子学做生意上了瘾,她每日里不是呆在榨油坊就是呆在布匹店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个停。 她发现自己天生就是个做生意的料,数字从耳朵里过一遍就记住了,收支帐目一看就懂,从不用人讲。 秀珍通过这段时间对两个店的观察,布匹店虽然看上去生意很好,每日里太太小姐们光鲜亮丽地穿梭在其间,榨油坊看上去又黑又小,其实是榨油坊的生意更有赚头。 所有的人无论多少都需要吃油,陵高县的百姓非常依赖焦家油坊,比布匹店的流水大多了,自然利润也高。布匹店只能为富人们服务,穷人家一年到头都扯下了一身衣裳。 秀珍把这个情况和焦家老太爷说了,老太爷高兴地对秀珍说道:“不错呀,这才几天你能能看出生意的门道,厉害啦,不过,榨油坊的生意就很好为啥咱家还要开布匹店呢,你想过吗?” 秀珍思考了一下说道:“是不是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榨油坊万一生意不好,还有布匹店生意能顶上,对吗,爷爷?” 焦家老太爷点点头说道:“差不多,布匹店其实是对榨油坊生意的一个补充,今年也许油籽涨价,油坊没有利润,但布匹不一定也涨价没利润哦,所以做生意的一定要有危机意识。咱家以商养文,互为裨益也是同一个道理!” 秀珍佩服地直冲老太爷伸大拇指,嘴里说道:“怪不得咱焦家能当陵高县的四大家族,原来都是有一定的门道在里面。” 焦家老太爷“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得意极了! 第一百零一章牌坊往事(141)下河南尔康出山 () 秀珍又和老太爷说道,“爷爷,我前段时间不是和您说过进货若是去河南,咱们的利润就会大很多。这几天我又合计了下,要是去河南进货,不仅油籽能省了钱就是布匹也能从河南进货。我和大福、有福仔细地算了笔账,每一百斤油省二十两,一百米布省十两,下来不少钱呢。” 焦家老太爷仔细地听着秀珍的话,脑袋里不停地思考着。他其实算过这个账,但苦于家里没有一个得力的人,所以就把这件事情放下了。 今年的油籽价钱更高,所以算下账来比前几年差别更大。几年前一百斤只差了十五两,今年竟然差了三十两。 秀珍把这个账一报,焦家老太爷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紧迫性。他问道:“你说该怎么办?” 秀珍说道:“当然是派人去河南进货了。” 老太爷又问道:“派谁去呢?” 秀珍跃跃欲试地说道:“我去,可以吗?” 老太爷一听赶忙摆手说道:“不行,你一个女人家怎么能抛头露面跑到河南去呢?” 秀珍解释道:“爷爷,我不是一个人去,丁先生在河南焦作生活过多年,对河南比较了解,让丁先生带着我,不就可以了吗?” 老太爷考虑了一下说道:“我感觉也不是很合适,丁先生的人品我是知道的,但是就你两个人出门怕是不方便,人多嘴杂再若出什么事非可就不好了!” 秀珍听老太爷这么一说才觉得不妥,她嘟嘟囔囔起来:“那怎么办,每一百可省三十两,一个月差不多得五百斤,一年下来一干多两银子呢”。 忽然间秀珍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大声地说道:“爷爷,可以让仲文一起去呀。仲文会武功可以充当保镖,前段时间他不是得了癔症,正好趁去河南的时侯休息一下,让他思想上放松一下,给仲文解解压。” 老太爷听了秀珍的话,仔细考虑了一下觉得有道理,他对秀珍说道:“你今天累了,去休息一下,我去找丁先生商量一下,若是他同意,我就准许你们跑一遭,考察一下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秀珍一听老太爷答应了她的提议,十分开心地下去休息了。 焦家老太爷来书房找到了丁尔康,丁尔康刚把今天的课上完,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回家呢。 老太爷忙拦住了丁尔康说道:“先生,有点事情想麻烦一下您,可否稍等下。” 丁尔康忙谦虚地说道:“您尽管吩咐,不必客气!” 老太爷就把秀珍刚才讲的话说了一遍,然后对他说道:“瞅来瞅去丁先生是最合适的人选,对河南比较熟悉,人又古道热肠,也可趁此机会回河南看看,顺便再带上仲文让他也散散心,怎么样?” 丁尔康没有想到焦家老太爷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来,他怔了怔说道:“我怕担不起这个担子啊!” 老太爷诚恳地说道:“丁先生谦虚了,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这点小事情有啥担不起的呢,正好带上秀珍仲文去“竹林书院”故地重游一下,让他俩长长见识,感受一下先贤的遗风。” 丁尔康听了焦老太爷的话,顿时感到心里忽然间紧了一下,一股浓重的思绪涌上了心头,久违了的“竹林书院”,久违了的故人张敝,你们都还好吗? 丁尔康不由自主地就答应了下来,他说道:“好吧,那我回家收拾一下,多会出发呢?” 老太爷想了想说道:“后天吧,明天把出门的东西准备一下,后天一大早准时出发,可以吗?” 丁尔康点点头说道:“没问题,我卯时在门口等着。” 老太爷握着丁尔康的手感激地说道:“丁先生太感谢了,我身体不好不能出远门,仲文他爹手无缚鸡之力,所以就拜托丁先生了!” 丁尔康忙摇一摇头说道:“老太爷您太客气了。” 第一百零二章牌坊往事(142)拒巧凤尔康出招 () 丁尔康答应了焦家老太爷的请求,他内心隐约感觉到仿佛有一种力量在召唤着,也许是许久未见的一种想念,也许是冥冥之中的命运安排。 丁尔康决定带上秀珍和仲文去河南走一趟。 焦家老太爷一听丁尔康答应了,他忙乐巅巅地开始安排出行的事情。 仲文从爹爹嘴里听到了让他们三个人去河南进货的事情,忙跑到了爷爷房间里去打听。 当听到确有其事时仲文十分高兴,他很早就从丁先生的嘴里听到过“竹林书院”的事情,心里一直对它充满了向往,如今可以借着去河南进货的机会去那里转转,仲文当然是求之不得。 焦家老太爷看仲文那么开心,心里也十分高兴,自从伯贤死后还没有见仲文露出过一丝笑脸呢。 不过焦家老太爷还是忍不住盯嘱了几句:“初次出门你一定要多多注意安,不赶夜路,不走小路,不许当着外人露财,不许和别发生口角事非。另外最关键的一点是秀珍现在是你的嫂子,你一定要恪守礼法规律,严守叔嫂界线,还得逾规越矩,切记!” 仲文一听满不在乎地说道:“爷爷,这些我都懂,不是还有丁先生在旁边吗,他的人品您还信不过吗?” 焦家老太爷无奈地摇一摇头,亲呢地用手点了点仲文的头说道:“你呀,总是那么的没个正形,爷爷可是很郑重地在和你说话呢!” 仲文也学着爷爷的样子摇一摇头说道:“爷爷,我也是很郑重地在向您保证呀。放心吧爷爷,我懂。今时不同往日,秀珍已经不是妹妹而是嫂子了,我这个要不明白,怎么对得起我伯贤哥哥!” 焦家老太爷一听仲文提到了“伯贤”,心里一软,眼睛就掉下了泪来。他用手拭着眼睛里的泪水对仲文说道:“要是伯贤还活着,他负责读书,你负责经商,多好的安排呀,可惜老天爷不长眼睛,偏偏打乱我的规划……” 仲文一看爷爷伤心起来了,忙安慰他说道:“别哭了爷爷,不是还有我在吗,放心吧,我功名照考,生意照做,哪个也耽误不了。现在先让秀珍忙着,等我把功名考到手,我当家,您和秀珍好好到家歇着享清福!” 焦家老太爷一听仲文这么说,心里虽然凄苦但是也收住了眼泪,他频频点头说道:“是来,我家仲文也是好小子,一定能把咱焦家撑起来,爷爷就等着享你的清福呢!你赶紧准备准备,后天一太早就出发。” “后勤工作主要是由你来做,秀珍会算账,买什么由她来定,丁先生面负责,你俩拿不准的事由丁先生做决定,一路上行程听丁先生的,懂吗?”焦家老太爷一口气将安排事宜交待给了仲文。 仲文点点头调皮地对爷爷说道:“爷爷,明白了,一切都听丁先生安排!我主要是负责吃喝拉撒的事情,秀珍主要是负责侃价,对吗?” 焦家老太爷点点头说道:“对,你就看好吃喝拉撒就行,别的就不用搅和了!” 仲文“啪”地一声把两腿一并,立正了身子对爷爷说道:“遵命,老太爷,其它的我争取不搅和。” 焦家老太爷一看仲文调皮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这样子的仲文已经久违了。 他也乐呵呵地立正了身子学着仲文的样子,对仲文说道:“下去吧,收工!” 仲文一鞠躬俏皮地说了句:“得令!”就转身回收拾去了。 焦家老太爷看着仲文开心的身影百感交集,焦家太长时间没有这么欢乐过了。 丁尔康回到南马,一进家门就对着巧凤说道:“后天我要去趟河南,你帮我收拾一下行李。” 巧凤一听丁尔康要去河南,顿时怔住了呆呆地问了句:“先生是要回河南去了吗?” 丁尔康说道:“嗯,回河南走一趟。” 谁知这话一出巧凤就“扑朔朔”地留下了泪来。 丁尔康这才注意到巧凤的情绪不对,赶忙上去询问:“怎么啦,巧凤妹妹?” 巧凤抽抽噎噎地说道:“先生是不是走了以后就不回来了?” 丁尔康这才明白巧凤为啥哭,他笑着逗巧凤道:“嗯,书院缺人手叫我回去,所以就不回来了。” 巧凤这时哭得更厉害了,她边哭边说:“我不让你走,你要走也带上我,不然谁给你洗衣做饭,谁来照顾你!” 丁尔康这时候忽然间很感动,他知道巧凤喜欢他,他一直不敢靠近巧凤,怕引起巧凤的误会,所以他对巧凤一直淡淡的,保持着一种安距离。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巧凤不只是喜欢他,而是真正的关心他,怕他饿着冻着。丁尔康内心忽然很感动,他盯着巧凤说道:“巧凤妹妹,你本来就是我的远房妹妹,我家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兄弟姐妹,你当我的亲妹妹好不好?” 巧凤听了丁尔康的话,心里又苦又涩,明白今生她无论如何也走不进丁尔康的世界里,既然如此不能做夫妻,那么就永远呆在他身边照顾他吧!巧凤强忍着苦涩脸上挤出了一丝笑意,对丁尔康说道:“哥,你本来就是我哥,不过从今天起你是我真正的亲哥哥,我有啥事都必须你负责哦。” 丁尔康笃定地说道:“那当然了,咱们现在就焚香结拜,结为真正兄妹,以后互相照顾,互相扶持,怎样?” 巧凤说道:“好的,我现在就准备香炉去,不能反悔啊!” 说完巧凤轻轻转身去准备香案,身体刚转过去一滴清泪就流了下来,巧凤不露痕迹地擦掉了它,留给了丁尔康一个坚定的背影。 丁尔康其实明白这样子处理会伤了巧凤的心,可是丁尔康知道这个是最好的办法,他不爱巧凤,如果硬和巧凤结婚也许是害了她,世上伤心的女子已经太多了,不能在自己的手里再制造出一个来。 于是丁尔康想到了这个解决方法,既不伤害巧凤又能让她呆在自己身边。 巧凤其实明白丁尔康为啥这么做,她对丁尔康的幻想破灭了,可是只要能呆在丁尔康身边,当妹妹也行,好过被撵回家去。 想清楚了的巧凤很利落地就准备好了结拜的香案。 第一百零三章牌坊往事(143)倔巧凤甘当妹妹 () 面对着青天大泽,丁尔康和巧凤在香案前跪了下去,三柱青烟袅袅升起,丁尔康先磕了一个头说道:“皇天在上厚土在下,今天我丁尔康和丁巧凤正式结拜为亲生兄妹,两人互相扶持,互相帮助,福祸相依,永不违誓,请老天爷做证!” 说完后巧凤和丁尔康同时向青天磕头,完成了结拜仪式。 仪式结束后,丁尔康对巧凤说道:“妹子,你去炒两个小菜,今天晚上把族长和你爹爹叫来,咱们一起吃一个结拜饭,让他俩也替咱们高兴高兴!” 巧凤听丁尔康安排的这么隆重,心里已经是很清楚,他们俩个人这辈子注定只能是兄妹。 巧凤默然地答应了一声下去准备宴席。 晚上,丁姓族长和巧凤的爹爹都准时来到了家里。 巧凤已经炒好了四个菜,做一个了青丝萝卜汤,摆了四双筷子一壶汾酒。 丁尔康招呼众人都坐下,然后给其他三个人斟满了酒,丁尔康自己面前是一盆清水,他端起水对着三个人说道:“今天是我和巧凤妹妹结拜的好日子,特意把大家请来一是见证,二是为我们高兴高兴。我不能饮酒,就以水代酒先敬大家一杯吧!” 说完丁尔康将面前的水酒一饮而尽,族长和巧凤父女两个一看丁尔康喝了也都一仰脖子把面前的汾酒干了。 族长喝完酒先开了口,他说道:“尔康,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经历过啥我都清楚,想着绝不能让你孤独一人,既然你执意要这样子做,我也就再乱操心啦。你和巧凤能结为亲兄妹,我也替你们感到开心,真心祝你们能相扶相携,互相帮助,做这个世界上除夫妻以外最亲的人。” 尔康和巧凤听了族长的话纷纷点头,巧凤眼里噙着泪激动地说道:“族长,我是个有福的人,能跟着尔康哥哥是我的福气,尔康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我跟着他学了不少的东西。我没念过什么书,这辈子最敬佩的就是读书人,能一辈子服侍尔康哥哥是我的荣幸。今天我当着您和我爹的面发誓:一辈子敬他、重他、照顾他。” 丁尔康听到巧凤这么说,不禁感到十分愧疚,他激动地对巧凤说道:“巧凤妹妹,不是你不好,主要是我佩不上你,我是个被革除功名的人,已经心如死灰是个活死人,你跟着我只会受苦。所以,你有合适的人就嫁了吧,我会当出嫁亲妹妹一样地把你嫁出去。” 巧凤摇一摇头说道:“尔康哥哥,我是个很倔的人,认定了的事情就绝对不会回头,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会找个爱我的人嫁掉,但是没有合适的人,我宁缺勿滥!” 丁尔康听了巧凤坚决的话语,也只能是无奈地摇一摇头。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巧凤的爹爹最后终于说话了:“巧凤,爹爹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你也这么大了,明白自己的路该怎么走,爹爹就不操心啦!” 丁尔康感激地朝巧凤爹爹点点头说道:“大伯,你放心,巧凤以后就是我的亲妹妹,有我一口吃的就有巧凤妹妹一口吃的,我一定会爱护她、关心她,我问你保证!” 族长看所有的人都在不停地保证、承诺,忙出来打圆场说道:“这是干什么呢,菜都凉了,快吃,快吃,尝尝巧凤的手艺。” 说完夹了一筷子炝炒土豆丝就往嘴里塞,吃完后连连称赞道:“巧凤,你这手艺还真不错,土豆丝脆爽甘甜,比我那媳妇手艺强多了!” 巧凤受到了族长的肯定,心里十分高兴,忙夹了一筷子菜到丁尔康碗里,说道:“尔赞哥,你也尝尝吧。” 丁尔康一看巧凤没有招呼她爹爹,忙抱歉地说道:“大伯,你也快尝尝。” 巧凤爹爹毫不在意地说道:“不用客气,从此后咱们就是一家人,用不着那么讲究。” 说完自己也赶紧夹了一筷子菜吃了起来。 这顿结拜饭族长和巧凤爹爹都喝了不少酒,结束后他俩互相掺扶着回了家。 巧凤忙利地收拾着饭桌,丁尔康招呼巧凤道:“巧凤妹妹,先别收拾我有话说。” 巧凤依言停下了手里的活,静静地坐下来听丁尔康讲话。 丁尔康说道:“妹妹,感谢你,我对你是不是太残忍了?” 巧凤轻轻地说道:“尔康哥,其实是我错了,我没读过书所以仰慕读书人,这几天我考虑了许久,我没有搞清自己的心,不能怪你。” 丁尔康听巧凤这么说,方才放下心来,安心地睡觉去了。 留下巧凤坐在椅子上独自沉思。 秀珍听焦家老太爷说让她和丁先生、仲文一起去河南进货,十分开心。 她和焦家老太爷保证道:“爷爷,这一趟我一定完成任务,摸清河南的行情,找到供货商,把咱焦家的生意做到河南去。” 焦家老太爷缓缓地摇一摇头说道:“不能心急,第一次去先观察下河南的物价,货比三家,别急着把咱的底牌亮出来,都考察清楚再谈生意,别轻易和别人把价说死了,逢人三分话,懂吗?” 秀珍点点头说道:“懂了,爷爷放心。不是还有丁先生在吗,他可以帮我刹刹车。” 焦家老太爷这才放下心来,不再喋喋不休地吩咐了,只是叮嘱道:“多带点钱,穷家富路,咱们家负担得起,路上不能让丁先生受委屈。” 秀珍大声应道:“爷爷,我懂!我这就收拾去了。” 说完后秀珍回了自己的房间。 秀珍此刻内心仿佛有一只鸽子在飞翔,长这么大还没有出过远门呢,凤台府都没有去过就更别说出省了。 秀珍收拾着出行的衣服,嘴里不停地碎碎念道:“冷不冷带衣裳,饿不饿带干粮”。 不多时一个不小的包裹就整理出来了。 秀珍望着自己的包裹,想像着丁先生和仲文看到这个庞然大物时的表情,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 第一百零四章牌坊往事(144)下河南故地重游 () 终于到了出发的日子,一太早丁尔康就带着行李赶到了焦家。 焦家大门口已经套好了一辆马车,这是老太爷为他们出行准备的代步工具。 秀珍背着自己的像“小山堆”一般的行李吃力地走了出来。丁尔康一看马上就笑了起来,他对秀珍说道:“秀珍,这是要把家搬到河南去吗?” 秀珍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先生,穷家富路,我可不想到时候什么东西都得买,所以衣服部是两套,还有各种干粮啥的,对了先生,你胃不好我还给你带了干馍馍片,路上饿了吃。” 丁尔康边听秀珍说话,边动手帮着秀珍把行李放到了马车上。 马车是厢式车,赶马的任务由仲文来做,车厢里挺宽敞可以对坐下四个人。 仲文背了一个行李包也走了出来,他看到秀珍的行李也是不禁脱口而出道:“这是准备搬家到河南吗?” 秀珍白了他一眼,对他说是:“别费话,赶紧帮我整理一下行李,到路上你就知道我这堆东西的重要性了。” 三个人同心协力地把秀珍的行李捆绑在了车厢的后面,捆好后仲文坐在了车把式的位置上。 他手里拿着马鞭,心里十分激动,太久他没有碰过这东西了。 仲文亲呢地抚摸着马背,对着马儿说道:“追风,你还像原来一样乖吗?” 原来这匹马就是仲文最亲爱的追风,仲文后来忙于科考,骑马和练拳都放下了。 追风也认出了仲文,它激动的四个蹄子不停地在地面上倒换着,鼻子里打着响鼻,头亲呢地扭来扭去等着仲文的抚摸。 仲文看出了追风的心思,他站了起来转到追风的面前用手不停地抚摸着它的马鬃,嘴里说道:“追风,想我了吗,这次出去要听话哦!” 追风好像听懂了他的话,把头不停地在仲文身上蹭来蹭去,仲文也很开心,他的马儿还是和他亲啊! 焦家老太爷带着一大家的人都出来为他们送行,老太爷对丁尔康说道:“丁先生,这一趟河南之行权由先生负责,有啥事都由您做主,生意能做成就做,不能不勉强权当是您带上孩子们散散心。” 丁尔康说道:“我明白,争取不辱使命。生意上的事情秀珍比我懂,我负责给她引路,仲文这一趟就当是散心,他只管吃喝和赶车。” 老太爷听完后“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握住了丁尔康的手说道:“丁先生,您对河南熟,所以这趟多多拜托您啦!” 丁尔康也握住焦家老太爷的手回应道:“您放心吧,别送了,我们还得赶路呢,争取今天晚上赶到云台山脚下打尖住宿,都回去吧。” 说完丁尔康上了马车,秀珍跟着也上了马车。 车把式仲文和爷爷拱了拱手说道:“爷爷,快回去吧,孙儿走了。” 说完仲文坐在了车的前杠上,手一挥马鞭,嘴里喊着:“得儿,驾!” 就见追风四个蹄与在仲文口令的指挥下,轻快地跑了起来。 不一会儿,马车就出了村子,向去往河南的官道上奔去。 丁尔康自从被父母亲召回来就再也没有去过河南,他看着车外的树影,不禁对着秀珍说道:“许多年了,也不知道山阳的变化大不大。” 秀珍好奇地问道:“先生,咱们这次去河南第一站是哪里?” 丁尔康回答道:“出河的必经之路是焦作,从焦作再去开封,开封是河南的省府,迄今已有4100余年的建城史和建都史,先后有夏、战国时期的魏,五代时期的后梁、后晋、后汉、后周,北宋和金相继在此定都,素有“八朝古都”之称。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画得就是当时宋朝开封的繁华景象。现在它虽然没落了,但是它地理位置十分重要,繁华依旧,是咱们凤台府无可比拟的。” 秀珍认真地听着,她不禁露出了向往的神情,嘴里痴痴地说道:“先生,开封就那么好吗,我就知道凤台府的黄华街很繁华,可是也没有去过!” 说完可惜地咂咂嘴,丁尔康一听笑了起来,他有心逗逗秀珍,故意说道:“那你可得跟紧喽,千万别走丢了,否则谁也找不回你来。开封的街有十条黄华街那么多,路比凤台府多了几倍的路,好吃的东西从东头摆到西头,你可得把眼睛蒙住了,不然从头到尾走不动路,口水也不知道要流多长,我们一眨眼就不知道你跑哪个摊子上吃去了?” 秀珍一听丁尔康这么说,不禁有些着急起来:“先生,你放心,我保证紧紧地跟着你身后,好吃的不经先生允许一概看都不看,绝对不走丢了!” 这时就听仲文在车厢外大声笑着说道:“先生,您信吗,反正我是不信!” 秀珍一听仲文说的话,羞红了脸,她又羞又气地说道:“谁让你偷听了?” 仲文笑着说道:“我才没有偷听呢,我是光明正大也听好不好!我认为先生说得很对,你别看见好吃的就走不动路,走丢了哦!” 秀珍又气又急地对丁尔康说道:“先生,都是你带头带偏了,我绝不是光贪嘴误事的人,您一定要给我正名!” 丁尔康看到秀珍真的气极了,他忙出来打圆场道:“仲文,你也是,不许看见吃的走不动路,三个人要同进同退,不许有人单独行动,明白吗?” 仲文听了后忙和丁尔康保证道:“先生,我明白的,只要秀珍嫂子不捣乱就没问题!” 秀珍一听仲文这么讲,反倒不生气了,她无所谓地说了句:“谁捣乱还不一定呢,在家里你可是有名的“捣乱大王”,先生,你说是不是?” 丁尔康摇一摇头说道:“捣乱大王是谁,没听说过啊!” 秀珍一听丁尔康也不为她作证,不禁有些生起气来,她把嘴角一撇,双手抱在胸前,不吭气了。 丁尔康一看秀珍生气了,也不以为意,秀珍的脾气他知道,一眨眼就会没事的。 丁尔康把头扭向窗外,看着窗外倒退的树木,心里百感交集。 第一百零五章牌坊往事(145)赶路程三人交心 () 丁尔康其实是既盼着又怕着这次旅行,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竹林书院”怎么样了,头几年他还能收到张敝的来信,后来信越来越少,变一成一年一封。今年已经过了大半年信还没来,丁尔康心里非常地担心,“张敝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丁尔康暗暗地问自己。 所以他恨不能马上就赶到“竹林书院”去,亲眼去看一看张敝的情况。 仲文和秀珍哪里知道丁先生的心事,他们都很好奇地看着眼前闪过的一切。一会儿听秀珍指看路边的疾飞过去的鸟儿大声地说道:“先生,先生,这鸟儿是不是喜鹊?” 一会儿又听仲文说道:“先生,先生,咱车前头好像跑着一只野兔,我是不是得把车赶慢点,万一压住野兔怎么办呢?” 丁尔康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和年轻人在一起真是一刻也不能消停。他只好耐着性子回答道:“刚飞过去的那只鸟儿是野鸡,不是喜鹊。喜鹊身的毛色为黑白相间,野鸡的毛色才是五彩斑斓的。” 回答完秀珍再回答仲文:“你可以稍微把车赶慢点,追风也大是许久未见你太兴奋了。野兔子看见车也是会躲的,千万别急刹车,很容易翻车!” 刚说完就听秀珍又兴奋地问道:“先生,先生,野鸡怎么有那么长的一条尾巴,和家鸡长得完不一样呢?” 丁尔康赶忙又紧急地调用大脑里的知识储备解释道:“家鸡和野鸡虽然都叫鸡,但是它们的祖先可不一样,家鸡是鸡,而野鸡应该叫雉鸡,它们其实是两家人,样子自然长得不一样啦。” 刚回答完秀珍的问题就听仲文又问道:“先生,那家兔和野兔长得一样,它们应该是一家人吧?” 丁尔康继续回答道:“我看过的书籍记载上讲它们应该是一家人,只是野兔会小一点,利于它奔跑逃生,家兔没有敌人时时追击就长得大一些!” 丁尔康一看秀珍又准备发问,赶忙说道:“你们就像是小孩子,什么都好奇,这些旁门左道的问题幸亏我的老师阮哲是一个才,经史子集、八卦阵法、阴阳五行、动物植物等等的都懂,我跟着他学了不少,要是一般人还真会被你们这些鬼问题问倒了!” 丁尔康假装拭了拭额头上的汗,手捧着胸口装出一副被问住的样子来。 秀珍一看丁尔康的样子,不禁用手捂着嘴“哈哈”大笑起来,她边笑边说道:“先生,您年轻时候一定是个很幽默、很有路人缘的人。” 丁尔康问道:“何以见得?” 秀珍分析道:“因为您总是能恰到好处地逗人开心,也没有架子,令人总是如沐春风般地舒服。” 丁尔康说道:“哎,人老了,就没有那么多的忌讳和讲究,和年轻人在一起,我的心也年轻起来了。” 秀珍看丁尔康那么开心就口无遮拦地问了一句:“先生,您的相好是不是就相中了您的幽默才和你好的呢?” 丁尔康猝不及防地被秀珍的这个问题给击中了,顿时觉得心脏像是一面鼓被人“咚咚咚”地敲了起来。 可是很奇怪,丁尔康竟然没有生气,他自己也十分纳闷。这么多年来他以为这个问题应该是他的禁区,别人不能提他也不能听。 今天秀珍就这样直眉瞪眼地提了出来,他只是激动完没有生气的感觉。 “难道真的是自己老了,有了白发宫女在,闲坐说玄宗的感觉?” 丁尔康暗暗问了下自己。 见丁尔康不说话,着急的秀珍用手推了推丁尔康说道:“先生,您发什么愣,快说呀。” 丁尔康才回过神来,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地说道:“我想有一点是因为我幽默,但更多的是因为我优秀。” 然后就不说话了。 心急得秀珍又摇了摇丁尔康说道:“先生,您如何优秀快讲讲呀。” 丁尔康只好继续说道:“我们丁家祖上的辉煌你们应该都知道,我从小立志要像他们一样努力读书,光宗耀祖。所以我的学习成绩永远是第一名,县试、府试、乡试都是第一名。”说到这里丁尔康缓了缓,轻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她的名字叫凌霜华,是我在省城“晋阳书院”的同学,出身高贵,人生得极美丽,初见她时我的眼睛都被晃了一下,所有的东西都失去了光彩,只能看到她一个人俏生生地站在书院门口。她从来没有嫌弃过我这个穷小子的,我们相爱后她甚至都省下炭火来给我取暖。我以为经过我的努力考上状元就可以和她相伴一生,谁知造化弄人,她最后嫁给了我最好的朋友。” 丁尔康讲到这里话语渐渐地低了下去,不过转瞬间他就又语调高了起来:“即使她嫁给了别人但是我心里知道霜华是爱我的,这就够了。我把她在我的心里娶了过来,她是我一辈子的爱人,所以,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觉得孤单寂寞,因为她永远在我的心里。” 说完了这番话,丁尔康很平静地看着秀珍。 秀珍听呆了,坐在车杠上的仲文也是,半响没有人吭气。 好一会儿才听仲文说道:“先生,霜华到底有多美,真想见一见她呀。” 丁尔康幽幽地说道:“秋阳下的菊花有多美,霜华就有多美。不,霜华比菊花还要美!” 秀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说道:“怪不得先生喜欢菊花,原来是这个原因。” 丁尔康这时潇洒地扬扬头说道:“怎么样,我是不是也年轻过?” 秀珍仲文同时回答道:“先生,您不仅年轻过还从未老过!” 丁尔康摇一摇头说道:“哎,老了,一眨眼就三十年过去了,幸亏这几年我遇到了你们,否则还不知道我会怎么样衰老下去呢!” 秀珍忙摆摆手说道:“先生,遇到您才是我们的福气呢,跟着您,我们学到的东西终身受用不尽。” 仲文真诚地说道:“先生,我知道您教我们不是图的钱,您是真心想让我们成才成人,我的资质愚钝,让先生受累,今后我会更加努力,争取让先生少操些心!” 丁尔康看着眼前懂事的两个学生,不禁湿了眼眶。 第一百零六章牌坊往事(146)六水乡故地重游 () 六水乡是陵高县去河南的最后一站,今晚丁尔康决定在六水乡住下。 三十年前,他和杜衡也是在这里打尖住店的。 丁尔康还说得当时的店铺名字叫“来福客栈”,也是在那个客栈丁尔康和杜衡结识了杨云庆,三个人非常投缘拜了兄弟。 丁尔康和秀珍仲文说道:“今晚咱们争取赶到六水乡,从那里翻过云台山就是山阳县,就是河南的地界了。” 秀珍问道:“先生,六水乡您来过吗?” 丁尔康点点头说道:“三十年前来过,那时我和你们一般大,立志要到山阳的“竹林书院”去游学。当时我是一路走着从南马出发,到了六水乡用了两天的时间,千层底的布鞋都走坏了两双,脚底下两个大血泡,哪像现在坐在车里半天就到了。” 秀珍听了后伸了伸舌头说道:“厉害,走路去河南,您是当时没银子吧?” 丁尔康点点头说道:“也不是,当时我的打算就是要徒步去山阳看“竹林七贤”遗迹,我那时的偶像就是稽康,恨不能生在魏晋时期。为了像偶像致敬,心意必须赤诚,没有一步三叩首就已经是大不敬了,哪里敢坐着马车去呢。不过当时没有银子也是实话,出发前身上背了好几张娘烙得干馍。” 仲文问道:“先生,那现在回想起来您觉得苦吗?” 丁尔康毫不犹豫地说道:“不苦,怎么会苦呢,为了心中的梦想人总得付出点什么才行。再说那会儿年轻一点也不觉得累,到了客栈倒头就睡,第二天天不亮又接着赶路,心里就好像有团火在烧,如果不那么赶路心里的火就无法消散。” 仲文急切地说道:“先生,其实我现在心里也有团火在烧,一想着马上就能看到先生的“竹林书院”,我就激动的不行!” 秀珍一听仲文这么说,马上也赞同地点点头说道:“是的,先生。我也是特别想看看传说中的“竹林书院”哦。” 丁尔康听他们说完,抬头看了看远外高耸入云的云台山,幽幽地说道:“我又何尝不是呢,“竹林书院”你还好吗?” 傍晚时分,一行人终于赶到了六水乡。 将近一天的颠簸丁尔康真的有些累了,他用手扶着有些僵硬的腰对秀珍、仲文说道:“我这把老骨头今天被追风快颠散架了,今天晚上估计是得好好地把骨头重摆置一下才行呢。” 秀珍忙扶着丁尔康说道:“先生,到了客栈我给您按按腰,保您一会儿就好了,平时在家我也常给爷爷按摩呢。” 丁尔康摆手说道:“算了吧,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这骨头可不能按,一按就散架,多躺一会儿就好,没事的!” 说完吩咐仲文说道:“仲文,我记不错的话这里有家“来福客栈”,你去打听下还有没有,有的话咱们就住那里去。” 仲文忙答应道:“好的,我先下去打听下。” 仲文下了马车,看到前面有几个正在聊天的村民,仲文走了过去冲着他们一拱手,施了个礼说道:“老乡,咱们这里是不是有家“来福客栈”?” 其中有个村民回答道:“是有一家,都开了几十年了,你们是住店吗?” 仲文点点头说道:“是,准备在这里住一晚上,您能告诉我怎么去“来福客栈”吗?” 村民用手一指说道:“顺着这条道一直走,走到头右拐就是了。” 仲文向村民道完谢回到了车上,他和丁尔康说道:“先生,“来福客栈”还在,顺着路走到头右拐就到了。” 丁尔康挥挥手对仲文说道:“那就去“来福客栈”住下吧。” 仲文赶着车往“来福客栈”走去,走到尽头往右拐就看到了一幢非常古朴的建筑,青砖灰檐,门口匾额上写有四个大字“来福客栈”。 店小二一看有马车进来忙迎了出去,热情地招呼道:“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仲文刹住车对店小二说道:“有空客房吗?” 店小二笑语宴宴地说道:“有,早就为您准备好了干净的客房,还烧有热水可以洗澡。” 仲文一听高兴地掀开车帘对丁尔康说道:“先生,听到了吗,还有热水可以洗澡。” 丁尔康说道:“听到了,那咱们就住下,告诉店家要两间房,房子要挨在一起的。” 店小二隔着车帘听到了丁尔康的话,他大声地重复了一遍:“好勒,两间上房挨在一起,马上给您准备。” 仲文扶着丁尔康下了马车,丁尔康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来福客栈”。 不错!一点没变,还是三十年前的样子。 丁尔康问店小二说道:“你们老板多大了?” 店小二说道:“老板今年三十有八,您认识?” 丁尔康回答道:“三十年前我来过这里,那时侯的老板也是这么大,不知他们有没有关系?” 店小二说道:“您三十年前来过,那应该是我们老板的父亲。现在老东家在家养老,少东家接了班。” 丁尔康点点头说道:“是啊,三十年过去了,都老了,应该是年轻人当家啦!” 说完后店小二把他们三个人引到了客栈的大堂里,只见柜台后有一个头戴瓜皮小帽、掌柜模样的人正在忙绿着。 店小二冲着他说道:“掌柜的,有客人到了。” 掌柜的一听抬起了头招呼道:“哦,快请进,客官是要两间房吗?” 丁尔康点点头说道:“要两间挨在一起的客房,有吗?” 掌柜的殷勤奋地说道:“当然有,已经安排人打扫好了,客官马上可以入住。” 仲文对掌柜的说道:“我们赶了一天路,肚子实在是饿得狠,店里有没有吃的东西?” 掌柜的一听忙从柜台里走了出来说道:“当然有啦,咱们店是住宿、吃饭一条龙服务,您想吃啥我给您弄去。” 仲文扭头冲身后的丁尔康和秀珍说道:“先生、秀珍嫂子你俩想吃点什么尽管说。” 丁尔康说道:“人老了,一碗清粥半碟小莱就可以了,你们年轻人想吃什么尽管吃。” 秀珍问道:“掌柜的,咱们这里有什么特色的食物没。” 掌柜的说道:“六水、六水就是说咱这里有六条河,自然是鱼最肥美了。” 仲文说道:“那就来一条红烧六水鱼,再来一盆清粥,两盘小菜。可以吗,秀珍嫂子?” 秀珍点点头说道:“好的,我同意” 仲文说道:“那麻烦掌柜的,能快点上菜吗?” 第一百零七章牌坊往事(147)赴六水兄弟重逢 () 丁尔康他们三个人围着饭桌坐了下来,不一会儿功夫就见店小二端着托盘上菜来了。 嘴里吆喝着:“客官,红烧红鳟鱼一条,请您慢甲。” 秀珍一听忙问道“不对呀!刚才说的是六水鱼,怎么变了呢?” 店小二笑着回答道:“六水鱼就是红鳟鱼,它是咱六水乡的特产,这种鱼生活在河水的最低层,所以肉质特别鲜嫩爽口,我们自己都是切成片生死,怕客官吃不惯所以没有推荐。红烧口味的先尝着,想生吃告我一声,马上给您切片。” 三个人一听口水的馋涎不停地分泌,仲文说道:“受不了了,先生您先开动,我们好下筷子哦。” 丁尔康笑着举著说道:“那我也不客气啦,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说完先夹了一块鱼肉品尝起来,一口下肚口中啧啧称道:“快吃,快吃,真的很不错!鱼肉入口即化,鲜香味美。” 秀珍抓起筷子就往鱼身上夹去,嘴里喊着:“受下了了,我口水已经咽了好几次,再不吃舌头就要咽到肚子里去啦。” 仲文一看秀珍开动了,也赶紧地夹了一筷子鱼肉,边吃边点头,连连称赞。 这时店小二又端来了一盘菜,嘴里说道:“客官大葱烧豆腐来啦,请慢用。” 只见盘子里菜颜色白白翠翠,i白的是豆腐,翠的是绿葱。店小二介绍道:“豆子是本地小黄豆,别看豆子小却口感甜香,再用上我们后院自家的井水,磨出来的豆腐又白又嫩又香。绿葱是太行白,这是太行山一带特有的品种,辣中带甜,两者搭配炒出来那是绝味,客官快尝尝我吹牛了没。” 三个人忙又把筷子转移到了大葱烧豆腐这盘菜上来。一尝之下果然是如店小二所说的那样豆腐爽滑、大葱清甜,仲文连连冲着店小二伸击大拇指说道:“好吃,真不是吹牛!” 店小二高兴地问道:“客官们主食想吃点啥?” 丁尔康问道:“你这里有啥呢?” 店小二掰着手指头一一介绍道:“有包子、馍、油饼、米粥、面条,就看客官们想吃啥了?” 丁尔康看了一下仲文、秀珍,然后问他们:“你们想起什么?” 仲文说道:“先生,我想吃包子配米粥。” 秀珍这时扭头和仲文商量着说道:“仲文,我想尝尝生鳟鱼片,可是吃不了一条,要不咱俩合伙吃一条怎样?” 丁尔康一听笑了起来,对秀珍说道:“没事,想吃啥点啥,你吃不完还有我们呢。” 秀珍听了高兴地对店小二说道:“那就再上一盘生鳟鱼片,我要尝尝。” 丁尔康也笑着对店小二说道:“我们再要一盘生鳟鱼片,四个包子两碗粥。” 店小二大声地回应道:“好勒,一盘生鳟鱼片,四个包子两碗粥,各位稍等马上就来。” 不一会儿,所有的食物就上齐了。 坐鳟鱼片果然没有让他们失望,入口爽翠清甜,不像是吃肉,倒像是一人嚼了一口有鲜味生萝卜片。 秀珍边吃边说:“先生,这真的是人问至味。什么调料都没有,纯鱼肉本身的味道,反而比用各种香料做出来的更美味。” 丁尔康点点头说道:“这和“大道至简”是一个道理,越简单越是事物最本真的东西。” 仲文接着丁尔康的话说道:“先生,万事万物都可以这么解释吗?” 丁尔康解释道:“在道家中追求“大道至简”,它的对立面是“博大精深”,它们既是矛盾关系又不尽然是,就看你自已如何去悟,悟透了就会有自己的理解和答案。” 仲文有些没太听懂,他仍疑惑地问道:“先生,你难道不能把答案告诉我吗?” 丁尔康摇一摇头说道:“这个东西其实没有固定的答案,需要你用时间和岁月去慢慢找答案。我的答案是我的人生总结,你的答案别着急,慢慢悟。” 仲文这时候听懂了,他郑重地点点头说道:“好吧,我就慢慢地悟。” 秀珍用手指着仲文说道:“你个急脾气,一定要沉住气哦!” 说话间桌子上的饭和菜被他们吃了个干干净净,丁尔康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肚皮说道:“今天的五脏庙可是香火鼎盛,没有白受苦。都累了一天,咱们赶紧洗个澡,休息吧。” 三个人心满意得地享用完了晚饭,洗漱干净纷纷睡觉去了。 秀珍单独住了一间客房,丁尔康和仲文一间客房。经过一天的赶脚三个人都非常疲倦,又饱饱地吃了一顿美味佳肴,所以一进房间倒床上就睡,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丁尔康就起来了,年纪大了睡不得懒觉。 丁尔康找到了店小二想向他打听一下去山阳的路线变了没。 还有一个人的情况也是他迫切想要打听到的。 丁尔康先问道:“小二,去山阳的路还是要翻过云台山吗?” 店小二点点头说道:“那当然了,这是必经之路也是最近的路,否则得多绕几百里山路,耽搁二、三天的时间。” 丁尔康又问道:“这条路现在安吗,我之前走的时候有狼出没,现在还有吗?” 店小二摇一摇头说道:“现在狼早跑了,官府在这里增派了护卫队,专门保护来往云台山的人,可安啦。” 丁尔康一听开心极了,他一路上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丁尔康又问道:“我想向你再打听一个人,他叫杨云庆,是杨家将后人你认识吗?” 店小二一听“杨云庆”的名字,顿时激动地大声说道:“当然认识,他可是我们六水乡的名人。” 丁尔康“哦”了一声,问道:“为什么是名人?” 店小二说道:“当然他是名人了,六水乡还没有出过比他官还大的人。” 丁尔康忙问道:“他当官了吗?” 店小二说道:“嗯,听说是京城绿营里正四品的武官,这几天正好回家省亲,带了一支队伍回来,骑着高头大马可威风啦,您认识他吗?” 丁尔康点点头说道:“嗯,年轻时侯打过交道,他回家住在哪里呢?” 店小二手朝外指了指说道:“还住在他的旧房子里,只是稍微修缮了一下,不像是发达了回家炫耀的样子。” 丁尔康没有再吭气,他默默地走出了客栈,凭着记忆往杨云庆的旧屋走去。 第一百零七章牌坊往事(147)赴六水兄弟竟重逢 () 丁尔康他们三个人围着饭桌坐了下来,不一会儿功夫就见店小二端着托盘上菜来了。 嘴里吆喝着:“客官,红烧红鳟鱼一条,请您慢甲。” 秀珍一听忙问道“不对呀!刚才说的是六水鱼,怎么变了呢?” 店小二笑着回答道:“六水鱼就是红鳟鱼,它是咱六水乡的特产,这种鱼生活在河水的最低层,所以肉质特别鲜嫩爽口,我们自己都是切成片生死,怕客官吃不惯所以没有推荐。红烧口味的先尝着,想生吃告我一声,马上给您切片。” 三个人一听口水的馋涎不停地分泌,仲文说道:“受不了了,先生您先开动,我们好下筷子哦。” 丁尔康笑着举著说道:“那我也不客气啦,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说完先夹了一块鱼肉品尝起来,一口下肚口中啧啧称道:“快吃,快吃,真的很不错!鱼肉入口即化,鲜香味美。” 秀珍抓起筷子就往鱼身上夹去,嘴里喊着:“受下了了,我口水已经咽了好几次,再不吃舌头就要咽到肚子里去啦。” 仲文一看秀珍开动了,也赶紧地夹了一筷子鱼肉,边吃边点头,连连称赞。 这时店小二又端来了一盘菜,嘴里说道:“客官大葱烧豆腐来啦,请慢用。” 只见盘子里菜颜色白白翠翠,i白的是豆腐,翠的是绿葱。店小二介绍道:“豆子是本地小黄豆,别看豆子小却口感甜香,再用上我们后院自家的井水,磨出来的豆腐又白又嫩又香。绿葱是太行白,这是太行山一带特有的品种,辣中带甜,两者搭配炒出来那是绝味,客官快尝尝我吹牛了没。” 三个人忙又把筷子转移到了大葱烧豆腐这盘菜上来。一尝之下果然是如店小二所说的那样豆腐爽滑、大葱清甜,仲文连连冲着店小二伸击大拇指说道:“好吃,真不是吹牛!” 店小二高兴地问道:“客官们主食想吃点啥?” 丁尔康问道:“你这里有啥呢?” 店小二掰着手指头一一介绍道:“有包子、馍、油饼、米粥、面条,就看客官们想吃啥了?” 丁尔康看了一下仲文、秀珍,然后问他们:“你们想起什么?” 仲文说道:“先生,我想吃包子配米粥。” 秀珍这时扭头和仲文商量着说道:“仲文,我想尝尝生鳟鱼片,可是吃不了一条,要不咱俩合伙吃一条怎样?” 丁尔康一听笑了起来,对秀珍说道:“没事,想吃啥点啥,你吃不完还有我们呢。” 秀珍听了高兴地对店小二说道:“那就再上一盘生鳟鱼片,我要尝尝。” 丁尔康也笑着对店小二说道:“我们再要一盘生鳟鱼片,四个包子两碗粥。” 店小二大声地回应道:“好勒,一盘生鳟鱼片,四个包子两碗粥,各位稍等马上就来。” 不一会儿,所有的食物就上齐了。 坐鳟鱼片果然没有让他们失望,入口爽翠清甜,不像是吃肉,倒像是一人嚼了一口有鲜味生萝卜片。 秀珍边吃边说:“先生,这真的是人问至味。什么调料都没有,纯鱼肉本身的味道,反而比用各种香料做出来的更美味。” 丁尔康点点头说道:“这和“大道至简”是一个道理,越简单越是事物最本真的东西。” 仲文接着丁尔康的话说道:“先生,万事万物都可以这么解释吗?” 丁尔康解释道:“在道家中追求“大道至简”,它的对立面是“博大精深”,它们既是矛盾关系又不尽然是,就看你自已如何去悟,悟透了就会有自己的理解和答案。” 仲文有些没太听懂,他仍疑惑地问道:“先生,你难道不能把答案告诉我吗?” 丁尔康摇一摇头说道:“这个东西其实没有固定的答案,需要你用时间和岁月去慢慢找答案。我的答案是我的人生总结,你的答案别着急,慢慢悟。” 仲文这时候听懂了,他郑重地点点头说道:“好吧,我就慢慢地悟。” 秀珍用手指着仲文说道:“你个急脾气,一定要沉住气哦!” 说话间桌子上的饭和菜被他们吃了个干干净净,丁尔康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肚皮说道:“今天的五脏庙可是香火鼎盛,没有白受苦。都累了一天,咱们赶紧洗个澡,休息吧。” 三个人心满意得地享用完了晚饭,洗漱干净纷纷睡觉去了。 秀珍单独住了一间客房,丁尔康和仲文一间客房。经过一天的赶脚三个人都非常疲倦,又饱饱地吃了一顿美味佳肴,所以一进房间倒床上就睡,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丁尔康就起来了,年纪大了睡不得懒觉。 丁尔康找到了店小二想向他打听一下去山阳的路线变了没。 还有一个人的情况也是他迫切想要打听到的。 丁尔康先问道:“小二,去山阳的路还是要翻过云台山吗?” 店小二点点头说道:“那当然了,这是必经之路也是最近的路,否则得多绕几百里山路,耽搁二、三天的时间。” 丁尔康又问道:“这条路现在安吗,我之前走的时候有狼出没,现在还有吗?” 店小二摇一摇头说道:“现在狼早跑了,官府在这里增派了护卫队,专门保护来往云台山的人,可安啦。” 丁尔康一听开心极了,他一路上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丁尔康又问道:“我想向你再打听一个人,他叫杨云庆,是杨家将后人你认识吗?” 店小二一听“杨云庆”的名字,顿时激动地大声说道:“当然认识,他可是我们六水乡的名人。” 丁尔康“哦”了一声,问道:“为什么是名人?” 店小二说道:“当然他是名人了,六水乡还没有出过比他官还大的人。” 丁尔康忙问道:“他当官了吗?” 店小二说道:“嗯,听说是京城绿营里正四品的武官,这几天正好回家省亲,带了一支队伍回来,骑着高头大马可威风啦,您认识他吗?” 丁尔康点点头说道:“嗯,年轻时侯打过交道,他回家住在哪里呢?” 店小二手朝外指了指说道:“还住在他的旧房子里,只是稍微修缮了一下,不像是发达了回家炫耀的样子。” 丁尔康没有再吭气,他默默地走出了客栈,凭着记忆往杨云庆的旧屋走去。 第一百零八章牌坊往事(148)叙别情兄弟促膝 () 一路上丁尔康的脑海里不断地浮现着三个人结拜时的画面。 那日三个人以树枝作香,用土当炉,对着高山大泽,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请云台山山神为证,从此后结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异姓兄弟。”说完后三个人的声音好像在云台山上飘荡了许久,至今丁尔康都感觉言犹在耳。 “这么多年没见,也不知杨大哥变样子了没”丁尔康默默地在心里说道。当时就知道杨云庆绝非凡人,总有一日会闪烁出光芒。 今日从店小二嘴里得到了他的确切消息,知道了杨云庆混得很好,丁尔康打心眼里为他高兴。 一路上丁尔康的步伐都变得轻快起来,恨不能赶紧见到杨云庆一叙重逢之欢。 不一会儿杨云庆的家就已经看到了,门口立着两个副铠甲武装,站姿笔挺的士兵。士兵看到丁尔康马上用手拦住了他,其中有一个人问道:“站住,干什么的?” 丁尔康赶忙站住拱手回答道:“军爷,鄙人来找杨云庆大人。” 士兵说道:“杨大人出门打猎不在家,请回吧。” 丁尔康一听略有些失望地说道:“那我可以给他留封信吗,我也只在六水乡呆一天,听说他回家探亲赶忙过人他叙叙旧,谁知这么不巧,您给我张纸我留封信给他吧!” 士兵听丁尔康这么讲忙问道:“先生您贵姓?” 丁尔康回答道:“鄙人姓丁名尔康。” 士兵说道:“您稍等一会,我去看下我家大人打猎回来了吗?” 说完士兵转身进了家里面,不一会儿就听屋内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个人笑走了出来。他一看到门口的丁尔康先是怔了一下,仔细地上下打量着丁尔康,确认无误后用手激动地抱住了丁尔康说道:“三弟,你老了,为兄都快认不出你来。” 丁尔康也是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来人,只见他皮肤红亮,身材魁梧,脸上留着一脸的大落腮胡子。丁尔康有些不敢相认,直到杨云庆伸手抱住了他,才敢确认来人就是他的结拜兄弟杨云庆。 丁尔康也赶忙伸出手抱住了杨云庆,嘴里说道:“大哥,这么多年不见想死你了。后来我又来过两趟六水乡,上家来拜访都是没人,心里可是替你着急啊!” 杨云庆笑着说道:“我心里也一直惦记着你们,怎么不见二弟杜衡呢?” 丁尔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道:“大哥,快讲讲你后来的故事,我太想听啦。” 杨云庆用手拉着丁尔康说道:“走,进屋里去,咱俩好好的叙叙旧。” 边说边把丁尔康拉进了他的家里。 杨云庆的家里非常简陋,三间茅草屋,一间是厨房一间是卧室兼书房,最大最好的一间被他辟成了练功房。 房间里的摆设十分简陋,但是能看出刚粉刷过的痕迹,丁尔康上下打量了一下房间对杨云庆说道:“大哥,你的家没有啥大变化哦” 杨云庆手一摊说道:“应该怎么变?这还是我的副将怕草屋塌了,提先回来先收拾粉刷了一下,要不然我都没地方住。” 丁尔康赞许地点点头说道:“嗯,大哥没变,还是我心目中的样子。” 杨云庆好奇地问道:“哦,我该变成什么样子?你心目中的我又是什么样子?” 丁尔康说道:“我心目中的你侠肝义胆、一腔热血、忠君爱国,是条堂堂的男子汉。” 杨云庆又问道:“那现在我变了没?” 丁尔康打量了杨云庆一下说道:“应该没有变,居高位没有自傲,带兵军容威仪,小处见大章,大哥应该没变。” 杨云庆哈哈地大笑了起来,他用手拍着丁尔康的肩膀说道:“三弟,谬赞了。不过,我还是当日三人梵香结拜的那个人,你放心好啦。” 说完拉着丁尔康坐了下来,兵士这时端上了两杯茶,杨云庆招呼道:“三弟,快尝尝这是我从京城带来的“今大福”云南普洱,现在入秋天气凉,喝点普洱暖胃健脾。” 丁尔康端起茶碗仔细地端祥了一下茶汤,只见茶汤红浓明亮,轻啜一口入口绵软醇厚,口味回甘似乎还有一股糯米香。 丁尔康忍不住赞叹道:“大哥,这京城的茶叶就是好,和凤台的茶叶比起来,凤台的茶叶就是草梗,入口干回味涩,没法子比。” 杨云庆微微地笑了笑说道:“三弟,这些年你过得咋样?” 丁尔康说道:“这句话该我先问才对,大哥这些年你是咋过的?” 杨云庆端起了手中的茶缓缓说道:“哎,说来话长。那年和你们分手后我就去了北京,正好碰上李中堂大人的绿营招兵,我就报了名,当时负责招生的是李大人手下的一名参将,他见我武艺不凡、枪法了得,就把我留在了身边当贴身士兵。” “后来八国联军进北京,我们绿营负责掩护老佛爷和皇上撤退。当时我们的武器和洋人的武器真是没法子比,咱们用的是火铳打一枪就得撤下来装填火药,人家洋人那枪打完后不用装填竟然可以连发,这仗真是没法打。在一次战斗中参将被围是我带着兵硬把他从洋人手里抢了回来,然后我被提拔为八品千总,手下带上了兵。”杨云庆不停地讲着自己的过往,他语气低沉,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战火纷纷的时候。 “后来我利用地形,避开洋人的火枪射程和他们打了几场恶仗。侥幸的是仗部都打赢了,等到八国联军回退老佛爷回京后,论功行赏我就升成了五品千户。这几年战事平歇我也没啥仗打,老佛爷仍然记得我,现在我是正四品的参领。最近思乡情重,和中堂讨了恩旨回家探亲。谁知竟然能碰到三弟,真是大大的惊喜啊!” 丁尔康静静地听着杨云庆的讲述,当听到“八国联军”进京时他的心都揪了起来。洋人在北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杨云庆的队伍负责掩护撤退,战斗一定十分惨烈,可是杨云庆只是很轻松地讲了几句,丁尔康看着他像被风刮过的肌肤,手上的老茧和刀痕,就知道杨云庆绝对是受过了火和血的洗礼。 丁尔康握住了杨云庆的手,看着他手上的伤疤说道:“大哥,你受苦了!” 第一百零九章牌坊往事(149)沙场上慕云初见 () 杨云庆云淡风轻地讲完了他这些年的遭遇,然后问丁尔康道:“三弟,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丁尔康摇一摇头说道:“怎么说呢,现在过得还不错,每日里给我的学生讲讲课,然后回家养养花,天天如此,我很满足!” 杨云庆问道:“我记得三弟的志向可不是当先生,你当时意气风发地告诉我要一举中的、光宗耀祖,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啦,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你改变志向?” 丁尔康本想也轻描淡写地讲讲自己的遭遇,谁知却被杨云庆一下子就识破了。丁尔康尴尬地清了清自己的嗓子,视线掩饰似的落在了窗外,他轻松地说道:“此事说来话长,我是个命运不济的人,今日咱们只叙离情,不说烦恼的事情。” 杨云庆双手一拍,就见门口的侍卫走了进来问道:“大人,有什么事吗?” 杨云庆说道:“去弄几个小菜一壶酒,今天我要和三弟痛饮三百杯!” 丁尔康一听本想拦住,但是手又放下了,他实在是找不出一个好的理由来拒绝杨云庆。 杨云庆发现了丁尔康的异样,但是他没有相逼下去,岔开了话题道:“三弟婚否?” 丁尔康摇头说道:“时运不济,并未碰到心仪之人,所以至今未婚。” 回答完了这个问题后反问道:“大哥,你呢。怎么没有见嫂子呢?” 杨云庆一听“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次探亲我只是一个人回来,你嫂子身体不适没有跟着!” 丁尔康顿时笑了起来说道:“究竟是何方女子,才能降服住我这威风凛凛、气吞山河的大哥呢,真想见一见。” 丁尔康一提到“嫂子”,杨云庆脸上有些微微地发红,感觉他反倒是有些少年羞涩起来。 说道:“哎,我成家也迟,去年才拜堂成亲,这次回家你嫂子因为有孕在身没有随行。这么多年我也是第一次回家,想着把杨家后继有人的事情向祖先们汇报一下。” 丁尔康一听嫂子有事,高兴地站了起来对杨云庆作了一揖说道:“恭喜大哥后继有人,原来是回家报喜来了。” 杨云庆喜滋滋地接受了丁尔康的祝贺,他忙伸手对着丁尔康虚扶了一下说道:“等你小侄子生下来了,你负责给他开蒙可好?” 丁尔康说道:“只要大哥不嫌我学识浅薄粗鄙,我义不容辞!大哥,嫂子是何方神圣你还没有说呢?” 杨云庆“哦”了一声,手一拍额头抱歉地说道:“看我老是岔开话题,你嫂子是我的恩师爱女,她叫李慕云。” 一提到“李慕云”三个字,杨云庆的语调变得格外地温柔起来。 “我到了绿营后被选上当恩师的贴身侍卫,每日里跟着恩师出入。恩师只有一个爱女,就是慕云。她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人,每日里练功打拳像个男孩子。恩师看我的枪法好便让我教授慕云枪法,我俩头一次见面就是在军营的练功场上。那天她一身铠甲、骑着战马就像是天神一样的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当时对自己说道“”这哪里是女人,分明就是个女战神!”。她手里提着一杆亮银枪指着看呆了的我说道:“哎,想当我的老师必须打得过我才行,否则没门!” “我才缓过神来,那时年轻气盛。我手提银枪翻身上马,和她真的大战了几十个回合。慕云虽然武艺高强,但是论枪法我杨家绝对没有输过,几十个回合后慕云被我挑落下马。” 杨云庆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又回到了那日的练兵场上。 阳光明媚,微风不燥。 杨云庆用枪指着马下的李慕云骄傲地说道:“服不服,就问你服不服” 李慕云嘴一撇一副好像要哭的样子,说道:“不服,我是马不好才落马的,又不是你的枪法把我挑下的。” 杨云庆一听又气又急,他用手指着李慕云说道:“好,你耍赖我也不怕,咱们换马再战。” 说完翻身下马,把自己们马匹让给了李慕云。李慕云一看自己扮可怜的“奸计”得逞,用手一抹脸上的泪珠,提枪翻身上马。 她不待杨云庆骑到马上,举枪就刺向他。 杨云庆一听耳旁“呼”的一声,李慕云的枪就招呼了过来,下意识地举枪就挡开了李慕云的枪。 李慕云一换招马上又是几下“唰唰”地声音从耳边飞过,杨云庆一边躲闪一边叫唤道:“你这是干什么呢,偷袭可耻、卑鄙!” 李慕云笑着说道:“没看过兵书吧,听说过笑里藏刀吗,知道什么是兵行诡道吗?” 杨云庆一听险些气炸了肺,他心想着“好啊,看你是女子,才让看你。谁知你是女夜叉,如此就别怪我不给恩师面子了!” 杨云庆心里打定主意后嘴上对李慕云说道:“兵书我倒是没读过,但《论语》还是读过的,至少知道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是啥意思!” 李慕云一听脸色顿时红了,她不再讲话,只是把枪使得更加迅猛凌厉。 杨云庆一看李慕云动了气,反倒冷静下来,他紧抱着杨家枪法“捻、扎、刺、挞、抨、缠”六字真言,把手中的银枪抢圆了,便得悬密不透风、水泼不进。 果然不一会,李慕云就被杨云庆看出了破绽,一枪扎过去又把她挑落马下。 杨云庆对着两度落马的李慕云说道:“难道李小姐落马还是马匹的问题吗?” 李慕云坐在地上用手揉了揉摔疼的屁股,嘴里不停地“哎呦喂、哎呦喂”叫着。杨云庆没敢再贸然上去搭话,只是远远地说了句:“别装了,我也不着你的诡道。” 李慕云一听着了急,她哭着说道:“快扶本小姐起来,我的屁股摔成八瓣了!你赔我!” 杨云庆这时才确信李慕云不是在“诱敌深入”,他过去搀扶起了不停叫唤的李慕云。 李慕云应该是摔得不轻,整个身体都好像是无法受力,部挂在了杨云庆的胳膊上,杨云庆没有办法,只好是单臂负重一百多斤把李慕送回了家。 一百一十章牌坊往事(140)论武功慕云心服 () 回家的路上李慕云“哼哼唧唧”了一路,仿佛身肌无力似的挂在杨云庆右胳膊上。 杨云庆听着她的哼哼声心里十分忐忑,“头一次和恩师的爱女相见就把她打成这样,这可怎么和恩师交待呀?”杨云庆暗暗地和自己说。 思前想后杨云庆决定服软,他语气略带请求地说道:“小姐大人,可不可以别那么夸张,我只是把你挑落马下,又没有真正比试,你何必这么小题大做呢。若是回家后让你爹听见,还不立马把我开回家去!” 李慕云听后白了他一眼,“哼哼”的更大声起来,嘴里说道:“你还知道怕呀,怕怎么不早让着我些,非得两次把我挑下马。本小姐也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害怕!” 杨云庆是个直性子的人,最受不得人威胁,更何况是被一个女人威胁。他血冲上头顶,直着脖子说道:“输就输,赢就赢,凭什么就该我让着你,你回家找你爹爹告状去吧,我还不侍候了!” 说完抬头一看已经到了李慕云的家门口,他把右胳膊一撤转身就走。李慕云本来正用力在靠在他的右胳膊上,他一撤胳膊李慕云顿时身失去了重心,啪地一声倒在地上。 这一下子李慕云又摔得不轻,她对着转身就走的杨云庆喊道:“快扶我起来,你敢走掉试试看!” 杨云庆头也不回只是把手朝她潇洒地摆了摆,嘴里扔下了一句话:“对不起,我不侍候,试试就试试!” 李慕云坐在地上气得用手不停地捶地说了句:“杨云庆你个臭小子,你等着……” 最后,李慕云用手揉着倍受伤害的屁股一瘸一拐地回了家。 一进门娘就问她:“今天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李慕云咬着牙恨恨地说了一句:“出门没看黄历,被狗咬了一口。” 吓得她娘赶紧上前检查伤口,李慕云边躲边说:“娘,没咬着,我是谁!反手一枪就把那狗给扎死了。” 边说边咬着后槽牙,仿佛这样子杨云庆就真得被她扎住了。 当晚爹爹回来后问她道:“今天学习枪法怎么样了啊?” 李慕云乖巧地说道:“爹,女儿可乖了,今天跟着杨云庆学了好几招呢!”压根儿没有告刁状,没提被杨云庆挑落下马的事情。 杨云庆一回到营房就开始收拾行李,他心想李慕云是参将的独生女,头一次教她枪法就弄了个不愉快,让李慕云受伤。她回家后和参将添油加醋一说,明天他准得收拾行李走人,与其参将撵他回家还不如自己请辞来得体面些。 杨云庆收拾好行李,就等着第二天见到参将后和他请辞。 第二天参将没在军营,杨云庆一打听说是参将另有军务今日不在。 第三天参将依然不在。 第四天参将还不在。 杨云庆心想着既然参将不在,那自己还是踏踏实实在军营里先呆着,等他回来了再说。 第五天杨云庆却等来了李慕云,李慕云仍是一身铠甲打扮,她用亮银枪指着杨云庆高声说道:“今日你若在三十招之内击败我,我便拜你为师,若没有你得拜我为师!” 杨云庆懒洋洋地瞄了一眼李慕云转身就走,李慕云一看杨云庆不搭理他,银牙一咬用双腿一夹马背,马就冲着杨云庆奔了过来,李慕云嘴里喊道:“哪里走,想跑!”手里的银枪奔着杨云庆就过来了。 杨云庆一看李慕云一副此架非打不可的架式,知道躲避不是办法,他疾步到枪架上拿起一杆枪,就你来我往地和李慕云战在了一起。 “一招、二招、三招”,边战边数,眼看就数到了二十九招还未分出胜负,李慕云渐渐地嘴角上扬,心里说道:“再坚持一招,杨云庆就是我徒弟,从此以后身后多一个执蹬牵马的小跟班,本小姐别提该多得意了!” 想着正美之时,就听杨云庆大喊一声:“撒手,第三十招。” 李慕云手中的银枪就听话的脱了手,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孤线后“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下。 杨云庆不再说话转身回了营房,留下了马上的李慕云呆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奇了怪了,怎么回事,前二十九招不都还不分高下吗?” 当天晚上李慕云问爹爹:“爹爹,杨云庆的枪法是什么枪法?” 参将告诉女儿说:“杨云庆使得是“杨家枪法”,那杨家先人是宋朝时期的杨继业,杨家满门忠烈、枪法卓绝,切不可轻慢与他。” 李慕云听后不再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李慕云身着小短打,神态谦卑地来到了杨云庆面前。她语气诚恳地和杨云庆说道:“杨师傅,弟子李慕云诚心诚意地前来拜师,还望师傅不计前嫌,收下弟子!” 杨云庆反倒是不好意思起来,他略有些拘谨地对李慕云说道:“别叫我师傅,我虚长你几岁,叫我杨大哥吧。咱们不是授艺而是切磋,互相进步,好不好?” 李慕云一听脸上笑开了花,她大大方方地说:“你既然这么说,我也就不客气啦,你这么年轻叫你师傅,怕是你也不自在,今后我就叫你杨大哥好了!” 说完话恭恭敬敬地朝着杨云庆施了一礼,清脆地说了句:“杨大哥,请多多指教!” 杨云庆忙上前一步也回礼说道:“李小姐,不敢当!” 李慕云说道:“杨大哥,称呼我慕云就可,李小姐太生分了!” 杨云庆摆手说道:“不可,还是称呼李小姐为好,你是参将家小姐咱们尊卑有序,不能乱了规矩!” 李慕云一听杨云庆这么说,也不好再勉强他,只好默认了。 从那一天起,李慕云就开始跟着杨云庆学习“杨家枪法”。 俗话说“棍扫一大片,枪扎一条线”,练习枪法头一关就是能否扎成一条线。 “杨家枪”有一条练枪密法,那就是在一间黑屋子里点一枝蜡烛,用枪头扎向蜡烛,多会儿能准确地将烛火扎灭还不损伤蜡烛,“枪扎一条线”才能算是练成了。 这只是完成了杨家枪入门的第一步。 第一百一十章牌坊往事(151)人生何处不自由 () 在一个黑黑的屋子里,李慕云已经呆了七天。她每天从早上练到晚上,除了中午能休息一个时辰。 李慕云的眼睛长得美极了,黑白分明,黑眼仁就像是一颗黑宝石一样又黑又大又亮。 这七天她的眼睛又酸又涩,在黑暗中视物必须把眼睛瞪得又大又圆,那一点莹莹烛火想要一枪把它扎灭实非易事。 李慕云第一天连蜡烛都碰不得,她左扎右扎,枪枪落空,烛火稳稳地亮着,呼呼向上的火苗好像在嘲笑她,气得李慕云把枪一扔就坐到了地上,呼呼大喘气。 杨云庆一看这种状况不禁笑了,李慕云撅嘴说道:“杨大哥,你是不是在耍我,这谁能一枪扎住。” 杨云庆一言不发从口袋里掏出方巾蒙住了自己的眼睛,用脚轻轻一挑就把李慕云扔在地上的枪踢到了手里。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刷”地一下就把烛火熄灭了。然后松开了蒙眼的方巾对李慕云说道:“想要一下子就扎灭烛火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须得抱定“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的韧劲才行,不能看急!” 李慕云看着杨云庆潇洒地露了这么一手,暗暗伸了伸舌头不再偷懒和贫嘴,勤奋地练习了起来。 第二天枪可以挨住蜡烛,但是蜡烛都被枪扎断了,烛火还是挨不着边。 第三天烛火还是挨不着边。 第四天,中午吃饭时间杨云庆手捧着一个食盒过来了。他一见到勤奋练功的李慕云就说道:“李小姐,歇会吧,我今天专门去割了点牛肉,炖了一个牛肉汤你赶快尝尝。” 李慕云这四天每天单一地扎来扎去,实在是无趣的狠,正在郁闷当中,一听杨云庆说炖了牛肉汤,顿时来了精神,她欢乎着说道:“杨大哥,你怎么这么可爱,我想啥你就做啥?” 杨云庆一听李慕云说他可爱,不由得脸红了起来。 李慕云心急火燎地从杨云庆手里接过了食盒,拿出了盛牛肉汤的钵,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汤往嘴里送去。 一口下肚李慕云不停地咂咂称赞道:“真好喝,香而不腻,汤清味美,杨大哥你是不是当过厨子?” 杨云庆微笑地看着李慕云贪吃的样子,他摇一摇头说道:“多谢表扬,只是按照娘亲教我的方法做而己。” 李慕云边喝边聊:“啥方法,教给我好不好?我回家让我娘也做给我吃。” 杨云庆说道:“牛肉洗净切块,选牛腿上的肉为最佳,用清水先煮几分钟,煮出牛肉的血沫,然后清洗干净牛肉,再重新加水放入香料,大火烧开再改小火炖煮。香科关键是要添加两味药材,党参和当归,既能除牛肉的腥味还能提香,小火炖二个时辰即可起锅”。 李慕云一一记下,她对杨云庆说道:“杨大哥,我记下了,下次我做给你吃。” 一碗香喷喷的牛肉汤下肚,李慕云顿时感觉身充满了力量,她手提着银枪对杨云庆说道:“杨大哥,你瞧好吧!” 说完后很随意地举枪扎向烛火,没有想到烛火竟然应声而灭。 李慕云完没有想到她的随手一扎竟然能成功,她不可思议地对杨云庆说道:“这怎么回事,我千心万苦的练扎不住,随便的一下子反而成功了。” 杨云庆一点也没有感到惊奇,他对李慕云说道:“那是因为前几天你太紧张了,肌肉僵硬不易控制,只有放轻松些才能成功。但是你找到了这种感觉就证明离成功不远了,加油哦!” 李慕云听了杨云庆的解释连连点头,说道:“明白了,我其实不应该把注意力关注在烛火上,关注的应该是枪法的正确性,只要动作正确,做到心到眼到,手自然而然就也到了。” 杨云庆听着李慕云的分析,频频点头。等李慕云说完后杨云庆偷偷地对自己说道:“这个女弟子资质真是不错,天资聪颖,一点就透,比起许多男人来也是不遑多让的” 李慕云悟通了以后,余下的三天更是勤奋,除了中午吃饭休息一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呆在那个黑黑的练功房里。 七天后,李慕云给杨云庆表演练习成果,她手起枪落,烛火熄灭,没有一次落空。 杨云庆看完她的表演,淡淡的说了句话:“不错,接下来练习第二关扎马步。” “扎马步,这还用练?”李慕云差点就脱口而出了。她从小习武,马步是习武的第一步,早就练得蹲一个时辰都不会有任何不适。 练枪法咋还要练扎马步呢,这样子岂不是没完设了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牌坊往事(152)扎马步云庆使诈 () 杨云庆说道:“是吗,那演示给我看看。” 李慕云依言站好,说道:“我先调理一下气息。” 说完李慕云双手在空中抡了一个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气沉丹田,右腿往旁边迈了一步,然后扎起马步来。 杨云庆一看李慕云扎马步的动作还比较规范,知道她是从小练下的童子功。 杨云庆转身出去,不一会儿返回来后双手各拿一个青砖,二话不说就一边一块放到了李慕云的腿上。 本来很轻松的李慕云一看腿上被压了青砖,不由地说道:“干什么呢,这砖好重的。” 杨云庆解释道:“这青砖一块十斤,这叫负重扎马步。练枪之人马上功夫必须好,所以大腿须强劲有力,方能安稳地骑在马上不被别人挑落。想要练成那样的铁板功夫必须承重。今日二十斤蹲一个时辰,后日三十斤蹲一个时辰,大后日四十斤蹲一个时辰,依次练习直到一边五十斤蹲一个时辰,方才算过关。” 李慕云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问道:“啥?一边五十斤蹲一个时辰?我没有听错吧?” 杨云庆郑重地点点头说道:“一边五十斤只是合格,要做到优秀得加到一边七十五斤才行。” 李慕云一听七十五斤才行,不由得腿抖了起来,青砖从腿上应声而落。 李慕云有些气馁地站了起来说道:“算了,我不学了,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连皮带肉也没有一百五十斤重,岂不是两条腿会被压折了?” 杨云庆一听李慕云有些畏难情绪,赶忙安慰道:“别害怕,重量又不是一天就加上去,须得时时练习日日刻苦才行。今日就先从10斤开始练,逐步适应重量,达到刺激肌肉生长的目的。” 李慕云如此才没有再感到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今天练习完扎马步,李慕云的腿抖得已经无法再练习下去。当晚,李慕云在睡梦中都喊了一晚上疼。 第二天继续,只不过大腿上的肌肉疼得每放一次砖,李慕云都得哀嚎一声。 第三夭,李慕云的哀嚎声逐渐减少,砖块反倒是重了一些。杨云庆对李慕云说道:“今天是不是感到痛楚轻了些?” 李慕云点头说道:“稍微好些。” 杨云庆说道:“肌肉已经逐步适应了,今天可以多加一些重量去刺激l肌肉,但是却不会痛,想试一试吗?” 李慕云说道:“杨大哥,我非常满意现在的重量,今天就不加了好吗?” 杨云庆摇一摇头,脸上颇有些不以为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道:“哎,如此一来你的战线就会拉长,想要早日达到一百斤就不可能了。” 李慕云是个受不得激的性子,杨云庆这么一说她反倒是咬咬牙说道:“那要不先试试?不行的话今天先这样。” 于是,杨云庆的激将法成功使用,李慕云的腿上又多了两块青砖。 那天晚上回家后李慕云越琢磨越不对劲,她对自己说道:“我是不是着了杨云庆的道了,为啥他一脸诡计得逞的样子?” 第一百一十三章牌坊往事(153)认穴位慕云刻苦 () 杨家枪法第三种练功方法为蒙眼枪扎法。具体方法为蒙住双眼,听口令往假人身上的扎去,一开始只用扎假人的身体各部位,比如:眼睛、脖子、前胸等,练到最后就精确到了穴位,比如睛明穴、膻中穴、关元穴,随着口令变幻枪头的指向。 杨云庆首先得教李慕云的是认穴位,李慕云对穴位的认知为“只认得百汇、涌泉、虎口”等常用穴位。 杨云庆拿了一个中医针炙用的假人来上课,李慕云一看顿时捂住了眼睛羞红了容颜,嘴里“哎呦”地叫了起来。 她背对着杨云庆说道:“快拿走,快拿走,羞死人了!” 杨云庆却兴冲冲地举着假人对李慕云说道:“哎,李大小姐你看清楚些,这个假人可是穿着内裤的哦,费了我一个晚上的功夫才做成,手都快被针扎成筛子啦!” 李慕云听罢了方才透过手指缝悄悄地看了一眼假人,果然假人很滑稽地穿了一条短裤。 那短裤一看就是不善长针线功夫的人做成,针脚又粗又丑,短裤还做得歪歪扭扭。 李慕云不禁笑了起来,她指着假人说道:“这是我见过最丑的东西,杨大哥你也是有才,竟然啥也会干,虽然丑得要命。” 杨云庆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个假人因为要展示穴位所以身**,你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只好想了这么一个招。做条短裤让他穿上,不过做为姑娘家,你也不方便扎人的下半身,所以遮住下半身也没有多大碍,将就着用吧!” 李慕云听完杨云庆的话,内心不禁微波泛滥,她通过和杨云庆将近一个月的相处发现,杨云庆除了穷没有别的缺点。 武艺高强、体贴细致、侠肝义胆……特别关键的一点是杨云庆还长得帅,帅到骨头里的那种。 杨云庆的帅不同于丁尔康,丁尔康的帅是一种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如温柔月光轻亮透明的帅。 而杨云庆的帅就是刀雕斧凿、青松翠柏,如赤日炎炎红云明亮的帅。 李慕云偷偷地瞄了一眼杨云庆,霎时间无来由的脸就红了。 杨云庆然没有注意到李慕云的微小变化,他端正地举着假人兴高采烈和李慕云讲解穴位呢。 “人有十二条经脉,十二经脉对称的分布于人体的两侧,分别循行于上肢或下肢的内侧或外侧,每一经脉分别属于一个脏或一个腑。人体周身约有52个单穴,300个双穴、50个经外奇穴,共720个穴位。有108个要害穴,其中有72个穴一般点击不至于致命,其余36个穴是致命穴,俗称‘死穴‘。死穴又分软麻、昏眩、轻和重四穴,各种皆有九个穴。合起来为36个致命穴。生死搏斗中,做为‘杀手‘使用。” “这些穴位必须熟稔在心,只有穴位掌握清楚战场上才能一招制敌。有歌诀为:‘百会倒在地,尾闾不还乡,章门被击中,十人九人亡,太阳和哑门,必然见阎王,断脊无接骨,膝下急亡身。” 李慕云没想到穴位竟然这么厉害,她对杨云庆说道:“杨大哥,我一定要好好学,我如果打不过敌人,至少我可以点他死穴,这样我赢的机率就会更大些,对不对?” 杨云庆点点头说道:“理解正确,女人天生力弱,在交战时扬长避短才能克敌制胜。学会点穴就是让你可以拼巧劲,出其不意一招制敌。” 杨云庆把假人递到了李慕云手中,对她努努嘴说道:“720个穴位、十二条经脉七天之内背下来,找到位置,七天后检查验收。” 李慕云郑重地拿住假人,对杨云庆点点头说道:“好的,我争取七天之内拿下。不过背东西是件很费脑的事情,那么这几天的伙食是不是应该以补脑食品为主呢?” 杨云庆一听差点没有把口水喷出来,他不敢置信的又问了一遍:“你说啥,没太听清楚?” 李慕云一本正经的说法:“背东西很累的,所以伙食一定要比前几天更好些,懂吗?” 说完后完不理杨云庆的反应,蹦蹦跳跳地拿着假人去书房背去了,留下了呆若木鸡的杨云庆。 杨云庆此刻不知道是悲是喜,徒弟对背穴位图有激情他应该开心,可以徒弟除了把他当师傅还把他当厨师,实在是开心不起来。 杨云庆用手不禁抓住自己的头发揪扯起来,这个会点莱的徒弟实在是伺候不起呀。 气恼归气恼,中午的补脑餐还得继续。杨云庆脑袋里想了想什么东西最补脑,不禁想到了家乡的核桃。 六水乡的核桃从来都是漫山遍野的长,不拘地方,不拘水土。在六水乡人的饮食中核桃也是很重要的东西,可以榨油、可以入菜、可以干吃。 娘亲活着的时候教过杨云庆一道菜核桃酪。做法为将核桃剥仁到小块,和红枣,麦仁一起炒,炒到焦香后放入蜂密,搅拌均匀后倒入盒子里晾凉,然后用刀切成块,是一道补脑补血的甜菜。 姑娘家都爱吃甜食,这个核桃酪李慕云一定爱吃,不过中午还得搭配一个菜才行,杨云庆就又炒了一盘小炒肉炒木耳。 果不其然,中午的菜又是一卷而光,。李慕云手里拿着核桃酪不停地说道:“真好吃,真好吃,杨大哥你还有什么手艺尽管甩过来,我统统把它吃干净。” 杨云庆表面上不吭气,心里暗暗说道:“有也不敢露呀,碰了个能吃魔王谁会开心呢?” 第一百一十四章牌坊往事(154)练功夫双云生隙 () 李慕云是个冰雪聪明的人,人体720个穴位、12条经脉只用了三天就部记下来了,倒是也没有让 杨云庆这个师傅兼厨师太费劲,补脑餐只做了三天就结束了。 幸亏只是三天,这三天杨云庆已经是捉襟见肘了,核桃、红枣、脑花、花生……,变着花样地给李慕云做饭,杨云庆不得不怀疑自己不是在教授徒弟武功,而是在伺候客官进膳。 但是每次见到李慕云如风卷残云般地吃完自己做的食物,杨云庆心里竟然充满了自豪感。 李慕云认了穴位后,杨云庆开始了另一种训练方法。 一个和真人大小的假人,将枪尖换成裹有右灰的秃枪头,杨云庆喊着进攻穴位,李慕云拿枪往假人身上扎去。 “迎香、膻中、乳突……”杨云庆先是慢慢地喊着穴位,李慕云依言往假人身上进攻。后来,杨云庆越喊越快,李慕云感觉都自己来不及辩认穴位,只顾着听令出枪。 到最后杨云庆已经没有喊穴位让她进攻,她仍然像疯了一样的停不下来,“唰唰唰”地还在出枪进攻。 直到杨云庆在她的耳边大喝一声:“停,快住手!”她才停了下来。 李慕云像是有些楞症地问道:“干啥要停下来,不是还没有练够吗?” 杨云庆又好气又好笑地指着假人说道:“再不停下来,假人都快被你扎成窟窿了!” 李慕云仔细一看,不禁笑了起来,假人的“迎**”那个位置已经褶李慕云扎成了一个大窟窿。原来由杨云庆喊的口令太快了,李慕云为了跟上速度只朝着“迎**”一个地方招呼。 李慕云娇嗔地说道:“杨大哥,都怪你,人家才背下穴位来怎么能反应那么快,你是专门整我呢吧?” 杨云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我都是这个速度练习,忘了你是初学,不好意思哦。不过你也真是奇葩,为啥专往一个穴位上扎,这个假人也被你搞坏了,看来你不仅贪吃还爱破坏东西!” 李慕云白了杨云庆一眼,她不屑一顾地说道:“赔你一个假人就是了,别大惊小怪好不好?” 杨云庆知道李慕云从小生活条件优渥,对金钱完没有概念,随口就是“给你五两银子不就是了,赔你一个假人就是了!” 好像一切都可以用钱来解决问题,杨云庆对李慕云的这种态度颇有些不以为然,他从小家境贫寒,靠打猎为生,深知金钱来之不易。 这个假人也是杨云庆亲自做成的,他用稻草照着自己的身形按照一比一的比例做了这个假人。 被李慕云扎坏了他不心疼,做这个假人就是为了练功用。 但是李慕云对假人的态度有些让他心痛,轻飘飘的一句“大不了赔你一个假人就好了”让他实在不舒服。 杨云庆实在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赔,你怎么赔,这个假人是我亲手捆扎的,你买得到吗?” 李慕云听了杨云庆的话十分不解,她说道:“好好的,生什么气,我只是速度跟不上。又不是笨到不会做,莫名其妙的生气。” 第一百一十五章牌坊往事(155)贪吃嘴慕云认怂 ()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家仆人过来伺候李慕云梳洗打扮,完毕后李慕云问道:“今天中午吃什么饭?” 仆人说话:“今天夫人吩咐厨房专门给小姐做了好些好吃的,说小姐这段时间中午都不在家吃饭,肯定是肚子里快馋出水来了!” 李慕云“嗯”了一声,却并不着急上桌去吃饭。她将披散着的长发用梳子从头细细地梳到尾,李慕云的头发又长又黑又厚,像瀑布一样披在背后,阳光下闪烁着细细密密的光辉。 李慕云边梳头边思考着问题,“今天没有去练功,杨云庆倒底是偷着乐呢还是准备和爹爹告黑状?” 边梳边想、越想越烦,李慕云心烦意乱地把手中的梳子扔到了桌子上,站起来去了饭厅。 娘亲已经坐在饭桌上等着李慕云,一见到她忙招手道:“快来,看看娘今天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李慕云懒洋洋地说道:“不用想也知道宫保鸡丁、清炒笋尖、红烧羊肉。” 娘亲一听顿时有些意兴阑珊,问道:“你咋知道?” 李慕云说道:“每逢节日娘亲都会吩咐厨房做这几个菜,我要是连这个套路都不知道,还配做娘亲的女儿吗?” 李慕云娘亲也是武将家庭出身,自幼大大咧咧,是个豪爽直朗的女人,不善家务也不挑剔,她所谓的改善伙食就是那几个固定的菜,李慕云早就吃腻了。 挨着娘亲坐了下来,李慕云用筷子夹了一筷子红烧羊肉没有任何期待地往嘴里送去,吃了一口就吐了出来,连连说道:“这羊肉太柴了,咬不动。” 娘亲忙夹了一筷子宫保鸡丁放在李慕云的碗里说道:“羊肉咬不动就别吃了,尝尝娘亲亲自炒得宫保鸡丁。” 李慕云一听是娘亲亲自做的就更提不起劲来,她看见娘亲那么兴致高的为她下厨,不忍心拂娘亲的好意,夹了一筷子宫保鸡丁往嘴里送去。尝了一口想吐出来看到娘亲热切的眼神,又赶忙囫囵咽了下去,假装很美味地对娘亲说道:“娘亲的手艺就是好,这宫保鸡丁都赶得上京城便宜坊的厨师了!” 娘亲一听高兴极了,赶忙夹了更多的宫保鸡丁到李慕云的碗里。 嘴里不迭地说道:“好吃就多吃点,娘亲以后一定多给你做。” 李慕云望着碗里的宫保鸡丁不禁傻了眼,说实话娘亲做的宫保鸡丁又甜又腻,实在是不好吃。 第一口李慕云囫囵吞枣地吃了下去,这碗里的要是再那么吃下去实在是有些高难度。 李慕云没办法眼珠子四下一转,她用手抱着肚子对娘亲说道:“娘亲,我肚子疼想上厕所。” 娘亲不知道李慕云是在使诈,她关切地问道:“是不是睡觉起来没有上厕所,快去吧!” 李慕云一听如遇大赦般地赶紧溜了出来,在厕所呆了许久。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李慕云觉得自己好像变了,口味变得挑剔了。原来自己和娘亲一样是个吃饭不讲究的人,厨房做上啥吃啥,从来没有觉得什么东西好吃,什么东西不好吃。 今天自己这是怎么了,厨师做的菜不好吃,娘亲做的菜也不好吃,什么东西都好像不对味道。 李慕云左想右想了半天后得出了结论,都是杨云庆这几天做的饭太好吃了给惯的。 李慕云气得直捶床,边捶边说:“你个没见过世面的吃货,吃了人家几顿饭就被收买了,还是参将家大小姐呢,说出去都要笑话死人了。” 发完火后李慕云饿着肚子又睡着了。 睡梦中又是核桃酪,又是党参当归羊肉汤,李慕云吃了个畅快淋漓。 第二天一大早,李慕云收拾停当后穿上了一身练功用的短打衣服,雄纠纠气昂昂地去军营的练功场。 到了练功场李慕云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杨云庆此刻正光着膀子在打拳,由于已经打了一阵子拳,杨云庆的身上汗水淋淋,古铜色的肌肤、精壮的肌肉线条、配上汗水的加持,杨云庆就像是一尊天神在舞动。 他时而双拳上下翻飞,时而腾空跃起,把李慕云看呆了。 杨云庆终于打完了一套拳,他缓缓地收了拳四下张望,才发现旁边站着看傻了的李慕云。 杨云庆赶忙穿上衣服,对李慕云说道:“你来干嘛?” 李慕云此刻终于回过神来说道:“我来干嘛,我当然是来练枪法喽!” 杨云庆说道:“那昨天干嘛去了?” 李慕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昨天不是有些不舒服吗,所以就没有过来。” 杨云庆盯着李慕云说道:“真的是不舒服吗,我怎么看你一点都不像是不舒服的样子呢?” 李慕云急得忙指天发誓道:“我发誓昨天绝对是不舒服才休息了一天,若是撒谎的话让我吃啥都吃不出香味来。” 杨云庆一听李慕云指咒地说着,正准备相信她的话时,仔细一听应誓的代价是“吃啥都不香”,杨云庆不禁有些笑不出来,“这是不是在提醒自己今天中午客官又要点菜啦?” 杨云庆正准备说句“就知道吃,除了吃还能干点啥正事不”的时候,看到了李慕云正瞪着她美丽的双眼人畜无害地望着他时,就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李慕云对着杨云庆说道:“杨大哥,今天我练什么?” 杨云庆指着墙角对李慕云说道:“今天还是练准头,你先把假人搬过来吧。” 李慕云才看见在墙角放着一个崭新的假人,她惊喜地对杨云庆说道:“杨大哥,你这是又做了一个新的吗?不用我赔你了?” 杨云庆不好意思地说道:“昨天你没来,我趁着有空就又做了一个新的,想着让你再练时好用。” 李慕云一听杨云庆这么说,不禁有些红了眼眶,她对杨云庆说道:“杨大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不知道珍惜东西,害你生气了,这个假人我一定省着用哦!” 杨云庆听到李慕云道歉的话,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说:“其实是我也不对,假人本来就是为人服务的,若是怕损伤了不敢用力,就失去了它存在的价值,是我有点心急了!” 两个人互相道歉,握手言和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牌坊往事(156)逢战事双云分别 () 两人和好后反倒是成了师徒和谐相处的典范。 杨云庆倾囊相授,李慕云学认真刻苦,生活中杨云庆换着花样为李慕云烹调各种美食,李慕云吃起来畅快淋漓从无剩下,一副师徒情深的画面。 一日两人正在切磋之时,就见一个传令兵急冲冲地过来传令:“参将大人请你速将小姐送回府中,然后到军营听令!” 杨云庆顿时感到有大事发生,他赶忙问传令兵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传令兵简短地说道:“八国联军打进北京城了,咱们绿营要马上开拔,你赶快把小姐送回家,然后回营听侯调遣。” 杨云庆不敢相信地“啊!”了一声,但是做为军人已经做好了随时上战场的准备,也可以说杨云庆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杨云庆不再多说,翻身上马对李慕云说道:“快走,马上回府。” 李慕云也感到了事情的紧急性,她也迅速上了马手一拍马背,马儿就跑了起来。 眨眼间就回到了李府,李慕云不放心地对杨云庆说道:“杨大哥,战场上刀枪无眼,你要多保重啊!” 杨云庆点点头,一抱拳说道:“你立马封闭府门,不认识的人千万不许开门,在家等侯我和参将大人的消息,必要时可以持枪自卫,记住保护自己最重要!” 说完后一打马就往军营方面疾驰而去。 李慕云望着渐渐远去的杨云庆,担心极了。八国联军进了北京城,这可是想都没想到的大事情,听说洋人是拿着枪炮打仗的,一旦被击中生还希望极小,爹爹和杨大哥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杨云庆赶到军营后才发现事情远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所有的人副武装进入战前预备状态。 总督已经收到命令所有绿营官兵随时准备驻防到紫禁城外围,和大内待卫共同保卫皇城安。 1900年8月13日,八国联军进至北京城下,进攻东便门、朝阳门、东直门。英军率先由广渠门破城窜入。 1900年8月14日,北京失陷。当晚杨云庆所在队伍接到命令护送老佛爷和皇上西狩。1900年8月15日晨,两付小软轿悄然地在绿营官兵的护送下,从紫禁城里出来往西安方向赶去。 杨云庆接到命令他们做为先锋队伍在前面开路。 一路上他们既有八国联军的侵袭又有义和团的阻击,杨云庆充分展示了他杨家将后代的风采。 遇敌杀敌、灵活机变,很快就从小队长进升为把总、千总,等到达西安后杨云庆已经凭战功升到了守备的位置。 这一走就是两年,两年间杨云庆从北京经河北、山西到达西安,完和李慕云断了联系。 从此京刚出来时零星会碰到敌人,打过好多场恶仗,到了山西境内后基本上太平无战事。 杨云庆时不付的会想起李慕云,北京城已经陷落,从前方不断传回来的消息屡屡冲击着杨云庆的神经。 紫禁城失守,各官府衙门被抢掠,圆明园被抢掠后烧毁,北京城老百姓也被八国联军烧杀抢掠。 李慕云一个女子能在这场国难中平安无事吗? 两年后,在李鸿章等人签订了《辛丑条约》后,老佛爷和皇上才带着他们一行人回到了北京。 远远地望着北京城那残檐断壁,杨云庆心急如焚。 终于将部队安置妥当后,杨云庆禀明了参将(李慕云的爹爹),骑上马赶往了李府。 一到李府只见门口静悄悄,上前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 杨云庆的心霎时间就提了起来,他左右看了下,好像邻居家有人在家。他忙上前去打听,邻居告诉他李家的人为了躲八国联军,家搬到京郊密云老宅。 杨云庆打听清楚了地址,骑马疾驰去了京郊密云县。 杨云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着急要见到李慕云,他手挥马鞭不停地抽打着马儿,足足骑了有一个时辰才赶到密云李家老宅。 一到李家老宅杨云庆下马就往家里闯去,门口的仆人不认识他,忙伸手拦住了他,他来不及解释只是大声地喊道:“李慕云、李慕之,你给我出来。” 仆人一看他要硬闯,更是伸手就抱住了他的腰,说道:“大胆狂徒,李参将的家也是你想进就进的!快停住,小心把你揪到官府去。” 杨云庆是何方人氏岂能让一个小小的仆人就擒住了,他腰一沉,左手一招“金蝉脱壳”就从仆人怀里脱了出来,紧接着右手一记“劈空掌”仆人“哎呦”一声就滚了出去。 这时就听不远处一个声音说道:“杨大哥,不可动粗。” 杨云庆赶忙往来声处看去,只是李慕云正安静地、面色绯红地站在他的面前。 杨云庆压抑住内心的激动,故作镇定地问道:“李小姐别来无恙?” 李慕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杨云庆一步跨到她跟前抓住她的肩膀又问道:“快说话呀,你到底有事没事?” 李慕云忽然一下子就抱住了杨云庆,说道:“你怎么才来呀,我都快顶不住了!” 杨云庆没想到李慕云会抱住他,先是愣了一下子,待反应过来他也紧紧地抱住了李慕云。 两个人谁也不在说话,只有树上的鸟儿在“叽叽喳喳”地叫着。 仆人一看这种情况赶忙退了出去,只留下了杨云庆和李慕云两个人。 半响后杨云庆首先说话了:“慕云,这两年我担心死了,只怕你一个弱女子无法生存下去,这两年你到底是怎么过的?” 李慕云的头靠在杨云庆的肩膀上,她闻着从杨云庆身上传来的阵阵汗味说道:“杨大哥,你的汗味真好闻,就像是阳光的味道。别说话,让我好好的闻一闻,北京城太久是阴天了,我都快发霉了。” 杨云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长途行军,回来后也没有顾上洗澡就先赶过这里来了,所以身上臭得很,你别介意啊!” 李慕云闭上眼睛继续嗅着杨云庆的味道轻轻地说道:“你不知道现在的你有多么好闻,我要闻个够!” 第一百一十七章牌坊往事(157)双云会情深议婚 () 重逢的喜悦和离别的相思让两年未见的两个人,终于清楚了自己的情感。 李慕云紧紧地抱着杨云庆不忍放手,她闭上眼睛说道:“这不是做梦吧?” 杨云庆宠溺地捧住李慕云的脸说道:“不是,我敢保证不是在做梦!” 李慕云这下子才睁开了眼睛,使劲地看着杨云庆那长满胡子的脸说道:“你留上胡子真的像威风凛凛的天神,我好多次都梦见有一尊天神降临,将我带到一个没有战争,没有死亡的世外桃源,醒来后却什么都没有。今天再见到你才发现,原来那个天神就是杨大哥!” 杨云庆听完后心疼地紧紧抱住李慕云,喃喃地说道:“这两年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李慕云轻轻地啜泣起来:“杨大哥,你知道外国鬼子有多可怕吗?他们把一个胡同的人部杀死啦,许多天北京城都是火光冲天,他们抢掠完就烧房子,许多人家都给烧没了。我仗着有武功连夜带着娘亲跑回了密云老宅,一路上我心想着谁敢拦我,我就一枪扎死谁。后来才知道第二天外国鬼子就窜到了我家,抢掠一空后走了!” 半夜时分李慕云骑着马手里紧握亮银枪,神情紧张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确信四下无人后李慕云才和和娘亲踏上了去密云老宅的道路。 马蹄上部裹上了棉花,一路上静悄悄地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直到出了北京城李慕云才放开缰绳让马儿跑了起来。 李慕云回想起那段日子仍旧是吓得簌簌发抖。 李慕云继续说道:“杨大哥,要不是我当机立断提前一天转移,今天你就见不到我了。” 杨云庆轻轻地拍着李慕云的后背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李慕云说道:“不怪你,是外国鬼子太坏了,他们跑到咱们这里来烧杀抢掠,你是军人当然是以皇命为重,不怪你。你一定比我遇到的危险更大,快讲讲!” 杨云庆说道:“讲啥呢?” 李慕云有些兴奋地说:“讲讲你是如何杀外国鬼子的。” 杨云庆的表情有些狰狞起来,他痛苦地说道:“原先盼着打仗立功上场杀敌,等到真的打上仗才发现原来想得太简单了。每天用假人练枪法,当枪头扎进真人的胸膛才发现是会流血的,那喷而出的血像是瀑布一样。第一次看见有人死在自己手下时心里害怕极了,第二次、第三次就麻木了,到最后完变成了一个杀人工具。” 杨云庆用手扶了一下李慕云散乱的头发,盯着李慕云的眼睛说道:“这样的我你害怕吗?” 李慕云摇一摇头说道:“不害怕,战场上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你,拼得不是谁比谁心软,你怜悯敌人就是在害自己,我懂得。” 杨云庆说道:“是啊,我身边的许多战友都死掉了,许多人来当兵都只是为了混口饭吃,战场上却死掉谁可怜过他们!” 杨云庆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我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太幸运了!” 李慕云听完后欣喜地抬起头来对杨云庆说道:“杨大哥,我们都幸运地活下来了,所以才更应该珍惜以后的美好生活,不是吗?” 杨云庆点点头说道:“是的,以后咱们一天当成两天过,一辈子当成几辈子过,好不好?” 李慕云说道:“好,一辈子当成几辈子过,一言为定!” 杨云庆伸出了小拇指拉住了李慕云的小拇指说道:“一言为定,绝不反悔,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李慕云的脸忽然间就红了起来,她扭捏地说了句:“接下来咱俩该干啥呢?” 杨云庆一时没有转过神来,反问了句话:“该干啥呢?” 李慕云用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说道:“傻瓜,提亲!” 杨云庆这时才反应过来,大笑着说道:“可不是提亲吗,我这头蠢驴,还得姑娘家提醒,明天我就找个媒婆上李家门上提亲。” 说完后杨云庆又俏皮地补了一句话:“不过,我家里很穷你嫁给我可是要受穷,做好准备了吗?” 李慕云豪气地说道:“你穷没关系,本姑娘家有的是钱,你只要一天三顿饭做得香喷喷地就可以了,我养你!” 杨云庆一听顿时打了个趔趄,他有些不甘心地说道:“我才不会用女人的钱,我养得起你,也给你做得起饭,你的银子还是好好拿着压箱底去吧!” 李慕云嘴角一撇,说道:“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这叫仇富,懂吗?银子多了又不扎手,我爹只有我一个女儿,自然我家的银子都是我的,这是事实也是好事。” 杨云庆是个骄傲的人,他曾经因为李慕云无意中流露出来的壕气和她滞过气。 两年过去了,经过战争的洗礼杨云庆身上的棱角已经被磨平了许多,他知道活着的重要性,知道要珍惜每一天,珍惜当下的缘分。 杨云庆轻声说道:“好吧,有钱的大小姐,只要是能和你在一起,活得更富裕些我没意见。” 李慕云听完后开心地蹦了起来,嘴里欢呼道:“从此以后就可以每天都吃到好吃的羊肉、鱼肉、牛肉和核桃酪了,太开心啦!” 杨云庆一听吓得眼珠子都忙掉了出来。 “什么?嫁给我就是为了我能做好吃的吗?”杨云庆说道。 “不是、不是,不过这两年你不知道我是怎么渡过的,天天吃着娘亲做的饭,我都快郁闷死了。”李慕云小声地解释道。 “自然是爱你才会答应嫁给你,不过,你的厨艺好也是大大的加分项哦,不是有人说过吗要想抓住一个人的心就必须先抓住她的胃!” 杨云庆瞪大了眼睛低声说道:“我允许你重新组织语言再说一遍,为啥要答应嫁给我?” 李慕云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扮着一脸可爱的样子大声说道:“自然是咱们郎才女貌,心心相印,日久生情、情不自禁、禁……” 说着说着就转身跑了起来,大声笑着喊道:“禁,禁不住你厨艺好啊!” 杨云庆顿时感觉胸口生血,快要喷出来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牌坊往事(158)诉衷肠兄弟泪泣 () 一个月内合八字、放定、下聘、出嫁,李慕云快快乐乐地把自己嫁了出去。 洞房花烛、夜色撩人,杨云庆用秤杆挑起了红盖头,只见烛光下李慕云眼眸清亮,红桃花色、含娇似嗔,美得就像是画里面走下来的仙女。 杨云庆半响没吭声,李慕云“扑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傻子,怎么不说话呢?” 杨云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何德何能竟然能娶到如此的美妻,莫不是在做梦吧?” 李慕云笑着说道:“我也何德何能竟然能嫁给如此威风凛凛的丈天,莫不是也在做梦吧!” 杨云庆看着美丽娇俏又可爱的妻子,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激情抱住李慕云就深深地吻了下去…… 第二天,杨云庆一睁眼才发现李慕云已经起了床正坐在梳妆台前在画眉。 杨云庆呆呆地看着李慕云画眉的身影不禁吟诵道:“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李慕云听到声音忙转身娇羞地说道:“醒了?昨夜睡得可好?” 杨云庆伸了个懒腰说道:“夫人睡得可好?” 李慕云羞红了脸没有说话,她对着镜子专心地画着眉毛。 杨云庆说道:“你别动,让我来给你画。”说完杨云庆赶忙起身来到了李慕云的面前。“古有张敞画眉,今吾效之,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李慕云说道:“当然可以,不过我素来只画远山眉,杨大哥可会?” 杨云庆手拿画笔说道:“夫人教我即可,学会后我每日帮你画眉。” …… 双云婚后恩爱和谐、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一个月后李慕云幸福地怀上了爱情的结晶。 十月怀胎,一个男孩呱呱坠地,杨云庆按照家谱序字为“承先”。 接下来两人二年生一胎,如今已经拥有了是三个男孩,李慕云看着这三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子,常常感慨道:“杨家将七郎八虎闯幽州,是不是我得生够八个男孩子才行?” 李慕云的娘亲安慰她道:“我听说一般是生够四个就会换换风水,你暂且忍耐一下,第五个肯定是姑娘!” 李慕云一听顿时气馁万分,她撅着嘴说道:“娘亲,这么说来我现在肚子里这个还是个小子了?” 娘亲笑着说道:“多少人盼也盼不来的男孩肚子,咋到了你这里就成了负担呢?” 李慕云烦恼地说道:“娘亲,这男孩子不好玩,我就是想生一个能和我一起玩的姑娘,咋就这么难呢?” 杨云庆这时从门外走了进来对她说道:“有啥难的,咱俩就一直生到生出姑娘为止。” 李慕云一听不禁有些为难起来:“那岂不是成了老母猪,每天就是怀崽、生崽,我还能不能有点别的追求啦?” 杨云庆笑了起来说道:“那也是一只美丽可爱的老母猪。不过,我答应你生个姑娘就封肚子,怎么样?” 李慕云一听忙手摸着自己已经显怀的肚子说道:“乖,一定要是个姑娘才行啊,你若是个姑娘娘带你吃遍天下美食哦!” 杨云庆听李慕云的话不禁和她的娘亲面面相觑起来,无法什么时候李慕云总是不介意地暴露出吃货的嘴脸,让人忍俊不禁! …… 讲到这里,杨云庆得意地笑了起来,他对丁尔康说道:“这次慕云因为怀孕,所以没有和我一起回来。” 丁尔康好奇地问道:“那嫂子第四胎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 杨云庆假装无奈地说道:“她肚子里现在怀的是第五胎,你说呢?” 丁尔康不禁莞尔:“嫂子看来不生够七郎八虎是封不了肚子啦!” 杨云庆说道:“我杨家虽然有祖上庇佑,但在我这里人丁单薄,如今能人丁兴旺我回家祭祖也有面子。虽然男孩多操心多,但是杨家后继有人我对祖先也能有个交待啦!” 丁尔康听完忙恭喜道:“大哥,恭喜你得偿所愿、既建功立业又得贤妻贵子,兄弟真心替你感到骄傲!” 杨云庆挥挥手说道:“三弟,你的情况怎样也和为兄讲讲,还有二弟,总么没有见到他呢!” 丁尔康本来不想讲,但是奈不住杨云庆一直追问。 丁尔康只好原原本本地把自己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丁尔康讲到自己和杜衡在“永兴斋”吃饭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时,杨云庆的神情凝重了起来,当听到丁尔康被“革除功名”时杨云庆手拍着桌子大声喊了句:“无耻”。 杨云庆接着问道:“那文寡妇三弟后来见过吗?” 丁尔康说道:“没有,我出事后爹爹为了证明我的清白去找过她,开始她躲了起来,后来就不见人影,听说搬到了别的地方,再也找不到了。” 杨云庆又问道:“那杜衡和你再见过面吗?” 丁尔康摇一摇头说道:“没有,一个月后听说霜华嫁给了他,我们从此以后再无音讯!” 杨云庆思考了下说道:“三弟,你想过为啥会受这无妄之灾吗?” 丁尔康闭上眼睛痛苦地说道:“事情已经过去了,只要霜华能过得幸福我就满足了。” 杨云庆说道:“那杜衡如今在哪里高就呢?” 丁尔康摇头说道:“不知道,我从不打听这些事情。就好比伤口一样,已经结痂就不想再翻动它了,会更疼。” 杨云庆看着丁尔康说道:“三弟,你我三人义结金兰时曾对天发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三弟蒙冤就是我蒙冤。你本来有大好的前程却被人陷害,为兄定要为你申冤讨回公道。” 丁尔康慌忙站起来对着杨云庆深深地作了个揖,说道:“大哥,不可。你的情谊我心领了,但是切不可因为我的事情耽搁了大哥的前程。这次见面只为叙旧,大哥切莫为兄弟烦恼!” 杨云庆不在说话,他是个嫉恶如仇的汉子,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计较。 临别时杨云庆对丁尔康说道:“三弟,我的儿子们等着你开蒙,你可不能违约哦!” 丁尔康依依不舍地说道:“大哥但有驱驰,弟定当义不容辞!” 两人洒泪离别。 第一百一十九章牌坊往事(159)莫问来年花更好 () 丁尔康早上出去傍晚才回来,仲文和秀珍知道他在此地有故交,知道他出去寻找故人,所以都呆在客栈里等侯丁尔康的消息。 等到丁尔康回来后,秀珍忙上去关切地问道:“先生,找到故人了吗?” 丁尔康点点头说道:“嗯,他恰好回家探亲,所以我们见了一面,聊到现在。” 秀珍说道:“他是何方神圣呢,先生,快给我们讲讲。” 丁尔康只好从两个人结拜时讲起,(压根没有提到杜衡),直讲到今天两人的重逢。 秀珍手托着下巴认真地听着,唯恐漏了一点故事情节。当她听到杨云庆是杨家将的后人时不禁双手鼓起掌来,丁尔康把自己从杨云庆那里听来的后续故事都讲了出来,包括杨云庆和李慕云的爱情。 秀珍越听越激动,当听到李慕云为了躲八国联军半夜逃回密云老宅时,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最后听到双云幸福地结合后秀珍把手都拍红了,她眼中含着热泪对丁尔康说道:“先生,这真是我听过的最好的消息,这世上的坏消息太多了,终于能有一个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好结尾让我听了,杨将军真是个幸运的人!” 说完后她又急切地对丁尔康说道:“先生,能让我见见李慕云吗,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能俘获杨将军的心,我太好奇了。” 丁尔康笑着回答道:“我也想见见,不过她正怀着孕没有回来,等有缘的时候再相见吧!” 仲文则羡慕地问道:“先生,杨大哥的武艺到底有多厉害,能讲讲吗?” 丁尔康说道:“有多厉害我也说不上来,但是他徒手打死一只狼应该没问题。你也是习武出身,是不是又勾起了你的雄心壮志?” 仲文回答道:“建功立业的方式有许多种,我也可以选择用智慧来建功立业。” 丁尔康捋着颔下的胡须微微地点点说道:“是的,成功的道路有许多条,只要你认准了坚定地走下去,最终你们会殊途同归的。” 仲文点点头说道:“明白了先生,我既然选择了替伯贤走下去就一定要说话算话,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我不会放弃的。” 当夜三个人商量了一下,第二天吃了早饭就翻过云台山去山阳。 第二天一大早,丁尔康正在洗漱时就听客栈外传来了一阵嘈杂声,丁尔康忙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才发现杨云庆带着四个下属正在客栈门口询问。丁尔康忙迎拉去,他拉住杨云庆的手说道:“大哥,这么早你来干啥?” 杨云庆爽朗地说道:“就不许我来看看你吗?昨天是你探望我今天轮到我探望你,来而不往非礼也!” 丁尔康忙解释道:“不是,主要是大哥军务繁忙,所以不忍心让你一直跑。” 杨云庆笑着摆摆手说道:“不碍事,我回家探亲就是休息,没什么军务。听说你带了两个学生,所以特意过来瞧瞧!” 丁尔康一听忙招呼道:“仲文,秀珍,忙过来见过杨将军!” 第一百二十章牌坊往事(160)只道小乔花已谢 () 落座后,丁尔康先安排秀珍和仲文去厨房打热水,然后才和杨云庆说道:“大哥,其实仲文本来是想当武状元的,家里出了点状况才又改到了文举这条路上。” 丁尔康将伯贤的事情讲了一遍,杨云庆听完后也是谓叹不已,连连惋惜道:“可惜呀,这么好的一个人才说没有就没有了。不然你带着伯贤让仲文跟上我,一文一武多好!” 丁尔康也是连连叹息,半响后杨云庆说道:“三弟,我实在是看仲文是块当兵的好材料,若是他科考不弟的话就将他送到我那里去,绝对是个好兵!” 丁尔康点点头说:“大哥,我也清楚他的性子活跳,最适合当兵了。只是他现在立下誓言要替伯贤完成科考使命,等过段时间再看看,也许他转了心意呢!” 杨云庆点点头抚摸着自己的美髯忽然说道:“三弟,你这个女弟子真要一辈子守活寡吗,这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丁尔康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也劝过她,可是奈何她坚持要这样子做,妨于礼法我也无能为力呀!” 杨云庆将头靠近了丁尔康,声音压低了说道:“我咋看见仲文和秀珍倒是壁人一对呢,男孩英气女孩娴静多般配呢,倒不如让他们两人在一起多好呢?” 丁尔康忽然之间听到杨云庆的话,直惊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有点结巴地说道:“大哥,你说啥,让他们在一起?这怎么可能呢?” 杨云庆说道:“为啥不可能,一个未婚一个未真正嫁,为啥就不能在一起呢?” 丁尔康分辩道:“主要他们是叔嫂关系,这在礼法中可是**啊!” 杨云庆说道:“三弟太愚了,什么是礼法,那都是让人活着不痛快的东西,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后才明白什么都是假的,能开心快乐地和爱的人一起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伯贤已经死了,秀珍应该去寻找她的幸福,没有义务当一个活死人。” 杨云庆的话深深地冲击着丁尔康的神经,他从小恪守礼法、墨守成规,从来没有想过和听过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他想过让秀珍重新找一个合适的人,但是从来还没有敢想到仲文的身上去。 杨云庆看着有些懵了的丁尔康,他说道:“三弟,你当了一辈子的乖孩子,到头来也计划让学生当一辈子的乖孩子吗?” 丁尔康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杨云庆走的时候留下了四个兵丁,让他们护送丁尔康过云台山,还留下了句话“你的冤情我回京后一定帮你搞清楚,有消息后联系你!” 杨云庆潇洒地走了,留下了一脸崇拜之情的仲文和秀珍,更留下了受到震惊、陷入沉思的丁尔康。 在兵丁的护送下,丁尔康三人顺利地通过了云台山到达了山阳县。 丁尔康重新踏上了山阳县的地界,内心激动的无以言表,他抓起了一把土使劲地闻着,闭上眼睛说道:“真好闻,我竟然还能再回来,“竹林书院”你还好吗?” 第一百二十一章牌坊往事(161)又有秋风自画屏 () 丁尔康看着墙角的凤仙花,想着那时说的话:“我娘亲教了我一个能让指甲变硬的方法,将凤仙花的汁液裹在指甲上就可以变硬哦!” 仿佛言犹在耳,却已是物是人非! 丁尔康呆呆地站在那里,陷入了回忆之中…… 正在这时就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尔康,尔康,你可想死我了,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回来呀!” 丁尔康赶快迎了上去说道:“师叔,别来无恙?” 张敝已经是奔六十的老人了,他虽然须发皆白,但步履矫健,他中气充沛地说道:“无恙,无恙,除了变老了,其他的都无恙。” 丁尔康又问道:“那师婶身体如何?” 张敝手抓着丁尔康的手说道:“师婶身体贼棒吃饭贼香,好着呢,直嚷嚷着让你去家里吃饭呢。” 丁尔康笑着说道:“那我就不客气啦,早就谗师婶的那一口沾水面了。” 说完对着秀珍和仲文说道:“快上来拜见师叔爷,给师叔爷磕头!” 秀珍和仲文忙跪下朝着张敝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嘴里说道:“弟子参见师叔爷。” 张敝手指着秀珍和仲文说道:“这就是你收的两个学生吗?” 丁尔康说道:“是的,还请师叔多多调教他们。” 张敝打量着他俩说道:“嗯,不错,看上去就顺眼的狠,两人赶快起来,那些凡礼俗节就免了吧!” 张敝带着一行人回到了书房,落座后张敝问道:“尔康,这次来山阳是不是就不走了?” 丁尔康说道:“师叔,弟子这次是带着任务来,完成任务还得再回去。” 张敝问道:“什么任务?” 丁尔康说道:“师叔,我这次是来河南探探路,打听一下榨油籽的价钱,今年陵高榨油籽价钱太贵了,所以想来河南看看行情。” 张敝听了后点点头说道:“嗯,不错,来得真是时候,我手里正好刚收了一批油籽,正准备出手。” 丁尔康一听高兴地说道:“师叔,你现在也做油籽生意了吗?” 张敝说道:“我现在是啥生意都做,这几年生意做得顺,我啥挣钱做啥生意,今年听说山西油籽涨价就收购了一批油籽,正准备运往山西,谁知你就来了,可不是巧了吗?” 丁尔康伸手指了指秀珍对张敝说道:“师叔,我的这位女学生是这次生意的当家人,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师叔你要多教教她。” 秀珍忙上前一步给张敝福了一福说道:“师叔,我也是才执掌生意不过几个月时间,还请师叔爷多多提携指点。” 张敝笑着说道:“好说,生意这个东西说难不难,说不难也难,就看你能不能吃了苦,受了罪?” 秀珍点头说道:“师叔爷放心,秀珍已经做好了吃苦的打算,不怕苦的!” 张敝说道:“走吧,今天家里已经做了一桌子的菜,就等着给你们接风洗尘呢!” 丁尔康说道:“师叔,要不就在书院随便吃点吧,不要麻烦师婶了!” 张敝边说边拉着丁尔康就往门外走去,“你和我还客气啥,你婶子已经做好了你爱吃的沾水面,你不去我怎么和她交待呢。” 说完硬拉着一行人往张府走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牌坊往事(162)重相聚人生十年 () 张敝的府弟比起十年前更气派了,他把周围邻居的地也都买了下来,按照福禄寿喜的格局修建成了一个院落群。 丁尔康看着巍峨延绵的院落,青松隐隐、雕梁画栋,他对张敝说道:“师叔,看得出您这几年生意做得相当成功,这院落都快赶上府衙了。” 张敝“哈哈哈”地大笑起来,说道:“实不相瞒,我张敝做生意在山阳若说排第二,没人敢当第一。这么多年我摸爬滚打,终于给后代挣下了基业,也算是对得起张家祖先了!” 丁尔康看着意气风发的张敝,内心也是感慨万千,他知道张敝是个一定能成功的人,张敝为人正直、侠肝义胆、急公好义,这样的特质注定他会成功。 丁尔康对张敝说道:“师叔,今天的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天道酬勤、好人必有好报,祝贺师叔!” 张敝谦虚地说道:“尔康,也许我今天狂了点儿,但是和你我不会掖着,我就是想告诉你坚持下去,老天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丁尔康瞬间就泪盈满眶,他颤抖地说道:“师叔,我懂,你不用说我也明白!” 张敝拍了拍手说道:“走,你婶子估计是等着急了,没准面都沱了!” 果然还没有进到饭厅,就听见屋里传来了一阵笑声,张敝的夫人王氏像一阵风似地走了出来,她边笑边招呼道:“尔康,这么多年没见你咋也不想我们呢,我可是天天念叨你,盼着你回来。你师叔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原来,生意书院两边跑实在是有些吃不消,这回你可不许走啦!” 丁尔康赶快上前迎住王氏,他说道:“师婶还是那么年轻,这么多年就没有见老,看来我师叔这些年来表现极好,没有惹师婶生气,所以才活得这么滋润。” 王氏笑着说道:“哎,老了。离近看都是皱纹,不过你师叔表现总体上还可以。” 丁尔康揄揶道:“师婶,师叔还叫宝儿不?” 王氏大大方方地说道:“当然,宝儿那是准备叫一辈子的,啥时候也不能断了。” 张敝在旁边说道:“咱们能不能别站在门口说话,回屋里好好地坐着聊吧?” 王氏一听赶忙招呼道:“看我光顾高兴了,客人站了半天也不让进屋,真是怠慢,快请进,快请进!” 饭厅已经摆满了十分丰盛的一桌酒席,王氏忙招呼着众人落座。落座后心直口快的王氏指着仲文和秀珍对丁尔康说道:“这是你的学生吗?” 丁尔康忙介绍道:“嗯,男孩子叫仲文,女孩子叫秀珍,都是从小就跟着我的弟子。” 王氏仔细看了看秀珍挽着的妇人发髻说道:“这你俩口是新婚吗?” 话一出口就把秀珍羞得连连摆手解释道:“师叔婶,我们不是夫妻,我是仲文的嫂子,我先生叫伯贤也是先生的弟子,不过已经去世了!” 王氏听了秀珍的解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哦,我也是老眼昏花了,竟然看走眼了,你们多多担待些。” 秀珍不好接话扭头向丁尔康看过去,丁尔康出来解围说道:“师婶,没关系,秀珍还小她也不懂啥礼数,你多教教她。” 王氏站起来走到秀珍跟前,仔细地端祥了下秀珍,对秀珍说道:“这姑娘长得又好看,又斯文,我一见面就喜欢她。”边说着话边从自己手腕上退下了手镯带到了秀珍的腕上,然后说道:“这个手镯就送给你当见面礼吧!” 秀珍不好意思收下,忙挣扎着拒绝道:“师叔婶,这太贵重了,我可不能收!” 王氏牢牢地把秀珍按在椅子上说道:“必须收下,你问你先生我的东西敢不敢收?” 秀珍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丁尔康,丁尔康非常了解王氏,知道她是真心喜欢秀珍才送的手镯,于是他对秀珍点点头说道:“收下吧,你师叔婶是真心喜欢你才会送你礼物,若是不收,今天中午的饭就开不了席啦,她绝对会絮叨不停,直到你收下为止。” 王氏笑着频频点头说道:“是的,还是尔康了解我。” 秀珍知道无法拒绝,也就欣然地接受了王氏的馈赠。 第一百二十三章牌坊往事(163)论精明张敝出题 () 席间王氏越看秀珍越喜欢,频频地给秀珍夹菜。秀珍也觉得这位师叔婶特别慈祥可亲,不停地和王氏找话题聊天。 王氏现在基本上属于享清福的状态,家里的银行尽着她花,大事小事都是她当家,张敝只负责挣钱。 丁尔康看着满头珠翠、身着锦缎的王氏不禁想起了仙逝已久的稽雪依。 “稽雪依”太长时间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长到岁月的河流中仿佛她没有来过。 风华绝代的稽雪依早已经化为尘士,冰封在无尽的大地中,那一绺香魂是否仍拣尽寒枝不肯栖? 憨厚热情的王氏却享尽了人世的繁华、夫妻的恩爱,乐呵呵地坐在温暖的大宅里享福。 她们两个人丁尔康说不上更喜欢谁,雪依是仙子,王氏是家人。 仙子理应住在那广袤幽远的天宫里,而家人温暖的陪伴才是凡人的必需品。张敝是个聪明的凡人,所以他选择了王氏,得到了一辈子的幸福。 只是不知道张敝是否在梦中是否还有雪依的身影? 想到这里丁尔康问道:“师叔,不知道我师父阮哲的情况怎么样?” 张敝说道:“觉无大师现在不在万佛寺,他五年前外出云游至今未归,我几次去寺里打听皆是如此,后来听说觉无大师云游到南京栖霞寺,觉得那里应是他的前世灵台,就留在了栖霞寺修行。” 丁尔康听后心里怅然若失,他对阮哲的情感已经不只是师生,阮哲可以说是他的精神导师,心灵医生。 丁尔康听到阮哲能找到他的前世灵台,心里也是十分地开心,想必阮哲已经大悟,修成了正果。 丁尔康双手合什放在胸口闭上眼晴轻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秀珍和仲文不是很清楚这些事情,但看到丁尔康这个样子也忙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合十轻诵佛号:“阿弥陀佛!” 张敝知道丁尔康对阮哲的感情,安静地看着丁尔康的行为。 等丁尔康诵完后张敝说道:“尔康,觉无大师是个有大智慧的人,许多人穷其一生都无法开悟。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佛说离合既循环,忧喜迭相攻。觉无大师早早勘破人生,是件极大的喜乐事,咱们都应该为他感到高兴!” 丁尔康频频点头,说道:“觉无大师内心安祥喜乐,岂是我这个俗人能感受到的!” 王氏这时赶忙出来转移话题道:“尔康,听说你这趟是做生意来了,快讲讲你怎么会掺和上生意的事情呢?” 丁尔康这时才有机会详详细细地讲述他的来龙和去脉。 讲完后张敝说道:“哦,原来是给学生跑腿来了?我说吗,尔康为人清高孤直,怎会为了五斗米而折腰?” 张敝一说完丁尔康忙羞愧地摆摆手说道:“师叔又在取笑我,我现在可是深深地知道钱子的重要性,上次“竹林书院”发生钱荒若不是师叔出手相救,我估计书院早就散摊子了。现在,我秉持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原则,不排斥做生意!” 张敝开心地笑了起来,丁尔康就是这么一个既有原则但又绝不迂腐的人。 张敝对秀珍说道:“你这趟来山阳,想过要得到些什么吗?” 秀珍崇拜地看着张敝说道:“做生意要是像师叔爷这么成功小女子就满足啦!” 张敝说道:“哦,野心还不小呢,我这可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才得到的人生经验,你就想一下子都学去?” 秀珍瞪大了眼睛挑衅似的说道:“师叔爷莫非怕我学会了抢你生意吗?” 张敝听了也不生气,哈哈地笑着说道:“胆量也可以,再配上野心,做生意的三个要素你已经具备两个,基本条件已经有了。” 秀珍好奇地问道:“三个要素我还缺哪一个呢,还请师叔爷明示。” 张敝说道:“还有精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你具备吗?” 秀珍说道:“精明这个东西我不能自我评价,还是由师叔爷来出题我应题,才能检测出我到底具不具备这个东西。” 仲文在旁边拍手称快说道:“耶,我也想瞧瞧看上去精明伶俐的人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 秀珍一听仲文在旁边“趁火打劫”,不禁白了他一眼说道:“你就会凑热闹,有本事你也一块应题看看。” 仲文是个激不得的人,他一听秀珍这么说马上对张敝说道:“师叔爷,也带我一个好不好?” 张敝看着两个年轻人互不服气地比划着,感觉自己仿佛也被带得年轻起来,他笑呵呵地说:“好呀,明天我出题,由你俩来应题,我和尔康是裁判,我老伴儿是证人,怎么样?” 秀珍和仲文都是赶忙点点头,唯恐落下自己似的。 王氏在旁边看着这互不服气的小儿女,不禁有些惋惜起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牌坊往事(164)莫道夕阳又独醉 () 张敝给仲文和秀珍出了题,题目为:“如何将油籽买出更高的价钱?” 张敝对他俩说道:“既然这趟你们来山阳为的是油籽生意,我就以油籽为题。每人从我这里拿一百斤油籽去卖,收益高者为赢家,如何?” 秀珍经过几个月的锻炼,对油籽生意早已经轻车熟路,她笃定地说道:“没问题,这个题目我应下了!” 说完看了看仲文,仲文虽然没有接触过榨油坊的生意,但是他想着卖东西谁不会,也是无所畏惧地点了点头说道:“师叔爷,放心吧,我准赢她。” 于是每人从张敝手里拿到了一百斤油籽,折价为50两银子,张敝又一人给配了一名伙计,约定一天之内谁的赢利最多谁就获胜。 丁尔康看着两个学生兴高采烈地从张敝手里领任务,脸上挂满了跃跃欲试的神情就不禁偷笑起来。 他和王氏轻轻地说道:“师婶,师叔这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王氏笑呵呵地回道:“还不是想帮你培养一下学生,人老了顽心也重了,让他和你这两个学生玩一玩,咱们只当是瞧个乐子呗!” 丁尔康扑嗤一声笑起来:“师婶,你也真是惯着我师叔,他这不是老小孩吗!” 王氏说道:“老了,他想玩儿就让他玩吧,不过你猜猜看他俩谁会赢?” 丁尔康看了看秀珍和仲文,毫不犹豫地说:“肯定是秀珍赢,她平时就呆在油坊里,油坊生意门儿清。” 王氏摇一摇头说道:“未必,仲文有股子虎劲,我押仲文!” 丁尔康说道:“要不咱们也赌个乐子,我赢的话师婶必须给我包顿饺子吃,师婶赢的话我给你弹奏一曲《平沙落雁》,如何?” 王氏一听顿时眼睛一亮,她是个爱热闹的人,知道丁尔康是为了讨她开心才提这个赌约,她开心地说道:“没问题,不过赌码有些小,我输了亲手包一顿饺子外加一顿手擀面,你输了你满足我一个条件,如何?” 丁尔康满口答应了下来,他知道王氏是真心待他,绝对不会有提无理的条件。 张敝一看所有的人都参于进来了,更是兴致大增,他大声地宣布:“这场比试的胜利者奖金为五十两银子。” 秀珍和仲文听到奖金为五十两银子时,激动地都跳了起来。 秀珍对仲文说道:“你就等着替我数钱吧!” 仲文不甘示弱地说道:“谁替谁数还说不上来呢,我若赢了可不用你替我数钱,你只用看着我数就行了!” 两个人互相叫嚣着,让丁尔康他们乐不可支,更加增添了这场比试的趣味性。 当晚丁尔康一行三人就在张敝府住下。 第二天秀珍和仲文吃到了河南特色早餐胡辣汤配油饼。 看上去黑呼呼毫无美感的胡辣汤入口的味道却十分惊艳,秀珍怀着好奇的心情先舀了一勺,初入口就觉得肉味浓郁,滑嫩鲜香,细品之下胡辣爽口、回味无穷,秀珍忙招呼仲文说道:“真好喝,快尝尝,人间美味!” 仲文也赶忙舀了一勺喝了起来,边喝边夸道:“好喝,够劲,够辣!” 两个人风卷残云般地喝光了胡辣汤,还吃了两张油饼,王氏一看两个人吃得这么干净,更是开心地不得了。 她慈祥地看着他们对丁尔康说道:“尔康,你头一次来我家喝胡辣汤也是这个样子,满满一碗几下子就没啦。” 丁尔康笑道:“可不,主要是师婶手艺好,一眨眼已经十几年过去了,现在轮到年轻人啦!” 吃完早饭,秀珍和仲文在张府管家的带领下去库房一人领了一百斤油籽。 一百斤油籽,一辆马车,一个帮佣,就是秀珍和仲文这场比试的标配。 两个人坐在马车上,车上拉着油籽,出了张府的门就一东一西兵分两路背驰而去。 秀珍和仲文商量了一下,两个抓阄决定出门方向。秀珍先抓,打开一看写的是“东”字,仲文就不用说了,自然是“西”字。 于是秀珍出了张府门往东而去,仲文奔西,两个人相约互不打扰、互不影响。 秀珍的手气好,她听丁尔康说过山阳县的繁华地段都在东边,所以一抓到“东”字,她的心都快蹦到了嗓子眼里,“这场比试我赢定了!”秀珍暗暗对自己说。 仲文没听到丁尔康的话,抓到“西”字他没有多想,赶上马车就往西去了。 秀珍坐在马车上盘算着,“若是将油籽零卖价钱能高点,但是时间会很长,最好是把它卖给油坊,价钱虽然会便宜一些,利润也下比零卖少,还能节约时间。”打定主意后,秀珍直奔油坊而去。 秀珍和帮佣打听清楚了,山阳县有两家比较大的油坊,一家叫“飘香坊”,一家叫“永香坊”。 秀珍驱马直奔“飘香坊”,一进门就有一个油坊伙计迎了出来招呼道:“客官,买油吗?” 秀珍和伙计说道:“不买油,你家收油籽吗?” 伙计摇头说道:“我家油籽多的都快溢了出来,你不买油还是去别家吧!”说完后一副撵人的样子。 秀珍正准备和伙计再推销几句,就听后面有人叫伙计说道:“快回来,出油了,搭把手。” 伙计不再理她,转身回去了。 秀珍只好又去往“永香坊”。 “永香坊”的规模看上去比“飘香坊”更大一些,有了刚才的经验教训秀珍没有冒然闯进去推销油籽。 她装作买油顾客的模样进了门,一个掌柜模样的人正在柜台上算账,秀珍上去问道:“掌柜的,油怎么卖?” 掌柜忙殷勤地回答道:“看啥油了,花生油今年最贵,菜籽油次之,最便宜的是豆油。” 秀珍说道:“我需要的油量比较大,你家有多少现油?” 掌柜一听有大生意上门,更加地殷勤起来,他忙从柜台里面出来,招呼着秀珍坐下,还斟了一杯热茶给秀珍。边勘茶边说道:“我家是山阳最大的油坊,你要多少油我们尽量磨多少,若是我家都凑不够那别家就更没有了呢!” 秀珍继续说道:“我要一千斤菜籽油,你家有吗?” 掌柜思付了一下说道:“一千斤没有,不过可以等两天吗,我现调油籽现磨。” 秀珍假装也思考了一下说道:“两天倒也不长,我可以等。不过,你得先把我手里的一百斤油籽买下才能再谈。” 掌柜的一听秀珍的话,脸色沉了下来二话不说就端茶送客,嘴里说道:“我家只卖油不收籽,去别家吧!” 把秀珍赶了出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牌坊往事(165)卖油籽秀珍上当 () 秀珍被两家油坊都赶了出来,她茫然地站在街头,完懵了。 “什么情况,不买油籽也就罢了,竟然态度这么恶劣,难不成山阳人都这么不讲理?”秀珍自己思忖着。 想了想,秀珍决定再去别家油坊瞧瞧,她和帮佣赶着马车四处寻找起榨油坊来。 山阳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县城,繁华地段前后不过五百米,五百米内榨油坊曲指可数。 不多时秀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家榨油坊,门口飘着一个小小的幌子,幌子上写着“罗记油坊”,秀珍如获至宝地赶忙进去。 小小的油坊里只有一个老头在忙碌着,秀珍上前打招呼道:“老人家,咱家油坊收油籽不?” 老头扭头看了看秀珍说道:“收!” 秀珍一听到这个回答,高兴地差点跳了起来,她强忍激动的心情故作平静地问道:“我有一百斤菜籽,您要多少?” 老头只说了两个字:“都要!” 秀珍此刻恨不能欢呼起来,她头脑里已经幻想着仲文那不服气的表情了。 秀珍又问道:“那您能给我多少钱呢?” 老头还是两个字:“十两!” “什么,十两?”秀珍一下子被敲醒了,她不可思议地问道。 老头这下子连话都不说了,只是点了点头就忙别的去了。 “一百斤油籽光成本价就五十两银子,十两银子就想买到莫不是我听错了吧?”秀珍暗暗地问自己道。 她又大着声音问了一遍:“老人家,您再说一遍,我没听清哦!” 老头头也不抬地又说了一遍:“十两!” “没问题,是十两银子,我没听错!”秀珍在肚子里暗暗地咬着牙。 已经被两家油坊赶了出来,压根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这家小油坊可是她最后的希望了,秀珍强忍着怒火脸上堆满了殷勤的假笑,和老头说道:“老人家,您看看我的油籽,又大又饱满又干,都是上等的货。您好歹给我个诚心价,十两银子别说是回本了,连来回路费都不够啊。” 老头好像压根听不到秀珍的解释,他只是咬住了“十两”两个字不再说别的。 秀珍看到老头的坚决态度知道多说无益,她只好从罗记油坊里出来了。秀珍叹了口气问帮佣:“咱们山阳还有别的油坊吗?” 帮佣手一摊说道:“正式营业的就只有这三家,有的人家自己榨油只为自己吃,不做油坊生意。” 秀珍一听灰心丧气起来,她原以为手到擒来的胜利就这样交付了。 秀珍左想右想不服气,好歹自己也在油坊当了半年的当家人,生意经营的也算红火,怎么换了个地方就不灵了呢,为了脸面也不能轻易地就放弃了,秀珍决定到集市上试一试零卖。 把马车停在人群密集的地方,秀珍扯开嗓子喊了起来:“瞧一瞧,看一看,上好的油籽便宜了,又大又干又饱满,保你榨出的油来香喷喷!” 秀珍连喊了好多遍,倒是招来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一个肤白貌美的妙龄女子站在街头叫卖,任谁也想过来瞧瞧热闹。 人们纷纷围了上来,看热闹的人多,问价的几乎没有。 不多时有一个身着绸缎,头戴瓜皮帽子的男人笑嘻嘻地对秀珍说道:“小娘子,你的油籽怎么卖?” 秀珍一听有顾客问价高兴地回答道:“一百斤六十两银子,也可以单卖。” 男人说道:“倒是不贵,你负责送货上门吗?” 秀珍点点头说道:“送呀,客官您要多少?” 男人说道:“你有多少我要多少,送到我家里去!” 秀珍说道:“您带路,我赶上车给您送过去。” 男人喜不自胜地说道:“那就走吧,我家在城外远着哩。” 秀珍忙说道:“好好好,我这就走,您也坐上车吧!” 张敝家帮佣这时不停地冲着秀珍使眼色,秀珍由于高兴的过了头竟然没有理会他。 秀珍正手扬马鞭准备走的时候忽然被一个人拽住了手,秀珍回头一看才发现是仲文拉住了她。 秀珍诧异地问道:“你拉我干嘛,我正准备去送货呢,别挡道!” 仲文却不理秀珍,只是扭头冲着瓜皮帽男人说道:“要送货上门可以,先把六十两银子拿来,我们马上就走。” 男人一看仲文像尊铁塔似的站在面前,吱吱唔唔地说不成个话,他身子一扭就准备开溜。 仲文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衣裳说道:“这位客官,不是买油籽吗,怎么要走呢?” 男人挣扎着对仲文说道:“今天出门忘了带钱,改天再来买,改天吧!”说完这个就一扭身跑了,几下子就没了踪影。 秀珍一看生意跑了,马上着了急,她冲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喊道:“客官,别跑啊,没带钱没关系,可以到了家再给我!” 仲文看着秀珍着急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说道:“别喊了,骗子都看不出来吗?” 秀珍听了气得跺脚说道:“什么骗子,你把我客人都撵跑了,赔我!” 仲文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是他自己要跑,关我何事?” 第一百二十六章牌坊往事(166)比高低张敝用计 () 秀珍一看客人被撵跑了,想到到手的胜利就这样被仲文搅黄,一着急泪水就流了下来。 她抓住仲文的衣角说道:“你赔我生意,好容易才谈下来的客人就被你撵跑了,你赔!” 仲文一看秀珍不依不饶的样子,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他手指着那个男人跑路的方向说道:“你知道他是谁吗,就敢跟上他回家?” 秀珍抬起哭得梨花带雨的脸问道:“他是谁,卖东西我还得刨根问底问问人家叫甚名谁?” 仲文说道:“至少要判断一下是不是诚心买你的东西呀,你钱没收一分,拉上货就跟着陌生男人回家,想到过这个男人是坏人没有?” 秀珍这时已经不哭了,她茫然地问道:“坏人?我卖个东西还能碰到坏人吗?” 仲文用手指着张家派来的帮佣说道:“你问问他,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人?是不是我在捣乱?” 秀珍听了后把视线投向了帮佣问道:“师傅,这个男人真的是坏人吗?” 帮佣忙上前说道:“刚才我一直和姑娘使眼色,姑娘不理。这个男人是我们山阳有名的混混,每天就在街上混吃混喝,他哪里能拿出六十两银子买咱的东西,身上下就那一身衣裳还值个钱。” 秀珍一听吓了一跳,她完没有想到是这样子的。 她懵懂地问道:“没钱他上来买我东西干吗?” 帮佣说道:“他是个色鬼,秀珍姑娘这么漂亮,又是外地口音,他就动了歪心思呗!也不打听打听姑娘是谁家的客人,等我回去禀告老爷,让老爷替姑娘出口气去!” 秀珍听了帮佣的话忙摆了摆手说道:“不用啦,我又没有什么损失,还是不要麻烦师叔爷的为好!” 说完后秀珍问仲文道:“你又不是本地人,怎么知道他是坏人的?” 仲文说道:“你站在街头喊头一嗓子的时候我就在街角听见了,怕影响你生意所以一直没有现身,直到这个男人出现。围观的老乡都知道他的底细,你们谈价时老乡就在旁边说他想占你便宜,我站在旁边想看看你会不会识破他,谁知完没有任何抵抗,屁着跟上他就走,没办法了我才出手的!” 秀珍一听撅着嘴白了仲文一眼说道:“谁屁颠屁颠地跟上他就走了,青天白日的他能干啥坏事,顶多就是我白跑一趟!” 仲文听了秀珍嘴硬的话也不和她答辩,只是看着秀珍微微地笑着。 秀珍被仲文笑得心里发毛,她气极问道:“你笑啥,有啥好笑的?” 仲文用手指了指自己背后的空货车说道:“我已经圆满完成任务,正准备回去复命,不知你意下如何呢?” 秀珍惊奇地说了句:“什么,你已经卖完了,不可能!你骗人!” 仲文嘴角向身边的帮佣一努说道:“不信你问他,我的银票可还在身上装着呢!” 秀珍问道:“你怎么卖掉的,是不是卖了十两银子?” 仲文得意地说道:“不是,比那多。” 秀珍又问道:“二十两银子?” 仲文摇头说道:“再猜。” 秀珍又说道:“三十两?” 仲文边摇头边得意地说道:“还不对,不和你说了,我要回去复命,你回不回,要不相跟上?” 秀珍倔犟地说道:“我要卖不掉油籽就不回去啦!” 仲文知道秀珍的脾气,他无奈地摇头说道:“那好吧,我先回张府,我的帮佣也给你留下使唤,别太感谢我哦!” 秀珍头一扭没搭理得意忘形的仲文,她只是用牙齿把嘴唇咬得更使劲了。 仲文回到了张府,张敝、王氏、丁尔康都在客厅坐着等侯他们的消息。 一看到仲文先回来了,丁尔康微微有些意外,他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仲文开心地回答道:“先生,当然是卖完东西就回来了。” 丁尔康不太相信地问道:“你先卖完了,那秀珍呢?” 仲文回答道:“秀珍还在山阳街头上叫卖呢,我把我的帮佣也留下给她帮忙,多会回来我也说不上来。” 丁尔康把头扭向了王氏说道:“师婶,看来是你赢了。” 王氏笑着说道:“不到秀珍回来,这个还能定论哦!” 张敝问仲文道:“你是怎么卖完油籽的呢?说来听听。” 仲文恭敬地说道:“我出了府门往西走,才发现部是民居。我只好一家一家敲门问有没有人买油籽,敲到第五家时人家说因为要给儿子办喜事,需要大量的食用油,所以很快就买了出去。” 张敝问道:“那卖了多少钱呢?” 仲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说道:“师叔爷,卖了个成本价五十两银子。人家说买上我的油籽还得掏钱继续加工,办喜事又特别费钱,我一听就心软了,所以只收了成本价。” 说完后仲文忐忑的看着张敝,生怕张敝责怪。 张敝微微一笑对仲文说道:“你也累了一天,快去厨房吃点东西吧。” 仲文听后忙下去厨房找吃的去了。 丁尔康对张敝说道:“师叔,这秀珍怎么回事呢,按道理她应该没问题才对啊!” 张敝笑着对丁尔康说道:“我敢说秀珍今天一斤也卖不出去。” 丁尔康好奇地问道:“为啥,莫不是师叔另有安排?” 张敝点点头说道:“山阳的油坊部是我开的,我不说话谁敢买她的东西。今天我专门安排人通知店里凡是秀珍的东西一概不买,还得对她不客气些。” 丁尔康不解地问道:“师叔为啥这样子做?” 张敝说道:“做生意更多的还讲究韧劲,我就想试试你的学生们有没有这股子劲。秀珍运气差正好抽到了东面,这是我的地盘自然由我控制。仲文运气好,所以他卖了出去。” 丁尔康赞许地说道:“还是师叔高明,这下子这个游戏就更好玩了,秀珍也不知道能不能经受这个考验?” 王氏用手指着张敝笑着说道:“当家的,你够狠,这小姑娘能不能猜到你是在锻炼她呢?” 张敝只是笑着不说话。 第一百二十七章牌坊往事(167)判输赢张敝说教 () 果然,秀珍很晚才回到了张府,一斤油籽也没有卖出去。 秀珍垂头丧气地和张府的两个帮佣赶着货车进了门,一进门她看到站在厅外等着她回来的众人,就哭着扑到了王氏的怀抱。 王氏像哄自家孙女一样地哄着秀珍道:“咋了,今天受委屈了吗,快让师奶奶瞧瞧。” 秀珍不说话只是拱在王氏的怀抱里抽泣。 丁尔康和张敝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是既想笑又不能笑的表情。 哭了一小会儿,秀珍抬起脸来对王氏说道:“师奶奶,山阳县的人是不是就不吃油,我在街上转了一天都没有人理我,去油坊卖吧油坊的人赶我,一点都没有礼数。” 王氏边哄着秀珍边嗔怪似地看向张敝,她说道:“看来今天咱秀珍是受了委屈,你先别哭,讲一讲为啥受了委屈,说不上来师奶奶能帮你出口气呢!” 秀珍说道:“今天油坊的人撵我,还有男骗子想骗我,更可气的是没有人买我东西,我在我们那里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呢?” 王氏假装不知地说道:“哦,油坊的人也太没补貌了,怎么随便撵人呢,“买卖不成仁义在”这道理你师叔爷都教过他们呀,怎么就一直学不会呢?回头让你师叔爷好好教育教育他们!” 正抽噎着的秀珍听了王氏的话,停止了哭泣她抬起头来诧异地问道:“什么,油坊是师叔爷开的吗?” 王氏边用手帮秀珍捋着头发边点点头说道:“嗯,山阳县的所有油坊都是我们家的产业。” 秀珍抬头看向张敝茫然地问道:“难道今天这一切都是师叔爷的主意吗?” 丁尔康问前走了一步对秀珍说道:“师叔爷的用心你能明白吗?” 秀珍摇一摇头说道:“不明白,秀珍愚钝,还请先生明示!” 丁尔康对张敝说道:“师叔,咱们在厅外站了半天也累了,要不回客厅坐下慢慢说?” 张敝点点头,转身进了客厅里面。 都落座后,张敝笑着问秀珍:“秀珍,今天的感想如何?” 秀珍说道:“着急、委屈、不甘,这一天太失败了!从来没有感觉做生意这么难。” 张敝问道:“怎么难?” 秀珍说道:“就像是有力气无处使的感觉,没有人需要我的东西,我完懵了!” 张敝又问仲文道:“你呢,什么感觉?” 仲文恭敬地回道:“还行,虽然没有挣到钱,但是没赔钱,对我来说已经很满足了,至少我的人生第一次单生意开张了。” 张敝点点头说道:“仲文说的有道,至少没赔本,这也是做生意的底线。” 仲文强压着开心故作矜持道:“弟子明白,所以我是不是这场比试赢了?” 张敝点点头说道:“表面上你应该是赢了。” 仲文不解地问道:“师叔爷,为啥是表面上我赢了呢,难不成我没赢吗?” 张敝笑着说道:“这件事情由你师奶奶来解释一下,她应该比我更清楚!” 王氏斜了一眼张敝,略有些娇嗔地说道:“你莫不是在考验我,你的心事我怎么更清楚呢!是不是我也得说对才行?” 张敝摇一摇头说道:“夫人,你一定知道我为啥这么说,这个默契我还是有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牌坊往事(168)巧点评王氏认亲 () 王氏笑呵呵地对众人说道:“那我今天就大着胆子处理一下这桩公案。” 王氏看了看秀珍又看了看仲文,她一只手拉着秀珍的手说道:“要我说呀今天的比试没有赢家也没有输家。” 仲文一听心里着了急,他明明是赢了为啥师奶奶却这么说呢,仲文心里百思不得真解。他正准备站起来分辩时却被丁尔康给拉住了,丁尔康朝仲文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着急先听王氏把话说完。 仲文只好坐下耐心地听王氏的点评。 王氏看出了仲文的心思继续说道:“仲文别着急,你且说说你师叔爷这场比试的用意?” 仲文不加思考地说道:“不是比我俩谁先卖掉油籽吗?” 王氏又扭头问秀珍道:“你且说说看。” 秀珍想了想说道:“学生以为谁先卖掉油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有如何使自己利益更大化,不是只图一时的利润。” 王氏听后点了点头赞许地说道:“秀珍的理解更深刻些,仲文快速地卖掉了油籽,但是没有利润,生意人的点足根本是什么?就是利润,你没有利润那就是失败。一单生意可以没有利润,但是单单生意都没有利润的话咱们吃啥喝啥去?” 仲文听了后愧疚地低下了头。 王氏又继续对秀珍说道:“你的问题在于太坚持利润至上,从来没有想过止损。如果你尽了力仍然是一两银子也没有卖出去,为啥不回去找“罗家油坊”的十两银子呢。虽然他压价极低,但是十两银子也是银子,在最后不得已的情况下十两银子也许是你翻身的本钱呢!” 秀珍本来以为在今天的比试中自己的表现一无是处,正自灰心丧气,听了王氏的话,她才暗暗地缓了一口气上来。 王氏朝着张敝看过去,只见张敝在抚须微笑,王氏继续说道:“所以,本次比试没有赢家也没有输家,就算是你师叔爷手把手教你俩学做生意吧,至于那五十两筹码我提议捐给“竹林书院”做奖学金,可好?” 说完后王氏环顾了一下众人,征求大家的意见。丁尔康首先鼓起掌来,他说道:“师叔,师婶的点评太好了,我原先只知道师婶能干,今日方知师婶原来是女中诸葛,失敬失敬啊!” 张敝说道:“你师婶岂只是女中诸葛,她是我生命中的贵人,若是没有她,我岂能有今日的荣华富贵!” 秀珍这时把头扎进了王氏的怀抱里,用乞求的口气说道:“师奶奶,我能不能多住几天,您老人家好好的教教我?” 王氏抱着秀珍的头哈哈大笑起来,她亲呢地说道:“要不你就别走了,我一看你就投缘,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孙女,好不好?” 秀珍把目光投向了丁尔康,丁尔康笑着说道:“看我干嘛,师奶奶喜欢你,你也喜欢她,我可不当恶人,你们自己决定吧!” 张敝哈哈哈地笑了起来说道:“秀珍,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亲亲孙女,有啥事找你师奶奶就行!” 秀珍一听忙跪了下来,冲着张敝和王氏磕了三个响头,嘴里说道:“爷爷、奶奶在上,请受秀珍一拜。” 王氏忙上前挽起了秀珍,笑呵呵地对丁尔康说道:“尔康,你就是知道我的心思,把这么好的姑娘送到我的身边来,我是真开心啊!” 丁尔康说道:“师婶,您是有大福气的人,秀珍能给您当孙女是她的造化,希望她能多沾沾您的福气,像您一样福气多多。” 仲文看到这一幕也是非常开心,他调皮地对秀珍说道:“这个奖励是不是比五十两银子得劲?” 秀珍忙紧紧地抱住了王氏说道:“当然啦,这个奶奶给千金也不换,你可不许跟我抢哦!” 仲文说道:“这个奶奶这么好,难保我不眼馋和你抢!” 秀珍白了仲文一眼,更紧紧地抱住了王氏。 王氏十分开心,她也抱着小小的秀珍舍不得撒手,嘴里不停地说道:“没事,没事,以后由奶奶来疼你!” 丁尔康开心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想到会有今天的这个场面。 秀珍现在的日子总让他心里揪着劲,他实在是心疼秀诊,年纪轻轻就守寡,人生漫长前途可见的凄凉。“若是生命中有王氏这个大福星罩着,是不是命运就会发生改变呢?”丁尔康暗暗地想着。 第二天张敝带着他们三个人参观了他的油坊。 这一次油坊伙计的态度可是大相径庭,不仅热情周到还无私的将油坊的好多秘诀传授给了秀珍。秀珍是个聪明的人,她一点就通了。 秀珍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油坊生意竟然还有那么多的知识。对比下来张敝的油坊比陵高县自家的油坊先进多了。 秀珍暗暗地赞叹着,庆幸自己出来长了见识,原来外面的世界就是不一样啊。 秀珍边参观边和仲文说道:“看出来了没,师叔爷的榨油机比咱家的出油率更高,咱家的机器看来是得淘汰了!” 仲文也是频频点头说道:“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啊!咱家机器跟这里的一比,简直就是弱爆了,太落后了!” 秀珍又和丁尔康说道:“先生,咱们也买一台这样的机器吧?” 丁尔康笑着说道:“你是当家的,自然是你说了算。” 秀珍悄悄地咬着牙说道:“怕是一笔巨款,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得起?” 丁尔康说:“那你就得问下师叔爷了,他的机器他最清楚。” 秀珍不好意思地说道:“昨晚才认的爷爷奶奶,今天我就提要求,会不会显得我的目的不太纯洁?” 丁尔康摇一摇头说道:“一码是一码,没准你王奶奶一开心就送你一个大礼包呢,再说我师叔是个古道热肠的人,你大胆和他讲没有关系的。” 秀珍说道:“好吧,参观完了我先试着和师叔爷提一下要求,听听他怎么说。” 丁尔康点头说道:“来这里就是让你取经,若是不取点真经回去,怎么能交待过去呢,你大着胆子做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牌坊往事(169)赴开封荻花开满云 () 参观完油坊后秀珍吱吱唔唔地和张敝说道:“师爷爷,您的这个机器真好,我家那个机器比起这个来,每十斤油籽少榨一斤油呢!” 张敝得意地指着机器说道:“这个大家伙是我专门从开封搞开的,听说是一个叫英格兰的地方做的,我一看效率这么高眼馋的不行,跑了好几趟开封府才把它买回来。” 秀珍说道:“怪不得这么厉害,原来是从开封府搞来的,我能不能也去那里搞一台呢?” 张敝说道:“当然可以,不过得亲自去开封府才行,你们这趟时间上够用吗?” 丁尔康接茬说道:“师叔,时间上倒是宽裕,就是开封府从来没有去过,也不知机器在哪里能买到。” 张敝一听笑了起来,说道:“你这是话里有话啊,我最近生意不忙,正好书院的许多事情也想和你谈谈,我就带你们走一遭开封府吧!” 秀珍和仲文一听高兴地蹦了起来,秀珍说道:“师爷爷,听说开封府繁华似锦,街头上到处是好吃的,我早就想去那里玩呢。” 仲文也是开心地说道:“开封府那可是八朝古都,从来只是在书上看过它的繁华,想都没想到能亲自去那里一遭,太开心啦!” 张敝对他们讲解道:“五帝之一的颛顼早年因辅佐少昊有功,被封于高阳,就是现开封杞县。夏朝,自帝杼至帝廑在开封一带建都217年,这是开封有明确历史记载的第一次建都。先后有夏朝,战国时期的魏国,五代时期的后梁、后晋、后汉、后周,宋朝,金朝等朝代相继在此定都。当然开封府最出名的还是北宋时期,它那时候叫东京是北宋的都城。” “所以,你们可以到那里好好的感受一下中华文化史最绚烂时期的都城文化。” 说完后张敝朝着丁尔康问道:“尔康,开封府你去过吗?” 丁尔康说道:“师叔,我虽然在河南呆了十年,但是除了山阳哪里都没有去过呢!” 张敝摇一摇头说道:“虽然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但是要知道纸上得来终觉浅,有机会还是应该四处走走,否则就是读死书啦!” 丁尔康忙点点头说道:“师叔教训的是,许多东西只是从书上看到过,具体是什么样子脑袋里根本没有概念,就像师叔说的英格兰那个地方,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这个地名,但是具体在哪里根本不知道!” 张敝也是挠了挠脑袋说道:“这个英格兰我也是刚听说,他们说那里离咱们远的很,人都是红头发绿眼睛,说了一口听不懂的鸟语。不过,他们的机器是真的好用!” 秀珍认真地听着,“红头发绿眼睛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呢?想也想不出来。”秀珍轻轻地和仲文嘀咕着。 仲文回答道:“是不是和《山海经》里羽民国的怪人一样呢,长着长长的脑袋,长长的脸颊,头发是白的,眼睛是红的,身都长满了羽毛。他们也和鸟一样,是从蛋里生出来的?” 秀珍边听边笑着说道:“没准,反正都是红眼睛!” 两个人互相打趣着第一次听到的“英格兰人”,想像着他们的样子,玩得十分开心。 张敝一看开封府的行程已经确定,就吩咐手下的人准备出门的东西。 王氏由于要照料家中生意,没有跟随。 第一百三十章牌坊往事(170)人如菊廿年依稀 () 第二天一大早,张敝带着一个庞大的队伍向着开封府出发了。 三辆马车、十个人,张敝和丁尔康坐在一辆马车,仲文和秀珍为了避嫌各坐一辆马车。 路上丁尔康终于有时间问张敝一些关于“竹林书院”的问题了? 丁尔康说道:“师叔,你一直说有些关于书院的事情想和我谈,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张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有些话实在是不好意思开口,可是不开口又不行。” 丁尔康说道:“师叔,你和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尽管吩咐就可以了!” 张敝说道:“尔康,你当时把“竹林书院”交给了我,这么多年来我精心经营,自认为还可以。可是近两年我实在是力不从心,生意上的事情我走不开,书院的事情离了我也不行。教书育人是大事,我怕我会误人子弟啊!” 说到这儿张敝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当时你劝我接手书院时说要回家奉养父母,如今你父母已逝,是不是可以回来了?” 丁尔康听了张敝的话,他没有马上回应。当时因为要回家侍候父母,无奈之下才邀请张敝来接管“竹林书院”,如今父母均已仙逝,确实是不能再强求张敝了,何况张敝真的是分身乏术。 想到这里,丁尔康对张敝说道:“师叔,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些时间,第一是关于仲文的安排,第二我回去后整理一下,到时候一定给师叔一个满意的答复!” 张敝点点头说道:“也不着急,我是觉得对你来说“竹林书院”才是你真正喜欢、愿意呆的地方,再说这里的学生也需要你!” 丁尔康知道张敝是为了他好,看着他年过四十依然孑然一身、功不成名不就一副凄惶景像。 丁尔康经过了这么多事情的锤炼,倒是已经把一切都看淡了。 他对张敝说道:“师叔,其实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一开始还背负着振兴丁家的重任,我发奋努力,期待有一天能向先祖们一样光耀丁氏家族,自从经过那件事情后,我才明白有些事情任我怎么努力,都是不行的,所以我现在也认命了,能把仲文教出来就是我当眼下最大的任务。” 张敝手按住丁尔康的手,安慰地说道:“尔康,别灰心,人的一生都会碰到种种不如意,这也正是考验你修行的时侯,咬牙挺过去你才能不辜负寒窗苦读的那些日子。你看我,挺过来就是阳关大道了!” 丁尔康点点头说道:“师叔,其实我也是个很幸运的人,自开蒙起都遇到的是最好的先生,章若望先生、阮哲先生、师叔,你们每一个人都把我当自己家孩儿来教,来疼,人的一辈子能遇到一位好先生就已经是幸运的事情了,而我接连不断的幸运了三次。师叔,你说我是不是个幸运的人呢?” 张敝轻轻地点点头,他知道这些话憋在丁尔康的心里已经很久了,他能倾述出来也是件好事。 丁尔康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盯着车棚看了半天后温柔地说道:“这么多年其实我不是一个人,她一直住在我的心里,从来没有离开过。无法是我生病、孤独还是欢乐的时候,她都陪着我。所以,师叔,我其实一点也不苦,我知道她是为了救我不得已才离开,她应该比我还要牺牲多些,我怎么能抛下她自去享乐呢!” 张敝边听边叹气,他知道丁尔康是个倔犟的人,却没有想到在他的心底竟然有这么温柔的一个角落,那个角落丁尔康独自珍藏了二十多年,今天张敝才知晓了它的存在。 张敝不禁想起了自己,“稽雪依”不也曾经是自己的心头雪吗,怎么自己这么快就把她融化掉了。 张敝偷偷地问自己:“是不够爱雪依还是自己太忘情啦?” 想了想也没有个答案,反倒是耳边恍若听到了王氏爽朗的笑声,他心神一凛忙问丁尔康道:“你听没听到你师婶的笑声?” 丁尔康仔细地倾听了一下说道:“没有呀,师婶不是呆在家里吗?” 张敝方才回过神来尴尬地说道:“哎,我现在添了一个毛病,一会儿听不到她的声音就有些不自在,刚才我可能是幻听了!” 丁尔康这才明白张敝刚才为啥那么问,他羡慕地说道:“师叔,你是真正的明白人,知道自己该干啥不该干啥,所以今天过得这么幸福。” 张敝说道:“我也是求仁得仁,你婶子是尽力而为,我们都明白自己是小人物,想法都很低,不是自己的不去奢求。所以,反倒是轻松自在了些!” 丁尔康听罢后轻叹了一声,说道:“现在如果让我重新选择,即便知道认识霜华会让我丢掉功名,我还是会那样做。” 说完后丁尔康仿佛又看到了在那个阳光充足的午后,凌霜华像一朵明亮的悠菊灿烂地站在他眼前。 一如既往地明媚、娇俏…… 第一百三十一章牌坊往事(171)蓬门今始为君开 () 山阳距离开封大概有三百里的路程,张敝计划一天走一百里,三天赶到开封。 一路上秀珍实在是无聊的很,车上只有她和车夫两个人,车夫悠闲地坐在车辕上赶着车,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秀珍说话。 仲文则安静地在车上看着书,他自从伯贤走后性子转变了许多,慢慢地身上竟然带有了一些伯贤的样子。 一路上走村过镇,晚上他们停靠在了一个叫泊庄的地方。 泊庄是山阳和开封的交界处,由于靠近省城这里已经能看到些开封的影子了。 泊庄有一个最大的客栈叫“客至客栈”,张敝决定就到那里歇息一晚上。 “客至客栈”听上去有些口,其实是来自杜甫七律。客至客栈的楹联就是“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丁尔康轻轻吟诵完这两句楹联 对张敝说道:“师叔,这家客栈的主人应该是不俗之人,能让人顿时生出一种山村野屋的逸然之情。” 张敝说:“嗯,头一次住这里我也是你的这种感觉,就冲着“客至”客栈的名字我就动心了。现在它的主人现在已经我的老朋友,每次来开封我必住这里。正好这次你们也认识认识,他可是一位隐士,曾经繁华阅尽如今归隐山林,不问俗事。” 丁尔康不觉“哦”了一声,这样的人书上看的多了,但现实生活中丁尔康好像还没有真正的见识过。 他忙说道:“他是何方高贤,还请师叔明示。” 张敝摇头说道:“他姓甚叫啥我也不知道,只是让我称呼他墨渊。我只是知道他曾经官居二品,后来厌恶了官场的营营苟苟,挂冠而去,来到了泊庄在此隐居下来,修建了这座“客至客栈”。” 丁尔康好奇地问道:“既然是隐居,为什么不找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呢?” 张敝哈哈地笑了起来说道:“这个吗,呆会儿见到你可以亲自问他。” 一进去客栈里面,竞然没有人招呼迎接,仲文一见没有店小二忙吆喝道:“人呢,怎么没有人招呼呢!” 张敝忙伸手拦住了仲文,说道:“别喊,喊也没有用,这个客栈是没有伙计的,得自己招呼自己!” 说完他走到火炉边看了看,火炉里依稀还有点热气,但是没有明火。 张敝对仲文说道:“门后有柴,你去拿过些来,咱们先烧水喝。”仲文一听赶忙去取柴火,秀珍好奇地问道:“师爷爷,为啥这个客栈连个店小二也没有,那客人来住宿都怎么办呢?” 张敝说道:“这个客栈本就不是为了挣钱而开,是墨渊为赶脚的人提供的一个落脚的地方。有钱的随便给点住宿费,没钱之人打点柴火,担点水就可以当住宿费。” 秀珍瞪大了眼睛说道:“啊,这么好?那岂不是谁也不用交钱,都愿意白住。” 张敝摇一摇头说道:“此言差矣,从客栈建成到现在,还从来没有出现过有钱人不给钱,没钱人不干活的白住的现象呢?” 秀珍惊奇地问道:“为什么,难道他们都不知道可以白住吗?” 张敝指点墙上贴着的一张纸说道:“你好好看看这个上面写的是啥就清楚了。” 秀珍走过去一看,墙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丰俭由人、舍取由心、我为人人、自观自在”。 秀珍看完后对张敝说道:“师爷爷,就这八个字就让人可以这么做吗?” 张敝说道:“其实客栈一开始的时候,也有人曾经不遵守这个规则,但是墨渊仍然坚持自己的想法,他想把这个客栈变成一个无关金钱、地位,人人平等的桃花源。时间一长,人们都明白这个地方是个真正为路人遮风挡雨、提供帮助的地方,那些曾经白住的人又返回来把银子补上,劈更多的柴火,担更多的水来弥补自己的过失。所以,这个地方反倒是像块试金石,让所有在此落脚的人都不自觉们变成了金子。” 丁尔康听到这里不禁拍手称快道:“墨渊真乃神人,人心其实是最难测的,墨渊却在这里测出了人心。” 这时就听有人接茬说道:“其实这只是人的最本真罢了!” 丁尔康忙回头看了看,只见一个仙风道骨、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进来,他身穿一件藏青色长袍,头上松松挽着一个发髻,颌下三绺银白的胡须。 这时就见张敝乐呵呵地迎了上去,叫道:“墨渊,我等了你半天,你终于现身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牌坊往事(172)岁月茬冉堪如昨 () 丁尔康他们三个人也忙迎了上去,只见墨渊边笑着边环视了一圈,对着张敝说道:“老伙计,你今天怎么又要去开封呢?” 张敝说道:“我陪这几位朋友去开封走一趟,今天过来叨扰不会影响你的清修吧?” 墨渊爽朗地说道:“影响清修还谈不上,不过我今天看你带得朋友不像是生意人,你们这是要去开封干啥?” 张敝说道:“墨渊,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丁尔康,曾经的“竹林书院”院长,金朝一门三状元的丁氏后人,这两位年轻人则是丁尔康的学生。” 墨渊笑着说道:“不错,看上去就气质不俗,我喜欢!” 丁尔康说道:“听师叔说墨渊是个隐士,我就非常钦佩,果然一见之下有如仙风拂体,顿感神清气爽,还请墨渊多多指教才是。” 墨渊一听丁尔康这么说,并无半点谦逊之色,只是爽快地说道:“你家祖上一门三状元是在什么时候的事情?” 丁尔康谦虚地回答道:“大约是金章宗时期。” 墨渊抚须思考了一下说道:“金章宗时期那应该是1189年到1206年之间的事情,金章宗死后二十多年金国便被蒙古所灭,追其责任在章宗。他在位后期开始大兴土木,过上了纸醉金迷的帝王生活。在朝政上金章宗则重用外戚势力,致使整个金国朝政都呈现出了衰败萎靡的景象。金章宗后期的所作所为,对于其死后金国形势的急转直下产生了最为直接的影响。你们陵高县当时是金国的属地,自然是受女真人的影响较深!” 墨渊洋洋洒洒说了一番话,其间无不透露出他丰富的学识和修养,把丁尔康和秀珍、仲文深深地震撼住了。 仲文深深地朝着墨渊鞠了一躬,拱手说道:“墨渊大师知识渊博,仅凭金章宗三个字就将金朝的历史详述一番,学生深深为之折服,还请墨渊大师对弟子多多进行开悟指点!” 张敝和墨渊先是相视一笑,然后张敝对仲文说道:“墨渊最喜欢和年轻人打交道了,你有什么想学的想聊的尽管和他请教就是了!” 丁尔康在旁边也说了一句:“那我也想和墨渊大师请教,不知墨渊大师肯否赐教呢?” 墨渊看着丁尔康说道:“咱们之间就当道友相交,有啥聊啥,互相赐教吧!” 丁尔康忙拱手说道:“不敢,我称张敝为师叔,您是长辈,理应执弟子礼,如若您不嫌弃请受弟子一拜!” 说完撩起衣角双膝跪了下去,恭敬地磕了三个头。秀珍和仲文一看丁先生跪了下去,也赶紧跪下去磕起头来。 墨渊一点也不谦虚,他坦然地接受了他们的跪拜,然后笑呵呵地搀扶起了丁尔康他们,说道:“今日我就受了你们的跪拜,我从不收弟子,但是今日不知为何一见到你们我就喜欢,看来我是老了。” 秀珍看着面前慈眉善目、仙风道骨的墨渊,感觉到像是见到了仙人,她不禁傻傻地问了句:“墨渊大师,你确定不是从天上下凡来的仙人吗?” 墨渊和张敝一听顿时两个人都“哈哈”地大笑了起来,张敝边笑边说道:“我证明,墨渊绝对是人,但前辈子是不是仙我就说不清楚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牌坊往事(173)轻声说与各天涯 () 丁尔康看到仲文已经把柴火拿了过来,就和仲文一起把火生了起来。 一时间满屋温暖了起来,墨渊招呼众人围炉坐下,秀珍用茶壶打来了一壶水,并且把从行李包里拿来的苹果烤在了炉火边。 经过秀珍的装扮,原本冰冷的炉子顿时活色生香起来,不多时苹果由于受到火的炙烤冒出了滋滋的果泡,散发着迷人的苹果香气。 墨渊看着这一切心情大好,他对张敝说道:“老伙计,你不来是不来,一来准能把住我的脉让我开心!” 张敝抚须微笑着说道:“就知道你喜欢和年轻人在一起,所以这次给你带了不同年龄段的年轻人,你喜欢和谁聊就和谁聊,我绝不干涉!” 丁尔康听了后微微有些不好意思道:“师叔,弟子今年也四十好几,不是年轻人了。” 墨渊用手冲着丁尔康摆了摆说道:“哎,只要是比我俩年轻的统统都是年轻人,我俩这每回见到还要互相比谁更年轻呢,你就不用谦虚了!” 张敝说道:“老伙计,这次我过来可是给你带了两瓶山西的好酒“杏花村”,不知道你廉颇老矣尚能喝否?” 墨渊一听马上站了起来鼻翼掀动着,边说话边嗅着:“在哪里,在哪里?我怎么没有闻得到呢?” 张敝对丁尔康说道:“你去咱行李包里把你送我的杏花村酒拿过来,让墨渊大师也尝尝山西的酒。” 丁尔康一听赶忙下去拿酒去了,不一会丁尔康手里拿着两个青花瓷样的酒瓶回来,只见那酒瓶呈将军瓶的样式,肚子大口小,口上用红色的绸布捆扎着。 丁尔康忙把酒瓶递给了墨渊,墨渊拿起酒瓶仔细地端祥起来,只见青花瓷的酒瓶上贴着一张红纸,纸上印刷着一个倒骑牛的儿童,儿童的手指着一个酒幌,酒幌上写着三个大字“杏花村”,两边还有一幅楹联,写着“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墨渊手指着这张红纸说道:“这是杜牧的《清明》,看来这“杏花村”酒来头不小!” 丁尔康:“杏花村酒有着4000年左右的悠久历史,1500年前的南北朝时期,汾酒作为宫廷御酒受到北齐武成帝的极力推崇,被载入二十四史,使杏花村酒一举成名。后来山西盐商到边远的贵州省经商,因为当时交通不便,黔晋相距九千里,盐商携带杏花村酒不便,就在贵州用当地的水和玉米、大麦,采用汾酒的酿制方法造酒,没料到贵州的泉水独特,生产出的酒别具风味,从此茅台酒就成了山西盐商的私酿酒,所以也有人说“茅台故乡在山西”的说法。” 丁尔康很是兴奋地把“杏花村”酒赞美了一番,墨渊边听边点头说道:“尧都平阳,舜都蒲坂,禹都安邑”说的是中华民族在汾河下游创业建都的历史。春秋战国时期,山西叉成为战国法家、纵横家、名辩家和兵家的发源地,也是先秦早期儒家的重要支脉,由此形成蔚为大观的三晋儒学,你们山西人不简单啊!” 说完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一瓶“杏花村”,然后对众人说道:“今日就让咱们为山西痛饮三大杯,如何?” 这时张敝已经把酒杯准备好了,墨渊给每个人都斟了一满杯,然后端起酒杯对着众人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今日我借花献佛,欢迎你们这些远方的朋友。” 说完后一饮而尽,满脸是笑意。 丁尔康素来不饮酒,但是碍于墨渊的热情他只好举起酒杯,略微地沾了一下唇,并没有满饮而尽。 墨渊看到了后并没有催促,他只是笑了笑说道:“你们能喝的就喝,不能喝的不勉强,不过,杏花村这么香醇,估计我们两个老家伙是要尽欢了!” 丁尔康不好意思地说道:“大师,学生不饮酒,还请见谅!” 墨渊摆手说道:“没有什么见谅不见谅,酒这个东西是我之蜜糖你之砒霜,我认为要各取所需,不必强迫,每个人只要自己开心就好,无须取悦别人,你开心就叫我墨渊,我开心就叫你尔康,没有那么多规矩拘着!” 张敝也接口说道:“尔康不能饮食,仲文应该能饮几杯,秀珍随意,咱们都别拘着了!” 说完张敝举起手中的酒杯对墨渊说道:“老伙计,山西的酒怎么样啊?” 墨渊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后说道:“入口绵柔,落口甘甜,饮后口齿留香,的确是好酒!” 张敝笑着说道:“这是尔康从山西特意拿来孝敬我的,这么远我都掂记着给你带来尝尝,你怎么谢我?” 墨渊哈哈地笑道:“我不是已经收了你的这帮弟子当徒弟了吗,这还不够?” 张敝说道:“能被你墨渊收下,这可是他们的大福气,我替他们喝了这杯酒以示感谢,怎样?” 墨渊笑盈盈地点了点头,这时仲文问道:“墨渊大师,您的这个客栈真的是免费为大家提供落脚点吗?这么做您得有多少钱子要住这里贴补啊。” 墨渊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我如果说除修这个客栈掏过银子,别的一分钱没有掏过,你信吗?” 仲文说道:“这么大的客栈光日常维护就是一大笔开支,怎么会一分钱都不掏呢?” 墨渊说道:“有钱的人来住店他会发现这里穷人住店是免费,但是得用劳动力来交换,初时他们也很不情愿交钱,但是他们发现那些穷人反倒是用更多的劳动力来回馈时,他们也释然了,“予人玫瑰手有余香”,这就是我为啥要开这个客栈的初心。” “我也是十年寒窗苦读,几经波折最终官居二品,这些年来历经太平天国、八国联军等事件,我大清一步一步堕落,赔地赔款,快把我中华的土地支解完了,我实在是受不了这些,我梦里的世界是一个人人平等,互助互爱的桃花源,可是现实是那么残酷。” 说着说着墨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胸脯一起一伏着。 平静了一下他才又说道:“所以我来了这里,修建了这个客栈,就是想做一个实验,看能不能打造出一个我梦中的桃花源来。” 丁尔康问道:“大师,你打造出来了吗?” 墨渊说道:“我正在尽力,让每一个住过我客栈的人都能感受到桃花源的温暖,也许他们会忘了,也许他们会带着我的梦想,再开辟一个桃花源出来,这样子这个世上是不是就能遍地桃花源呢!” 墨渊说完脸上的神情十分雀跃,仿佛他的梦想正在实现,遍地都是桃花流水,春意阑珊…… 第一百三十四章牌坊往事(174)半生已过事如烟 () 所有的人都被墨渊描述的桃花源给吸引住了,仿佛眼前就出现了“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的美好景色。 丁尔康不禁吟诵道:“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仲文和秀珍不禁也跟着丁尔康吟诵起来,一时间五柳先生的《桃花源记》此起彼伏,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桃花的清香。 吟诵完毕后,许久没有人说话…… 还是仲文先打破了沉默,他对墨渊说道:“大师,有句话学生不知当问不当问?” 墨渊说道:“但讲无妨,没有什么可忌讳的。” 仲文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师,圣人教导我们“读书齐身平天下”,您既然已经完成了读书齐身,为什么不在朝堂上平天下,反而是躲在这个小地方来搞桃花源,为什么?” 面对仲文如此犀利的提问,墨渊并没有回避,他只是默默地端起酒杯一仰头,一大杯酒入了肚。 瞬间墨渊的脸色好像苍白了些,他的手使劲地攥紧了酒杯,神情有些痛苦地说道:“问得好,你已为我不想把整个大清打造成“桃花源”吗?我官当得越大才越明白这不是我可以掌控的,站得越高才越发现许多官员尸位素餐,营营苟苟,根本就是在混日子。我也给皇上、老佛爷递过折子,却被留中没有回应。再给过太平天国、八国联军事件,我更加清楚了朝庭也不过是在强支撑着,根本无力回天。” “所以,我递了辞呈,来到了泊庄,想着凭自己的一己之力做先行者,打造一个桃花源,也许有一天这个梦想真的就能实现呢!” 丁尔康他们三个人听得呆住了,墨渊原来是个胸中有大沟壑的人,他给他们三个人打开了一扇从来没有想过的大门,尽管和他们从小接触过的教育不一样,但是人人平等却是一个多么新鲜、诱人的景像啊! 丁尔康问道:“大师,那我们这些读书人还有必要寒窗苦读吗,既然人人平等,那岂不是读书人和庄稼人一个样,社会不就乱套了吗?” 墨渊笑着摇头说道:“读书人和庄稼人只是职业不同,社会分工不同,不存在谁贵谁贱,只是承担的社会责任不同而己。这样子人们安居乐业、平等自由,多好!” 张敝这时说道:“老伙计,那我这商人能干点啥?” 墨渊说道:“商人该卖东西卖东西,公平竞争,看老百姓的需求而定。” 张敝微微笑着对丁尔康说道:“尔康,墨渊的理论你赞成吗?” 丁尔康沉思了一下说道:“大师的思想不是我这等凡夫俗子可以理解的。但是我相信终有一天咱们大清的土地上遍地都是桃花源。” 仲文和秀珍也跟着频频点头,遍地桃花源的场景真的是让人万分向往! 第一百三十五章牌坊往事(175)难自抑尔康悲声 () 墨渊应该是像一枚石子,在丁尔康他们的心里投下了一圈圈的涟漪。水面的平静已经被打破,即使是表面上能恢复如初,但是石子在心底留下的印记却不是可以抹去的。 “客至”客栈他们一行人住了三天,走时张敝留下了一百两银子,丁尔康和秀珍?仲文除了留下银子还帮着砍了许多的柴火,买了满满两大缸米。 看着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墨渊十分地开心,他对张敝说道:“老伙计,照这个样子你一年来一趟,我这个客栈就可以年免费招待更多的人,实在是太好啦!” 张敝哈哈笑着说道:“为了不让你说我的钱有铜臭味,我只好每年都来你这里奉献了,给我的银子洗洗澡,顺便也沾沾你墨渊大师的仙气。” 墨渊说道:“只要是你带着银子来,我一概欢迎。” 众人纷纷和墨渊拱手告别,重新踏上了去往开封的道路。 路上张敝才和丁尔康说道:“尔康,我把你蒙冤的情况和墨渊详细地说了一遍,墨渊给他在京城的故旧写了一封信,已经寄往了北京城,你耐心等待消息,也许有沉冤得雪的一天呢!” 丁尔康忙和张敝说道:“师叔,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当年的人也许已经不在了,再说我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如今重新再把它扒开,里面不仅仅是血也许还有烂肉和脓水,会更痛!” 丁尔康深深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的结义大哥杨云庆现在是京城绿营四品参将,前段时间见到他他也说要帮我申冤。我实在是不想让大家因为我的事情奔波,我已经这个样子了,没有必要再重掀风雨啦!” 张敝听丁尔康说得这么哀婉,知道他宁可自己受苦也不想连累别人,他用手轻拍丁尔康的背安慰道:“我知道你不想连累别人,可是即使人心再不古,也终得给你一个交待才是,不能让坏人猖狂好人遭罪。你就别再管了,事在人为,耐心等待就可!” 丁尔康不再推辞,他心里十分感激这些爱他、帮他的人们,他感动地对张敝说道:“师叔,我丁尔康何德何能今生碰到这么多好人,无论结果怎么样,我都对你们感激不尽,今生无以为报,来世也衔环相报!” 张敝抓住丁尔康的手说道:“尔康,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个温暖的人,由于你的出现才把我、阮哲、雪依叠加在了一起,我又重新审视了自己,做了许多让自己开心,又能帮助到别人的事情。你其实是我生命中的贵人,咱们俩是互相成!” 丁尔康听了张敝的话,眼睛里的泪终于没有忍住流了下来,他哽咽地说道:“师叔,太多的感谢用言语没法表达,您坐好,请受尔康一拜!” 说完后,丁尔康不等张敝推辞就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丁尔康用手支撑着、额头触地给张敝行了一个标标准准的拜礼。 张敝只好端坐着接受了丁尔康的跪拜,待他行礼完毕后赶忙上前掺起了丁尔康。 张敝也是眼含着热泪说道:“尔康,以后切不可行此大礼,你在我心中亦侄亦友,辈分上我是师叔,但心里我把你当做朋友,我是真心欣赏你,只要你好我就开心!” 丁尔康听张敝如此说话,一时没有忍住趴在张敝的腿上哭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牌坊往事(176)望东京八朝繁华 () 开封的繁华果然是不可比拟的,连在山西省府太原呆过的丁尔康都有些目不暇接。路两边部是飘着各色幌子的店铺,有的店铺历史竟然可以追到明朝。 秀珍最关心的自然是榨油坊,张敝告诉她在开封有条街都是开榨油坊的,秀珍心心念念的那个大机器就是在了那条街上买的。 张敝先在路边的一家饼铺里一人买了个烧饼,里面杂着酱牛肉。秀珍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饼皮酥脆、咸香,牛肉香嫩多汁,咬一口酱汁顿时顺着手指就流了下来,秀珍又忙着吮吸酱汁,一时间吃货的嘴脸暴露无遗,丁尔康微笑地看着秀珍,也不责备满脸尽是宠溺之情。 仲文一看秀珍吃得津津有味,也赶紧咬了一口下肚。张敝看着两个年轻人贪吃的样子,笑着介绍道:“开封是八朝古都,历史文化悠久,不仅繁华富庶,好吃得更是数不胜数。光卖熟牛肉的老字号就有七八家,刚才那一家叫富兴斋,是最大的一家。想北宋当年东京的繁华自是达到鼎盛,如今它虽然落莫,却仍然从中可以窥到当时的盛况。” 仲文说道:“水浒传中有一出李逵元夜闹东京,写着当时东京六街三市,家家门前花灯高挂,把夜晚照得如同白昼,第二天元宵之夜,赏灯的人不计其数,可见东京城之繁盛。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下虚传呀!” 丁尔康也接口说道:“关于东京城元宵灯带的描述太多了,看来东京人看灯赏灯比较盛行,每每提到东京城脑袋里都是夜景,一盏盏花灯仿佛就在眼前摇。” 秀珍趁着他们聊天的功夫烧饼夹酱牛肉已经下了肚,她竟犹未尽地舔了舔手上残存的酱汁,肚子未能尽吹的神情充分写在了脸上。张敝看出了秀珍的心思,对秀珍说道:“先留点肚子,呆会儿带你再去尝尝开封有名的灌汤包子,黄焖鱼,喝杏仁茶!” 秀珍一听顿时欢呼了起来,她对张敝说道:“师爷爷,您放心,我才吃了两分饱,还留着八分的肚子呢,您说的这些我部都能吃下,放心吧!” 张敝和丁尔康对视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仲文不禁小声嘀咕了一句:“吃,吃,就知道吃,也不怕丢人,瞧瞧你嘴边挂着的口水,都快流到衣服上了!” 秀珍一听仲文调侃自己贪吃,不禁也怼起他来:“你就没流口水吗?快拿镜子照照自己的模样,口水已经流到衣服上了,还不如我呢!” 仲文嘴角一撇说道:“我一个堂堂男子汉怎么会为了一点吃食就刑象尽毁呢!” 秀珍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妆镜,递到仲文脸上说道:“你不信就拿镜子好好照照,看你流口水了没。” 仲文把脸一扭躲开了秀珍递来的镜子,嘴里说道:“我才不会用女人的镜子呢!” 两个年轻人互相调侃、打闹着,丁尔康看着无奈地摇一摇头,背着手走开了,张敝则手抚胡须微笑地看着秀珍和仲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牌坊往事(177)丁湘玉同福梦醒 () 当天晚上,张敝带着一行人歇在开封市最大的一家客栈“同福客栈”. “同福客栈”的老板娘竟然是一个女人,一个半老徐娘、风韵犹存,一看上去就饱经世事的女人。 她身穿一件红色的褂衣,头上别着一朵黄艳艳的雏菊,嘴上抹着如玫瑰般娇艳的唇彩,挂着一脸很职业的笑容,让人们不注意到她都难。 一进客栈的人马上会被她的大嗓门给震到,“客官,打尖还住店?本店有最好的客房和最棒的厨师,保您住好吃好,下次还来!” 丁湘玉每天重复着这个流程,迎来送住了一拔又一拔客人。无论是南来的还是北往的客人,丁湘玉都把他们照顾地妥妥贴贴,用她的话来讲就是“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不帮你谁帮你!” 所以招呼客人住下后,丁湘玉的第二句常用话就是“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不帮你谁帮你!” 就是凭着这样的热情和服务,丁湘玉把“龙福客栈”经营得风声水起,成了开封第一大客栈。 丁湘玉看上去每天开开心心、忙忙碌碌,生意兴隆一点烦心事也没有,其实每天晚上关了房门,丁湘玉手抚着站了一天,酸胀不堪的腰总是会陷入忧伤之中,暗自垂泪。 她有时会对着镜子数着自己脸上悄悄爬出来的皱纹自伤自怜,有时又会悄悄地念叨着:“你这个死鬼,昨就不能让我多享几天福呢,嫁给你一年不到你就蹬了腿,让我成了人人可怜的寡妇。” 原来,这个丁湘玉是个寡妇,一个有钱却没有男人的孤独女人。 丁湘玉和她丈夫是指腹为婚,丁湘玉的爹爹和公公是同门师兄弟,两个人的夫人同时怀孕,为了让两家人关系更紧密些,约定“如生都是男孩就是兄弟,如生一男一女则要结为夫妻。” 果然丁家生了一个女孩,那家人生了一个男孩,于是丁湘玉从小就知道她是个有“丈夫”的人。 丁湘玉家由于爹爹生意的缘故,后来搬家到了陕西西安。 等到丁湘玉长到十八岁,出落成一朵花的时候就被严守诺言的父亲押解着送回了开封。 开封的这家也是个一诺千金的,备好了彩礼就等着迎娶湘玉过门。 三天之内丁湘玉就懵懵懂懂地成了人妇,当晚洞房花烛夜她才见到了自己的丈夫。 还好,丈夫长得一表人才又体贴温柔,丁湘玉暗自庆幸自己嫁了个如意郎君,每天看着丈夫英俊的脸庞,丁湘玉都不禁偷偷地掐自己的大腿根:“疼,证明不是在做梦!”她偷偷地对自己说道。 丁湘玉自幼听了太多因为“指腹为婚”而发生的悲剧了,她无法想象从未谋面的两个人因为父母亲的一句承诺,就被一辈子拴在了一起。她无数次地想着他的模样,也许他长的像个屠夫,也许他长的牙会龅出来,也许他面如桐,身如歪松,反正是从来没有往好的方向想过。 红盖头下的她紧闭着双眼,双手使劲攥着衣裙,害怕一眼前就看到一个黑熊怪。 谁知红盖头被杆秤挑起,低头笑吟吟看向自己的人竟然帅气的一塌糊涂,丁湘玉都有些吓着了,半响没吭气。 直到丈夫说了句:“你莫不是个哑巴新娘?” 她才回过神来,支着脖子说了句:“谁是哑巴新娘?” 第一百三十八章牌坊往事(178)试眼力湘玉判断 () 男人“扑哧”一声就笑了,他说道:“哦,不是哑巴就好。” 丁湘玉一听不开心地跳了起来说道:“你对老婆的要求就这么低吗,是不是我是聋子是瘸子是哑巴,你都无所谓!” 男子说道:“也可以这么说,我爹既然让我娶你,你无论美丑、健康与否我都会娶你的。” 丁湘玉气恼地说道:“那我现在这个样子你满意否” 男子笑着说道:“当然你这么漂亮会让我更开心,但是如果你丑我也无所谓,因为我是找老婆又不是选美!” 丁湘玉听了后叹了口气说道:“哎,我的美貌竟然无人欣赏,真是暴殄天物啊!不过冲你长得还行,咱俩这也算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撞到了!” 丁湘玉自幼就是个开朗幽默的人,她喜吟吟地在新婚之夜和丈夫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话。 男子对丁湘玉的笑话从来都是既不配合也不迎合。 婚后,不长不短整一年,丁湘玉的丈夫就死在外面。 他在出门做生意的途中,暴毙而亡,等到尸首运回来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送尸的人告诉丁湘云丈夫得的是绞肠痧。 丁湘玉就这样守了寡,独自挑起了“龙福客栈”,成了开封城唯一的女掌柜。 没有人能从丁湘玉的脸上看到悲伤,她好像是结婚时间不长所以对丈夫的感情没有那么深一样。 只见白天她的脸上挂着职业微笑,晚上关门后的哀伤却无人能知。 张敝一行人就是住在了丁湘玉的“龙福客栈”里。 丁湘玉熟络地招呼着这支庞大的队伍,她毫无顾忌地开着仲文的顽笑:“瞧这小伙子多俊呢,细皮嫩肉的,这也不知道谁家的姑娘那么有福气哦?”仲文一听顿时羞红了脸,不知该说啥是好,遂把求助的目光投问了丁尔康。 丁尔康是个非常正统的人,他一向对这样的搭讪不理睬,所以丁尔康把手一背、头一扭一副置身事外的神态。 张敝是个走南闯北的生意人,他最善长和各色各样的人打交道,对生活中这样的善意玩笑见怪不怪,他笑着回应道:“掌柜的,我家这个小儿不仅长得俊,还是名秀才哩,你若是有合适的大家闺秀,给他介绍一个吧!” 丁湘玉一听更是上劲,她围着仲文转了一圈,使劲地打量着仲文,把年记轻轻的仲文都看毛了。 然后又转到了秀珍的面前,伸手抬起了秀珍的下巴,端详了一下秀珍的脸,对张敝说道:“你这不是现成有合适的人选,为啥还用我介绍,莫不是想试试我的眼力?” 张敝手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哈哈地笑着说:“久闻“龙福客栈”的丁掌柜是神眼,能看到今生说破来世,谁知一见面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丁湘玉听了张敝的话,并没有反驳,而是继续围着秀珍转了一圈,抓住秀珍的手仔细看了看她的手纹,然后对张敝说道:“我是不是神眼,自用有事情来证明。不过这位老爷倒是有福气的狠。” 张敝一听把眼睛一闭对丁湘玉说道:“哦,说来听听,说对了赏银十两,说错了我们们房钱免了,怎么样!” 丁湘玉一听张敝这么讲,她绕到了张敝的面前装作可怜地说道:“哟,客官,这个赌注可有点大,我也就是用这张嘴说点闲话为客栈添点乐子,说了几次碰巧准了,才落下个神嘴的名儿,您也别太在意,我本小利薄,赌不起那么大的,饶了我吧!” 张敝一听无奈地说道:“我还久闻丁掌柜是一个能屈能伸的女汉子,今日得见果然正确!” 丁湘玉霎间又换了一幅开心的表情说道:“是吗,看来我一介弱女子江湖上的传说还不少呢!” 张敝说道:“一介女子能将一个快要倒闭的客栈经营成开封城最大的客栈,有谁敢说她是弱女子呢?” 丁湘玉说道:“客官,您莫不是考我来了?” 张敝摆手说道:“岂敢岂敢,我只是打尖住店的客人,听说掌柜的是有名的神眼,目力如炬,才想让你给看看,谁知掌柜的推三阻四,看来是没缘分喽!” 丁湘玉一听张敝如此说,也不接茬,而是大声地叫道:“伙计,给这桌客人上茶,再准备几间上好的客房。” 就听有一个伙计答应道:“好的,掌柜的!” 顺着伙计的声音众人望过去,不禁都出了一声赞叹:“好英气的伙计啊!” 第一百三十九章牌坊往事(179)喜认亲丁姓一家 () 不多时,就见这个长得非常英气的伙计手托着茶盘过来了。 茶盘上放着一个白色的茶壶和四个骨瓷小品杯。伙计放下茶壶和品杯,给张敝他们四个人一人倒了一杯茶,然后热情地招呼道:“客官,上好的滇红,都是我们掌柜压箱底的好茶,不得掌柜的暗号,我都不敢往外拿!” 张敝一听哈哈地笑了,用手端起茶杯仔细地看了一下茶汤,然后又端起茶杯闻了闻,说道:“嗯,茶汤红艳明亮,清澈透明,闻起来滋味浓郁。” 说完又细细地嘬了一口,然后说道:“口感香甜馥郁,确实是上等的好茶,看来掌柜的是个大方人,没有拿劣等货来搪塞我们。” 丁湘玉在旁边一直静静地观察看张敝的反应,听到张敝这么说方才笑着接茬道:“那当然了,我怎么敢用不值钱的东西来招待贵客呢?这是我专程从云南凤庆采购回来的上好滇红,茶予识货人,您是行家,好好品品我这上好的滇红吧!” 张敝一边招呼丁尔康他们品茶,一边对那个英气的伙计说道:“小伙子,哪里人氏?” 伙计忙回答道:“客官,小人是陕西人。”张敝又问道:“你长得这么英气,怎么在这里当伙计呢?” 这时就见丁湘玉上来说道:“家里揭不开锅,他不当伙计当啥,长得好也不能当饭吃不是?” 说完对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接收到了她的眼色,和张敝他们躬了一下就退了出去。 丁湘玉边麻利地给茶杯续了茶水,边对众人说话:“稍等一会,客房马上就收拾好,绝对保您干净、卫生、舒适。” 这时丁尔康问道:“掌柜的贵姓哦?” 丁湘玉说道:“什么贵不贵的,姓丁罢了!” 秀珍一听笑着拍手对丁尔康说道:“先生,你们是本家呢!” 丁湘玉眼睛一瞪对丁尔康说道:“您也姓丁?” 丁尔康缓缓地点点头说道:“鄙人陵高丁氏,掌柜的呢?” 丁湘玉想了想说道:“我只听爹爹说过我们是从山西迁过来的,具体是哪里的丁氏,也不清楚。” 张敝在旁边说道:“一笔写不出两个丁字,更何况都是山西丁氏,还分什么陵高陵低,五百年前都是一家!” 丁湘玉笑着说道:“这位客官说的对,一笔写不出两个丁字,您又选择在我家住宿,我就称呼您为“大哥”,可以吗?” 丁尔康忙谦让道:“不敢当,不敢当,我怎能随便就当你的大哥呢?” 丁湘玉一听丁尔康这么说,不禁嘴巴撅了起来对张敝说道:“客官,您说说我大哥是不是看不起生意人,才不愿意认我这个妹妹呢?” 张敝一听对着丁尔康说道:“尔康,难得碰上这么有缘的人,你可不能推辞哦!” 丁尔康是个面皮薄的人,他本就不善拒绝别人,张敝又说了话,只好面色绯红地说道:“妹子,那我就不客气啦,今后还请妹子多多担待才是。” 丁湘玉一听十分高兴,她招呼众人道:“今日我请客,让我们家厨子多做几个好菜,好好招待一下我的本家哥哥。” 丁尔康本来对这个凑上来的妹妹没有多少感觉,此时一看她那么开心,不禁也有些上心起来。 他悄悄地对仲文说道:“你快去车里看看,还有没有带的咱们陵高县的特产,有的话拿过来。” 仲文听了丁尔康的话,忙出去车里翻找起来,不一会儿他手里拿了一个布包的东西回来了,然后对丁尔康说道:“先生,只找到了这个东西。”说完递给了丁尔康看,丁尔康打开布色一看,原来是自己平时用的两根镇尺。 它是丁尔康从太原府的一个古玩店淘来的宝贝儿,丁尔康从琳琅满目的古玩堆一眼就相中了它。也不知道是什么木头,但是它上面刻的字深深地吸引了丁尔康。 “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这首来自苏东坡的诗正合丁尔康之意,所以他毫不犹豫地买下了它。 仲文既然找到了这两根镇尺,丁尔康也觉得没有比这个更能拿出手的东西,他拿着两根镇尺对丁湘玉说道:“妹子,这个送给你,希望你能喜欢!” 丁湘玉接过镇尺,开心地说道:“大哥,我虽然没文化,但就是喜欢文化人的东西,这两根镇尺太棒啦,妹妹一定好好珍藏哦!” 秀珍开心地上去对着丁湘玉说道:“那我就称呼您为“姑姑”啦!” 丁湘玉摸着秀珍的头说道:“嗯,以后姑姑疼你!” 秀珍一听丁湘玉这么说,不禁把头靠在了丁湘玉的肩膀上娇嗔地叫了声:“姑姑!” 丁湘玉开心地回应道:“哎!” 第一百四十章牌坊往事(180) () “龙福客栈”的厨师手艺绝对是开封府第一,当天的菜完能代表了八朝古都的水平。 上一个菜顿时就光盘一个,完不用丁湘玉招呼。 丁尔康手拿筷子指着空盘对张敝说道:“师叔,开封府真不愧是古都,当当这吃食就完盖过了我们山西,从中仍可以窥到北宋时期汴梁的繁华景象。” 张敝点点头说道:“吃穿住行,吃在第一位,食物最能反映一个地区或一个时期的经济水平,老百姓有钱才能吃得起、吃得好。开封地处中原,左右手各挽山西和江苏两省,是各路物资交汇的要道,山西人若是想到河南来做生意,开封纯对是必经地。” 丁湘玉笑着接口说道:“可不,我生在开封长在西安,这两个地方各有各的繁华,在这“龙福客栈”里每天来来往往的尽是些走南闯北的人,见的人多听的也多,你们有啥想知道的尽管问我。” 秀珍一听丁湘玉这么说,忙问道:“姑姑,我们这一趟主要是想看一看河南的榨油坊,顺便再采购些出油率更高的机器,姑姑有这方面的消息吗?” 丁湘玉想了想说道:“最近我的客栈里来过几个洋人,听他们讲在另一个国家发明了一种机器,可以不用人来干活,但是具体是啥机器,说了我也听不懂,只是知道那个国家好像叫什么英格兰的。” 秀珍一听叫了起来,她对丁湘玉说道:“姑姑,我师爷爷也买了一台机器,听说也是什么英格兰做的,看来这个地方的人好享福哦,活儿都让机器都干了。” 丁尔康问道:“妹子,那这机器咱开封都在哪里卖呀?” 丁湘玉手指了指张敝说道:“师叔不是买了一台,问他就可以啦。” 张敝说道:“我也是从开封的一个油坊里买的,当时出了大价钱,听说他们是从江南制造局采买的,这一路上过了好几家的手,价钱自然是很贵,若是能有直接从英格兰买一台,价钱上一定能便宜许多。” 丁尔康点点头说道:“师叔说得对,不过,咱们这一趟若是能买到一台英格兰的榨油机,那效率还不是大大地提高吗?” 丁湘玉说道:“大哥,别着急,妹子我给你留意一下这件事情,若是再碰到洋人,我可以帮你们问问。” 张敝不禁感叹道:“哎,这个世界变化真大呀,眼睁睁看着就有机器都会帮人干活了,是不是有一天人就会都变成废人了呢?” 丁尔康说道:“是啊,师叔,我小时候书里讲得那些个东西,现在感觉都用不上了呢,也不知道还会变成啥样了呢?” 丁湘玉说道:“多会儿人能变得想干啥就干啥时,我这个寡妇就能省点心了。” 秀珍手托着腮帮子悠悠地说了句:“姑姑,我也是个寡妇呢,不过和你不一样,我是望门寡。” 丁湘玉一听秀珍这么说,心疼地和什么似的,她抱住了秀珍,说道:“好姑娘,你的命中该有这一劫,和我不一样,你先忍忍,熬过去就好了!” 秀珍茫然地靠在丁湘玉的怀里,两只眼睛无神地瞪着,什么也没有说…… 第一百四十一章牌坊往事(181)小儿女开封赏灯 () 当天晚上吃完晚饭,仲文正准备返回房间看书。 就看见秀珍偷偷地朝自己使了个眼色,仲文知道这是秀珍有事情要找他说,于是仲文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古就从房间溜了出来。 秀珍此刻正在院子里等着他,仲文假装若无其事地从院子里背着手走到了外面路上,经过秀珍身边时他朝秀珍努了努嘴,秀珍明白了仲文的意思,她悄悄地跟在仲文身后也溜出了院子。 仲文在前面走了一段路,然后扭过身来对跟着自己的秀珍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 秀珍喜滋滋地说:“我听湘玉姑姑说今天晚上开封府西城有灯会,开封府的灯会那可是国都有名的,所以我想着叫上你一起去西城赏灯,好不好?” 仲文一听说道:“不好,咱们在开封人生地不熟的,且不说西城在哪里咱们不知道,单就是两个人不和先生说一声就擅自行动,定会被师爷爷和丁先生责骂!” 秀珍一听顿时急红了脸,她的眼睛里瞬间就挂满了盈盈泪水,委屈地说道:“辛弃疾写道: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这么远咱们既然来到了这里,又正好碰上有灯会,为啥能去亲眼看一下呢?” 秀珍一边说着一边眼泪都快要掉了下来,仲文从小就最怕看到秀珍哭,只要秀珍眼眶发红仲文就已经心软了下去,根本不用掉泪。 如今两个人角色发生了变化,仲文不能也不该关心秀珍,他喑暗地告诫自己道。 可是,当秀珍在他面前准备掉泪时,仲文的那些个不能和不该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秀珍妹妹别哭了,只要是不哭,让我干啥都可以!” 秀珍其实正是抓住了仲文的这个心理,她实在是太想去看看那闻名遐迩的开封灯会。 红烛摇曳,灯影婆娑,夜色在这种环境下都会变得旖旎起来。 秀珍恨不能亲手提盏莲花灯,走在五光十色的灯海中。 所以她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去西街灯会看一看,逛灯会若是带上张敝和丁尔康两个老头子,肯定是唠唠叨叨个没完,秀珍想想也觉得无趣地很,只是仲文最合适了。 于是,秀珍对仲文发出了去西街观灯会的邀请。 看到仲文不在反对,秀珍马上就破涕为笑起来,她不再说话蹦跳着往西街的方向走去。 西街的具体方向秀珍已经和丁湘玉打听清楚了,出了客栈门一直朝右走,顺着那天的灯光走就对了。 仲文紧紧地跟着秀珍身后,望着秀珍蹦蹦跳跳的身影,仲文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秀珍。 秀珍走路都是走两步蹦两步,从来没有规规矩矩地走过路。 自从伯贤去世后,秀珍再也没有蹦跳地走过路了,她就像是被千斤巨石压住了一样,完没有了原来轻盈的状态。 仲文心里也是十分开心,能让秀珍暂时忘却烦恼,重回快乐,别说是看一场灯会了,就是看十场仲文也愿意。 两个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就见路前方越来越亮,越来越人多。 “弦管千家沸此宵,花灯十里正迢迢。”隐约间能听到有人正在吹箫。 箫声清亮幽远,花灯十里迢迢,开封府的灯会果然是盛大气派,让人心生愉悦。 第一百四十二章牌坊往事(182)有奇遇得见宋琴 () 秀珍仔细地听着那幽扬的箫声,分辩了半天。 秀珍虽然会弹琴,但是吹箫可没有学过,她对仲文说道:“这是什么曲子,知道吗?” 仲文摇一摇头说道:“感觉和咱们的琴曲《渔樵问答》很像,我也没有学习过吹箫,若是有琴在手我能和他合奏一曲,肯定特过瘾,可惜没有带琴出来!” 秀珍点点头说道:“是啊,这首箫曲很配《渔樵问答》,我也想和他合奏呢!” 仲文兴奋地说道:“要不咱们顺着箫声去找找,就算不能合奏一曲,亲耳听听也是极好的!” 秀珍想了想说道:“也好,听完箫声再去赏灯,今天晚上的眼睛和耳朵可是要享福喽!” 于是两个人顺着箫声的指引走了过去,终于在一座茅草屋前两人停住了脚步。 萧声正是从这座茅草屋里传了出来,仲文冲着秀珍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秀珍明白仲文的意思,于是也冲着仲文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两个人相视一笑都掩住了自己的嘴巴。 此刻,箫声依旧不疾不徐地吹着,时而如山溪潺潺,时而如斧声凿凿,依稀有林间小鸟低鸣,又有清风徐来…… 两个人不禁听得有些呆住了,终于听到有个苍老的声音说道:“既然有贵客驾到,为什么不进屋一叙呢!” 仲文方才回过神来,他大声回道:“不好意思,实在是被尊驾的箫声吸引,我二人贸然闯入,还请您多担待!” 屋里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就听有人走了出来。 两人定晴一看,只见来人鹤发童颜,面貌箫疏清癯,头发用簪子松松地挽了一个髻,颌下三绺银白飘逸的胡须,衣袂带风,仿佛他是御风而来,秀珍不禁脱口而出:“莫不是老神仙吗?” 来人更是一阵哈哈的笑声,笑完后说道:“什么老神仙,鄙人就是个山野村夫,会吹几首曲子罢了,既然有贵客,还请屋里上座。” 仲文和秀珍忙了一躬说道:“不敢,老人家,我们哪是什么贵客,只是您吹得太好听了,我俩略懂些弹琴,觉得你的箫声可以和琴曲《渔樵》合奏,所以才冒味地打扰了!” 老人家抚须说道:“哦,你们会弹琴,那快进来,我正想琴箫合奏呢,今日你们就来了,莫不是老天知道我的心意?快请进,快请进。” 仲文和秀珍一听他也想琴箫合奏一曲,不禁食指大动进了老人家的草屋里。 屋里陈列十分简单,一桌四椅、一张床、床上仅有一张草席,墙上赫然挂着一张琴,伏羲制氏,一看就是一张十分有年头的琴。 仲文手指着琴轻声地问道:“老人家,您的琴我可以看一下吗?” 老人说道:“当然!” 他从墙上摘下了琴,递到了仲文的手里。 仲文郑重地接过了琴,轻手轻脚地把琴放在了桌子上,仔细地打量着这把琴。 只见这把琴颜色古朴,漆面呈自然的龟裂纹,琴轸玉石制成,仲文问道:“老人家,这把琴一看就是张老琴,今日学生能见到,实在是三生有幸啊!” 老人将琴身翻了过来,指着琴背上的铭文说道:“嗯,这是一把宋朝老琴,是当时斫制名家马希亮的作品。” 一听是宋琴,仲文更是激动地手都不知道该不该往琴身上碰去。 老人不以为意地说道:“琴,器也,无论什么年代斫制,都是为琴者服务的,若是挂在墙上,岂不是成了道具摆设,反而失去了它的真正用途,你可随心弹它,不用纠结!” 仲文方才把手又重新放在了琴身上。 第一百四十三章牌坊往事(183)琴箫合曲意自然 () 老琴果然不一样,入手后就感觉格外厚重,漆面已经呈龟裂纹,正是有了这种纹路琴声反而会更通透、清灵。 仲文把双手使劲搓了搓,直到整个手掌温热柔软后,才把手放在琴面上磨挲起来。 仲文有个习惯,弹琴时他总会先用手把琴来回磨挲几下,一是测试下弦,二为的是把琴捂热些。 他总觉得捂热的琴会更有灵性,就像是“追风”。 仲文每天给它打理鬃毛,投喂最柔软的草,这样子追风才和他更亲近、听话。 所以,仲文把对“追风”的经验也用在了琴身上,但凡弹奏前他都要仔细地磨挲琴身一遍,让琴带上自己的温度,冰冷的琴就会被唤醒。 老者说道:“你会弹《渔樵问答》,那我就用箫声来和你合一下,许久没有人能和我合奏了,都快把我馋坏了。” 仲文说道:“老人家,那您吹的曲子是什么呢?” 老者说道:“你只管弹你的《渔樵》,不用管我吹什么。” 仲文一听点点头,他轻叩琴弦弹起了《渔樵问答》,只见老者初时并没有吹箫来合应,只是负手听琴,待到第一段结束后就听老者轻轻地吟唱起来“世尽尘淖之骚骚。谁是杰杰。谁是嚣嚣。谁是同清。若那同胞。则是樵与渔。渔与樵。悟入仙界。靠舟崖。整顿丝钩。住青山。又傍溪头。驾一叶扁舟往江湖行乐。笑傲也王候。樵樵樵。手执吴刚斧。腰束白茅绦。在白云松下。最喜白云松下。相对渔翁话。真个名利也无牵挂。” 老者吟唱完后方才拿起箫吹了起来,只听箫声如青鸟振翅,一下子冲破了琴声,穿墙而出,直如渔夫甩出的渔杆。 仲文边弹琴边听看老者的箫声,《渔樵问答》本就是渔夫和樵夫在问答,问答问道尽了人间适意、任我遨游的潇洒,此时箫声一加入,反倒是像是成了三个人在问答,新加入的箫声隐隐间有一种杀伐之气,好像是解甲归田的兵士一般。 三个人有问有答,琴、箫声此消彼长。一时间,小小的茅草屋反倒像是个论道场。 仲文没有想到弹琴竟然可以弹得像在辩论,随着老者箫声的渐弱,仲文的琴音也慢慢弱了下来,仿佛是激辩后的休战。 一曲《渔樵问答》终于结束了,秀珍竟然没有听出来,她仍然是托着腮正痴痴地听着,直到老者大声说了一声:“痛快!”她才醒过神来。 秀珍有些懵懵地问了声:“弹完了吗,我还没听够呢!” 仲文也有些意犹未尽地说道:“是啊,这首曲子太短了,我也还没弹够呢!” 老者哈哈地笑着说道:“嗯,你虽然年纪轻,琴艺还是不错的,应该是童子功。” 仲文点点头说道:“学生从小跟先生学琴,我先生的老师是阮籍的后代。” 老者点点头说道:“怪不得小小年纪琴艺这么好,原来是师出名门!” 仲文谦虚地说道:“哪里,您的箫声才是真的好,我还从来没有这种弹完后畅快淋漓的感觉呢,您的箫声就像是根杆子,我只用顺着往上爬就可以了,今天这种合奏的感觉太棒了!” 老者说道:“平时我一个人要么吹箫,要么弹琴,总是不能合奏尽兴,今日终于又享受了一次,从此后可以不用心痒啦!” 秀珍好奇地问道:“老人家,那您原来没有人跟您合奏吗?” 老者一听顿时眼睛里的神采淡了下去,他佛然地说道:“弹琴易得、知音难觅,我的琴搭子丢下我走了。” 秀珍问道:“走了?去哪了?” 老者说道:“去了就不回的地方。” 秀珍方才明白过来,她不敢再问下去。 仲文这时问道:“老人家,您吹的是什么箫曲呢?” 老者说道:“不是什么箫曲,顺着你的琴声,我就着箫意随口吹出来的。” 秀珍惊奇地问道:“没有曲谱,您随便吹的吗?” 第一百四十四章牌坊往事(184)花娇怎堪憔悴损 () 老者说道:“学有原则、曲无定式,学艺时须辛格按照规则来学,等学成后融汇贯通,就可心随意至,自在发挥。你们的老师应该是个严谨的人,这样的先生教出来的学生严谨有度,但却会失去潇洒飘逸,未免有些过于工整。” 秀珍和仲文听到了,心里颇有些不以为然,丁尔康在他们心目中是孔子一般的存在,他们从没有想到要违拗、质疑于他。 听老者如此评价自己的老师,自然心里不舒服。 秀珍不由地说了句:“那您就弹得潇洒吗,也未必见得。” 老者“哈哈”地笑了起来,他走到琴桌前坐下,先是轻叩了一下琴弦试了下音,然后说道:“不错,知道维护自己的先生,是好学生。不过要记住艺无止境,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说不准我就可以教你们些东西呢!” 说完不在理睬他俩,自顾自地弹了起来,一曲《关山月》竟弹得风清月霁,和丁尔康比又是另一种感觉。 弹完后,仲文不由得问道:“老人家,你的琴艺也有老师教吗?” 老者说道:“我弹琴只为悦己,教我的人已经不在了!” 说完眼里似乎涌上了泪水,秀珍轻声问道:“就是刚才说的那个知音吗?” 老者点点头说道:“嗯,她是我的夫人。她在时我吹箫她弹琴,每日里逍遥自在,我们既是夫妻也是知己,如今斯人已逝,独留琴声了。” 秀珍静静地听着,心里也是神伤不已,这种痛苦她懂得! 仲文这时打了个圆场,他问道:“老人家,还没有问过您的尊姓大名呢?” 老者回道:“名字就是个代号,没有什么意义,我以琴为妻以箫为子,你们就称我为琴箫老人吧。” 说完后又自顾自地弹了起来…… 仲文见老者不再说话,他拉着秀珍退出了茅草屋,秀珍不解地问道:“为啥不再听会,这么快拉我出来?” 仲文说道:“还不走,人家在弹琴逐客,这点眼力也没有吗?” 秀珍说道:“他怎么逐客了?” 仲文说道:“你听他弹的什么曲子?” 秀珍不解地说道:“《阳关三叠》哦。” 仲文解释道:“这不是送别的曲子吗,你还发啥傻?” 秀珍方才明白过来,她嘴角微微地撅起来说道:“说实话还没有听够,好想再听几首呀!” 仲文说道:“我感觉他是个隐士,这种人能合奏一起已经是大缘份了,别太贪心小心长胖!” 说完跳脚赶忙从秀珍身边离开了,果不其然秀珍撵上仲文就轻叱道:“谁胖了,你才会长胖呢!” 果然,无论多么大的女子只要一涉及到“胖”这个字眼,都会抓狂。 两个人一路上追逐着继续去往西街灯会,离茅草屋越来越远。 西街的灯会虽然没有正月十五的城灯会热闹,却另有一番味道。 它汇聚了正月十五灯会上的花魁,最美的灯都留了下来。 想当年汴梁城花灯万盏,灯火阑珊,那怀春的少男少女们走在灯海里,四处打量着迎面而来的缘分。 双方看对眼了,男孩子轻轻拽下女孩子的衣袖,女孩子低头娇羞一笑。 若是有一方不对眼,就会听见一声斥责:“走开了!” 秀珍此时正踮脚走在这样的灯海中,内心泛起阵阵漪涟,她只在书上看到过这样子的情节,自己却从来没有经历过。 秀珍心里不免有些忐忑和期待! 第一百四十五章牌坊往事(184)观花灯情海翻澜 () 若是也能遇到一个轻扯自己衣袖的男子,秀珍不知该如何处理。能碰到这样的男子吗?一个寡妇若是碰到了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秀珍的心里七上八下地敲着鼓,不停地问自己。 按道理来说她应该心如止水才对,赏灯就赏灯,没来由地想什么扯自己衣袖的男子!更何况这种情况只是想像,并没有发生! “为什么?为什么?” 光顾想着心事的秀珍反倒无心看灯,漫不经心地走在灯海里,就听不远处仲文招呼道:“秀珍,快来看,走马灯!” 秀珍方才醒过神来,她顺着仲文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盏精美的走马灯正在面前顺着对流风力“呼呼”地转动着,图案是传统的“八仙过海。” 秀珍赶忙凑到灯的跟前,仔细地赏起灯来。 吕洞宾、张果老、荷仙姑等纷纷从秀珍的面前转过,仲文手指着灯下的一张纸条说道:“还有灯谜呢!” 说完对着纸条念道:“萧丞相月下追韩信,楚霸王乌江别虞姬”。 秀珍听完问道:“这是让打什么谜呢?” 仲文说道:“打两种水果。” 秀珍咬着牙想了半天说道:“我只猜到一种,“梨,楚霸王别虞姬不是离吗,取谐音为梨”另一个就猜不出了。” 仲文得意地说道:“另一个是石榴,萧丞相识得韩信的本领才会留他,自然是石榴啦!” 秀珍一听“嗤”了一声,说道:“什么破灯谜,太简单了!” 仲文知道秀珍是嘴硬,没有搭理她,又念起了另一盏灯下的灯谜:“接天连叶送君去,打一个字。” 秀珍想了半天没有想出答案,只好对仲文说道:“你说是个啥字?” 仲文摇头晃脑地说道:“地平线处与天接的自然是土地,“叶”即“也”。“土”连“也”自然是“地”。 秀珍两个谜只猜对了一个半,顿时觉得兴致大减,她把身一扭,不再理会仲文,自顾自地往前观灯去了。 开封的灯自然是陵高县城的灯无可比拟的,不仅精美高大还样式新颖别致,许多款灯秀珍根本没有见过。 秀珍不停地从这盏灯跑到那盏灯去看,从粉红的荷花灯再看到嫩黄的菊花灯,不知不觉间竟然和仲文走散了,兴致盎然的秀珍却浑然不知。 在一盏“嫦娥奔月”的造型灯前秀珍停了下来,那个嫦娥做得十分精致,发髻都是真头发粘上去的,秀珍手摸着嫦娥的衣带兴奋地扭头说道:“仲文,快来看看,这衣服都是用真绸缎做成的,太精致了!” 秀珍说完了这句话却没有听到仲文的回应,她才慌了起来,又大着嗓子喊了一声:“仲文,你听到了没?” 仍然是没有回答,秀珍这才慌了起来,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走失可不是一件好事,更何况还是在深夜,秀珍越想越害怕,她赶忙往回折,边走边喊着仲文的名字。 这时她感觉有人用手扯了一下她的袖子,秀珍赶忙回头说道:“仲文,是你吗?” 才发现是一个陌生的男子在扯着她的衣袖。 “这不是自己刚才还在幻想的情节吗,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应对呢?”秀珍悄悄地和自己说道。 就见这个男子笑嘻嘻地上来说道:“小娘子是一个人吗,西街这么大小娘子需不需要我陪你逛逛呢?” 男子脸上的神情轻挑又猥琐,边说着边又上来拉秀珍的小手。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完不是想像中风神俊朗、潇洒飘逸的男神样子呢?”秀珍迷糊地还在问自己,完忘记了抗拒。 就在这个男子将要拉住秀珍手的霎间就听见有个人大喝一声:“住手,你想干什么!” 那个男子才停止了动作,秀珍抬头一看喊道:“你跑哪去了,仲文!” 谜底:何求美人折 第一百四十六章牌坊往事(186)勇仲文群战乱魔 () 仲文没有理会秀珍的呼唤,而是一把将秀珍拉到自己身后,对着那名陌生男子说道:“请问尊驾何人?” 那个男子把眼一斜,浑不吝地对仲文说道:“你管我何人,你是哪里跑出来的小葱,到我西街来装蒜!” 仲文一听这个男子说话的口气和态度,知道是碰上了地痞流氓,他抱着能和平解决绝不将事情搞大的态度说道:“若是尊驾没有什么事情,我们就告辞了!” 说完拉着秀珍就准备离开,谁知那个男子反倒是把手一横拦住了他俩。 男子说道:“站住,西街岂是你们想来就来的,你是这个小娘子的什么人,莫不是一对私奔的奸夫**?” 男子的话一说完,就听周围有几个男人也在应合着说:“就是,这一对男女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不能让他们走喽!”说完这几个男人也围了上来,将仲文、秀珍两人围在了中间。 仲文四下环顾了一圈,形势已经很明显,这几个男人都是一伙的。 这几个男人正是在开封西街一带流荡的地痞流氓,为首的就是那个扯秀珍袖子的男子。 他看到秀珍一个人在街头赏灯,又长得美丽动人,心里不禁动了歪念,这么美的女子若是能够一亲芳泽,估计是做梦都能笑醒。 于是他色胆包天地上去扯了秀珍的衣服,接下来就是准备拉住秀珍的小手,顺势将秀珍一带拥入怀中一亲芳泽。 谁知半路杀出了一个仲文来,他在西街上猖狂惯了,又听仲文外地口音,更是有恃无恐起来。 仲文一看对方人多势众,自己虽然有武艺在身,但双拳难敌四腿更何况还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珍。 仲文快速地判断了一下局势,他知道想要凭嘴皮子善了是不可能的,打架的话他不一定能赢。仲文轻声地和秀珍说了句:“我一动手你就赶紧跑,回客栈搬救兵去!” 秀珍摇一摇说道:“不,我不能扔下你一个人,有架一起打!” 仲文一听气得说道:“一起打架,你会打什么架,快跑。” 话还没说完对方就先动了手,一个拳头就朝仲文的面门抡了过来,仲文只好使起了“形意拳”来迎敌。 “形意拳”最讲究的就是实战技巧,仲文头一低转身就是一拳砸在了对方的腰眼上,就听“哎呦”一声,那个人手捂着腰就坐到了地上。 其他的人一看“噢噢噢”地叫着就围了上来,你一拳他一脚朝着仲文就打了开来,仲文左右开弓将拳头抡成了满月,一时间那些人也近不到仲文跟前。 可是时间一长仲文的体力下降,拳风渐渐地有了缺口,就见弯边捂腰的人指挥道:“他体力不行了,你们一起招呼他左边,左手力弱。” 这一指挥仲文渐渐地落了下风,不时能听见仲文被击中“哎呦”的声音,秀珍在旁边越看越着急,她知道仲文由于久不练拳,武功下降的很厉害,支撑不了多久。 秀珍四下看了看,只见路边横着一根担仗,担仗是平时用来担东西的,大概有两米长,秀珍情急之下也顾不上趁不趁手,抓起担仗就冲着那帮地痞流氓抡了过去。 担仗又长又重,秀珍力弱。 抡出去才发现竟然控制不了方向,冲着人群“呼”的一声就过去了。 就听着“哎呦喂、哎呦喂”的声音响起,不仅那帮地痞流氓被扫中,仲文也被扫中了胳膊。 秀珍一看误伤了仲文,不禁手一松,担仗就掉了下去。 仲文趁着混乱拉上秀珍就跑。 看热闹的人群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仲文和秀珍更是甩开膀子就狂奔起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牌坊住事(187)情缘起夜宿山庙 () 两人慌不择路光顾着逃跑,根本没有目标和方向。两人手拉着手一路狂奔,直到仲文听见秀珍气喘吁吁地说道:“仲文,可不可以歇会儿,再跑我就要喘死了!” 仲文四下看了看,周围夜色如墨,黑漆漆地没有一点灯火,耳边也不再传来追赶的脚步声,仲文才放心地对秀珍说道:“好吧,歇会儿吧,应该是没有人跟上!” 秀珍一听马上“扑腾”一声就坐到了地上,准备好好歇一歇。 仲文一看忙伸手拉秀珍起来,说道:“不行,只能慢慢走着歇息,不能坐下。”秀珍好客易才能坐下歇会儿,哪里舍得再站起来走路,仲文只好边拽秀珍起来边说道:“快起来,跑太猛马上就坐下休息很容易猝死,你没有听说过吗?快起来,哪怕是慢点走走路也不能不动。” 秀珍本来还想耍耍赖、撒个娇,一听“猝死”两个字,吓得马上从地上站起来,边走路边说道:“你就诓我吧,哪里有那么严重。” 仲文轻声说道:“我怎么会诓你呢,是真的!” 秀珍一听不再说话,她抬头四处看了看说道:“这里也不知道是哪儿,咱们怎么回去呢?” 仲文说道:“慢慢走,先找到人家打听一下方向再说吧!”说完带头往前方走去。 秀珍紧紧地跟在仲文身后,天太黑根本看不见路,没走几步秀珍就崴了一下脚,她暗暗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跟着仲文的步伐。 忽然间秀珍感觉到有一只手拉住了自己的手,原来是仲文怕她再崴脚所以回身拉住了她的手。 秀珍的心一下子就好像被一头“小鹿”撞了,“咚咚咚”地跳了起来,天黑正好掩饰住她红成霞云的脸庞。 仲文其实也是羞成了大红脸,可是他实在是不忍心听身后秀珍不时传来的“哎呦、哎呦”声音。他硬忍了一会儿,直到听见秀珍走路都瘸了的声音,实在是忍不住了。 仲文一时冲动扭身抓住了秀珍的小手,说道:“你趴到我背上,我背着你走。” 说完就蹲了下去,等着秀珍趴到自己背上。 半天不见秀珍有动静,他又说了一遍,才听到秀珍小声地回道:“你也刚打了一架,很累的,不用背我,我可以走,只要你拉着我就行了!” 仲文听了后站起来,他又拉住了秀珍的小手。秀珍的手又软又热,手心里还微微有汗,仲文小时候曾经拉过秀珍的手,长大后还是头一次拉。 他没有想到秀珍的手会那么软,就像是抓着一团柔软的丝绸。仲文不敢再多想下去,赶忙凛住心神专心拉着秀珍走起路来。 两个人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隐隐地看见前方有一幢建筑。 走近后趁着月光才发现原来是一座山神庙,仲文对秀珍说道:“要不咱们到山神庙里先歇会儿,看到山神庙就知道咱们走错路了,再往前走就上山了。” 秀珍忙点点头说道:“好的,山神庙里一般都有烛火,咱俩也快冻死了,先点个火烤烤吧!” 两人推开掩着的庙门,走了进去。 果然神桌上有蜡烛和火石,仲文拿起火石打着火,点燃了蜡烛。 终于有了亮光,秀珍兴奋地跳了起来,她看着蜡烛说道:“我今天才发现原来烛火这么美,就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样!” 仲文说道:“你先拿着蜡烛,我去找点柴火。” 不一会儿,仲文抱着一大捆木柴走了进来。他兴奋地说道:“真是老天保佑,门后面就放着这么大一捆柴,莫不是老天都怕咱俩冻着!” 秀珍也很兴奋,她赶忙拿着蜡烛过来点柴火,几下子柴火就被点燃了。 小小的山神庙里顿时明亮、温暖了起来。 第一百四十八章牌坊往事(188)谈往事两人唏嘘 () 秀珍和仲文围着燃烧得红旺旺的火堆烤着火,秀珍边烤着火边搓着手说道:“你说咱俩今天晚上夜不归宿,丁先生和师爷爷会怎么说?” 仲文想了想说道:“也许他俩不知道呢,出门时咱们就没有惊动他们,也没有人发现,等明天天亮咱们马上就回去,趁他们还没有起床,神不知鬼不觉的多好呀!” 秀珍白了仲文一眼说道:“想得可美了,万一现在丁先生他们正在满大街找咱俩,咱俩却躲在这里悠闲地烤火,多不好。” 仲文想了想也是,他说道:“那怎么办,这荒郊野岭,黑灯瞎火的,连个问路的人都没有,咱俩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怎么回客栈去?” 仲文喘了口气说道:“现在咱们若是出去找路,这天寒地冻的走不到二里路就冻成人干了,还是先在庙里烤着火休息一下,等天明了再去找路吧!” 秀珍听到仲文说得在理,也就不再反驳了,专心致志地烤起火来。 火燃烧的正旺,扑朔扑朔的火苗像是一个舞者在跳舞,时而妩媚婉转,时而罡正清平。 秀珍看着火苗说道:“仲文,今天打架的时侯你害怕了吗?” 仲文摇一摇头笑嘻嘻地说道:“那有啥害怕的,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要充分利用《孙子兵法》上的第一计“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秀珍说道:“你就会油嘴滑舌,我是真问你当时害不害怕?” 仲文正色说道:“当时说不害怕是假的,若是打不赢我顶多挨几拳头,躺两天就好了,可是有你在,若是让那个男人得了手,我怎么回去和先生、和爷爷交待呢!” 秀珍又轻声地问了一句:“你只怕交待不了爷爷和先生吗?” 仲文想了想不好意思地说道:“主要是怕你受欺负,长这么大我最怕的就是两件事情,一是你掉眼泪,二是你受欺负。小时候只要是你一哭,我的心就抓挠着难受,恨不能马上把你哄开心了。所以,今天我拼了命也不能让你受欺负!” 仲文说时秀珍很认真地听着,眼睛直直地盯着仲文。 仲文说完后秀珍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是用手中的木棍不停地拔拉着柴火,柴火越烧越旺,映着秀珍红彤彤的脸庞。 只听秀珍说了句:“我能不能再叫你仲文哥哥呢?” 仲文一听吓了一跳,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人前最好不要,人后比如只有咱们俩个人的时候你可以叫。” 秀珍听完后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为什么长大了就这么多烦恼呢,我真想回到小时候啊,那时候你、我、伯贤哥哥,三个人玩得多好呀!” 仲文一听头脑中也浮现出了三个人小时候一起玩闹的场景来,仲文缓缓躺到了地上,手垫在头上,眼睛看着头顶上的横梁说道:“是啊,那时候多好啊!你为什么会选伯贤,小时候好像咱俩玩得更多些呢!” 秀珍也缓缓地躺到了庙里的地面上,冲着火堆的位置,边感受着火的炙烤边说道:“那天,你好像骑上追风出去了,我心想着伯贤哥哥只爱读书不一定会爱我,所以就问了他,谁知道伯贤哥哥竟然答应了我,我想这也许是老天的安排吧!” 仲文这下子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被出局了,原来当时自己也有百分之五十的希望,只是阴差阳错地错过了。 “这个可恶的老天安排!”仲文心里暗暗地骂道。 第一百四十九章牌坊往事(189)叙旧事前嫌冰释 () 仲文想了想对秀珍说道:“你其实可以不用端着牌位嫁进来的,何苦呢!我哥已经死了,何必苦了自己,没有意义!” 秀珍说道:“伯贤虽然死了,可是我们的婚约还在,我读得书告诉我必须那么做,不然白白地受了那么多年教育。” 仲文说道:“让你读书是为了识文断字、懂礼明义,不是为了让你当贞节烈女,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秀珍摇一摇头说道:“既然做了就做到底,哪怕一辈子孤独终老,我也认了!” 仲文说道:“秀珍妹妹,我是心疼你,实在不忍心让你一个人过一生。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怎么能让你的一辈子被一座牌位毁掉!我想就是伯贤他也不会答应的。秀珍妹妹,这次回家后我去求爷爷,让他放你回家,好好的找个人家嫁掉,幸福地过一辈子?” 秀珍听了仲文的话轻轻地摇一摇头,她说道:“谁还会要我,一个守了望门寡的女人!谁还会比伯贤更能对我好呢?” 就听仲文悄悄地说了句:“我,我从来都比伯贤对你更好!” 仲文的声音虽小,却字字如千钧砸在了秀珍的心里。 秀珍初时没有吭气,慢慢地她的眼角渗出了泪珠,无声地哭泣了起来。 仲文并没有上去哄秀珍,他的心也如刀绞一般难受,阴差阳错的两个人就这样中间隔着一堆火,双双哭泣着…… 过了一会儿,秀珍说道:“你那时候为啥天天和家蓉呆在一起?” 仲文说道:“她是我师妹,是我的练拳搭子,我当然得和她一起练功了,再说她从太谷来,人生地不熟的,我理应多照顾她才是。” 秀珍继续说道:“你喜不喜欢她?” 仲文一听这话,激动地坐了起来说道:“她是我的师妹,我只把她当妹妹看待。” 秀珍轻声地问道:“我也是你的妹妹呀?” 仲文说道:“那不一样,你的位置是任何人无法替代的,你为啥要和家蓉比呢?” 秀珍说道:“因为我感觉你更喜欢家蓉多一些,自从家蓉出现后你都不和我玩,每天和她呆在一起,我叫你玩你也不理。” 仲文赶忙解释道:“我喜欢练武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阵子我每天只想着练拳,想着把师傅的拳艺都学到手,所以就没有多想别的,你一定是误会了!” 秀珍赶着又问了一句:“那你还和家蓉订婚?” 仲文很认真地和秀珍说道:“你选择了伯贤,我怎么能和自己的哥哥去抢人。爷爷想要双喜临门,除了你其他的人对我来说都一样。所以,我就答应了和家蓉订婚!” 听完了仲文和解释,秀珍没有再说话,她心里的疙瘩已经解了一半。 仲文安静地往火堆里续着柴火,也不再说话。不一会儿,就见秀珍的背脊伴随着呼吸微微地起伏着,秀珍已经睡着了。 仲文盯着睡容甜美的秀珍看了一会儿,他脱下了自己的大褂外套,轻轻地盖在了秀珍身上,然后又续了点柴火,躺了下来睡着了。 第一百五十章牌坊往事(190)蓦回首霜烟雾瓦 () 柴火燃烧得正好,小小的山神庙里竟然温暖如春,满室红光。 秀珍和仲文两人终于敝开心扉把已前的误会说清楚了,秀珍听完了仲文的解释先沉沉地睡去了。 梦里秀珍又梦到了伯贤,这次的伯贤竟然面目清晰、笑语宴宴,他和秀珍说道:“秀珍妹妹,天冷了你要注意加衣服,平时也要好好的,千万别让我担心,我在那里挺好的,交了许多朋友,切莫再挂念着我!”说完伯贤依依不舍地走了。 看着伯贤的背影,秀珍只是使劲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她知道追也没用。既然伯贤说自己过得很好,秀珍也就放下心来,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哭得稀里哗啦的,只是暗暗地说了句:“再见,伯贤哥哥!” 醒来后,秀珍内心非常地平静,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仲文的大褂,仲文蜷缩成一团睡得正香。 柴火即将燃烧干净,秀珍就着微弱的火光看了看睡得正香的仲文。 仲文长得不似伯贤那般秀气俊美,他的脸型有些方,看上去棱角分明、眉毛又长得直冲鬓角,更显得英气逼人、男人气十足。秀珍怔怔地盯着仲文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把大褂又盖在了仲文身上。 然后她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把头发整理光滑,转轻地走到庙门口看了看外面。 天空依旧黑漆一片,耳边不时传来风声还有不知名的动物嚎叫声,应该是还不到卯时。 秀珍赶忙又回到了火堆旁,她四下看了看,门后面还有一捆柴火,秀珍大喜过望,真是老天爷垂怜,总是能享受到雪中送炭的惊喜。 火又重新开始旺了起来,秀珍此刻睡意无,她很认真地续着柴火,盯着扑朔朔的火苗发着呆。 脑袋里空空荡荡,心里也空空荡荡,只是下意识地重复着机械动作。 庙里的温度又重新升高了,仲文好像感受到了,他蜷缩着的身子伸展开来,翻了个身又沉沉地睡去。 远远地传来了公鸡打鸣的声音,秀珍没有叫醒仲文。 又一会儿,公鸡打了第二遍鸣,秀珍还是没有叫醒仲文。 终于,公鸡打第三遍鸣的时候,秀珍才叫醒了仲文。 仲文揉了揉迷的双眼,对秀珍说道:“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秀珍说道:“做了个梦,就再也睡不着了。” 仲文问道:“什么梦,是不是恶梦?” 秀珍摇一摇头说道:“不是,只是梦到一个故人罢了。” 仲文没有再追问下去,他看了看窗外,说道:“这个天色应该是卯时了,咱们俩是不是可以回客栈啦?” 秀珍点点头说道:“嗯,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了,咱们俩收拾一下这堆柴火,把火熄灭再打扫干净也得一会儿。那时候天就更亮一些,至少能看见路了。” 仲文说道:“就是,天亮了好找个人家问问路,那咱们先清理一下这柴火堆吧!” 两个人合作着清理起燃烧过后的柴火堆来,不一会儿就清理好了。 仲文扭头看了一眼神桌上供奉着的山神,对秀珍说道:“咱们给山神爷爷磕个头再走,感谢他收留了你我一晚上。” 秀珍点头说道:“是啊,还得多磕几个头才对呢,感谢山神爷爷多多的柴火,让咱们俩人一晚上都暖暖和和的!” 说完后秀珍先朝着山神的雕像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仲文一看也赶忙像秀珍一样恭敬地磕了三个头。 磕完了头,二人就着微弱的天光走出了山神庙。 第一百五十一章牌坊往事(191)惊失踪众人无眠 () 两人顺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天逐渐地更亮了起来。 走了也不知多远终于看到了屋顶的炊烟,秀珍兴奋地指着炊烟对仲文说道:“看,这户人家起得好早。” 仲文说道:“咱们上去敲门问问路吧。” 秀珍点点头说道:“好呀,你敲门我说话,怎样?” 仲文说道:“为啥不能我说话?” 秀珍调皮地说道:“你面目那么狰狞,万一开门的是个老太太,岂不是要把人家吓到吗!” 仲文方才听出秀珍是在调侃自己,他笑了笑。有时侯秀珍专门说仲文“丑啊、笨啊”之类的话,仲文听了后不仅不会生气,反倒是挺开心的。 秀珍上前轻轻地叩了叩门环,叩击声在清早时分显得格外清脆响亮。就听门内传出了一个老人的声音:“来啦,来啦。” 门开后露出了一张老妇人的脸来,她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秀珍和仲文两个人,然后说道:“怎么啦,年轻人?” 秀珍上前施了一个礼后说道:“老人家,我俩想问个路,您知道“龙福客栈”怎么走吗?” 老妇人热情地说道:“那里好找,顺着我指的方向往东走,走上两个叉口,然后继续北走大约二里路,就能看到“龙福客栈”啦!” 秀珍不住口地道着谢,仲文从口袋子里掏出了两文钱往老妇人手里塞去,老妇人忙摆手说道:“问个路还给啥钱,你们就别客气了,赶快赶路去吧!”说完就关上了门。 秀珍看了后对仲文说道:“这个老人家真好,经过昨天晚上的一架,我还以为开封的人都很坏呢。” 仲文说道:“世上还是好人多,坏人估计是昨天晚上都让咱俩碰上了。” 秀珍愧疚地说道:“都怪我,非要看花灯,结果碰上了坏人,幸亏你没有受伤,不然回去我怎么和先生交待呀!” 仲文忙安慰道:“现在咱俩就统一了口径,千万不能说碰上了坏人打了一架,就说看完灯回来迷了路,只好在山神庙里呆了一晚上,省得先生和师爷担心和唠叨啦!” 秀珍赶忙点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省得大人们担心。” 说完两个人顺着老妇人手指的方向往“龙福客栈”走去,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龙福客栈”的幌子。 仲文先是冲秀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先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秀珍也轻轻地跟了进去。 一进了客栈的大门才发现,大厅里灯火通明,坐了一屋子的人。 仲文和秀珍知道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房间,只当“两人失踪”的事情没有发生过是不可能的了。 仲文对秀珍说道:“嘴风一定要严,必须按照刚才商量的说法说昂!” 看到秀珍坚定地点了点头,仲文才放心地带头走进了大厅。 丁尔康是昨天晚上准备睡觉时,突然想起有件事情要和仲文商量一下,推开仲文的房门才发现仲文不见了的。 他开始以为仲文上厕所去了,就在房间里等仲文,直到快半个时辰也没等来仲文,才意识到仲文不见了。 丁尔康赶忙去敲秀珍的房门,敲了半天没有人回应。 丁尔康开始并没有太慌张,他先是回房间继续等了一个时辰,到了子时也不见两人的身影,丁尔康才慌了神。 出门时焦家老太爷可是把两个孩子都交到了自己的手里,这半夜三更两个人都失踪了,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回去交待呀! 丁尔康这才敲开张敝的房门,把秀珍和仲文失踪的事情讲了一遍。 张敝一听吓得忙披上衣服出来了,他对丁尔康说道:“咱们先别嚷嚷,赶快找老板娘问个清楚。” 于是两个人又敲开了丁湘玉的房门,丁湘玉一听也着了急,若是有客人从她的客栈里走丢了,她无论如何也有推不掉的责任。 丁湘玉忙召集上伙计和丁尔康、张敝一起来到大厅商量这件事情。 第一百五十二章牌坊往事(192)怨气涌尔康冲动 () 丁湘玉对丁尔康说道:“大哥,你别着急,吃完晚饭秀珍和我打听开封有没有灯会,我告诉她西街有。我想她一定是叫上仲文看灯去了,咱们别着急,稍微等一下。” 丁尔康一听反倒着了急,他语气急迫地说道:“这俩人都是第一次来河南,这黑灯瞎火地出去也不和大人打个招呼。妹子你也是,你告诉她那个干啥呢!” 丁湘玉一听委屈地分辩道:“大哥,她问我开封有没有灯会,我心想着替我们开封吹吹牛,所以一古脑地告诉了她,哪里知道她竟然偷偷地跑去看灯啦!” 丁尔康说道:“这仲文也真是的,秀珍让他干啥他就干啥,没有一点自己的主意!” 张敝知道丁尔康把他们两个人带了出来,肩上的责任重大,实在是不能有半点闪失,所以一时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张敝忙出来打圆场说道:“尔康,你稍安勿躁,咱们都坐在这里等他们回来就是了。堂堂的大开封,治安应该是没有问题!” 说完扭头对丁湘玉说道:“掌柜的,再把你的压箱底好茶叶拿出些来咱们秉烛夜品,如何?” 丁湘玉爽快地答应道:“没问题,茶叶管够,只愿大哥不生我的气就行。”说完麻溜地回卧室取茶叶去了。 张敝将急得团团转的丁尔康一把按在了椅子上,说道:“尔康,别着急,咱们先等等看,年轻人出门难免兴奋好奇,想多长长见识也是正常,你别乱了方寸才是。” 丁尔康坐下后急切地对张敝说道:“这两个孩子也真是的,想看灯和咱们说一声,一起去看就可以,为啥非要偷摸着去呢?” 他越说越急:“师叔,不是我小题大做,实在是上次去参加府试,伯贤猝死把我给吓怕了,一个好生生的人眨眼间就没了。这次还带上了秀珍,若再有个三长两短,我是百死莫赎啊!” 说完后丁尔康竟然哭了起来。 张敝一看丁尔康哭了,知道他实在是肩上担着干系,又被伯贤的事情给吓怕了,所以才会这么情绪失控。 张敝手轻轻地抚摸着丁尔康的后背,轻声地安慰道:“尔康,别着急,我现在就派人去西街找他们去。” 丁湘玉这时已经收拾好茶盘,正准备烧水泡茶,一听张敝说要派人去找,忙上前说道:“让我表哥带路,你们怕一时找不着西街,他熟!” 说完后对那个英气的伙计说道:“表哥,你带上他们去西街找人,找到后赶快带回来,免得我大哥着急。” 伙计忙答应着带上张敝的人出去找人。 丁湘玉倒了一杯茶陪着笑脸递到了丁尔康的面前,说道:“大哥,消消气,都是妹子做得不对,不该告诉秀珍西街有灯会,惹得大哥着急生气。你先喝杯茶,压压火,他们半个时辰准能把人找回来。” 丁尔康听丁湘玉这么讲话,顿时觉得自己刚才有些过份,要怪也是怪秀珍擅自行动,和丁湘玉实在是没有半点关系,自己刚才是气糊涂了才把气撒在了丁湘玉身上。 丁尔康忙站起来给丁湘玉作了个揖说道:“妹子,是我气糊涂了,和你没有半点关系的,我给你赔礼道歉才对,你莫要怪我。” 丁湘玉忙摆手说道:“大哥说的啥话,我怎么怪你呢,一会儿孩子们回来了我好好说说他们,以后可不能这样擅自行动啦!” 说完把茶水递到了丁尔康手里,说道:“快喝点茶,下下火,这可是上好的苦丁茶,专门去心火的。” 张敝在旁边说道:“都坐下吧,老站着说话,又互相道来道去地致歉,实在是太累啦!” 说完先坐下拿起茶水喝了起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牌坊往事(193)寻不至众人未眠 () 丁尔康只好和张敞、丁湘玉坐下来喝茶,耐心地等待消息。 一个时辰后有个伙计回来汇报寻找情况,说道:“听西街上观灯的人说曾经看到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但是他们被西街的一伙地痞欺负打了一架,那个年轻男人好像有武功在身,后来没打过拉着了那个女的跑了,到底跑哪去了谁也不知道,光知道那帮地痞追了好久。” 丁尔康一听手里的杯子“啪”的一声就掉到了地上,真是怕啥来啥! 丁尔康颤抖着问道:“那仲文他们跑哪去了,有没有人知道?” 张敝同时也问道:“确定是仲文和秀珍吗?” 丁尔康说道:“肯定是,仲文练过武,他爷爷请了一个形意拳名家教他学武。” 张敝对回来报信的伙计说道:“那其他人都干嘛去了?” 伙计回答道:“掌柜的表哥让我先回来报信,他带着其他人继续找人去了。” 张敝说道:“那你赶快回去告诉他,务必今天把两个孩子找到,天黑夜长两个人呆在外面太危险了!” 丁尔康冲着伙计说道:“等等,带上我一块去寻找,我必须亲自去找才能踏实些。” 张敝忙伸手拦住了他,张敝说道:“尔康,你听我的话别去,开封你也不熟悉,万一再把你丢了,到时候顾上找谁?” 张敝又把丁尔康按到了椅子上,说道:“你也不能先乱阵脚,孩子们应该是躲起来了,等到人群散了,灯灭了应该是就会回来的,你先忍忍,看看第二拔找人的回话再行动也不迟。” 丁尔康只好又重新坐下来,焦灼不安地等待着第二拔人的消息。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终于所有派出去寻找的人都回来了,就是没有看仲文和秀珍。 丁湘玉的表哥一进门就对她说道:“掌柜的,西街的地痞也不知道他俩跑哪里去了,只是说追了他们有半个时辰,黑灯瞎火的就把人追丢了,但是方向应该是跑到西街的东面。所以我们顺着方向挨个打听了一遍,没有人说见过他们,要不咱们报官吧!” 丁湘玉一听也慌了神,她先是喃喃地说道:“报官,报官!” 转头一想又说道:“这半夜三更的怎么报官呀,咱们就是去了官衙也没有人受理啊!” 丁尔康着急的对张敝说道:“师叔,我去找他们,没准我能找到呢!” 张敝想了想摇头说道:“他们两个都是大人了,仲文又有一身的好武功,单打独斗绝对不会输。现在咱们知道地痞也没有找到他俩,证明他们只是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了,应该是没有危险,只是咱们找不到他们罢了。你还是不要急,咱们今天晚上就在大厅等着他们回来,若是早上还不回来,咱们马上报官好不好?” 丁尔康仔细地想了想,也觉张敝说得有道理,仲文和秀珍在他的眼里虽然还是孩子,但是在别人眼中早就是成年人啦! 丁尔康只好无奈地说了句:“那就一切都听师叔的,我现在心急如焚,已经慌了神!” 张敝说道:“你稍安勿躁,先等等看,我相信孩子们的能力!” 就这样,一屋子人都没有睡觉,坐在大厅里焦急地等待…… 第一百五十四章牌坊往事(194)劫难过两人无恙 () 当秀珍和仲文终于回到“龙福客栈”时,满屋子的人都正常焦灼地等待着他们。 秀珍一看到那么多人,不由得吓得腿肚子发软,她抓住仲文的胳膊哀求道:“我能不能不进去,这么多人都等着咱们!” 仲文说道:“你现在知道害怕了吗,我估计丁先生着急坏了,咱俩还是先想想怎么和先生、师爷爷解释吧!” 说完仲文跨过门槛,带头进了大厅,秀珍躲在仲文的身后胆怯地也进了大厅。 一看到他俩,丁尔康的眼睛里顿时有了光彩,他猛的从坐位上站了起来,两步就跨到了仲文的面前,冲着仲文就是一个拥抱,他使劲抱住仲文说道:“你可算是回来了,可把我吓坏了,你怎么就忘记了上次府试的事情啦!” 仲文还以为丁尔康冲上来是准备训斥他们的,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想到丁尔康竟然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仲文都有些受宠若惊。 他也用力地紧紧回抱了丁尔康,并且不好意思地说道:“先生,都是我们不好,让你受惊了,还请先生责罚!” 秀珍一看这个场面,“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抽泣着说道:“先生,都是我的错,是我教唆仲文去观灯的,也是我若来了地痞,你还是责罚我吧!” 张敝这时走了过来,对着仲文和秀珍说道:“你们两个人确实该罚,把你家先生担心坏了,今天若不是我硬拦住了,你家先生说不定和你们一样也走丢了呢!” 丁湘玉是个七窍灵珑之人,她先是旁观了一会儿,待需要有人打圆场的时候就及时地站了出来,她笑着上前拉起跪在地上的秀珍,一边帮着秀珍擦眼泪一边说道:“秀珍姑娘别哭了,你这一哭把姑姑的心都哭疼了,这书里说美人一哭就好比梨花带雨,我还讷闷啥是梨花带雨,今日终于见到了,还真是哭得让人心都化了!” 张敝对仲文说道:“仲文,还不和大家讲讲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仲文此刻才有功夫和大家解释一下发生的事情。 他将观灯过程中如何遇到地痞,如何逃到了山神庙,又是如何找回“龙福客栈”的事情详细地讲了一遍。(除了二人在山神庙聊天的内容) 丁尔康听完后咬咬嘴唇说道:“秀珍,以后你一个人不许独自上街,这个世界不都是像你想的那么好,知道了吗?” 秀珍赶忙点点头说道:“先生,秀珍以后再也不敢了,要是再乱跑先生可用棍子打断我的腿,我发誓!” 丁湘玉听了仲文的讲述后对仲文说道:“西街确实是有一伙地痞,平时也就是小偷小摸一下,还没有这么干过呢!肯定是欺负你们外地人,秀珍又长得这么美,才会这么做的。等天亮了我让人给你俩出气去,不能让你们白白受委屈!” 秀珍小声地说道:“姑姑,算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开门做生意犯不着惹这些个地痞,以后我注意就是!” 丁湘玉摇一摇头说道:“没关系,姑姑敢在开封府当头一份女掌柜,绝不是没来由的,我的客人他们也敢动,岂不是小瞧我“龙福客栈”没有人!” 说着话声音越来越高,整个大厅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敝这时对丁湘玉说道:“哎,丁掌柜,咱们点到即可,千万别给你带来麻烦。” 丁湘玉爽朗地笑了起来,说道:“叔,咱们都是生意人,这个尺度我还是有的,您就别操心啦!” 说完话冲着表哥一眨眼,表哥明白了丁湘玉的意思,转身出去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牌坊往事(195)看世间总把真情付 () 大厅里的人都是一夜未眠,(除了惹事的两个人),张敝挥挥手说道:“既然两个小娃娃都安地回来了,大家一夜未眠还是都赶快去休息一下吧!” 丁尔康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对仲文说道:“你俩不会趁我们都睡觉,又溜出去干别的吧?” 仲文忙摇头说道:“先生,我保证绝对不会背着你再惹事非。” 秀珍则伸出了小拇指对丁尔康说道:“先生,我和你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若是有变让我变丑变胖,怎么样?” 丁尔康也伸出了小拇指说道:“不和你拉钩我不放心,必须拉,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乱跑!” 两个人郑重地拉了钩,丁尔康这才放心地回房间睡觉去了。 待众人都散了以后,丁湘玉对一名伙计说道:“刚才人多,本掌柜没有和表哥说清楚,你现在跑一趟西街,去告诉他必须将那个地痞主犯给押到客栈来,让他当面来赔礼道歉!” 伙计赶忙去传话,丁湘玉这才也放松了下来,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巨人的哈欠,然后也回卧室休息去了。 她一点都不担心表哥的安危,因为她知道表哥不是一般人,他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武林高手。 丁湘玉的表哥不仅人长得威猛帅气,还有一个更拽的身份华山派掌门。 表哥不仅身份拽,还有一个威震武林的名字叫白玉堂。在江湖中若是有人报出华山白玉堂的名号,基本上不用动手比划就能解决问题。 江湖上人多手多,若是一点小事就得大动干戈岂不是每天都在打打杀杀。所以能动嘴的一般不动手,能攀交情就解决问题的绝对不会撕破脸面。 江湖之所以称为江湖,就是因为它既能让人安身立命,又有一套自订的规则,人人都在这个规则里行事,无出左右。 白玉堂就生活在这个规则的塔尖上,他的师文华山前掌门风云际就是坐在塔尖的人,自然又传到了白玉堂的手里。 想当初风云际凭借一剑一拳打遍天下无敌手,睥睨江湖众生。 白玉堂从小跟风云际练功,是风云际最得意的弟子,白玉堂从小练功勤奋,长得又一表人才,风云际自然是倾囊相授。 待到白玉堂成年后风云际干脆将掌门的位置也传授给他,自己躲到华山后山去修炼他的元极真功去了。 白玉堂的母亲和丁湘玉的母亲是姨表姐妹,所以丁湘玉叫白玉堂为表哥。 白玉堂打小就被送上了华山学艺,偶尔回家省亲时也见过丁湘玉这个表妹的面,那会儿的丁湘玉又黄又瘦,头上稀稀疏疏地扎了两个小黄辫子,一点也不起眼。 后来长大后再见到表妹时,白玉堂才发现“女大十八变”这句话真不白讲,丁湘玉竟然长成了一个身姿绰约、万种风情的女子,让白玉堂大跌眼镜。 白玉堂试探着和娘亲说起丁湘玉表妹时,娘亲才告诉他表妹的爹爹自幼就给她定了户娃娃亲,不用多长时间表妹就得去开封完婚。 白玉堂这下子才断了对表妹的情,强自按捺住自己扑通扑通狂跳的小心脏,重回华山练他的武功去了。 白玉堂走后一年多丁湘玉兑现婚约嫁到了开封,又是一年丁湘玉守了寡。 白玉堂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不仅武功大涨,仗剑天涯闯出了自己的名号,还得到了华山掌门的位置。 这一切都快得像是倏忽闪电,谁也预料不到事情的发展竟然会是这个走向。 丁湘玉虽然成了寡妇,却得到了“龙福客栈”,白玉堂虽然成华山掌门,却没有得到心爱之人。 直到一封信的到来,才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平静。 第一百五十六章牌坊往事(196)意朦胧情亦朦胧 () 漂亮又风情万种的丁湘玉当上了“龙福客栈”的掌柜,没有多长时间就惹来了狂蜂浪蝶的青睐。 许多人既贪心又贪财,恨不能把丁湘玉立马搂在怀里,接手她的客栈。 于是,丁湘玉成了开封府浪子们的”香饽饽”和“聚宝盆”,一拔一拔的人前来骚扰她。 开门做生意讲的是和气生财,丁湘玉每日里笑口常开地迎来送往,和陌生人说着熟络的话,让那些有想法的人更多了一种幻想,“掌柜的这么风骚,不用几天绝对把她拿下!”这帮狂徒对丁湘玉的骚扰就更甚了。 其实丁湘玉骨头里是个很传统的人,她根本不喜欢奉迎别人,她本来是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人,自从守了寡,当上了掌柜,她只能是每天带着一副假笑的面具,去迎合每一个客人。 客人理所当然她应该服务的,可是对那帮“登徒子们”笑脸相迎她心里实在是委屈的慌。 可是若是硬来的话,那帮坏人今天给她后门扔块砖,明天前门砸个洞,她的生意还怎么做下去? 丁湘玉左思右想了半天,她给表哥白玉堂写了一封信,将自己的情况详细说了说,本想着让表哥派个得力的人过来给她护护场子,谁知道白玉堂竟然亲自过来了。 他收到丁湘玉的信后二话不说,将掌门的事务托付给了师弟,带着铺盖卷就来到了“龙福客栈”。丁湘玉一见到表哥竟然亲自来给自己护场,不禁感动的泪流满面,她颤抖着对表哥说道:“表哥,要不我把掌柜的让给你当,我每天负责柜台就可以了!” 白玉堂挥挥手说道:“瞧瞧你说的啥话,我是来保护你又不是抢班夺权的,我就隐姓埋名给你当一名伙计得了!” 就这样堂堂的华山掌门成了“龙福客栈”里的一名伙计。 丁湘玉人前只称呼他白表哥,从来没有和别人透露过白玉堂的名字。 白玉堂上岗后,那些个登徒子们陆陆续续地不仅从“龙福客栈”消失了,还最怕别人提到“龙福客栈”四个字,一提到就浑身颤抖,屁尿失禁,淋漓不止。 这自然都是拜白玉堂的“葵花点穴手”所赐。 “葵花点穴手”是华山派的三大绝技之一,一旦被点住人就会浑身麻痒不止,小便失禁,身抽畜。 所有去骚扰丁湘玉的坏人都尝过了这种滋味,尝过后痛不欲生,连连发誓不仅不再登“龙福客栈”的门,这辈子连“龙福客栈”这四个字都绝不再提。 这些活儿白玉堂都是背着丁湘玉干得,他怕脏了表妹那水波流转的双眼。 丁湘玉也从来不问表哥使了什么手段,竟然悄没声息地就赶跑了坏人。 她乐得耳根清净,当一个快乐的女掌柜。 白玉堂就这样留在了“龙福客栈”。头一年,他心想着观察观察还有没有坏人登门,若是没有一年后他回华山去。第二年,他又想着表妹一人孤身在外,他能多陪一天是一天。 第三年,他已经习惯了自己伙计的身份和状态,每日里忙前忙后地跑堂,挺开心的。 第四年、第五年,他已经没有了任何想法,只要能守着表妹让他干啥都行,华山掌门的位置就先让师弟干着吧! 丁湘玉从来不和白玉堂提他回华山的事情,就仿佛白玉堂从来没有在华山呆过,从来都是“龙福客栈”的伙计一样。 第一百五十七章牌坊往事(197)念去去酒徒西望 () 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情丁湘玉相信表哥一定可以处理好。 本来“龙福客栈”在城东,和西街的地痞根本是“井水不犯河水”,可是他们得罪了“龙福客栈”的客人,这些客人又刚和丁湘玉扯上关系,就不能简单地处理了。 所以,丁湘玉让伙计赶紧给表哥捎话,务必将主犯拿来让他当面给秀珍和仲文赔罪。 白玉堂早就听说西街有一帮地痞每日里撩猫斗狗、欺男霸女、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民怨不小。 今日得到表妹的差使,白玉堂心想着正好吓一吓这帮孙子,让他们知道什么是个“怕”字。 很快白玉堂就找到了那个地痞头头,他此刻正在床上酣睡,昨天晚上忙乎了半个晚上,实在是累得够呛,他和弟兄们一分手就赶紧爬上了床睡起觉来。 正梦见自己左手搂着一名娇娘右手抱着一个红妆,喜滋滋地吃着美送到嘴边的葡萄时,只听他说道:“疼,疼、疼,美人啊喂个葡萄至于这么大的劲吗,快把哥哥揪死了!” 就见白玉堂边揪着他的耳朵边对身边伙计说道:“这小子,做梦都是美人、哥哥,看来是个色鬼。喂,醒醒,再不醒耳朵就揪下来了!” 这时才看见地痞头头睁开了眼睛,迷茫地说道:“原来是真有人在揪我,不是在做梦!” 白玉堂笑着说道:“这么开心,梦里梦见娶媳妇了吧,我也是不把你叫醒,估计是梦里正洞房呢!” 那地痞这才真正反应过来,他手指着白玉堂说道:“快把手拿开,小心本老爷手下的人把你给揍死,竟敢揪本老爷的耳朵!” 白玉堂一听嘴里不由自主地说了句:“哟,还挺横,一口一个老爷当着,看来平时没少作威作福了,今天我就让你瞧瞧什么是真正的老爷!” 说道白玉堂对身边伙计说道:“把他从床上拖下来,让我瞧瞧这位老爷的骨头有多硬。” 伙计们顿时一阵生拉硬拽,地痞头头嚎叫着就被拉下了床。他光脚站在地上,身上只着睡衣,顿时就见裤裆里湿了一大片。 白玉堂围着他转了一圈,指着他的裤裆说道:“看来是个软骨头,还没干嘛呢就已经吓尿了,这平时怎么在西街横行霸道呢!” 地痞头头颤抖着说道:“好汉绕命,我也就平时仗着人多吓唬吓唬老实人,若都是像好汉这个样子,我可谁也不敢惹,您就饶了我吧!” 说完就双手合什跪在地上磕头不止。 白玉堂问道:“听说昨天晚上你看灯时招惹了一位姑娘,把人家撵得一晚上不敢回客栈?” 地痞头头说道:“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我也没干啥,只是他俩要跑,我就在后面略微追了追,没追着就回来了,真的啥也没干。” 白玉堂手托着地痞头头的下巴,眼睛使劲地盯着他说道:“你啥也没干?你知道幸亏他们跑到了山神庙里,要是跑到了山里头不是冻死就是被野兽吃了吗?你原来这么不在乎别人的死活,那好,现在就把你放到山上去,呆上一天一夜不准回家,你若是活着,我便放过你如何?” 地痞头头一听顿时哭嚎起来,他说道:“好汉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放过我吧,别说一天一夜,一夜就能把人冻死,我可不敢去。” 白玉堂冷笑着说道:“你不敢去,就敢把别人撵到山上,你这不是搞事吗,若别人有个三长两短,你怎么交待?” 地痞头头不再说话,只是不住地磕头求饶。 白玉堂看着吓成一团的地痞头头,他说道:“要我饶了你也可以,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 地痞头头抬起头来问道:“哪两个条件,别说两个二十个我也答应好汉。” 第一百五十八章牌坊往事(198)却道是纸短意还浓 () 白玉堂点点头说道:“嗯,态度不错,证明也是个知进退的。两个条件一是从此后洗心革面、干点正经营生,带着你那帮小弟兄们做个买卖啥的,不许在街上混吃混喝、欺男霸女;第二,现在跟上我去“龙福客栈”走一趟,亲自给人家道个歉,表达一下你的诚意。怎么样?” 地痞头头听了期期艾艾地说道:“上门道歉没问题,可是从此后干点正经营生我做不到!” 白玉堂一听顿时把眼瞪得溜圆,手按住他的肩膀使上劲,就听地痞头头“哎呦,哎呦”地叫了起来,边叫边喊道:“好汉,手下留情,听我解释解释。” 白玉堂收了手劲问道:“你干坏事还有理由了?” 地痞头头忙赔着笑脸说道:“谁也不是天生就是坏人,我这不是啥也不会干,啥也干不了才在街上混呢,若是有个正经营生,谁愿意每天当混混,还请好汉指条明路,让我也有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白玉堂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你跟着我先去客栈给客人道个歉,然后让掌柜的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活给你干,怎么样?” 地痞头头一听顿时脸上绽开了花,他谄媚地对白玉堂说道:“好汉,要不咱们现在马上就走吧!” 白玉堂一看他这个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觉地摇一摇头说道:“你说你,好孬也是个头头,咋地一点也没有骨气、胆量,就会见风使舵,溜奸耍滑,怎么混出来的?” 地痞头头很认真地说道:“好汉,在我弟兄们面前我可是威风凛凛、说一不二,这不会水的碰上了打渔的,打渔的又碰上了海龙王,一物降一物呗!” 白玉堂没想到这家伙嘴皮子还很溜,一套一套的话儿就挂在嘴边,他不自禁地拍手说道:“呦,你这嘴皮子不错,应该是当个跑堂的没问题,回头你见掌柜的也这么嘴溜些,准能把你留下来。” 地痞头头一听更是上了劲,他学着满人的样子,先是把两个袖子往下一甩,然后一个跪步扎了下去,嘴里说道:“扎,得了哎,您哪,奴才准保哄得掌柜的开心,您瞧好吧!” 白玉堂这时反倒拉下了脸,他说道:“我倒是忘记你是个色鬼了,咱们掌柜的长得可是人尖,你小子若是敢有半分邪念,小心你的命根子不保。”说完一拳对着屋里的桌子砸了下去,就听桌角“咔嚓”一声就被劈了下来,掉在了地上。 地痞头头一看又是一阵腿肚子发软,他面如土色地哆嗦着说道:“好汉,我也就敢欺负欺负软的,像掌柜的天仙般的人物我看也不敢看,一定当成神仙供着,您放心吧,若是有半点非份之想,就照您说的办!” 白玉堂听地痞头头这么说,知道已经被收服了,带着他就回到了“龙福客栈”。 一进到客栈的门,地痞头头马上一个头就磕到了地上,他声若撞钟地说道:“小人前来请罪,还请神仙似的掌柜和天仙般的小妹原谅!” 这一声把正在柜台后面发呆的丁湘玉吓了一大跳,她猛然间抬起头手摸着胸脯说道:“我的天爷呀,这是哪里来的大嗓门,快把我的魂魄都吓丢掉了!” 地痞头头跪行着走到柜台前说道:“小人就是那个惊扰了您贵客的那个坏人,特来给您和贵客请罪,还请大家原谅我!” 丁湘玉一听方才松了口气说道:“你这错在哪里呢?” 地痞头头诚恳地说道:“错的地方太多了,最主要的是不该见色起意、欺负外地来的贵客。从今天起,我洗心革面,从头做人,还望掌柜的原谅!” 丁湘玉伸出刚染过丹的手一边欣赏着,一边说道:“你得罪的人又不是我,用得着我原谅你吗?正主在楼上休息,昨天一晚上没睡,差点儿被狼叼了去,现在正在休息压惊呢!” 地痞头头一听忙说道:“没关系的,小儿就在这里跪着等,直到贵客休息好了为止。” 丁湘玉轻轻地说了句:“那好吧,边儿上跪着去,别挡着我做生意!” 地痞头头忙应道:“好勒,听掌柜的吩咐,小人这就边上跪着去,省得碍您的眼。” 说完就退到了门后,继续跪着去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牌坊往事(199)勿负了此刻冬意浓 () 秀珍由于受了惊吓也着了凉,竟然发起高烧。 中午丁湘玉去叫她起床吃午饭时,左右叫不醒秀珍,用手一探她的额头才发现了。 秀珍昏昏沉沉地不断喊着:“娘亲、娘亲,珍儿要回家。” 丁湘玉把丁尔康他们都叫了过来,丁尔康一摸秀珍的额头不禁“哎呦”了一声,说道:“师叔,这可是还烫手呢,赶快去请个郎中瞧瞧吧!” 张敝一看秀珍的小脸烧得红扑扑,嘴角都已经干裂起皮了,扭头和丁湘玉说道:“掌柜的,先去打盆水来,拿毛巾浸湿了放在她额头上,先把温度降下来,再烧下去脑子会烧坏的。” 然后又对仲文说道:“仲文,你赶快去药店请个郎中过来,就说是急诊。” 丁湘玉和仲父赶忙照着张敝的吩咐去做了,丁尔康略学过些医术,他用手翻了翻秀珍的眼皮,又扒开嘴巴看了看她的舌头,然后把了把一会儿脉搏对张敝说道:“师叔,应该没问题,就是受了惊吓后文受凉了,两股火一激身体受不了就发起烧来,等郎中来了开两付退烧药应该就会好的。” 张敝边踱步边捋着胡须说道:“年青人没有经过事吓着了,不过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她应该不用再莽撞了。” 丁尔康点头说道:“秀珍是个好姑娘,我是真心疼她,总想着让她顺顺当当,高高兴兴的,谁知她还真是命运多舛。” 张敝说道:“这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你也教得好,路很长往前走是啥样子谁也不知道,但是从面相上看秀珍应该是先苦后甜的。” 丁尔康说道:“这话我说过,师婶说过,师叔也说过,有个算命先生也这么说过,但愿咱们都没看走眼。” 张敝仰头“哈哈哈”地笑起来,他说道:“要我说呀,秀珍的好运在仲文身上,但是看破不说破,咱们走着瞧!” 丁尔康默默地品着张敝的话,狐疑地抬起头说道:“仲文身上?难不成……?” 张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道:“你这个先生就是个死脑筋,遇事不转弯!” 丁尔康听了后有些震撼,他嘴里默默地念叨着张敝的话:“死脑筋,死脑筋,我竟是个死脑筋!” 这时丁湘玉已经打来一盆水,她把毛巾浸湿后叠成三层放在了秀珍的额头上。 秀珍本来还在呓语着,额头搁上毛巾后她逐渐安静了下来。 不一会儿仲文也请来了郎中,一番“望闻问切”后给出了和丁尔康一样的结论惊吓、受凉引起的邪火入侵。 郎中从他的药箱里拿出了纸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付药方对仲文说道:“照此方抓药,必顺到“仁安堂”抓药,其它药店的药效不够,三付药喝完保准好。” 丁尔康忙从口袋里掏出了十文钱给了郎中,嘴里不停地说道:“谢谢,谢谢!” 郎中走后,仲文也赶紧拿上药方赶往“仁安堂”抓药。 丁湘玉看着仲文忙忙碌碌的身影不禁说道:“仲文真是个好小伙子!” 张敝笑了笑说道:“你那个伙计表哥也是个好小伙子哦,我看他绝非凡人,掌柜的说实话他到底是什么人物?” 丁湘玉没有想到张敝忽然间把话题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她略有些尴尬地说道:“他也就是个普通练武之人,在华山学过点“三脚猫”的功夫,我这儿正缺人手就把他叫过来了!” 张敝盯着丁湘玉的眼睛说道:“真的吗?” 丁湘玉迎着张敝的目光笃定地说道:“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就看您怎么认为了!” 张敝不再追问下去,“哈哈哈”地笑着出了房间,留下了一句话:“你们好好照顾秀珍,我先去卖机器那里探探路。” 丁尔康看着丁湘玉傻傻地说了句:“妹子,你表哥很厉害吗?” 第一百六十章牌坊往事(200)看白浪无心争叠 () 丁湘玉也呆呆地回了句:“他看起来像是很厉害的人吗?” 丁尔康说道:“我是个愚钝之人,最不擅长的就是察人。” 丁湘玉回道:“大哥不是会相面吗?” 丁尔康一听笑着说道:“相面和察人是两码事,一个看的是皮相,一个观的是骨相,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说的就是这个。” 丁湘玉又问道:“不是说“相由心生”吗,那如何是两码事呢?” 丁尔康解释道:“相由心生说的也对,但万生万物都在不停地发生变化,看相是死的人心却是最难测的东西,我现在已经不敢轻易看啦!” 丁湘玉说道:“大哥看来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丁尔康说道:“不是个有故事的而是个伤了心的人!” 丁湘玉看着丁尔康那充满了沧桑的脸庞,背脊却挺拔如山鹰,不禁脱口说道:“大哥,妹子是个俗人,以后还请多指教!” 丁尔康手一摆说道:“哎,妹子说这话就太见外了,我也就是多识得几个字,忝长了你几岁,咱们互相指教!” 丁湘玉这时忽然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说道:“看我一忙起来啥也忘了,那个欺负秀珍他们的地痞头头现在正跪在大厅认罪呢,我让他等秀珍睡醒了再过来,现在秀珍这个情况大哥看看应该怎么处理才好?” 丁尔康没想到丁湘玉办事这么迅速,他赶忙问道:“没有人再受伤或者生事吧?” 丁湘玉说道:“没有,你放心吧!这个头头是个欺软怕硬的,我表哥一上门就把他吓住了,乖乖地跟着来道歉了。听表哥说他还想到我这里谋个事干,我想听听大哥怎么说。” 丁尔康对着丁湘玉手一摆,说道:“走,咱们出去说话,省得扰到秀珍。” 两个走出了秀珍的房间,在去往大厅的楼梯口停了下来,丁湘玉指着跪在门后的地痞头头对丁尔康悄声说道:“大哥,就是那个人。” 丁尔康顺着丁湘玉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地痞头头正老实地跪在地上,不时地用手揉一揉酸麻的膝盖。 丁尔康看了一会儿问道:“他跪了多长时间?” 丁湘玉算了算说道:“有两个时辰了,我一直没再搭理他。” 丁尔康说道:“用人最重人品,他当街调戏妇女实数下流之徒,但是若能洗心革面、从头做人也是一件善事。妹子可以酌情处理,先留着观察观察,若再发现有此毛病,务必开除。” 说完这些话,丁尔康仰头长叹了一声继续说道:“有时候对坏人的仁慈就是对好人的残忍。人性是最容不得考验的,越是剥下去越是让人伤心流泪。” 丁湘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两个人不再说话,只是都静静地盯着地痞头头,好像在看他到底还能跪多久。 郎中开的药果然很对症,一付药下去秀珍先是退了烧,二付药下去秀珍已经不再呓语,安静了下来,三付药喝下去秀珍已经可以坐在床上喝点清粥,和丁湘玉有说有笑了起来。 “赏灯风波”终于过去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牌坊往事(201)念念不忘必有成 () 张敝趁着秀珍生病的那几天已经和卖榨油机器的谈妥条件,同时买两台机器可以便宜50两银子。 张敝之前买的那台机器已经有更高级的版本,张敝决定自己再买一台,秀珍买一台。 他选好机器谈好价钱就赶忙回到了“龙福客栈”,将情况和丁尔康讲了讲。丁尔康对张敝完信任,他说道:“师叔,你就做主吧,怎么合适怎么来。不过也不知秀珍带着足够的银票没。” 张敝说道:“银子可以先从我这里拿,关键是价钱合适,这次你们就先订上货,省得再跑一趟啦!” 丁尔康点点头说道:“明白,那师叔我先去和秀珍说一声,毕竟她才是当家人。” 张敝这几天跑来跑去也着实累得不轻,他虽然身体好但是也有抗不住,回房间休息去了。 秀珍这几天生病都是丁湘玉在照顾,仲文随了煎药、跑腿其它的都交给了丁湘玉。 秀珍每日里和丁湘玉呆在一起,几天下来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一日丁湘玉偷偷地问秀珍:“珍儿,你也算是成过亲的人,和你的男人拉过手没。” 秀珍顿时脸羞成了大红色,她左右扭捏着说道:“问这个干啥?” 丁湘玉大大方方地说道:“看你这个女人过得值不值得。” 秀珍低下头轻声说了句:“好像没有,孩童时期的拉手算不算?” 丁湘玉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当然不算了,就说你俩好上以后。” 秀珍摇一摇头说道:“没有,那姑姑你呢?” 丁湘玉说道:“我可是正尔八经拜了堂,入了洞房的人,当然拉过了。谁像你一天的夫妻欢愉都没有享受过。那别的男人的手你拉过没?”丁湘玉继续追问道。 秀珍不好意思地说道:“姑姑你就会说诓话,我怎么可能去牵别的男人的手呢!” 丁湘玉叹了口气说道:“这样子你就亏大了,别瞎了你这如花似玉的模样,也浪费了人世间最美的时光,算是白活了。” 秀珍一听丁湘玉这么说不由自主地吓了一跳,从小深受《女则》《妇训》教导的她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如此大逆不道、石破天惊的话。 她结巴着说道:“姑姑,那你是不是也白活了呢?” 丁湘玉头说道:“我现在很幸福,至少我知道有个人在关心、爱着我,为了我把掌门的位置都放下了,我不是一个人在孤身斗争,所以每天我都过得非常充实和开心。” 秀珍说道:“姑姑说得那个人是你的表哥吧,你们俩看上去还真是般配呢。” 丁湘玉说道:“我咋看见你和仲文也很般配呢!” 秀珍一听羞得更是低下了头,用蚊子鸣似的声音说道:“姑姑乱说,他是我的小叔子!” 丁湘玉笑了起来,她使劲抬起了秀珍的头,盯住秀珍的眼睛问道:“我可是开封府有名的神嘴,绝对是不会乱说的,你的姻缘应该是和仲文会纠缠在一起的。不过会历经什么样的磨难,最终结果是怎样的我却不能妄语了。你只须记得姑姑的一句话“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就是啦!” 她说完后秀珍又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必有回响!” 念得竟然痴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牌坊往事(202)人生自古伤别离 () 秀珍对丁湘玉说道:“姑姑,你既然是神嘴,那你能说说自己的姻缘吗?” 丁湘玉没有想到秀珍会这么问,她愣了一下,掩饰般地说了句:“我有啥姻缘?” 秀珍很认真地看着丁湘玉说道:“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那个武功高强的表哥啊,他不是一直在等你的答案吗?” 丁湘玉用手扶了扶额前掉下来的碎头发,假装若无其事地说道:“他只是我的伙计,我一个人镇下住这么大的客栈,才请他来帮忙看店的,你想多了!” 秀珍笑着摇头说道:“姑姑,你就是那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白大哥对你的一片心意任谁都能看出来,你只是不想承认罢了。你既如此对他,为啥还劝我呢!” 丁湘玉咬了咬牙说道:“你和我不一样,你这么年轻,一天夫妻情爱没享受过,犯不着守这个寡,挣那个虚名有什么用。我是有过丈夫的人,若是让我再改嫁,对不起九泉之下的丈夫啊!” 秀珍说道:“姑姑,此言差矣!困住你的是心魔,不是对不起谁的问题。我也一样,明知道前面路会越走越窄,咬着牙也得走下去,这个社会需要咱们这样可怜的人来装门面。” 丁湘玉听秀珍这么说,知道她心里像明镜一样清楚,就不再劝她了。 榨油机器张敝已经订好,秀珍的病也养好了,他们终于踏上了回山阳的路。 临别前秀珍和丁湘玉手拉着手,嘀嘀咕咕地说个没完没了。 秀珍悄悄地说道:“姑姑,千万别把表哥放走了,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丁湘玉脸上红云升起,她轻轻拍了一下秀珍的脸蛋说道:“就会贫嘴,我送你的话记着了吗?” 秀珍说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我每日诵读三遍可好!” 丁湘玉亲呢地搂住秀珍说道:“珍儿,此次一别不知多会儿才能再见,一定要幸福哦!” 秀珍不禁红了眼眶,她回搂住丁湘玉说道:“姑姑,我会想你的,你也要幸福哦!” 丁尔康看着两个依依不舍的人儿,不禁感慨不已。 丁湘玉看似风情方种,对每个男人都像在抛着媚眼,扭着腰肢,通过几天的相处下来才发现那个表像只是职业需要,骨子里的她正直、热情、充满了江湖儿女的豪爽奔放,实在是一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丁尔康上前对丁湘玉说道:“妹子别送了,哪天去山西玩,一定要告诉我,我带你好好逛逛。” 丁湘玉说道:“大哥,以后开封要常来啊,我要是想你们了,就把客栈开到山西去,好不好?” 秀珍拍手称快道:“姑姑,你来开店,我给你打工行吗?” 丁湘玉笑着说道:“让你也尝尝当女掌柜的有多难。” 张敝这时走过来说道:“千里送君终有一别,咱们还是走吧!” 众人只好依依不舍地道别,坐在马车里的秀珍抹着眼泪看着丁湘玉的身影越来越小,她和丁尔康说道:“先生,真舍不得离开姑姑啊!” 丁尔康点头说道:“人生自古伤别离,更哪堪凄冷清秋节。你这个姑姑是个温暖的人,以后多像姑姑一样,坚强、自立却又暖人心。” 秀珍点点头,看着渐行渐远的龙福客栈说道:“以后有机会,我还要回来找姑姑玩!” 第一百六十三章牌坊往事(203)怎知近乡情更怯 () 出门已经许多天了,所有的人都有些疲惫,从精神到肠胃。丁尔康每日里怀念着巧凤做的那一碗金灿灿的玉米稠饭和酸菜土豆片,秀珍和仲文刚叫唤着想吃,该回去了。 回程的车又快又稳,很少有人说话,好像都在憋着劲赶路,一张口就会泄了气一样。 秀珍看着车外倒退的树影,不一会儿就被催眠了,她头靠着车窗睡着了。 仲文是车把式,他坐在车辕的杆上一边赶车一边想着心事。那一晚在山神庙的对话他历历在目。 仲文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在秀珍那里也是有机会的,可是自己当时偏偏完美地错过,这真是造化弄人。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仲文到底是得不到的还是被偏爱的,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家蓉在自己的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秀珍又是什么位置,仲文此刻正心烦意乱地想着这个问题。 秀珍他应该是爱过,可现实却是自己名义上的“嫂子“,家蓉他只是当作妹妹来看,却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忽然间一个念头涌上了心头,“要是嫂子是未婚妻该多好呀!”吓得仲文扭头四下看了看,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要是让别人看出来岂不是败坏了焦家的门风了吗? 那“未婚妻是嫂子也行啊,”这个念头刚按下去,另一个念头又涌上了心头,仲文不禁狠狠地打了一下自己的脸,啐了自己一口“,不要脸,这两个念头有区别吗,怎么想过来转过去心里部是秀珍呢!” 仲文气恼地把手里的鞭子举得高高,然后“啪”地一声拍在了马的后脊背上,马儿吃痛撒开四个蹄子狠跑了起来。 顿时把车厢里的丁尔康和张敝吓了一跳,张敝大声问道:“仲文,发生什么事情了?” 仲文赶忙解释道:“没事,只是嫌马儿跳得慢,所以给了他一鞭子。” 张敝对丁尔康说道:“年青人就是好想家,这一趟出来估计是把他两都拘坏了,路途奔波不说还遇到了坏人,两个人也算是啥也碰上了。” 丁尔康笑着说道:“他们就应该出来长长见识,我像他俩这么大时已经是凤台府、太原府的到处跑了。” 张敝这时忽然正色地对丁尔康说道:“尔康,多会儿你回“竹林书院”来,我老了,实在是兼顾不过来。” 丁尔康其实这一路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自从阮哲把书院托付给自己,书院更像是一种传承,从阮籍、稽康到阮哲、稽雪依到丁尔康,这种思想上的传递让丁尔康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有责任和义务让这种“自由之思想,独立之精神”传递下去,当年若不是父母需要他的照顾,丁尔康绝不会放手。 可是如今十年过去了,物是人非,丁尔康竟有了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感情,他反倒是缩手缩脚不敢上去触摸“竹林书院”了。 张敝不知道丁尔康竟然有这么复杂的情绪,他以为丁尔康会毫不犹豫地回到“竹林书院”来。 丁尔康小声地说道:“师叔,你让我再想想!” 张敝一下子没听清楚,他大着嗓子又问了一句:“啥,你再说一遍。” 第一百六十四章牌坊往事(204)一语点醒痴梦人 () 丁尔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师叔,我怕!” 张敝好奇地说了句:“你说啥,怕啥?这书院不是你托付给我的,为啥说怕?” 丁尔康低下头,两只手不停地摩挲着说道:“怕干不好,怕误人子弟,怕再发生像伯贤那样的情况,怕再有一个杜衡,反正我心里没谱!” 张敝盯着丁尔康看了半天,他知道丁尔康已经是个被生活折磨过的人,年青时的意气风发早已消磨殆尽,但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胆小至此,张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尔康,你变了!” 丁尔康语气低沉地说道:“师叔,我是变了。变得没有勇气和胆量,变得唯唯诺诺,变得我都有些看不起自己。可是,这么多年这么多事一桩桩、一件件无不在告诉我别和天斗,别和人斗,顺着生命的缝隙走就可以了!原先我意气风发,考秀才一举中的,考举人轻松中举,会试考也是高中会元,总觉得老天处处偏爱我,谁知是……” 丁尔康越说声音越低,渐渐地变成了自说自话:“谁知是捧得越高摔得越重,我败给了黑暗的官场。后来本想从得意弟子身上找到自己昔日的荣光,谁知我又败给了无情的命运。眼看着自己、弟子、亲人,竟然没有一个是幸福完满的,我都不知道活着还有啥意思,我还能干些啥。师叔,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丁尔康终于把压在心头多年的话说了出来,说完后丁尔康抬头看着张敝,期待着张敝的回答。 张敝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这个问题,他只是指了指仲文的背影说道:“你喜欢仲文吗?” 丁尔康点点头说道:“喜欢,这个孩子内心纯朴善良,又热情勇敢,很像年轻时的我。” 张敝又指着车窗外的树说道:“你喜欢那些树吗?” 丁尔康说道:“喜欢,我喜欢树的姿态,不谄媚不低头,永远向上生长,永远呆在一个地方,不会被移来移去。” 张敝点点头又指着车厢说道:“那你喜欢咱们现在这个车厢吗?” 丁尔康说道:“喜欢,这个车厢又宽敝稳当,车垫又软又喧,一看就是师叔精心挑选的,这一路上靠它我才能少受些罪!” 张敝说道:“那就好,这些东西你都喜欢,证明你仍然有感觉有想法,知道什么是好的、对的,这就是你当下的感受。你有这么多你喜欢的东西。为什么要执着地想那些已经失去的东西呢!生和死、富贵如浮云,所有的一切都会消失,只有那些留在心里的东西才是你真正拥有的,无论它是苦是甜,是悲是喜。尔康,切勿一叶障目呀!” 张敝的话就仿佛是锤子,一下一下敲击着丁尔康,他听完张敝的话,半天没有说话,但是眼睛里却渐渐地涌上了泪水。 不一会儿丁尔康开始抽泣起来,他趴在了张敝的腿上尽情地宣泄着,张敝不说话,只是不停地用手抚摸着丁尔康的后背。 第一百六十五章牌坊往事(205)逞心机今朝得成 () 杜衡杜知县这几天心情特别好,往朝庭上报的贞洁牌坊奏章已经批下来了,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慈禧老佛爷果然对年轻寡妇怀有深深的同情。”杜衡心里暗暗地和自己说道。 他手里拿着御批的奏章得意地笑着,那个红红的御印让杜衡怎么看也看不够。 他忙招呼手下的师爷道:“快,赶快召集工人,半个月之内定要把牌坊立起来让县人民瞧瞧,一为教化民风,二为彰显业绩。” 师爷殷勤地献上了自己的马屁精话:“老爷,您真行,这才上任几天就能有皇上的御批,这可是咱县多少年也没有过的呀!” 杜衡更是开心地摇头晃脑起来:“这是老天助我也,我一定要修一座最大、最气派,最排场的牌坊来,让陵高县的人都记住我才行!” 师爷点点头说道:“老爷,我这就去找工匠,带回来让您先瞧瞧。” 杜衡摆手说道:“快去,快去,我就在书房等着。” 师爷领命出去了。 杜衡勉强按住了心头的狂喜,他拿出了毛笔写起字来。 每日里忙于官府事情,杜衡已经许久不曾练字了,他决定写一段《兰亭序》。 “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越写杜衡越觉得畅快淋漓,行书竟然渐渐地有了狂草的味道。 《兰亭序》本就庄正平和、惠风和畅,令人诵之如清风拂体,极为契合杜衡现在的心情。 不知不觉中一个时辰过去了,直到听见门口师爷禀报的声音,杜衡才停下手中的笔。 师爷已经把陵高县最好的石匠请了过来,杜衡趁着热乎劲又和石匠商量了牌坊的样式、大小等事情,等他一切都安排好后已经是晚饭时间了。 杜衡风卷残云地吃下了两碗粥、三个馒头,旁边侍候的丫环看得目瞪口呆,她不迭声地提醒杜衡道:“老爷,晚上吃太多小心积住食闹肚子哦!” 杜衡指着自己的肚子说道:“今天本老爷高兴,又忙了一天实在是饿得慌,积不了食的!” 第二天,贞洁牌坊的修建工程就正式开动了。 大青石是从深山里采来的,雕花工匠也是陵高县手艺最好的。 “叮叮当当”地敲打了近半个月,终于把这个凝聚了杜衡极大心血的贞洁牌坊修了起来。 陵高县的百姓一半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一半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来对待这件事情。 杜衡隔两天就要往工地上转转,对牌坊上面的每一个部件都力求完美、精细。 牌坊竣工后杜衡吩咐师爷道:“牌坊已经修建好了,还没有邀请正主来欣赏欣赏呢,你明天去焦家走一趟,让焦家老太爷来亲自瞧瞧,我修得这个牌坊他满不满意?” 师爷说道:“老爷,您满意就行了,还管焦家干嘛呢?” 杜衡摇头说道:“哎,毕竟烈女是焦家的人,这点礼数咱们还是要有的,去找阴阳择个好日子,再弄个剪彩仪式才行。” 师爷说道:“明白了,老爷,我这就去办!” 说完师爷就赶往了焦家。 第一百六十六章牌坊往事(206)徒思今玆新又老 () 师爷兴冲冲地来到了焦家,一登门才知道焦家竟然没人在家。门房告诉他焦家老太爷带着儿子们回农村老家办事去了,师爷心想着老太爷不在,和贞洁牌坊有关系的就是秀珍了,见见秀珍说下立牌坊的事情也是可以的。 于是师爷改口说道:“那就让烈女秀珍出来说几句也行。” 谁知门房连连摆手说道:“秀珍当家的也不在,开封进货去了。” 师爷继续问道:“那家里的男人谁在?” 门房说道:“除了老太爷带上两个儿子回了老家,就连仲文都跟上开封进货去了,家里除了我这个看门的是男人,其它男人都不在家。” 师爷顿时有些悻悻的,他本想着可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焦家,来焦家打打秋风,谁知却连个接待的人都没有,师爷只好回去和杜衡复命去了。 杜衡一听顿时问了一句:“你说啥,焦家没人?” 师爷点头说道:“一个在家的男人都没有,就连烈女秀珍也去开封府进货了,听门房说焦家二小子仲文陪着去的。” 杜衡顿时提高了声音说道:“什么,小叔子和寡嫂竟然一起出门去了?” 师爷点点头说道:“可不,也不知道焦家老太爷怎么想的,竟然敢让孤男寡女一起出门,真不怕捅个啥篓子出来?” 杜衡更加着了急,他一边跺脚一边气急败坏地说道:“这不行,牌坊刚刚立起来,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咱们一定要防患于未然,别搞不成业绩还弄自己一身骚。你赶快再去焦家打听下他们多会回来,我必须亲自去焦家和他们好好谈谈。” 师爷略有些迟疑地说道:“老爷,事情应该没有您想得那么严重吧?我听说烈女秀珍和仲文从小一起长大,若是真有什么早就应该有了,还轮得到他那个死去的哥哥吗。秀珍去开封进货,路途遥远,焦家肯定得派一个得为的人去保护,仲文是最合适的人选,您是不是多虑了?” 杜衡摇头说道:“宁可错过不可放过,当眼下正是关键时候,我不管多虑了没有,只求这个贞洁牌坊立得住、立得起,至于他俩之间必须得清白才是。” 说到这儿杜衡长长地换了口气继续说道:“你说,我这费劲地把奏章递到了皇上和老佛爷那里,大笔御批的墨迹还未干,就出了这样的状况,这岂不是欺君罔上,自己给自己挖坑吗!” 杜衡越分析越激动,眼前仿佛看到了秀珍和仲文卿卿我我的身影,杜衡不禁打了个冷战,他现在才觉得自己太冒失了,竟然把自己的仕途押在了一座石头牌坊上。 “愚蠢、愚蠢!”杜衡心里暗暗地骂着自己。 杜衡也算是心思缜密之人,没有胜算轻易不会出手,谁知这次竟然是没有多考虑就决定做这件事情了。 杜衡赶忙手指着师爷说道:“快,再去焦家问问,他们都是多会儿回来,务必给我个准话。” 师爷看到杜衡慌张的样子才觉得事情好像有些严重,他赶忙又去到了焦家。 门房告诉他“焦家老太爷后天就会回来,秀珍则没有个准确的归期。” 师爷一听头“嗡”地一声就响了起来,这可咋回去和老爷交待呢! 第一百六十七章牌坊往事(207)可怜是落花无情 () “没法交待也得交待!”师爷硬着头皮又回到县衙。 杜衡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他自幼禀持“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往常碰上多大的事情他都没有失过态,如今竟然为了这么一件事失了控制,杜衡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师爷走后,他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冷静地分析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 “也许是官场上压抑太久了,奋斗这么多年始终得不到重用,也没有寻到过什么机会。如今终于碰到了可以借力的事情,就像是溺水的人终于看到了一根飘浮在水面上的稻草,根本顾不上考虑这根稻草能带给自己什么,就疯狂地抓住了它!” 杜衡分析清楚后就不再慌乱了,他坐了下来端起手边的茶杯轻啜了一口,又恢复了往昔严肃庄重的县太爷模样。 “怕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在陵高县我就是王法,有啥是王法搞不定的!”杜衡又些得意地对自己说道。 师爷回来后禀告杜衡说“焦老太爷明天就回来了,秀珍多会回来不清楚。” 杜衡听完后对师爷说道:“焦家老太爷回来后你再去焦家跑一趟,告诉他来县衙一趟,本老爷找他有话说。” 师爷问道:“老爷,用不用我提前给焦家打个招呼让他们仔细着些?” 杜衡冷冷地哼了一声说道:“打啥招呼,本老爷说啥他敢不听,让他来一趟我自有话讲。” 师爷知道杜衡是个心里办事的人,他虽然跟着杜衡时间也不短了,却从来没有猜准过杜衡的心思。 师爷赶忙回道:“老爷,我知道了,他一回来我就传他过来。” 杜衡挥手让师爷下去了。 杜衡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让局面掌控在自己的手中。牌坊已经立了起来,搞一个盛大的剪彩仪式,到时再邀请上府台大人来观看。陵高县凡是有头有脸的乡绅都叫过来陪场,杜衡一想到那个盛大的场面都觉得热血贲张,激动不己。 “所以,一定要万无一失,千万不能出乱子!”杜衡咬咬牙对自己说道。 本来按照惯例今天是回凤台家里的日子,但是有了这个突发状况,杜衡正好可以不用回去了。 “回去后反正也没有人欢迎自己,正好可以不用面对凌霜华的冷漠脸孔。”一想到凌霜华杜衡顿时心里有些疼了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杜衡对凌霜华竟然有些怕了起来,怕面对她,怕自己会不爱她。 每个人心中总会有自己的执念,杜衡固执地爱着凌霜华。哪怕凌霜华像冬天的寒霜一样,从来没有给过他一丝温暖。 杜衡十分害怕自己会忍受不了凌霜华的冷漠而放弃去爱她。因为若是杜衡不爱凌霜华了,那么这么多年他的付出就变得毫无意义,他为之努力争取来的东西将一文不值。 杜衡不能也不敢不爱凌霜华。 所以他面对凌霜华时变得小心翼翼,唯恐将自己编织的樊笼打破了。 “这次趁着这件事情可以不用回家,也正好看一看凌霜华对自己不回家的态度。” 杜衡打定了主意后叫来了管家,他对管家说道:“明天咱们就不回凤台了,你也别和夫人讲原因,看看她着急不着急!” 第一百六十八章牌坊往事(208)春心望帝托杜鹃 () 师爷听了杜衡的吩咐心里有些不置可否,他是个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了凌霜华根本就不爱杜衡,甚至是还有些讨厌他,可惜杜衡就像是“睁眼瞎”一样,一点也没有感觉出来。 师爷偷偷地对自己说道:“你这不是找虐吗,答案根本就是一目了然,偏生自己却骗自己,难道这样子很好玩吗?” 杜衡哪里知道师爷这一肚子的官司,他吩咐完了师爷自回后院休息去了。 凌霜华这几日练琴、绣花,日子一如既往,丫环春香侍候也还得力。 当春香过来告诉凌霜华今天杜衡不回家时,凌霜华只是轻微地“哼”了一声就不再有其他的表示了。 春香有些不死心,她装做无心地说了一句:“夫人,你说老爷到底是有啥要紧事情呢?老爷可是最守规定的人,还从来没有过该回家却不回家的先例呢!” 凌霜华低头欣赏着手中的绣品轻描淡写地说道:“不回就不回呗,肯定是衙门有事才不回家的。” 春香又说道:“夫人,我可听说过陵高县的女子普遍肤白貌美,莫不是老爷有了喜欢的新人了吧?” 凌霜华仿佛是没有听到这句话似的,只是仔细地端详着手里绣活和春香说道:“你看,我绣得这幅画是不是太手紧了,人物的脸怎么有些不清晰呢”? 春香试探着看凌霜袋的态度,才发现凌霜华根本就没有态度,杜衡回不回来无所谓。 春香只好顺着凌霜华的话题说道:“夫人,我看你这绣活还真是手有些紧呢。手紧绣出来的活儿针脚紧实、绵密,但缺点是会收缩,手松绣出来的活儿面目虽好却有些疏散,不耐看。” 凌霜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怎么老是弄不好呢,不是松就是紧,从来就没有合适过。” 春香说道:“夫人,你这能叫绣活儿吗,一块布料拆了绣、绣了拆,从来就没有一块成品。夫人你到底是想绣个什么呀,你告诉我我替你绣。” 凌霜华低的几不可闻地说道:“绣啥绣活,不过就是打发时间罢了。” 春香说道:“夫人,那你就随便绣一幅得了,要不咱们给老爷绣一件官服吧?你看老爷袖口都已经磨破了,穿出去有些丢人。” 凌霜华就好像没有听过这句话,她用手拿出剪子拆起绣活儿的针浅来。不一会儿就拆了个差不多。 春香盯着凌霜华的动作,不禁有些灰心起来,她嗫嚅地说道:“夫人,老爷的官服破了好几个洞,早该给老爷做身新官服了,每日里堂前堂后的应酬,老爷该有多尴尬呢?” 凌霜华说道:“那你就给他做一身新官服得了。” 春香着急地说了句:“夫人,老爷喜欢夫人做的衣服,我做的衣服老爷看也不看,又怎么会穿呢!” 凌霜华说道:“很简单,你做好就说是我做的,不就可以了吗? 春香气得一跺脚一扭身就出去了,边走边嘀咕:“老爷,您听到了吗,奴婢可是尽力了,怪只怪您看错了人。活该!” 第一百六十九章牌坊往事(209)一样肚皮两心事 () 凌霜华其实正巴不得杜衡不回家呢。 杜衡一回来她至少要强挤出些虚伪的笑容,人前假扮一下恩爱夫妻。 杜衡又是个不轻省的人,晚上就寝后总会趴到凌霜华的身上,巡查一下他的“自留地”,这让凌霜华十分地讨厌。可是,她是杜衡名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门的媳妇,于情于理凌霜华都只能忍受下去。 这么多年过去,凌霜华已经是无波无浪亦无欲了。 有时候时间真是一剂最好的疗伤药,好到她已经快把丁尔康的样子都忘记了。 原先在梦里丁尔康还面目清晰、笑容和熙,现如今再梦到已经是背对着自己,不再说话。 凌霜华常常是刚想伸出手去抚摸丁尔康的脸,就从梦中醒了。 醒后她痛苦地问自己:“难道是梦里也不可以吗,两个人的缘份竟然这么的寡谈?” 日子一长凌霜华也就渐渐地放下了刻骨地相思,用写字、绣花来打发时间。 她绣的花永远没有成品,绣到一半就拆掉重绣,再拆再绣,图案也永远只有一种--“各色菊花”。 春香看着凌霜华拆过来绣过去的,眼晕地狠。 她不解地问道:“夫人,你这拆了绣绣了拆的到底图个啥呀,奴婢每天都看着眼晕!” 凌霜华说道:“玩呗,没事干打发时间!” 春香不禁摇一摇头说道:“念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夫人就更不一样了!有这闲工夫我早就做成好几身衣裳了。” 凌霜华风淡云轻地问了一句话:“春香,你说我要是把你许给老爷做妾,不知道老爷会不会答应呢?” 春香顿时脸红到了脖子上,她用手遮住了脸害羞地说道:“夫人,莫要开奴婢的玩笑,奴婢哪里敢有那样的心思。” 凌霜华认真地说道:“我看你腰圆胯大、下巴丰润,应该是个好生养,有子女运的人。我和你家老爷成婚这么多年也没有生养,不如把你收了房替老爷生养儿女吧!” 春香不敢接这个话茬,她何尝不想当妾,至少比当丫环来得体面、滋润些。 她也偷偷地在杜衡面前扭捏作态过,把腰肢如轻风拂柳般地展开,声音尽量地放轻柔些,面色微微酡红。 可是杜衡就像是个瞎子一样压根看不见,感受不到,气得春香背地里不知偷偷地骂过杜衡多少次“榆木疙瘩”! 凌霜华是真心想给杜衡纳个妾,一来可以减轻一下自己的压力,省得杜衡心思放在自己身上,让凌霜华疲于应付。 二来如果春香再生养几个孩子,杜衡有了后代,凌霜华的压力也会减轻许多。 所以,凌霜华是很认真地在做这件事情。 春香知道杜衡的态度,她也不想让凌霜华看出自己早有当妾的心思,所以她假意地拒绝道:“夫人,奴婢愿意侍候你一辈子,你不能不要奴婢啊!”说的时候情真意切、态度坚定。 凌霜华不知道春香有这样的心思,她还以为春香是真的要侍候自己一辈子,不禁劝解道:“我能照顾好自己的,你不用担心我,我一定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 春香气得在肚子暗暗地骂着凌霜华“人家在谦让,看不出来啊!真是榆木脑袋假到家啦!” 第一百七十章牌坊往事(207)自别离人生艰难 () 春香的心事凌霜华猜不到,凌霜华的想法春香也毫不知情,主仆二人没有任何默契。 自从奶妈去世后凌霜华更加地孤独,凌退思把女儿当商品交换以后只是获得了三年的安宁。三年后因为他业绩不佳又涉及营私舞弊,依然在吏部官员例行考核时被定了个“差评”,陈侍郎这时已经告老回乡,凌退思失去了靠山,没过几天就被撒职,悻悻地收拾铺盖回家养老去了。 凌退思临回老家时见了凌霜华一面,他此时好像有些大彻大悟了,对女儿说道:“爹要回家去了,就留下你一个人在凤台府。爹爹一辈子混迹官场,做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多年来在官场爹爹曲意逢迎、小心翼翼,虽然今天是被革职回乡,但总算保住了性命没有牢狱之灾。官场险恶人心难测,爹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想当初若不是有人陷害爹,将爹爹的弹劾信交给陈侍郎,爹爹也不至于拿你的后半生幸福去交换。不过,我养你这么大,你为我做点奉献也是应该的,咱俩互不相欠你切莫惯我。好在杜衡是真心喜欢你的,为了你他费尽心机设了那么大的局,上至吏部陈侍郎下到太原知府部都牵涉其中。若非如此,丁尔康“会员”的功名岂是轻易就能取消的。女儿你就认命吧,我走后你能依靠的只有杜衡,你就从了他吧!” 凌退思一番语重心长的话让凌霜华听得是目瞪口呆,她相信丁尔康是无辜的,也明白这件事情应该有杜衡的参与,父亲凌退思也应该深陷其中,但是真相亲口从凌退思的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凌霜华震惊不已。 “杜衡费尽心机设那么大的局?他怎么设的局?”凌霜华反问道。 凌退思没有再深说下去,他只是挥手对凌霜华说道:“打听那么多干啥,你如今是杜衡的媳妇,就得恪守本分心意为他考虑,他就是你的天,丁尔康什么的你想都别想。” 凌霜华听着父亲说话,心里一阵苍凉,凌退思的心里永远只有只己,偶尔迸射的一点父爱总会被随之而来的自私湮灭掉。 凌退思总是刚讲了一个悲伤的故事,旁人还没来得及流眼泪,他就马上扎出了一枚匕首。凌霜华盯着自己的父亲,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做为父亲他是凌霜华永远割不断的血脉,可是同时他又是葬送自己幸福的人。凌霜华闭上双眼硬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她紧紧地咬住自己的嘴唇说道:“你走吧,你是一个极度会关心自己的,想来也不需要我的关心,我也不能再带给你什么好处,咱们就一别两宽,谁也莫扰谁了!” 凌退思没有想到凌霜华会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来,气得他一拂袖就转身走了。 凌霜华从凌退思走后身边就只剩下奶妈一个亲人。 奶妈从小把她养大,不是亲娘却胜似亲娘。 有了奶妈的陪伴,凌霜华的日子也没有那么难过。 可是“人有生老病死。”一场小小的“拉肚子”就让凌霜华唯一的陪伴都失去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牌坊往事(211)两相探杜衡发威 () 春香和自己不是一条心,凌霜华闭着眼睛也看得出来。 她性子本来就疏离,现如今最亲最爱的人都离她远去,自然就更加地淡漠起来。 杜衡此刻正坐在县衙的后堂吃茶,他一边等着焦家的消息一边等着凤台家里的消息。 这两件事情目前都困扰着他,牌坊刚刚起来绝不能出乱子自打自脸。凌霜华那里他也想看看自己这么多年捂着的一块石头热了点没。 先等回来的消息是春香的信,信上写着:“一切如常,勿念!夫人每日绣花、写字甚是开心。” 这封报平安的信在杜衡此刻的心里可一点都不平安,“甚是开心,甚是开心!我不回家她反倒是开心,看来有我无我对她来讲都一样,这么多年来我的真心竟都枉付了!”杜衡心里甚至是有些滴血地怒吼道。 他恶狠狠地把信纸揉成一团掷到了地上,又上去狠狠地跺了几脚,仍然是没有解了气,又顺手从茶桌上抓起了茶杯,用尽力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茶杯摔了个粉碎。 这时只见师爷急冲冲地从门外走子进来,他看到了正在生气的杜衡,关心地问道:“老爷,怎么了,谁惹你生这么大的气?” 杜衡没有回答他不耐烦地问道:“你有什么事?” 师爷赶忙解释道:“老爷,焦家老太爷回来了,我已经把他带了过来,就在书房等着召见呢!” 杜衡这才想起来焦家的事情也很重要,他赶忙用手捋了捋颌下的胡须,又整理了一下衣袍,一切都平复如常后才去往了书房。 焦家在陵高县也是望族他不能失了态。 焦老太爷前几天因为老家房子年久失修漏了一个大洞,所以他带上家里的男人都回家修缮房屋去了。 修好后一回到家就听门房说县太爷找他衙门说事,把个焦家老太爷吓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左想右想焦家实在是没有干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慢慢地才放下心来。 来到衙门口一见到师爷才明白,原来是因为牌坊的事情。焦家老太爷对师爷说道:“吓死个人了,一进门门房就让我赶快来衙门一趟,吓得我以为又发生了什么事呢,却原来是立牌坊的事情!” 师爷笑着解释道:“牌坊就是给你们焦家立的,焦家人怎么能不露脸呢,所以老爷让把你请来块商量商量剪彩的事情。” 焦家老太爷吓得连连摆手说道:“我一个老百姓怎么敢掺合官家的事情,县老爷说啥就是啥,哪里有我说话的份儿!” 师爷忙打哈哈说道:“瞧瞧你说的话,咱老爷可是个爱民如子、急公好义的人,处处以百姓为念,你莫要再推迟了,老爷正在书房等着你呢。” 说完就把焦家老太爷领到了书房等侯杜衡的召见。 杜衡一见到焦家老太爷忙拱手说道:“焦老太爷久等了,快请坐下,师爷还不快上好茶。”师爷忙下去准备好茶。 焦家老太爷年轻时候也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人,但是和官家打交道不多。他拘谨着赶忙回礼道:“不久等,不久等。县官老爷让在下来有何吩咐呢?” 杜衡招手让他坐下后笑容可掬地说道:“请您老来衙门坐坐,商量件事,谈不上吩咐。” 焦家老太爷欠身说道:“你是官,在下是民,民就应该听官的,有啥吩咐你尽管说,在下不敢不从。” 杜衡终于切入了正题,他说道:“这贞洁牌坊皇上已经御批了下来,我请了咱县最好的石匠已经修建好了,准备搞个剪彩仪式,还请老太爷帮着看看,出个主意。” 焦家老太爷听完后连连摆手说道:“我可出不了主意,一切都听大人的吩咐。” 杜衡笑了笑继续说道:“剪彩那天你们焦家必须有人在现场坐镇,还有你孙媳妇烈女秀珍也必须到场。” 焦家老太爷听了迟疑地说了句:“我那天一定准时到场,秀珍可不可以不到场?” 杜衡顿时把脸一沉,嘴里“哼”了一声问道:“为什么她不到场,请不动她吗?” 焦家老太爷一看杜衡生了气,忙解释通:“不是,是她出远门不在家。” 杜衡紧逼着问道:“一个寡妇为什么会出远门?” 焦家老太爷从杜衡的语气里听出了敌意,他吓得有些嗫嚅起来:“她这个出门是………” 第一百七十二章牌坊往事(212)二十年又闻故人 () 焦家老太爷赶忙解释道:“秀珍自从嫁到焦家来,我总感觉愧对她,为了弥补一下她就让她当了家。焦家祖传榨油生意,听说开封出了一种机器可以提高榨油率,所以我就派她去开封瞧瞧,若是合适也买一台回来。” 杜衡着胡须听完后又问了一句:“她一个人去的吗?” 焦家老太爷摆手说道:“不是,她一个弱女子去我怎么放心呢,我放了二小子仲文和从小带她长大的先生三个人去的,应该是最近几天就会回来了。老爷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杜衡一听还有一个从小带秀珍长大的先生同行,就略微地放下了心,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从小带她的先生可靠吗?” 焦家老太爷说道:“可靠,那先生可是陵高县响当当的人物,祖上在金朝可是出过“一门三状元”的,他自己也是参加过会试,中过会元的人!” “什么?谁?”杜衡如遇重击般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色刹白地问道。 “大人,你认识丁尔康吗?”焦家老太爷没有想到杜衡有那么大的反应,他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丁尔康,那先生的名字是丁尔康吗?”杜衡没有回答焦家老太爷提问,他紧紧盯着焦家老太爷的脸又接着问道。 “嗯,先生的名字是丁尔康没错!”焦家老太爷回答道。 “丁尔康、丁尔康,十几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如今听来依然是那么的……那么地揪心!” 猝不及防之下杜衡竟然听到了丁尔康的消息,他本以为这个名字将永远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掉,从当时他做出那个决定的一瞬间,杜衡就用皮擦永远擦掉了“丁尔康”三个字。 如今猛然间听到这三个字,杜衡就仿佛受惊吓的小鸟,扑哧着翅膀就想躲起来,躲到个没有“丁尔康”的地方去。 他内心还是有些害怕丁尔康的,虽然当时杜衡出手相害一点也没有心软。 这时师爷手里端着茶盘进来了,他发现了杜衡的异样忙问道:“老爷,发生了什么事情?” 杜衡面色惨白地摇了摇头,缓缓地坐到了椅子上,他顺手端起了茶杯大口“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口茶,喝完后陷入了沉思之中。 莫名其妙的师爷只好把询问的眼神投向了焦家老太爷,焦家老太爷无辜地耸了耸肩小声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提了先生名字叫丁尔康后大人就成了这个样子。” 师爷听了这句话也觉得很是莫名其妙,他自从给杜衡当师爷以后还从来没有听说过丁尔康这个名字,师爷把狐疑的目光投向了杜衡。 当年那件事情杜衡和父亲两个人做得是“人不知鬼不觉”,除了他俩和文寡妇,就连陈侍郎也不太清楚实情。 事情过去以后杜衡就把“丁尔康”三个字从自己的记忆里封存了,时间一长他甚至都忘了自己还干过这么卑鄙的一件事情。 看来杜衡的内心还是有事非观念的,他把它忘掉就像是自己从来都没有干过一样。 第一百七十三章牌坊往事(213)几番心事化为斟 () 杜衡冲着师爷摆了摆手让他出去了,他有些话想单独和焦家老太爷聊聊。 杜衡强装平静地问道:“老太爷,这丁尔康现如今在干什么呢?” 焦家老太爷回答道:“他现在在我家当私塾先生,手里的学生只有仲文一个人。他教书不为钱,每日里只教半天,其余时间都在南马家里。” 杜衡问道:“丁尔康娶亲了没,家里有几个孩子?”焦家老太爷回答道:“从未娶过亲,倒是提亲的人不少,但是听说好像他受过什么伤害,立誓绝不婚娶。” 杜衡“哦”了一声又问道:“那他平日里都和什么人来往?” 焦家老太爷回道:“平时里没听过他和谁来往,只是弹琴种花,修身养性。” 杜衡问道:“他父母双亲还健在否?” 焦家老太爷说道:“几年前都去世了,丁尔康又没有兄弟姐妹,现在是孤身一人生活。不过听说有一个出了五服的妹妹在照顾他的起居。” 老太爷说完后问了一句:“老爷,你认识丁先生吗?” 杜衡摇头说道:“不认识,不过“一门三状元”倒是听说过,所以好奇就多问了一些!” 杜衡一口否定了他认识丁尔康,该问的都问完了后,杜衡逐渐平复了下来。 他又拉着焦家老太爷讨论了一下牌坊的事情,才放焦家老太爷回家去了。 焦家老太爷一走,杜衡赶忙传刘管事的过来。 刘管事是杜府老人,许多事情他都很清楚,杜衡只能找他商量商量。 刘管事一进来杜衡就冲着他说道:“你还记得丁尔康吗?” 刘管事今年也五十好几,脑子略有些迟钝,他反问道:“哪个丁尔康?” 杜衡耐心解释道:“就是小时候怀覃书院的同窗故人,你忘了吗?我记得你去书院送东西见过他的。” 刘管事的使劲地想了想,他问道:“是不是瘦瘦的、面色有些苍白的男孩?” 杜衡点点头说道:“就是当时我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分给他一份的那个人。” 刘管事这下子才反应过来,他低声说道:“是不是那个人?” 杜衡问道:“哪个人?” 刘管事神秘地指了指凤台方问,努努嘴说道:“就是那个夫人的旧相好?” 杜衡一听顿时勃然大怒道:“胡说八道,夫人多会有旧相好?” 刘管事并不害怕杜衡,他只是更加上前了一步,低声对杜衡说道:“老爷莫生气,你虽然不说,但是我们下人也看得出来,夫人待老爷并不好。有人就帮着打听了一下,原来在晋阳书院夫人就有一个相好的,不知为何最后却嫁给了老爷,想来定是老爷的真情打动了夫人。” 杜衡越听越有些害怕起来,他苦心经营,竭力想营造的夫妻情深,在旁人心里早就知道了真相,他这么多年表演下来其实只是演给了自己看,旁观的人比自己还清楚剧本。 杜衡颤抖着问道:“你既然早已经知道,为何从来没有问过我?” 刘管事说道:“有些事情应该看破却不说破,对于夫人你敬之爱之,我们做下人的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顺着老爷的心思去做!” 杜衡又问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第一百七十四章牌坊往事(214)愿儿能解母深意 () 刘管事摇摇头说道:“老爷,我是杜府老人,就倚老卖老地说句不该说的话吧,你太傻了,夫人的心你是暖不化的,就别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你也快到知天命的年龄,为啥还想不通呢!白白耽搁了你的青春年华,现如今连个子女都没有。现在回头还来得,早早纳一房妾室,生儿育女不说,也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给老爷暖被窝。老爷,你好好想想吧!” 杜衡听了刘管事的话,知道是为了他好。他对刘管事说道:“你还记得我娘吗?她一辈子受得是啥罪你知道吗?” 刘管事说道:“老夫人我当然记得,她是怎么死的我也清楚,那是老太爷当年犯下的错。可是,你怎么不吸取教训还执着地犯错呢?” 杜衡瞪大眼睛问道:“我就是吸取了娘亲的教训,才执意要找一个我喜欢的人。我无数次回忆起娘亲临死前说的话,她眼里含着泪水握着我的手说道“衡儿,一定要找一个你爱的人,娘亲这辈子算是白活了,你可不能走我的老路啊!”娘亲用血泪换来的教训我怎么敢不听呢!” 刘管事说道:“老爷,其实要我说是你理解错老夫人的话了。老夫人是告诉你要找一个你爱并且爱你的人,两情相悦才能夫妻恩爱。你爱她她不爱你,是不是还像当年的老夫人,她爱老太爷老太爷却并不爱她。你理解错了呀!” 刘管事“叭嗒叭嗒”地说着,杜衡的耳朵里渐渐地听不到他的声音,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在上下开合 直到刘管事使劲地摇着杜衡,杜衡才慢慢地有了听觉,只听见刘管事在大声地说着:“老爷,你醒醒,快醒醒!” 杜衡才知道自己刚才竟然神智昏迷了,他使劲地眨了眨眼睛,定了一下心神,才逐渐清醒了过来。 杜衡木然地挥了挥手,对刘管事说道:“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刘管事担心地看着杜衡说道:“老爷,你这是急火攻心,先消消火,我去拿颗清心丸你舌下含服,一会儿就好了!” 杜衡点点头虚弱地说道:“好,你先下去,让我一个人呆会儿!” 刘管事下去了,杜衡这时才真正地放松了下来,他用手使劲地掐着椅子扶手,咬着牙,痴痴地冷笑道:“这么多年,我竟然是连娘亲的话都没有听懂!我怎么就傻到如此地步呢!” 说完后杜衡猛然间站了起来,将桌子上做茶杯狠狠地掷了出去,接着是茶盘、屋子里所有能摔碎的东西都被杜衡摔在了地上。 一时间书房里“叮咣叮咣”发出了巨响,外面有的仆人想进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被守在门口的刘管事拦住了,刘管事挥挥手让他们都下去了,只自己一个人站在门口守着。 砸无可砸后,杜衡喘着粗气望着一地的狼迹先是发了会儿呆,接着就惊天动地嚎啕大哭起来。这么多年、这么多事,他苦心经营的一切竟然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杜衡实在是无法忍受这个结论,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刘管事说得正确。 “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提醒我一下呢,为了娘亲的一句话我可是把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现在,才有人告诉我做错了!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杜衡边哭边说道。 “娘,你答应我,到底我错了没!”杜衡跪在地上,抬头朝着天上问道。 第一百七十五章牌坊往事(215)且将笑语对芳筵 () 杜衡跪了许久,他渐渐地收住了哭声,呆呆地、什么也不想地跪在地上,自然死去的娘亲没有给他任何回复。 天黑了下来,刘管事悄悄地走进了屋里,他搀扶起已经麻木了的杜衡,把他扶回了卧室床上,帮他脱掉外套,服侍他躺下,并且厚厚地帮他盖上了被子,对杜衡说道:“老爷,你先睡一觉,醒了以后就什么都忘掉了。”然后就转身出去了。 杜衡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他今天真的太累啦。 第二天一大早,杜衡起来后对刘管事说道:“今天你去焦家跑一趟,递个贴子约焦家老太、仲文、秀珍,对了把他们的老师丁尔康也约上,约他们去“”复春楼”吃饭!” 刘管事问道:“老爷确定也约丁尔康起吃饭了吗?” 杜衡说道:“约呀,为啥不约,老同学才更应该坐在一起聚聚,你记得告诉丁尔康我是谁。” 刘管事点点头说道:“好的,老爷,我这就去办。” 丁尔康、仲文、秀珍一行终于回来了,从出发到回家三个人总共用了二个月时间。 马车一踏上陵高县的土地,秀珍就激动地扒着窗户不停地嗅着,仲文不解地问道:“嗅来嗅去你咋像个小狗一样呢?” 秀珍闭上眼睛对仲文说道:“你也闻闻,这才是家乡的味道呀,又甜又香就像是蜂蜜一样。还是家乡好要是再到外面呆上一个月,我估计是会疯掉的!” 仲文依言也闭上眼睛嗅了起来,嗅完后说道:“空气还真是又甜又香呢!平时也没有闻出来过,走了两个月反倒是闻出来了。” 丁尔康看着两个小儿女你一言我一语的对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微笑着,他无数次远行、归家,这种甜甜的味道是最清楚不过了。 秀珍和仲文说道:“你回家第一件事情是干什么?”仲文舔了舔嘴唇说道:“我要先去城南的肉丸摊上喝上一大碗肉丸,再吃一个旁边的油酥烧饼。你呢?” 秀珍也笑着说道:“我也是,我也是,肉丸汤我已经快想死它了。先生,你也跟着我们一块去喝肉丸汤,再一人一个大大的烧饼,好不好?” 丁尔康笑着点点头,他何尝不想念城南的肉丸子汤呢,只是碍于先生的身份,丁尔康不能表现得太馋猫啦。 “还记得为了一碗“德春”炒凉粉,挨了五十大板的时候了吗?”丁尔康暗暗地问自己。 青春真是一件消耗品,一眨眼睛就过去了。丁尔康感慨万千,他摸着自己颌下的半白胡须,想起那时候的自己也才十几岁,一眨眼睛就已经是须发半白、皱纹横生的老人家了。 秀珍和仲文只顾着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回家后要干的事情,根本没有注意到丁尔康已经是心思转了几转,伤春悲秋了好多番! 城南的肉丸汤果然没有辜负了归子的思念,每个人都喝了个碗净汤干,畅快淋漓。仲文甚至是挑衅似地问秀珍道:“要不再来一碗?” 秀珍用手抹了抹嘴角,不服气地说道:“来就来呗,谁怕谁!” 仲文则毫不客气地对店家说道:“老板,一个人再来一碗,汤一定要了舀得满满地,谁吃不完谁买单!” 店家拖着长调高兴地回复道:“没问题,一人一碗,满满的,谁吃不完谁买单哦!!” 句尾哦字特别长,更增添了些欢快的味道! 第一百七十六章牌坊往事(216)风烟好共松山色 () 一碗肉丸汤里大概有20个圆圆胖胖的肉丸,两碗当然是40个肉丸。 吃头一碗时秀珍还风卷残云、似下山的饿虎,第二碗吃到一半已经有些吃不动了。秀珍不想输给仲文,但是五脏庙已经货满,她只好边小口喝汤边抬眼偷看仲文的进展。 比别的也许仲文还会让着秀珍,可是比饭量仲文若是输给了秀珍,传出去岂不是羞也羞死了! 仲文把头埋在碗里使劲地吃着,秀珍一看仲文已经快吃完了,更着急起来,虽然是比饭量,对于好胜的秀珍来说也不想输掉比赛。 她眼珠子不停地转动着,转眼间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扭头对仲文说道:“你不是还要吃油酥烧饼吗,赶快去买两个过来哦!” 仲文低头边吃边说:“顾不上,等我吃完这碗肉丸再去买也不迟。” 秀珍一看仲文不为所动,忙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丁尔康,丁尔康笑了笑对仲文说道:“仲文,为师也想吃烧饼,你去买两个过来吧!” 仲文这时不得不去,他无奈地站起来往旁边的烧饼摊走去。 秀珍趁仲文去买烧饼的时候,忙将碗里还剩下的肉丸统统都拔拉到了仲文的碗里,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等仲文从旁边的摊上买了烧饼回来后,秀珍得意地指着自己的空碗对仲文说道:“你输了,我先吃完的!” 仲文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肉丸,对秀珍说道:“刚才我碗里只有几个肉丸,现在怎么变成了几十个呢,你就耍赖,专门把我支开去买烧饼。” 秀珍嘴一撅对仲文说:“你胡说,是先生想吃让你买的,是吧,先生?” 丁尔康看着他俩不停地逗嘴,不禁莞尔一笑没有作答。 仲文看着丁尔康说道:“先生,是不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丁尔康笑着说道:“我已经买了单,你俩就不要再比啦,快把人吵死了!” 秀珍这时从丁尔康背后窜了出来说道:“先生,偏心!明明是仲文输了,你还替他买单。” 丁尔康用手轻点了一下秀珍的额头说道:“是吗,那我就把看到的都说出来了?” 秀珍一听轻嗔一声:“先生,你看到什么了?”然后一扭身就走了。 仲文手指着秀珍的背影对丁尔康说道:“先生,她耍赖,明明是她把剩下的肉丸放到了我的碗里,你怎么不揭穿她呢?” 丁尔康摇头说道:“仲文,切莫和自己人较真,她说你输了你便认个输,又不会掉块皮,何必呢!” 仲文仍是心有不甘地说了句:“先生,主要比的是饭量,我如果连秀珍也比不过,以后还怎么在焦家立足!” 丁尔康说道:“秀珍是不会乱说的,她只是顽皮罢了,又不是非要争出个高低来,你莫要认真。” 仲文听了丁尔康的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哎,秀珍就是调皮,这都是先生和爷爷惯的,实在是拿她没有办法!” 丁尔康笑着说道:“还敢说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吗?” 仲文摇头说道:“不敢了,今后我只敢说“奴才遵命”!” 丁尔康转身也离开了肉丸摊,只剩下仲文还站在肉丸摊前,着急地冲离开的他们说道:“别,别走呀,我还没吃饱呢!” 第一百七十七章牌坊往事(217)翠华一去无踪系 () 丁尔康先在南马下了车,离家二个月还真有些想家了。 秀珍和仲文继续赶车回了焦家,一进焦家的大门就见看门房伙计喜滋滋地说道:“总算是回来了,县衙来人找你们商量事,已经好趟了,老太爷整天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你们回来呢!” 仲文一听好奇地说道:“哦,县衙找我们能有啥事?” 伙计说道:“不知道,老太爷已经去县衙走过一遭了,你们赶紧去问问吧!” 仲文和秀珍一听知道事情紧急,赶忙去了内堂拜见老太爷。 焦家老太爷此刻正倚靠在床上休息,他闭着眼睛想着最近家里发生的大小事情,不禁有些发愁。 就听见门口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接着是仲文的声音:“爷爷,我们回来了!” 焦家老太爷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他赶忙站起来迎接道:“是仲文和秀珍回来了吗?” 仲文大声回道:“是的,爷爷我和秀珍回来了,您老人家身体还好吧?” 焦家老太爷说道:“好着呢,就是担心你俩,正躺在床上想你们呢!怎么没听见秀珍说话?” 秀珍这时赶忙上前说道:“爷爷你又不是不知道仲文是个急性子,哪轮得着我讲话。爷爷,我们完成你布置的任务回来了。” 焦家老太爷高兴地说道:“哦,说说看。” 秀珍说道:“此行不仅在山阳县找到了榨油籽的合作伙伴,还跑到开封买了一台最新的榨油机,听说是什么英格兰的一个国家制造的,榨起油又快、出油率又高。爷爷,你是不是应该奖励一下我俩呢?” 焦家老太爷听完秀珍说的话,用手着胡须沉听道:“英格兰,好像听说过这个国家,八国联军是不是有他们?这个国家的机器敢不敢相信?” 仲文解释道:“魏源的《海国图志》上讲“师夷长技以制夷”,他们的机器比咱们先进,咱们就取拿来用用,总有一天咱们也造去比他们还好的机器来!” 焦家老太爷边听边频频点头,说道:“不错,仲文这一趟的进步很大,竟然能讲出这么一套道理来。看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说得没错啊,学过还得见识过才行!” 秀珍点头说道:“爷爷,这趟远门我们真的是收获太多了,开了眼界,长了见识,做了生意还交了朋友,太值得了!” 焦家老太爷说道:“不错,有收获就好。你俩先休息休息,明天一早和我去县衙走一趟。” 仲文问道:“爷爷,到底怎么回事,一进门伙计就和我说县衙有事找我们,我心想着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呢?” 焦家老太爷赶忙解释道:“也不是不好的事情,我也说不清楚它的好坏。就是前段时间给秀珍要立一座贞洁牌坊的事情,皇上已经御批了,县太爷命令匠人加班加点半个月就把牌坊立了起来。他准备搞一个剪彩仪式,邀请知府大人和县乡绅们参加。到时候咱们家必须有人到场,秀珍也得出席。这不县太爷已经都发了帖子邀请咱们去“复春楼”赴宴,商量剪彩的事宜。” 秀珍一听眼前顿时有些发黑,她结巴着问了一句:“这么快就把牌坊立起来了?” 老太爷点点头说道:“嗯,听说县太爷对这件事情十分重视,亲自督办的。所以,咱们焦家应该力配合才是!” 仲文这时说了一句:“这牌坊一立,秀珍以后可怎么生活呀!” 第一百七十八章牌坊往事(218)夜空谁把幽怀注 () 焦家老太爷一听仲文这么讲话,顿时面色一沉,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冷哼之声,然后对仲文说道:“胡说什么,秀珍怎么生活轮得到你管吗?立牌坊是县人民的大事,也是秀珍亲口答应过的,最主要还是关乎到焦家的脸面问题,你一个小孩子家懂什么!” 仲文一听爷爷动了怒,不敢再说旁的话了,秀珍这时开了口:“爷爷,立牌坊这件事情我答应过的,一口唾沫一个钉,秀珍一定尽力配合,需要我干什么爷爷吩咐就是了。” 焦家老太爷这时脸色缓了下来,他说道:“秀珍,其实为你申请立贞洁牌坊,这是对你个人品性的表彰,伯贤死后你抱着牌坊嫁进我焦家,这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啊!所以县太爷说你品性高洁贞烈、质朴柔嘉,堪称县女子典范!这才上表朝庭申请立贞洁牌坊,你说这是多大的荣光啊!” 秀珍听了焦家老太爷的话,缓缓地说道:“爷爷,我懂得,您放心吧!”说完秀珍告退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仲文也正准备告退时,焦家老太爷拦住了他:“仲文,你先等等,我有话要说。” 仲文只好垂首站在爷爷身旁,往秀珍走后焦家老太爷才开了口:“你先讲讲这一趟远行你有没有恪守叔嫂礼仪,对你秀珍嫂子保持距离?” 仲文一听猛然间抬起头来对爷爷说道:“爷爷,你莫不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吧?” 焦家老太爷说道:“不是我听到什么了,而是县太爷一听我让你们一起去开封府,顿时就着了急,已经把我叫到县衙去问过话了,怪我不应该这样子做。最近更是每日派人上门催问你们回来了没有,你说我能不多问一下吗?” 仲文反问道:“爷爷你怎么回的县太爷?” 焦家老太爷说道:“我只好拿出丁先生来打岔了,县太爷一听三个人一起去的这稍微放了心,可是仍然派人来通知明天中午“复春楼”赴宴,请你我和丁先生一起出席,你说怎么办?” 仲文想了想说道:“爷爷,宴无好宴,万一去了以后县太爷再说出点别的要求来,你说咱家怎么办?” 焦家老太爷来来回回地在地上踱着步,不停地思考着,半响后他说道:“可不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人家是一县之主,可是不去也不行呀,还说是连这点面子也不给县太爷,咱焦家可担不起这罪名哦!” 仲文忽然一拍脑袋说了句:“爷爷,不是也邀请了丁先生,咱们去问问丁先生好啦!” 焦家老太爷点点头说道:“也只能这样子了,丁先生见多识广,让他帮着出个主意也好,咱俩现在就去。” 仲文一听赶忙去马里套好马车,拉着爷爷往南马村赶去。 丁尔康这会儿正在书房弹琴,二个月没有摸过琴弦,他实在是手痒痒,所以一回到家就直奔书房。 从墙上取下挂着的琴,拿油布先仔细地擦拭了一遍琴身,直到琴身擦得光可鉴人才罢手,再逐一将琴弦调准音,琴准备好了以后,他点了一根檀香,在烟雾氤氲中轻轻地弹琴起来。 一首开指小曲《酒狂》弹奏得畅快淋漓,行云流水。接着是一曲《平沙落雁》,平沙过后是《离骚》。 不知道弹奏了多久,就听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丁尔康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手。 第一百七十九章牌坊往事(219)谁人月下横身立 () 丁尔康起身打开了院门,一看原来是焦家祖孙二人,他略有些诧异地问道:“您怎么这会儿上我家来了,莫不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焦家老太爷拱手说道:“丁先生,打扰了。咱们进屋说去!” 丁尔康把两人引进了客厅,他正要去烧水沏茶时,焦家老太爷拦住了他说道:“先生,您别忙,让仲文去干,咱们俩说说话。”说完后冲着仲文一努嘴,仲文领会了爷爷的意思,赶忙去厨房点火烧水。 丁尔康问道:“到底是什么急事情,让你不等仲文休息一下,就赶到我家里来了?” 焦家老太爷压低了声音说道:“还真是件紧急的事情呢,给秀珍申请立贞洁牌坊的事情已经批下来,县太爷用了半个月时间就修好了它。他打算择个吉日清知府大人来剪彩,到时候焦家的人都得到场。”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用手着胡须略有些难色地说道:“这个事情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县太爷一听仲文和秀珍一起去的开封府就着了急,把我叫到县衙去问了话,怕他俩出啥问题,这立贞洁牌坊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说到这里,焦家老太爷把目光投向了丁尔康。 丁尔康一听到这里,不得不反问了一句话:“你是不放心仲文还是不放心秀珍呢?” 焦家老太爷没有想到丁尔康会这么说,他愣了一下才讷讷地说了句:“不是我不放心他俩,是县太爷不放心他俩。后来我说是他们两人和你一起去的,他才略微放下心来。这不明天在“复春楼”请你、我和仲文一起吃饭,你说这事情怎么办呢?” 丁尔康听完了焦家老太爷的讲述,他有些不解地问道:“为啥也请我去呢?” 焦家老太爷摇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只是听县衙师爷是那样子传的话,说是务必请丁先生和我们一道赴宴!” 丁尔康不解地“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焦家老太爷只好又说道:“先生,您见多识广,出个主意呗!” 丁尔康说道:“立一个小小贞洁牌坊为啥县太爷会如此热心,是不是他能从中得到什么政治利益?” 焦家老太爷说道:“这个县太爷听说也是仕途不畅,好不容易才外放来到了陵高当县太爷,是不是立贞洁牌坊也能增加些政治筹码呢?” 丁尔康说道:“县太爷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焦家老太爷摇头说道:“只知道他姓杜,具体姓甚名谁可不清楚啦!” 丁尔康想了想说道:“其实他姓甚名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情对焦家的影响究竟是好是坏?是否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值得好好商榷一下。” 丁尔康接着说道:“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关系到秀珍的命运,不知你征求过秀珍的意见吗?” 焦家老太爷说道:“当然是秀珍同意过的,要不我怎能贸然答应呢?” 丁尔康又说道:“秀珍知道若是牌坊立起来了,她的一辈子都必须像牌坊一样站立着、一辈子做它的奴隶,被它压制和束缚吗?” 焦家老太爷没有想过这么多,他有些哑然地说了句:“怎么是压制和束缚呢,那天下立那么多牌坊,人家的烈女就都不活了吗?” 丁尔康不想和焦家老太爷辩论,他问了句:“若秀珍是您的孙女,你忍心让她一辈子守寡吗?” 焦家老太爷说道:“是她自愿守寡,所以县太爷才会表彰她的,若是我孙女,能挣来一座贞洁牌坊,我定要上家庙焚香祭拜,告诉先人的!” 丁尔康听老太爷这么说,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第一百八十章牌坊往事(220)瑟兮君子青青柏 () 丁尔康知道和焦家老太爷再讨论该不该立牌坊的问题已经无甚意义,他转移了话题:“那你今天主要是想和我说些什么呢?” 焦家老太爷说道:“县太爷明天也邀请了先生你一起去“复春楼”吃饭,你见多识广,可以帮我参谋一下明天该如何是好呀。” 丁尔康说道:“县太爷到底会说些做些什么,咱们谁也不清楚,现在贸然揣测怕是也不准,不如到时候见机行事,他说什么都别着急表态,先打哈哈再说。” 焦家老太爷一听有些不解道:“为啥先打哈哈,人家堂堂一县之长岂容咱们和他打哈哈,若是翻起脸来,岂不是当时就让咱们下不来台?” 丁尔康摇一摇头说道:“他说的话能答应的咱们答应,不能答应的也硬答应吗,若是人家让你兑现怎么办?所以对付官家只有一种态度既不得罪也不应,先打个哈哈应付下来场面,再行考虑。” 焦家老太爷仔细想了一想说道:“哎!先生说得对,先应承下场面,互相给足面子,然后再细细考虑。” 这时仲文烧好水沏了一壶茶端过来,说道:“先生我看你的茶罐里有些信阳毛尖,一看还是品相挺好的毛尖,就沏了些端过来你们尝尝。” 丁尔康轻轻点点头说道:“这信阳毛尖是这次张彻师叔分手时塞给我的,他知道我爱品茶,专门给我拿了些,说是今年的秋茶,你们快尝尝吧!” 焦家老太爷端起茶盏,只见盏内茶汤清亮,香气扑鼻,轻啜一口只觉口腔内鲜浓醇香,不禁脱口而出道:“好茶,入口鲜香清、爽回甘良久,是极好的上品秋白露茶。” 丁尔康也端起茶盏闭上眼睛先自闻了一下,才轻轻地啜了一口,然后睁开眼睛说道:“”信阳种茶历史悠久,茶树本来产生在西南云、贵、川一带,后来茶沿着河流山川向外传播,沿川陕大道进入陕西,向东顺长江而下,向东南各省发展。茶的传播与政治、经济、文化、交通、气候密切相关。东周时期,我国的政治经济中心在河南。当时,茶在河南传播,在信阳生根发芽传承下来,但茶叶的发展挺有意思的。” 说到这里丁尔康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才又继续说道:“茶叶完美地躲开了咱们山西省,纵观整个山西竟然没有一个地方产茶叶,也是件挺遗憾的事情!” 仲文问道:“为啥独独山西没有茶叶呢?” 丁尔康说道:“产茶叶的地方须有山有水湿气大才行,山西自古山高水少气侯干燥,应该是不适合茶树的生长吧,所以这也是山西的一大遗憾!” 仲文一听也是遗憾地连连叹息道:“所以,我们山西才使劲地产花椒,核桃,用来弥补茶叶的不足,是吗?” 丁尔康笑着说道:“桔生淮南为橘生淮北为枳,一方水土养一方生灵,这是老天爷的造化,非我们人力所能及的,不可强求!” 焦家老太爷笑着说道:“丁先生这话里有话,语带禅机,想必是告诉我要顺势而为,不可强求,对吗?” 丁尔康端起茶盏说道:“还有事也在人为,你自有主意,用不着我多说些什么啦!” 焦家老太爷站起来拱手告别道:“既然如此,明天咱们“复春楼”见!” 说完带着仲文起身回了焦家。 第一百八十一章牌坊往事(221)匪我君子猗猗色 () 第二天丁尔康起身先洗漱干净,又去他的园子里侍弄了半天菊花。 走了二个月,园子里的菊花都是巧凤在打理,丁尔康实在是有些想念它们啦! 园子里的菊花都长得正好,自秋天开谢后现在进入了休眠期,只是叶子还绿着,有些不耐寒的品种已经被巧凤搬进了家里,只剩下了耐寒的品种还生长在园子里,它们站直了身体,迎风斗雪地挺立在土里,颇有些寒士的风姿。 丁尔康每每看到菊花总是会心潮澎湃、热泪盈眶,二个月不见更是一看到它们就一阵阵鼻子发酸,忍不住就流下了热泪。 丁尔康挨个抚摸着它们,口中不迭地说道:“老伙计,受苦了,想我了没?” 仿佛它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丁尔康尽情地释放着对它们的思念。 巧凤一大早就从家里过来了,她悄悄地生着火、开上水,给丁尔康做好了早餐,摆在了饭桌上。 巧凤来到园里叫丁尔康吃饭,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巧凤忽然间有些站不住,她只好倚靠在园子的拱门下,痴痴地盯着丁尔康的身影,看着他像个小孩似的和菊花们说话、唠嗑。 半响后巧凤才缓过神来,她用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使劲掐了掐虎口穴,才到丁尔康说道:“先生,吃早饭了。” 丁尔康听到了巧凤的呼喊,才从怜花的情绪中走了出来,他对巧凤说道:“妹子,你照顾得它们很好啊,每一棵都那么精神,谢谢你!” 巧凤回答道:“它们是你的命根子,我怎么敢怠慢呢,每日里除虫、打叉,生怕它们生病啦,为了这些菊花,我都顾不上别的了。” 丁尔康乐呵呵地说道:“这就对了、对了,我生病、生虫都没关系,唯独它们不能生病、生虫,妹子,你太了解我了,我要好好谢谢你。要不,我给你涨工钱,每个月多十交钱,怎么样?” 巧凤赶忙摇一摇手说道:“先生,我照顾好菊花可不是为了让你给我涨工钱,是我也喜欢花。快吃饭吧,你不是今天有应酬,别耽误了事情。” 丁尔康忙答应道:“是,妹子这一趟出去我唯一就是想你做的酸菜稠饭,一想起来就流口水,馋死我了。” 巧凤心里默默地说道:“你说的若是没有那几个字,‘妹子这趟出去我谁一就是想你'该多好呀。” 丁尔康像个馋猫似地直往饭桌上走去,压根没有注意到巧凤的情绪。他一看到桌子上摆着的酸菜稠饭就两眼放光,根本顾不上拿筷子,就乐巅巅地端起碗就往嘴里送去,就听旁边的巧凤说道:“先生,小心烫嘴!” 这时就见已经被烫着舌头的丁尔康不停地吸溜着凉气,说道:“忘了,稠饭必须晾凉了才能吃,我这才是心急吃不了热稠饭呢!” 说完自己笑了起来,巧凤娇嗔地看着他说道:“还是先生呢,一点也没有个好吃相。” 丁尔康摇头晃脑地说道:“非也,非也,道家说人从五谷生,五谷从何生?五谷从风云水火生。风云水火从何生?风云水火从宇宙生。宇宙从何生,宇宙从万物生,所以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我一定凡人贪图五谷,有何不可?” 说完,丁尔康得意地又吸溜了一口酸菜稠饭,有滋有味地咀嚼起来…… 第一百八十二章牌坊往事(222)几番心事化成斟 () 丁尔康吃完饭略微收拾一下就骑上马往焦家赶过去。 焦家老太爷和仲文也已经收拾停当,就等着丁尔康一起去“复春楼”赴宴。 “复春楼”是陵高县最大的饭莊,山西自古以来除了面食以外能拿得出手的名菜就是一道“过油肉”。 “复春楼”若是只有一道“过油肉”镇店,只怕是早就关门大吉了。 “复春楼”的厨师是老板专门从四川请过来的川菜师傅,一道“宫保鸡丁”让每一位在“复春楼”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吃了一次想两次。 杜衡今天设宴就专门选在了“复春楼”。 当丁尔康和焦家爷孙俩赶到“复春楼”时,伙计很热情地把他们引到包间里,并对他们说道:“众位客官,县太爷有点事情稍后就到,请你们先到包间休息一下。” 丁尔康抬头看了一下包间的篇额,上面写着“霁月”两个大字。丁尔康对焦家爷孙俩说道:“风齐月霁,这复春楼的老板倒是个不俗之人!” 焦家老太爷说道:“嗯,老板听说是从太原府来的,从来也不抛头露面,神秘的狠!” 伙计们笑着说道:“客官,我们老板也没啥神秘的,我们每天都能碰到他,只是他很少和本地人打交道罢了。你们先聊着,我下去准备上菜。”说完伙计先下去了。 丁尔康和焦家爷孙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就听见门“嘎吱”一声开了,县衙师爷走了进来,边拱手边笑着说道:“三位久等了,我们老爷临时有点事情走不开,先让我过来招呼一下客人,还请三位不要见怪才是!” 丁尔康和焦家爷孙俩忙站了起来以礼相迎道:“客气啦,我们也是刚到!” 师爷这时双手一拍,嘴里喊道:“上菜!” 就见两三个伙计陆续端上来了十道菜,瞬间就摆满了一桌子,师爷手一挥招呼道:“别客气,都快坐下先吃菜,川菜讲究的是麻辣鲜香,须趁热吃才有那个味,若是凉了就没有那种口感啦!” 丁尔康说道:“县太爷还没有到,咱们是不是应该等等他?” 师爷摇头说道:“老爷专门吩咐过不用等他,他稍晚些才会到,我家老爷不善吃辣,呆会一碗素面就可。咱们快开动吧,这十道菜就是川菜的十大各菜,分别是开水白菜、宫保鸡丁、夫妻肺片、毛血旺、麻婆豆腐、东坡肘子、口水鸡、鱼香肉丝、糖醋排骨、钵钵鸡。”边说着边用手一道菜一道菜指给丁尔康他们看。 “复春楼师傅做得最好的就是宫保鸡丁,你们快动筷子尝尝,鸡肉软嫩如豆腐块,又麻又香,绝对正宗。” 说完后他带头先吃了一口,丁尔康和焦家爷孙俩也纷纷举筷吃了起来,一尝之下果然鸡肉入口既化,香辣味浓却又辣而不猛。丁尔康是一个嗜辣之人,一吃后顿时觉得身上毛孔顿开,百骸通泰,不禁大呼一声:“果然是正宗川菜师傅,单这一个菜就尽显水平了!” 这时就听门口有人接道:“那是自然了,二十年不见,愚兄自然要用最好的东西招呼兄弟啦!” 丁尔康一听手中的筷子突然掉到了地上,他面色苍白、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目不转晴盯着门口,直到来人现出了身影,他才缓缓地说道:“怪不得声音这么熟悉,原来是子美兄!” 第一百八十三章牌坊往事(223)未曾识得旧人面 () 只是杜衡满面春风、红光满面地走了进来,他拱手笑着说道:“尔康贤弟,别来无恙?” 丁尔康实在是没有想到竟然在“复春楼”和杜衡重逢,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自处,怔怔地站在地上,没有动作。 杜衡两步跨到了丁尔康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眼含着热泪激动地说了句:“贤弟,二十年不见,你还和原来一个模样,愚兄一眼就认出了你。” 丁尔康像个木头似的任由杜衡抱着没有回应,杜衡完不以为然,他用抹着眼泪扭头对师爷说道:“师爷,这就是我和你常常提起的尔康贤弟,我们一起长大,一起读书,是最好的朋友。后来他回到了陵高县我又在外地做官,方才断了音信,谁曾想今日竟然会在这里重逢,莫不是老天可怜我思弟心切,显灵了吗?” 师爷频频点头说道:“老爷,可不是吗,老听您嘴里念叨着尔康的名字,今日终于见到了真人,这绝对是老天爷显灵了,我去吩咐厨房多炒几个菜,你们兄弟重逢必须好好喝几杯才行!” 说完转身准备出去,就听见丁尔康冷冷地说了句:“子美兄,今天这里都是自己人,再说了霜华也不在,是不是可以不用演戏了。再说我从那件事情以后就发誓绝不饮酒,所以就别费心思了,我怕我再一醒过来人又进了监狱里。” 杜衡一听丁尔康这还讲话,他也就不再客气了,只见他冲师爷一摆手师爷就出去了,只留下了他和丁尔康、焦家爷孙四人。 既然已经话说到这个份上,杜衡不再伪装索性拿出了县太爷的威风,他冲着三个人气派地摆摆手说道:“都坐下,别站着说话呀,今天我做东,你们不要客气!” 焦家爷孙俩目睹了刚才的一幕,都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们完没有想到县太爷和丁尔康竟然是故人,但是故人却好像并不和睦,话里话外竟是刀剑,两个人不明就里傻傻的不知道该坐下还是该站起来才好。 丁尔康先打破了僵局,他大喇喇地坐了下去,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焦家爷孙俩一看丁尔康吃开了,提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依着丁尔康的样子也默默地吃了起来。 杜衡笑嘻嘻地看着丁尔康,他原以为丁尔康至少会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或者二话不说转身走人。却没有想到丁尔康竟然沉默着不说话,用吃来应对他。 不过杜衡心里无所谓,如今丁尔康一介草民而他是堂堂的县官,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丁尔康是万万斗不过他的。 杜衡坐在主位上,看着下首默默埋首吃饭的丁尔康内心得意极了,就像是猫抓到老鼠时的心情,逗弄猎物到精疲力尽时再露出锋利的牙齿来,一口把奄奄一息的猎物吃掉,那种爽感让杜衡如吸食了“芙蓉膏”一般刺激。 丁尔康此刻就如同有块巨石压住一般,胸口憋闷着喘不上气来。他用吃东西来掩饰自己的悲愤和慌乱,手里的筷子就像是擎天支柱一样,硬是支持着他没有失控。 “怎么办,我是不是该畅快淋漓地指着杜衡的鼻子一通大骂,当着面戳穿他的虚伪嘴脸和卑鄙手段?”丁尔康思考着…… 第一百八十四章牌坊往事(224)恨剪西窗换芙渠 () 丁尔康强压着悲愤脑袋里急速地思考着,他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孩子了。 这样的重逢他想过,“冲上去揪住杜衡的衣领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地责问他为何要害自己”,丁尔康在脑海里一遍遍地上演过这种场景。 答案只有一种,杜衡冷冷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啍鸣,然后再轻轻地掸掉丁尔康抓着的双手。 丁尔康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没有给自己一个高级的答案,他被杜衡用权势秒杀了。 终于回到现实,两个人二十年后短兵相接,丁尔康冷静了下来,他没有冲上去指着鼻子责问杜衡。 一切都等弄清楚了再说,贸然亮出底牌,只会死的更惨。 整理好自己的思绪,丁尔康停住筷子抬头对杜衡说道:“子美兄,还是你最了解上我,知道我最爱的是什么东西。这家的菜肴样样都美味,十分合我的胃口,子美兄破费了!” 杜衡其实正得意地等着丁尔康的发难,他好充分使用自己县太爷的雷霆手段,把丁尔康像落水狗一样痛打一番,从心里和生理上让丁尔康彻底地被打败。 他万万没有想到丁尔康竟然赞美起了“复春楼”的菜品来,杜衡不自觉地用手按住了桌子站起来,身子向丁尔康的位置使劲地抻了过去,他使劲地盯着丁尔康的脸,半响后干笑了起来,“哈哈哈”的声音像是夜枭在嚎叫。 笑完后他伸出了大拇指说道:“尔康,“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变了!” 丁尔康也直愣愣地盯着杜衡说道:“子美兄,我没变,发生变得是时间而己。” 杜衡点点头说道:“对,对,咱俩谁也没有变,只是时间变了!说得好,说得对,尔康,咱们今日不叙旧,只谈公事,如何?” 丁尔康笑着说道:“子美兄说的对,咱们只谈公事不叙旧。可是咱俩有啥公事可谈呢?” 杜衡也笑着回答道:“是啊,和你有啥公事可谈呢,不过你既然是焦家聘请的先生,旁听一下也无可厚非,若是为兄有说的不对的地方,你可以指出来咱们共同讨论,如何?” 丁尔康拱手答道:“既然子美兄这样子讲,我也就不推辞了,旁听就可讨论谈不上!” 杜衡本也没有指着丁尔康能有什么建设性意见,他只是惺惺作态一下,谁知道丁尔康竟然顺着杆子就往上爬,没有一丝拒绝的意思。 杜衡暗暗对自己说道:“一介草民,谅他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想到这里,杜衡对焦家老太爷说道:“老爷子,你对咱们立牌坊的事情有何高见,请速速讲来。” 焦家爷孙俩忐忑不安地看着丁尔康和杜衡打了半天的机锋,正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听到杜衡相问,焦家老太爷快说道:“立牌坊的事情凭大人安排,我没有什么高见!” 杜衡一听焦家老太爷表了态,正高兴地准备说话时,就听仲文施了一个礼拱手说道:“大人,小民有话要讲。” 杜衡知道仲文已经考中了秀才,也算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不能不听他讲几句,但是杜衡谅他也讲不出什么妖娥子来! 杜衡对仲文点点头说道:“焦秀才难道另有话说?” 仲文点点头说道:“大人,焦家的这块贞洁牌坊可不可以不立?” 杜衡大声说了一句:“你说什么?” 仲文继续又说了一遍:“焦家的贞洁牌坊可不可以不立?” 杜衡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声说道:“大胆,你敢在当着本官的面胡说八道,是何人给你撑腰呢!” 说完,眼神冲着丁尔康就过去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牌坊往事(225)但愿是故柳依旧 () 仲文毫不畏惧迎着杜衡凶巴巴的目光就上去了,他说道:“县太爷,焦家的牌坊我认为可立可不立!” 杜衡咬着后槽牙说道:“为啥?” 仲文说道:“秀珍年幼无知,根本就没有搞清楚贞洁牌坊是何东西,贸然答应下来,人生漫长苦难若是她无法将烈女坚持下去,岂不是污了这座牌坊。” 杜衡冷哼道:“既然她答应了就断断不许反悔,她当县衙是为她一人开设的吗,年轻人,说话未免太欠考虑了!” 仲文接着说道:“牌坊一旦立起来就是县人民的榜样,若是这个榜样无法做到始终如一,岂不是带坏了风气,白白让人笑话吗!秀珍还年轻,请县太爷放她一条生路,让她不至于一辈子桎梏在一座牌坊里,她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啊!” 正当仲文言语肯切地讲着理由时,就听啪的一声响起,杜衡已经气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不待仲文说完,直接用手指着焦家老太爷的鼻子说道:“子不教,父之过。枉你家是书香门第,圣人教的东西都到狗肚子里去了!你孙子教受圣训,怎敢说出如此忤逆不驯,伤风败俗的话来。” 焦家老太爷万万想不到仲文会这样子说话,都已经听傻了,直到杜衡指着鼻子训斥他时才反应过来。 结结巴巴地对杜衡说道:“切莫听他狂言,焦家还轮不到他做主。” 说完后扭头冲着仲文叱责道:“你吃猪油蒙了心啦,怎么能和大人说这样子的话,速速退出去,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仲文倔犟地说道:“不,爷爷,必须现在和大人说清楚,不然以后就晚了,不能害秀珍一辈子呀!” 焦家老太爷一看仲文不听话,抬手就是一巴掌,“啪”一声清脆地打在了仲文的脸上,仲文的脸上顿时有了一座五指山。 仲文依然倔犟地不动弹,只是对焦家老太爷说道:“爷爷,不能害了秀珍呀,这是关乎她一辈子的大事!” 杜衡这时冷冷地对丁尔康说道:“尔康贤弟,这都是你教的吗?” 丁尔康实在没有想到仲文敢这么做,他可是和杜衡短刀相接、拼尽力,仲文这么做他可不赞成。 仲文才考中秀才接下来的科考之路还很长,早早地就结下和杜衡的恩怨,实在是得不偿失。 丁尔康走过去用手按着仲文的肩膀说道:“仲文,切不可惩一时之能,有些事情你是改变不了的,先冷静一下再说!” 仲文大声喊道:“先生,这个关系到秀珍一辈子的幸福,若是今天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说了。您不是最疼秀珍,为啥不为她争取一下子呢!” 杜衡一看丁尔康也压不住仲文,他冲着门口喊了一声:“师爷,把这个狂徒拖下去,若是再咆哮,治他丰藐视本官之罪,让他尝尝牢房的滋味!” 就听师爷边回答边走了进来,一把抓住仲文就往门口拖去,仲文学过武功,马步一沉师爷竟然没有拖动他。 丁尔康忙和仲文说道:“仲文,切不可鲁莽,一切有我在,你先出去吧!” 仲文这才收了马步,被师爷揪了出去。 第一百八十六章牌坊往事(226)勿听曲巷临笛声 () 丁尔康把手背在身后,气态闲适地和杜衡说道:“子美兄,可不可以先让焦家的人回避一下,咱们兄弟两个说点私话?” 杜衡这时也冷静了下来,他先是“哦”了一声,然后踱步到了丁尔康的面前,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丁尔康,然后说道:“你终于藏不住了,咱们兄弟两个是该好好地叙叙旧!” 然后双手一拍对门口喊道:“伙计,上一壶’杏花村’酒。” 丁尔康一听“杏花村”酒三个字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他强忍着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杜衡的举动。 焦家老太爷知道这不是他该呆的地方,他用担忧的眼神看了一眼丁尔康,轻轻地说了句:“丁先生,我们就在门口侯着,你有啥说好好地和大人说,千万别冲动!” 丁尔康用手拍了拍焦家老太爷的肩膀,点头说道:“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焦家老太爷转身走了出去,屋了里只留下了杜衡和丁尔康两个人。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相对而立,互相盯着对方的眼睛,眨也不眨。 伙计端了一瓶杏花村酒进来,看到了两个像泥塑般的人,都面目沉静,空气冷的好像是数九寒天,不禁打了个寒战。 伙计不敢多呆,放下酒就马上溜了出去,临走时关门的那一声显得十分响亮。 “呯”,仿佛震醒了他们。 杜衡先开了口,他说道:“尔康,你的白头发不少啊!” 丁尔康回道:“子美兄,你眼角的皱纹也不少,想来每日里迎来送往都须谄笑,必定很是辛苦!” 杜衡用手抚摸着眼角的皱纹说道:“还真是让尔康说着了,我一个七品官,头上帽子比我大的比比皆是,自然是时刻得奉迎着,唯恐有一个礼数不周就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真的是很累!” 丁尔康说道:“子美兄,这条路不是你一直向往并追求的吗,为啥反而是不快乐呢?” 杜衡没有正面回答,他笑了一下说道:“尔康,你一介书生逍遥自在,怎么也白发横生呢,莫不是也不开心颜吗?” 丁尔康反问了一句:“你怎知我不开心颜,白发横生就证明我活得不开心吗?” 杜衡无谓地撇撇嘴,他招呼丁尔康道:“别站着了,咱们边喝边聊,好好地说些体己话。” 说完他先坐了下去,一人斟了满满的一杯酒,他先一仰头喝了一杯酒,然后用手端着空酒杯对丁尔康说道:“我还记得咱们喝酒都是和阮哲学的,那时候你就是个’三杯倒’,话没说完三杯准倒。” 丁尔康盯着杜衡手里的酒杯眼神也飘乎起来,他悠悠地说道:“阮哲说“男子人生怎可无酒”,在书院的第一堂课就是喝酒,我第一次喝醉也是在那里。” 杜衡转着手里的酒杯说道:“说起喝酒就不得不想起阮哲来,他可真是神仙般的人物,看上他一眼都会让人神清气爽,更何况是做他的登门弟子了。那个时候真好呀,读书、喝酒、弹琴、种地,就像是神仙过的日子,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丁尔康说道:“是啊,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什么都回不去了!” 杜衡说道:“尔康,你想过没有,等你我都告老了,再回到“竹林书院”去,每日里听风吟唱、对月弹琴,多好呀!” 丁尔康盯着杜衡说道:“你确定想这样子吗?” 杜衡点点头说道:“我确定想这样子。”接着他话锋一转说道:“可惜呀,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像你无拘无束,可是尽情潇洒快活。” 丁尔康默默地听着杜衡的话,心里的火苗一点点地灭了下去。 “差一点就被杜衡给煽了情、上了当。”丁尔康对自己说道。 第一百八十七章牌坊往事(227)也曾声歌九阡中 () 杜衡端起酒杯对丁尔康说道:“尔康,来,我敬你一杯!” 丁尔康没有接过杜衡递来的酒杯,他盯着杜衡说了句:“酒是好酒,但不知酒后会不会有别的东西,比如蒙汗药之类的。” 杜衡一听马上收回了手里的酒杯,脸色有些阴阳起来,说道:“哦,此话怎讲?酒就是酒,怎么会有蒙汗药呢!” 丁尔康没有被杜衡的阴阳怪气吓到,他不卑不亢地说道:“主要是我年轻时侯和人喝过一次酒,酒醒后人已经在监狱里了。所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看到酒我就会先想到它里面有没有蒙汗药,子美兄有过这样的经历吗?” 杜衡仿佛听得津津有味,他听到丁尔康反问他,马上接道:“没有,这样的经历愚兄还真是没有,不过人心隔肚皮,再好的朋友也不能完相信才行啊!” 杜衡语气诚恳地说着,丁尔康听了不由得笑了起来,他“哈哈哈”地笑着,眼睛里却不由自主地流出了眼泪。 丁尔康忙端起了桌子上的酒杯,凑近鼻子使劲地闻闻,嘴里说道:“确实是好酒,至少应该没有掺水。”方才掩饰住了刚才的失态。杜衡意味深长地说道:“那尔康就满饮了此杯,一来表我相思之意,二来表我欢迎之诚。” 丁尔康略微地思付了一下,然后端起酒杯饮下了一杯酒。喝完后丁尔康将酒杯反扣在手说道:“无论这酒里有没有刀山火海,我都饮了,一是还你幼时曾经照拂我的恩情,二是祭奠我们伟大的友谊,即使它转瞬即逝。” 杜衡抬头望着丁尔康说道:“这么说你还记得我照拂过你?” 丁尔康说道:“怀覃读书我年幼气弱,凭你保护和照顾我,衣食住行上帮我,我被人欺负时你帮我,我挨板子时有你在,我偷吃炒凉粉时有你在,去山阳游学时有你在,我年幼时许多的快乐都是你带给我的,这些我没齿难忘!” 杜衡一边听丁尔康说着,一边仿佛也动了情,他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仰脖又是一饮而尽。 杜衡说道:“你说得也不尽然,我伤心难过时你也在,我捣乱惹祸时你也在,我受伤疼痛时你也在,我开心快乐时你还在,我们俩应该叫互相照拂、慰籍才对!” 杜衡的脸上渐渐地有了红晕,他站起来边踱着步边说道:“和你在一起,我是既开心又不开心,你知道吗?” 丁尔康点点头说道:“因为我永远比你成绩好,你不开心,是不是?” 杜衡说道:“也是,也不是!” 杜衡抬头望着窗外被风吹过的树枝,悠悠地说道:“你比我成绩好,一开始我很生气,从小我就是第一名,自从和你在一起我成了千年老二。可是后来我告诉自己有一个真心朋友比当第一名还重要,我就已经放下了心中的执念。我娘死后你就是我最亲近的人,去山阳游学更坚定了我的选择,你是我一生一世最重要的朋友,我情愿当千年老二!” 丁尔康安静地听着杜衡的讲话,这些话杜衡从来没有说过。 第一百八十八章牌坊往事(228)杯予莺莺共冬色 () 杜衡说道:“在“竹林书院”我度过了人生最无忧无虑的时光,多好啊!阮哲、雪依,每个人都是那么的不同,在那里学到的东西足够滋养我这一生。你说呢,尔康!” 丁尔康接着说道:“你知道他俩后来的消息吗?” 杜衡摇头说道:“他们应该是幸福地厮守终生,绝迹江湖吧?” 丁尔康手紧紧地攥着酒杯青筋暴起,痛苦地说道:“错!”还记得大夫说雪依只有五年的寿命吗?” 杜衡点头说道:“记得。” 丁尔康继续说道:“雪依死后阮哲也等于是死掉了。” 杜衡追问道:“等于是死掉了怎讲?” 丁尔康说道:“他生无可恋竟然出家当了和尚,就在城外的万佛寺,法号“觉无”。” 杜衡听完了丁尔康的讲述沉默了一下,然后唏嘘地说道:“其实阮哲的选择很正常,我若是他当时也会那样子做,他本就是浊世里的一股清流,雪依就是他的源头。源头已然干枯,泉水自然断流,遁入佛门其实是他最好的选择。” 丁尔康倒是没有想到杜衡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他怔怔地看着杜衡,半天才说道:“原来你才是真正了解阮哲的人。” 杜衡无所谓地耸耸肩说道:“我了解他吗,我现在最讨厌的就是清流的那股惺惺作态,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苦了自己。雪依死了还会有雨依、风依、为什么非常揪住雪依不放,他傻到骨子里去了!” 说完杜衡的眼里竟然流出了泪水,丁尔康盯着他的眼泪不解地问道:“子美兄,你为啥哭了?” 杜衡用手拭去眼角的泪水,轻轻一弹泪水就飘向了空中,完没有了影踪,杜衡说道:“我哭了吗?谁说我哭了?我不过就是叹惜雪依罢了!那么美的女子肯定是天下的仙女下凡历劫,搅到了凡间的一墰俗水,改变了咱们所有人的命运,若是她好好呆在天上,阮哲、你、我一定不会是现在的样子。所有的缘头其实都是雪依惹出来的,对不对?” 丁尔康这时眉头紧颦,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所以你喜欢霜华也是因为她实在是像极了雪依吗?” 杜衡完没有想到丁尔康会这么问,他怔住了,呆立在原地不吭声。 半天后他突然笑了起来,用手指着丁尔康说道:“你是因为霜华长得像雪依才爱她的吗?” 丁尔康沉默着没有回答,杜衡继续说道:“一开始我也觉得霜华像雪依,世上竟然会有那么相像的两个人。但是,我不爱雪依,我只爱霜华。知道我为啥选择坐在霜华的后面吗,我就可以时时刻刻地把她看在我眼里。” 杜衡仿佛是失控了一样,他大声地嘶喊着:“爱一个人你知道是什么滋味吗?她就会薄的像一道光,睁开眼就只能看到她的影子,闭上眼睛她在你心里,她无所不在,你的前后左右都是她,你想去哪里都被她包围着,我都快疯了,你知道吗?” “疯了的感觉像你这温文尔雅的人怎么会有呢?”杜衡继续喊道。 第一百八十九章牌坊往事(229)月下谁人吹残笛 () “我疯了,被爱情给折磨疯了。你知道我那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吗?”杜衡揪住了丁尔康胸前的衣服,使劲摇晃着丁尔康。 边摇边说道:“我醒了满眼是她,我睡着梦里是她。我也试着用别的方法去排遣,可是不管用。每日里看着你和她眉来眼去、传情达意我就更疯了,为啥她偏偏喜欢上了你,我哪一点比你差?所以我更加拼命地想超过你,让霜华至少也能看看我,谁知道无论我怎样努力都不行,你永远第一我永远第二!”杜衡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还记得给诗社征名的那件事情吗,我从小就学习诗词格律,本以为赢你没有问题,谁知道又败在了你的手里。’半坡诗社’它怎么就有意义了,难道只要沾上苏东坡就一定能赢吗?这是什么狗屁逻辑,苏东坡就是千古诗词第一人吗?我看未必,捧别人的臭脚有什么牛逼的,竟然赢了!” 说到这里杜衡竟然又笑了起来,像是疯了一样地仰天大笑,“哈哈哈哈……”。 丁尔康安静地盯着杜衡,任由他疯狂下去。 忽然间杜衡扑到了桌子上,双手猛地将酒壶酒杯一古脑拂在地上,只听见一阵“叮哩咣当”的声音再配上杜衡似癫欲狂的笑声,刺穿了整个屋子。 屋外的伙计听见屋里发出的声音,想进去又不敢进去,只好将眼睛贴在窗棂上偷偷地往屋里窥视着。 师爷也听见了动静,他事先已经得到了杜衡的交待,无论屋里如何争吵都不要干涉,只有丁尔康有异动时才需要他进去解围。 师爷只听到了杜衡的喊叫,丁尔康则安静得像一汪湖水。师爷撵走了偷窥的伙计,一个人守在门口静观屋内有变化。 吼也吼完了,砸也砸完了,杜衡逐渐冷静了下来,他用手使劲地揪开了自己的衣领,衣领处的扣子勒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衣领松开后杜衡大口地呼吸着,胸脯剧烈地上下起伏着。四十年来他从未如此冲动过,从小他被父亲忽视,只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去奉迎讨好每一个人。长大后步入官场更是处处小心奉承,唯恐得罪了别人,这个人也许冷不丁地就给自己使个绊子、传个闲话。 杜衡处处压抑着,今天终于忍不住顺着心里的那股邪火统统爆发了出来。 他感到自己此刻不仅畅快淋漓,甚至都有些四肢百骸俱酥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杜衡十分的喜欢,他坐了下来,将四肢尽情地舒展开,闭上眼睛默默地享受着血液从四肢流过的畅快感。 就听见耳边传来了丁尔康的声音:“所以,这就是你苦心积虑加害我的理由吗?你夺去了我的功名,抢走了霜华,今天为什么你还是不开心呢?” 杜衡猛然间睁开了眼睛,他对着丁尔康喊道:“你抢了我最爱的人,我自然不能容你。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为什么要抢我的东西?你还记得我娘临死前说的话吗?” “她告诉我一定要找一个我爱的人,这是我娘的锥心刺血之言,我怎能违抗。你抢了我的霜华,我自然要不择手段抢回来。所以,是你不长眼睛要跟我抢东西,怪不得我心狠手辣!” 丁尔康看着面前毫无愧疚之心的杜衡,听着他声嘶力竭的讲述,杜衡的嘴唇在他面前一上一下不停地开合着,丁尔康忽然觉得杜衡就像是一个正在力逃跑的河蚌,身姿无比的滑稽丑陋。 丁尔康等待了二十多年的答案此刻终于揭晓,从杜衡的嘴里亲口说出来,丁尔康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十分的疲倦,疲倦到一个字都不想说,疲倦到具体是如何加害他的过程丁尔康都没有兴趣问下去。 丁尔康只是问了杜衡一句话:“文寡妇你没有害她吧?” 杜衡得意地说道:“她拿着我给的几百两银子,买房置地日韩过得美极了,好像后来又招了个女婿进门,我怎么会加害她呢!” 丁尔康点点头说道:“好、好、好,至少有人在这件事情中得到了好处,就好!”说完后丁尔康不再看杜衡一眼,转身离开了“复春楼”。 杜衡看着丁尔康离开,没有阻拦,只是不停地冷笑着…… 第一百九十章牌坊往事(230)可否相与牡丹谈 () 出了“复春楼”的丁尔康看似平静,其时内里满腹悲愤。 他强压着激荡的心情漫无目的地走在陵高县的街头,他越走越快,越走越远,竟然出了城走到了城外的山上来。 城外的这座山叫做储秀山,因为山上长满了大片的牡丹,仿佛把整个县城的秀气部都集中在那里,所以取名为储秀山。 陵高县本来是没有种植牡丹的历史,但由于离开封不甚远,有好事的人就尝试着将杜丹带了回来,种到了山上。 开封和陵高的气侯最低时能到十几度,本以为牡丹在储秀山无法过冬,谁知它竟然顽强地熬过了陵高县寒冷的冬天,并在春夏之际开出了娇艳美丽的花朵来。 开花后引来了大批的赏花之人,就更有人将牡丹在储秀山上种植起来,由初时的一两株后来发展到了一大片,现如今已经傲然占领了整个山洼地带。 牡丹花开时节,满山的牡丹迎风斗艳,姹紫嫣红,十分的壮观。丁尔康的菊花和储秀山的牡丹成了陵高县一东一西的两个赏花胜地,每到花盛时期都会吸引来大量的赏花者。 两者不同的是赏花者储秀山随意可以欣赏,无人管束。丁尔康的菊园却是私人产业,他又视菊花为珍爱之物,一般人难以入园观赏到,只能寻一个高处往丁尔康的院子里看去,矇眬绰约地欣赏菊花。可正是如此,越是得不到的越珍贵,丁尔康的菊园不仅成了陵高人民口中的圣境,更主要的还是“秘境”,地位已然在储秀山之上了。 丁尔康独爱菊花不喜牡丹,很少来储秀山,如今心情激荡、不辩方向就来到了这里。 现在是冬天牡丹只剩下了枝叉,无胜景时的鲜衣怒马恣态,就像是地里长了几根干柴火。 丁尔康沿着牡丹花丛信步走着,满脑子里都是杜衡的各种笑声,一会儿是癲狂的笑,一会儿是冷笑,一会儿又是虚伪的笑。 杜衡的笑声像个魔圈不停地萦绕在丁尔康的耳边,让他根本无法摆脱掉这笑声。 突然间一根枯花枝挂住了丁尔康的手,丁尔康用力一扯手就被枯花枝拉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丁尔康没有感觉到疼痛,他怔怔地看着血慢慢地沁了出来,从米粒大变成了黄豆大,然后顺着手指滴落到了地上,形成了一朵血样的花。 他继续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任由血不停地从伤口涌了出来,在地上形成了更多血样的花。 许久,血开始慢慢地凝固住不再滴落。 丁尔康没有对伤口进行任何处理,仿佛受伤的是别人。 远处有一棵高大的榆树,丁尔康走了过去。他用手抚摸着榆树那干裂的树皮,树皮和手摩擦带来的强烈痛感让丁尔康才有了感觉。 疼痛原来也会带给人一种快感,那种让人清醒、清楚又清明的感觉。丁尔康已经麻木了很久很久,原以为自己已经不会痛了。 等到真正疼痛降临的时候,他反而有了一种快感,一种自己原来还活着,还知道疼的快感。 第一百三十章牌坊往事(231)任由别泪穿石过 () 看到这榆树丁尔康突然有了一个念头,他竟然将自己的腰带解了下来。 他此刻只觉得百无生趣,前途一片里暗,抬眼望了望四周没有一点让他留恋的东西。 他自小开蒙学习孔孟之道,以重振丁家雄风为己任,无一日敢懈怠,无一件事愧对天地,可是在命运的安排下他不仅一事无成,功名被夺,爱人遭抢,竟没有一桩事情如意。 丁尔康越想越灰心,他把腰带一甩就搭在榆树的枝叉上,双手系了个死结,丁尔康伸出脖子就往绳子里钻了进去。 丁尔康静静地等侍着死亡的来临,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等着自己被像风筝一样吊起来。 他感觉眼睛已经发黑,神志已经逐渐模糊起来,仿佛已经听到了西天极乐的仙乐,就在他晃晃悠悠半昏半迷的时候就听见“啪”的一声,丁尔康竟然从树上掉了下来,将他摔了个四脚朝天。 丁尔康昏昏沉沉中还以为自己是掉入了阿鼻地狱,他口中呐呐地说道:“菩萨,我平生只做好事,从未害人,本以为能升入西天极乐谁知却变成了阿鼻地狱,莫不是菩萨搞错了吗?” 就听见仿佛有一缕仙音说道:“你遇事不沉为不能,轻易放弃为不中,如此不能不中之人岂能升入西方极乐,阿鼻地狱锤炼去吧!” 丁尔康嘴里忙喊道:“菩萨,学生知道错了,请给我一个机会学生定会改正!” 丁尔康不停地喊着,手脚在空中乱抓乱蹬,过了一会儿他才逐渐清醒了过来。 原来丁尔康选的那根树叉是个老枝,冬天树枝由于缺水寒冷,变得格外脆弱,支持不住丁尔康的体重竟然折断了。 缺氧让丁尔康进入了癔想状态,恍恍惚惚中他仿佛看到了观音菩萨,所以才有了那些对话。 等丁尔康从树上掉了下来,他满脑子都是和菩萨的对话,原来自己竟然是个不能不中之人,只能进阿鼻地狱,丁尔康清醒了过来。 是啊,你吃过的苦,受过的冤枉是没有人会放在心里的,也许还会有人在背后偷偷嘲笑自己。 丁尔康越想越不甘,是啊,圣人的训导都哪里去了,遭受一点人生挫折就寻死觅活,况且死后还只能去阿鼻地狱。 丁尔康慢慢地站了起来,寻死的心已死逐渐沉了下去。 既然死不了那就顽强地活着吧! 丁尔康在那一刻忽然想极了凌霜华,他要把事情的真像告诉她,她已经是杜衡的夫人了,让她清楚杜衡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 丁尔康浑身顿时充满了力量,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下了山。 丁尔康回了南马,他略微收拾了一下行李,和巧凤说了一嘴明天要上凤台府一遭就休息去了。 第二天一早丁尔康套上马车就赶往了凤台府。 一路上丁尔康心情激荡,他无法想象若是凌霜华不见他,他会不会当时就发疯。若是见了他,除了说自己遭杜衡陷害的事情,还有没有别的话讲。 丁尔康把马鞭挥动的“啪啪”作响,马疾驰在官道上扬起了一阵黄烟。 第一百三十一章牌坊往事(231)新词旧梦怎堪阅 () 丁尔康冲动之下不管不顾地赶往了凤台府,他仿佛又重新燃起了年轻时的斗志,那胸口的热火让他像个孩子。他才不管什么杜夫人,什么礼法世俗,他只想到想见的人。 中午时分丁尔康在西河镇匆匆吃了些午饭,他由于赶路匆忙也无瑕顾及饭菜的好坏。 下午未时终于赶到了凤台府。丁尔康驾车走在凤台府的大路上,看着街头上人来人往,听着各种熟悉的叫卖声,丁尔康仿佛是走到了时光机里。 除了家乡南马丁尔康最有感情的就是凤台府,它承包了丁尔康整个少年时期。 少年是一个人人格建立,情智发展的重要时期,丁尔康经常在梦里回到“怀覃书院”,有院长有门房有黄华街有德春凉粉,还有杜衡。 丁尔康知道是“怀覃书院”的培养他才有了温文尔雅、积松翠柏的文人气质,是在这里丁尔康才形成了自己的人生观、世界观,也是在这里丁尔康才有了走出去的资本,“怀覃书院”才是是他的根和魂。 “近乡情更怯”,丁尔康竟有些不敢去那里了,可是凌霜华的情况他没有一点消息,整个凤台府丁尔康也没有什么熟人,思来想去丁尔康只有去“怀覃书院”打听一下。 他忐忑不安地叩响了书院的大门,不多时门口露出了张陌生的脸,丁尔康上前解释道:“我是咱们“怀覃书院”的学生,想找一下老院长。” 来人上下打量了一下丁尔康,问道:“哪位老院长?” 丁尔康恭敬地回答道:“就是咸丰年间的院长,他应该是姓王才对。” 来人摇一摇头说道:“王院长没听说过,同治年间的院长现在活没活着都不一定呢。” 丁尔康一听顿时有些泄了气,他又问道:“那现任院长姓甚名谁?” 来人答道:“我们现任院长好像也是年幼时在这里读书,后来才回来当院长的,没准你们认识呢。” 丁尔康一听顿时又振作了起来,他说道:“烦请小哥引荐一下,也许我们真的是同窗呢!” 来人听了点点头打开了大门引丁尔康进来,他把丁尔康直接带到了院长室。 现任院长正在看书,听到门房禀报忙放下书走了出来。 丁尔康也赶忙迎了上去谦卑地说道:“院长您好,我曾经在咱们书院读书,今日旧地重游,还望没有打搅到院长才是。” 院长打量了一眼丁尔康,一看就觉得有些眼熟,他也谦虚地说道:“咱们学院最欢迎的就是学子旧地重游,哪里有打搅一说。请问你高姓大名,是哪一届的学生呢?” 丁尔康说道:“不敢,鄙人姓丁名尔康,是咸丰五年的学子。” 院长一听激动了起来,他上去拉起丁尔康的手说道:“原来是丁师兄,我是咸丰六年的,你的师弟。想当年丁师兄的威名我可是至今难忘啊!” 丁尔康这才仔细地打量起院长来,他努力在时光机器里搜寻着院长的影子。 搜寻完毕后丁尔康指着院长说道:“院长莫不是姓江,当时我隔壁的学生?” 院长高兴地点头说道:“对,就是,我叫江有天,就在师兄隔壁教室。” 丁尔康继续说道:“你是你们那一届学生的第一名,对吗?” 院长继续点说道:“师兄是你们那届的第一名,我是我们的第一名,如今竟然还能在书院重逢,真是激动人心啊!” 丁尔康说道:“羞愧啊,没有为学院带来什么荣光,哪里有脸回来!” 院长摇头说道:“师兄一举中的,连续考中秀长,会元,在咱学院里那是神级的存在,是受所有学子膜拜的对象,怎么能没脸回来呢,快,进屋,上座!” 说着拉上丁尔康就往屋里走去。 那些以前说着永不分离的人,早已经散落在天涯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牌坊往事(232)曾经是他年旧梦 () 江有天院长热情地拉着丁尔康的手问长问短,一点也没有嫌弃丁尔康的平民身份。丁尔康慢慢的也放下了羞愧紧张的心情,倾心地和江有天院长攀谈起来。 江有天院长说道:“听说师兄后来在“竹林书院”当院长,我当时只是咱书院的管事,特别想“竹林书院”和师兄取取经,学习一下书院的魏晋精神,可惜我当不了家。后来能当了家师兄却已经不在那里当院长了,所以咱俩无缘得见!” 丁尔康拱手说道:“若是师弟今日想去,我仍然可以举荐,没有区别的。“竹林书院”有上千年的历史,真的是有许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江有天院长一听眼睛里顿时闪亮了起来,兴奋地说道:“是吗,那我可就要将“竹林书院”进修提上日程了,师兄到时候可否一起去?” 丁尔康说道:“书院院长是我的师叔,师弟尽管去进修不用客气,能将“竹林精神、魏晋遗风”发扬光大,他高兴还来不急呢!” 江有天不由得搓着手跺着脚开心地说道:“师兄,怪不得一大早枝头上喜鹊就喳喳地报呢,原来真的是有喜事发生。” 丁尔康忙谦虚地说道:“这只是小事举手之劳,哪里能称得上喜事呢。” 江有天喜滋滋地对丁尔康说道:“师兄,你稍微坐一会儿,我去吩咐厨房炒两个菜,咱们师兄弟好好地喝会儿。” 丁尔康忙伸手去拦他,嘴里说道:“师弟,我从不饮酒,还是算了吧!” 江有天摇一摇头说道:“不饮酒没关系,炒两个菜咱们聊聊天也是好的。” 说完就乐颠颠地出去了。 丁尔康没有想到竟然会碰到师弟,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可是怎么开口和江有天打听,他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贸然打听杜衡夫人的消息肯定是有些失礼,可是不打听一下丁尔康又完没有头绪,他在地上来回踱着步思索着…… 不一会儿江有天手里端了两盘菜进来了,他乐呵呵地介绍着:“简单了些,师兄别嫌弃啊。一个是酸菜烩豆腐,一个是白水煮肉片,都是咱风台府的传统菜。” 丁尔康忙帮着接过一盘菜放到了桌子上,江有天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一壶酒两个酒杯,这个人放下酒和酒杯就下去了。 江有天招呼道:“师兄,快坐下,我给你介绍一下咱凤台的传统菜。这酸菜是用春天地里长的野刺角菜洗净,用煮面的面汤做酸引子,两者放在一起发酵,一个月后酸菜就可以吃了,,豆腐是用山泉水磨制的,用蒜瓣将它们炒在一起,又酸又香又脆生美味的很,师兄快尝尝。” 说完夹了一筷子酸菜放到了丁尔康的碗里,丁尔康一见无法推辞赶忙用筷子夹了放到口中,果然酸菜又酸又香,野刺角菜长有毛刺,虽然经过醃制,但是那种刺刺的感觉还在,入口后别有另一种感官刺激,好像是麻麻的感觉。 江有天盯着丁尔康的脸说道:“师兄,咱这酸菜是不是很特别?” 丁尔康说道:“我去过许多地方,唯有咱凤台府的酸菜是用春野菜制成,口味独特十分美味。” 江有天又夹了筷子白水煮肉片放到了丁尔康碗里,说道:“师兄,再尝尝这道肉菜,保你吃到停不下来。” 丁尔康本来还有些顾虑,经过江有天的一番热情招待,彻底的放松了下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牌坊往事(233) () 丁尔康看着碗里的白肉肥肉白亮瘦肉粉嫩,用筷子轻轻戳一下就颤颤巍巍地抖动起来,可爱的就像是雪后的娇梅,实在是不忍心下嘴,耐不住江有天不断地催促,丁尔康夹起了一块白肉送到了嘴里。 只觉得口中就似放了一块雪酪,轻轻一咬就化了,再顺着喉头蠕动就滑到五脏庙中,甚至是连什么味道都没有来得急品出来。 旁边的江有天笑盈盈地盯着丁尔康,问道:“怎么样,师兄?” 丁尔康只好实话实说道:“还没有来得及品味,已经就下肚了,抱歉啊!” 江有天忙招呼道:“那就再吃一块,好歹得说出个子午来。” 丁尔康又夹了一块白肉送到了嘴里,这次他没有敢贸然地吞咽,而是先将嗓子眼收紧再咀嚼白肉。 果然,白肉不知道是怎么处理过,不仅软糯滑嫩更是味道清甜,仿佛是一种香甜的水果味道。 丁尔康不禁赞叹道:“好吃,好吃,完不像是在吃肉,竟然有种吃水果的感觉。” 江有天听完了丁尔康的点评忍不住得意起来,他眉飞色舞地讲道:“这白肉三蒸三煨,先将它用香料腌好蒸一遍,再用苹果、梨等水果煨一遍,如此反复三遍,最后再用老汤吊味后这道菜才算完成。” 丁尔康听了后连连咂嘴道:“小时候在书院上学就听过这道菜,但是那时没钱没有吃过,今日终于吃到了,一道煮白肉竟然有些红楼梦里茄鲞的感觉了,如此美味真是让心情愉悦呀。怪不得连孔圣人都会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呢!” 江有天点点头说道:“李白劝君杯莫停,苏轼写下猪肉赋,所以真的是唯有爱和美食是不可辜负的。对吗,师兄?” 丁尔康虽然是个吃货,但还算是个有骨气的吃货,听到江有天如此总结,反倒是怔了一下。 他停住了筷子思索了一下,爱情固然不可辜负,可是美食为什么也不能辜负呢,难道“吃穿住行”真的是以吃为主吗? 丁尔康和江有天说道:“师弟,愚兄倒是没有想过,爱情固然不可辜负,那美食也不可辜负吗?” 江有天顿时来了心劲,他撸起袖子用一副和丁尔康论战到底的劲头说道:“师兄,人活一辈子什么最重要,感受最重要。你爱过的,你吃过的,你看到过的,甚至是让你痛苦过的,都是你人生的收获。能带给你最长久愉悦的应该是爱情,能立马将愉悦带给你的就是美食,瞬间引爆你的味觉,让你飘飘欲仙达到最大快乐。所以说是不是唯有爱和美食不可辜负呢?” 丁尔康听完了江有天的理论,越品越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不禁拍手称快道:“就是啊,为啥我今日才明白这个道理呢。这句话的内涵其实就是让人活在当下,注重自己现在拥有的,不纠结不纠缠,是吗?” 江有天听完了丁尔康的话开心地击掌道:“对啊,咱们都是聪明人,何必给自己套上枷锁呢!” 丁尔康说道:“师弟,你莫不是专门来点化我的?” 江有天含笑说道:“其中你我都是梦中人,梦醒了人也就醒了,不存在谁点化谁!” 丁尔康盯着窗外的天空,沉思着…… 第一百三十四章牌坊往事(234)只愿清心常守驻 () 丁尔康盯着窗外半响,自问自答似地说道:“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到失去后才追悔莫及。我是不是该用余下的人生为这段爱情祭奠?” 江有天说道:“若是我想怎样便怎样,绝对不藏着掖着,爱情是用来祭奠的吗?不,你只问你的本心好了,他会指点你方向的!若是有一段关系成为了你的困扰,就像是蛛网缠住了你,让你喘不过气来,那么果断斩掉它才是正理!” 丁尔康如醍醐灌顶般清醒了过来,他朝着江有天一拱手说道:“师弟,受教了。我只想问一个问题,你知道陵高知县杜衡的住址吗,我有些私事想请教一下他的夫人。” 江有天说道:“师兄是说杜夫人吗,听说她是杜衡师兄的同窗,曾经太原知府的千金,师兄也认识她吗?” 丁尔康点点头说道:“嗯,我们三个人是晋阳书院的同学,我有些私事想找她了结一下。” 江有天说道:“师兄,你该不会是和杜夫人有些什么过节吧?” 丁尔康说道:“不是,只是有些话要说。” 江有天想了想然后走到书桌前用笔写了一行字,然后交给了丁尔康说道:“师兄,这是地址,你千万莫闯祸,要不又是苦了自己。” 丁尔康感激地接过纸条,苦笑着说道:“其实我只是想和她好好的告个别,把当初分手时没有说的话说了就好了!” 江有天用力地握住了丁尔康的手说道:“师兄,你的事情其实我都听说过,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委屈,也知道你绝对不是那样的人,你想说就说吧!” 丁尔康用力地回握住江有天的手说道:“谢谢师弟,许多人对我唯恐避之不及,谢谢你相信我!” 江有天说道:“师兄你知道杜衡师兄官场的外号叫什么吗?” 丁尔康摇一摇头,江有天说道:““千年老二”,他在官场上仕途不顺,每回考核都是第二名,每次官场升迁他总是后备第二,所以这么多年了他只是个七品县官。” 丁尔康无声地笑了,笑中甚至是带着泪:““千年老二”不是他最讨厌角色吗,他不是处心积虑地总要摆脱这个称号吗?” 江有天说道:“倒是从来没听说过他不喜欢这个称号,只是听说他最近想搏一个业绩,讨好一下州台大人,想往上爬一个台阶。” 丁尔康这才明白杜衡的处境,原来他这么多年过得并不顺利,也是在仰人鼻息地活着,为了一官半职挖空心思、谄媚讨好别人。 丁尔康举起茶杯对江有天说道:“师弟,感谢你的款待,更感谢你的支持和信任,青山不转绿水长流,咱们自会再见。” 说完喝了这杯水,放下茶杯转身出了“怀覃书院”,江有天面目沉静地看着丁尔康的背影,不禁感概道:“受了这么多苦,这个背影依然挺拔高傲,要知道那时候你在我的心目中就是神啊,我每日都激励自己要向师兄学习,师兄保重啊!” 丁尔康走出了书院的大门,他打开了江有天写的纸条“观花巷杜府”。这个地方丁尔康年幼时去玩过,它是凤台府的一条达官贵人巷,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很少有平民在此居住。 丁尔康到了观花巷后,挨着一个院落一个院落地看,终于在一个不甚繁华的转角处看到了“杜府”两个大字。 丁尔康没有敢贸然敲门进去,他站在一个大树后观察着杜府的动静。 不多时就见了开了一条缝,有一个老妇人手里挎着一个篮子走了出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牌坊往事(235)何时小梦到孤山 () 丁尔康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老妇人,觉得十分眼熟。 “这不是霜华的奶妈吗!”丁尔康暗暗说道。 霜华自幼丧母和奶妈感情极深,丁尔康最后和霜华的见面也是奶妈从中遮掩,丁尔康知道她是可靠的人。 丁尔康轻轻地冲着老妇人喊道:“老妈妈,我是丁尔康,我是丁尔康!” 谁知老妇人仿佛是聋了一般完没有搭理他,径直往前方走去。 丁尔康只好环顾一下四周,确信没有人发现后跟在老妇人的身后,尾随着她往前走去。 老妇人走到一个拐角处一眨眼就失去了踪迹,丁尔康怕跟丢了忙跑着跟过去,冷不丁间头顶就挨了一下子,丁尔康“哎呦”一声忙抱着头看过去,就见老妇人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正怒目瞪着他。 老妇人边瞪边说道:“你是谁,哪里来的混球敢来杜府打秋风?” 丁尔康赶紧上前一步和老妇人说道:“老妈妈,我是丁尔康,你不认识我了吗?” 老妇人这才放下了手中的棍子,仔细地看着丁尔康的脸说道:“哪个丁尔康?” 丁尔康解释道:“老妈妈,我是陵高县的丁尔康,霜华的同窗,您还记得我吧?” 老妇人迟疑了一下说道:“那又怎样,好几十年不见了你想干啥?” 丁尔康说道:“老妈妈,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好好的聊一聊,我有要事找霜华。” 老妇人说道:“我还要买菜,你先到前面的茶馆等侯,我呆会儿过来找你。” 说完后她不等丁尔康回答,转身就离开了。 丁尔康用手抚摸着头上的鼓包,心想:“老妈妈会不会是在支走我,让我在茶馆白白等他呢?” 想归想,丁尔康还是听话地走向了老妇人说的茶馆,想要找到凌霜华他必须试一下。 丁尔康进了茶馆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坐下,然后点了一杯茉莉花茶,安静地等着老妇人的到来。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老妇人终于来了,只是手里不再挎着篮子。 丁尔康忙站起来招呼老妇人道:“老妈妈,您快请坐下。” 老妇人也不客气就坐下了,她开门见山地说道:“丁公子,你回去吧,我家小姐不会见你的。” 丁尔康一听着了急,他问道:“她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来找她吗?” 老妇人摇摇头说道:“小姐说’相见争如不见,有恨何如无情’,你俩都是伤心人,见了面徒增伤感,只会让以后的日子更加的难捱!” 丁尔康一听心里顿时一阵难过,不由自主地落下泪来,他和老妇人说道:“我也明白,只是有些事情还须让霜华知道才行,否则她活得不明不白。” 老妇人说道:“丁公子此话怎讲?” 丁尔康说道:“您回去后告诉霜华一定要提防杜衡些,他是个心口不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霜华若是受了什么委屈,一定不要和他硬碰硬,她不是杜衡的对手。” 老妇人面无表情地听完了丁尔康的话,不置可否地说道:“这个小姐一直就明白,公子放心吧!” 丁尔康满心以为老妇人会很惊奇地问东问西,谁知她却如此淡定,丁尔康好奇地问道:“小姐为啥一直就明白,是谁告诉她的?” 老妇人仿佛有些生气地说道:“从她决定舍身救你出监狱时就明白了,不像你这个酸儒二十年后才清楚,小姐为了救你把她一辈子的幸福都搭上了,谁知道你竟然今日才明白!”说完后气哼哼地看着丁尔康,仿佛他是个弱智加白痴。 第一百三十六章牌坊往事(236)往事只堪看月色 () 丁尔康听了老妇人的话,有如被雷击中一般,他浑身颤抖着不迭声地问道:“老妈妈,您说什么?霜华早就知道了吗?” 老妇人点点头沉重她说道:“要不说小姐是个苦命的人,她就没享过几天福。自小丧母,长大后又为了救你嫁给了一个自己完不喜欢的人,结婚后又不能生孩子,我家小姐是个多善良的人啊,为啥要受这种罪呢?” 丁尔康这才明白了凌霜华的处境,原来她过得也不好。 丁尔康略有些啰嗦地问道:“老妈妈,霜华是从哪里知道真相的呢?” 老妇人说道:“你被抓到牢房后“晋阳书院”的章先生找到了我家小姐,他有同窗在太原府衙当师爷,告诉了他事情的真相。章先生和小姐谈了许久,事后小姐亲自去和她父亲谈判,甚至是用毁掉客貌来要挟她父亲,才把你从牢房里救了出来。这些你都不知道吗?” 丁尔康此刻听得已经是泪流满面,他回答道:“只知道是霜华求她父亲,凌知府才手下留情把我给放了。具体的我都不是很清楚,从牢房里出来后章先生只是劝我要教书育人,别再沾惹官场是非。后来我知道霜华嫁给了杜衡,心灰意懒下回了老家,从些和杜衡霜华彻底断了音讯。我如果知道霜华为我牺牲了这么多,拼却性命我也要把她抢回来。” 老妈妈看着哭泣的丁尔康,这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情。老妈妈叹惜地说道:“你抢得过杜衡吗,人家是官你一介书生,连自己尚需要小姐搭救,如何能救小姐呢?” 丁尔康咬着牙说道:“我就是拼上了我的性命,也要让小姐清楚我丁尔康为了她也可以付出一切,就是现如今我以死明志都可以的!” 老妇人忙拦着丁尔康说道:“你真是个书呆子,小姐为了救你把终身幸福都舍弃掉了,可不是让你以死明志的,你好好活着才对得起小姐的一片苦心啊!” 丁尔康心里又悲又慌,他狠狠地咬着嘴唇说道:“现如今我是生不如死,知道小姐也在受苦,更是无法忍耐下去,我要见她一面,可以吗?” 老妇人摇头说道:“我就是刚从小姐那里过来的,她让我告诉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她会在菩萨面前日日为你祈祷,保佑你平安喜乐,子孙满堂。” 丁尔康对着老妇人看了半天,然后低声吼道:“还烦请老妈妈回去转告霜华,我心里只爱她容不下别人。我年近五十除了她再无别的女人,今生我俩无缘来世也会再见,我也会日日在佛前为她祈祷,请放心我不会再骚扰她,我会按照她的要求好好地活着,请她也好好地活着。”说完丁尔康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妇人看着丁尔康的背影连连咂舌,“老天爷这是怎么安排的姻缘,为啥要让好人都不得好活呢?小姐,你要我转答的话我都说了,可是为啥这么让人心里不爽呢?” 丁 第一百三十七章牌坊往事(237)念去去烟波浩渺 () 奶妈回到杜府后把两人的对话原封不动地禀告了凌霜华。 凌霜华听完后先是愣了半响,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和奶妈说道:“他这是何苦呢,两个人都活得不开心,为杜衡的霸道买单值得吗?” 说完后转身去了书房,她打开抽屉翻找了起来。不一会儿她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沓纸,坐下去细细地读了起来。 “尔康兄:见字如面 人生如戏,本以为可以随心所欲,却无奈身不由己,怪有缘无份,你真情错付,我芳心无托,从此萧郎是路人。 愿今后各自珍重,一别两宽。” 这是当时她当时写给丁尔康的分手信,一份给了丁尔康,一份留给自己当纪念。 由于凌霜华经常翻看,萱纸已经被她摩挲成了毛边纸。 由于丁尔康的突然出现,凌霜华今日读起这封诀别信来格外的不一样,伤感中又带些甜蜜。 两个久别的人虽然没有见面,但是通过奶妈的传递仿佛近的都能嗅到彼此的味道。 凌霜华脑海中浮现出了自已在“晋阳书院”时的情景,她身着一袭黄衣从马车上下来,丁尔康站在书院门口呆呆地望着她…… “你何苦要自虐,找一个善良女人过安生日子不好吗?”凌霜华喃喃地说道。 丁尔康又回到了南马,他每日里呆在书房不是读书就是写字,轻易不出门。 巧凤几次观察丁尔康,想要从他的神情中找到些什么东西,却死活没有找到。 实在是憋不住了,巧凤终于趁着给丁尔康打扫书房的时候开了口:“大哥,你急冲冲的去了凤台,到底是什么个情况啊?” 丁尔康正在看书,听到巧凤发问他抬起了头,温柔地回答道:“你想知道些什么?” 巧凤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实在是不放心你,怕你又吃亏上当。” 丁尔康说道:“别担心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会轻易吃亏上当的。” 巧凤说道:“你确定?” 丁尔康说道:“我确定,我已经找到了我要的答案,没有人能够再伤害到我的。” 巧凤又追问道:“那你的康之华到底怎么样了?” 丁尔康想了想说道:“相见争如不见,多情还似无情。我们都在努力活着,也许有一天我们终会相见的。” 巧凤听着丁尔康说的话,脸上的神情更加的迷茫,“有一天终会相见?难道是他们是要私奔吗?”巧凤偷偷地问自己。 略微想了一想后,巧凤上前拉住丁尔康的胳膊说道:“大哥,你可不能跟上那个女人跑了,她拐带官眷是要判刑的,我一定得拦着你!” 丁尔康听了巧凤的话,不禁笑了起来,他说道:“我哪里也不去,每日只会呆在家里,你放心吧!” 巧凤摇着丁尔康的胳膊继续说道:“你俩不私奔为何能见面呢?” 丁尔康合上了手中的手,站了起来,抬头望着窗外的蓝天说道:“等我俩都死了,自然就会在天上相见,不是吗?” 巧凤一听忙嘴里“呸呸呸”地唾了起来,“大哥,你胡说啥呢,别死呀活呀地吓人,我可是最怕这个东西了。” 丁尔康郑重地说道:“我说的是真的,今生不能在一起,我们两人死后终会相见的。” 第一百三十八章牌坊往事(238)波澜起幽草生灰 () 巧凤听了丁尔康的话不禁嘀咕了一声,“这人都死了,见不见的吧!” 丁尔康没有接茬,只是默默地捧着手里的书又读了起来。 往后的日子里丁尔康除了去焦家上课,基本上在家闭门谢客静心读书。 秀珍这段时间基本上都呆在油坊里,从开封订制的机器已经回来了,制造局的人派了一名机械师傅来安装机器。秀珍每日里跟着师傅跑前跑后地忙着,唯恐有一个地方没有忙到影响了机器的安装。 她早上吃完饭一抹嘴就去了油坊,晚上月亮升起后才打着灯笼往家回。 焦家老太爷从县衙回家后就犯了嘀咕,“这秀珍和仲文自小长大感情深厚,现如今两个人叔嫂名份已定,若真像知县大人说的那样子,岂不是把焦家的脸面都丢掉了?” 原先老太爷还真没有想过这件事情,秀珍、仲文和死去的伯贤在他心目中都是焦家的孩子,秀珍和仲文是兄妹关系,绝不可能发生男女之间的情爱关系。所以他才会放心地让仲文和秀珍一起去开封进货。 俗话说“疑心生暗鬼”,经过杜知县的提醒,他暗中观察秀珍和仲文的相处,觉得他俩又处处都像在传情达意。 秀珍很正常的一个举动老太爷都觉得她是在勾引仲文,仲文的回应他也觉得是轻佻浅浮。 老太爷必竟是经过了岁月的沉淀,有了一定的成府。 他没有争于做出决断,而是在旁边暗中观察着,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决断。 秀珍和仲文对于此时肚子里的“小九九”完不知情,两人心思坦荡,毫无避讳,人前说啥人后也说啥。 一日吃晚饭的时候仲文发现秀珍还没有回家,他怕秀珍不安就对老太爷说道:“爷爷,秀珍还没有回来,我去接接她。” 谁知原本不严厉的老太爷厉声说道:“她回不回来不管你的事,你先吃饭完了好好读书去,别乱操闲心。” 仲文开始时没有听出老太爷的话意,他仍然说道:“爷爷,那哪里行呀,秀珍一个人那么晚回家太危险了,我必须去接她一下子。” 谁知仲文这句话一出就惹来了爷爷的雷霆之怒。只见老太爷手一拍桌子“啪”地一声就站了起来,指着仲文的鼻子就训斥了起来“你每日里不好好读书,就知道操闲心。若是伯贤还活着绝不会像你这样子吊儿郎当,他从来都知道自己该干啥不该干啥,哪里像你!” 仲文这顿训斥挨得莫名其妙,他先是听怔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爷爷这无名之火从哪里来的,他低声细语地反问了句:“爷爷,您这是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吗?” 焦家老太爷断然喝道:“从今天起,你闭门好好读书,家里的事情什么也别管,一心一意考取功名就是了!”焦家老太爷硬忍着没有把“”秀珍的事情你就别管了”这句话说出口,临时改成了“家里的事情什么也别管。” 有些事情还是别说太清楚了为好,彼此都留些颜面。 再说了若是让别人听见了,“西关焦家的叔嫂偷情”这类话传出去,那陵高县城可就沸腾了,起码够那些长舌妇街头巷尾乱嚼一阵子舌根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牌坊往事(239)时间总把多情负 () 当然焦家老太爷和仲文之间的对话秀珍不知道,她那天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家,并没有见到其他的人。 焦家老太爷已经回屋里休息去了,仲文的书房刚一直亮着灯,秀珍几次想进去和仲文说几句话,都怕别人看见而作罢。 秀珍从厨房的灶台边上看到了给她专门留着的晚饭,一碗米粥和两个馒头。 它们由于放在灶台的火边上仍然是温热的,秀珍在油坊忙了一天中午只吃了一个烧饼,早就饿得前心贴后心了。 她端起倒扣着的碗才发现碗里竟然有一个纸条,秀珍好奇地打开一看纸条上写着:“以后尽量不要走夜路,太危险了。” 纸条上没有落款,但是字迹秀珍一看就知道是仲文写的。 秀珍边看字条边嘀咕:“住在一个屋檐下为啥不能直接说,还写个字条塞在碗里,仲文到底在搞什么鬼?” 秀珍实在是肚子饿的狠,她把纸条放在一边端起饭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完晚饭后秀珍拿着纸条就往仲文的书房走去,她想问问仲文纸条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快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灯忽然之间灭了,秀珍准备敲门的手缩了回来,她思付着仲文应该是息了灯准备睡觉啦。 秀珍实在是不忍心打搅仲文休息,心想着明天再问仲文也不迟,她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洗漱一番就躺下休息了。 其实仲文从书房的窗户缝隙里看到了秀珍,他也看见秀珍手里拿着他写的字条,但是爷爷的交待他不得不听。 他知道秀珍肯定会来问自己,为了不让秀珍知道爷爷的态度转变了,仲文只好把灯吹灭让秀珍以为他已经睡下了。 秀珍若是知道爷爷在提防着他俩人的相处,以后还有何颜面在焦家生存下去,岂不是在变相的逼秀珍回娘家吗? 仲文决定为了秀珍以后尽量避免两个人单独相处。 看着秀珍怅然若失地转身离去,仲文才发现自己的心口竟然有些抽着的疼。 他用手使劲按住心口,大口地深呼吸,也没有感觉到舒服了一些。 仲文偷偷地问自己:“难不成自己也得了心疾”? 秀珍由于白天太累了所以很快地进入了梦乡,她的梦里竟然又出现了伯贤的身影。 伯贤冷冷地看着秀珍一句话不说,秀珍看到伯贤也没了原先的激动,只是很平静地打了个招呼:“伯贤哥哥,最近过得可好?” 伯贤只是盯着她一句话不说,秀珍也没有再追问下去,两个人就那样面对面安静地站着,不发一言。 第二天醒来后的秀珍仍然清楚地记着自己的梦,只是她已经没有了想要找人解梦的冲动。 吃早饭时仲文也没有出现在饭桌上,秀珍只好询问焦家老太爷,老太爷的回答是“仲文忙于应试,必须闭关读书,此后吃饭在书房里',没有重大事情轻易不许打扰仲文读书”。 秀珍听了老太爷的话顿时手里的馒头掉到了地上,人也呆住了。 “如此说来,仲文是被关了禁闭!”秀珍对自己说道。 第一百四十章牌坊往事(240)为赋新句强相和 () 秀珍对焦老太爷说话的理解为仲文因为准备应试,所以被关了禁闭。 她用略带着一些撒娇的口气对老太爷说道:“爷爷,能不能不关着仲文呢?” 焦家老太爷盯着秀珍看了一眼说道:“为啥,说个理由出来?” 秀珍顺口就说道:“仲文一个人被关在那个黑乎乎的书房,该有多寂寞呀。” 焦家老太爷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他说道:“寂寞啥,只有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仲文若不下死功夫,怎么能将伯贤未竟的事业完成?从今天起你们谁也不许去打扰仲文,让他安心读书。若是让我发现谁乱勾搭仲文,我定不轻饶!” 一段疾言厉色的话将秀珍吓得花容失色,一个字也不敢吭声。 爷爷还从来没有那么凶巴巴地说过秀珍。 吃完了饭,焦家老太爷一声冷啍起来转身出去了,留下了目瞪口呆的一桌子人。 仲文父亲一般不发表意见,见此情景也不禁问了秀珍一句:“你怎么惹爷爷生气了呢?” 秀珍摇一摇头茫然地说了句:“没有啊,是不是仲文惹爷爷生气了呢?” 早饭散场后秀珍回了自己的屋子,她坐在椅子上暗暗琢磨着应该如何救仲文出来。左想右想总得先见到仲文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呀? 秀珍决定趁四下无人的时候去见仲文一面,思来想去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最合适。 想好后秀珍心头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一种既将要拯救仲文出苦海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秀珍迈着一种雄纠纠气昂昂的步子精神百倍地去了榨油坊。 和调试机器的师傅忙乎了一天秀珍都不觉得累,她像打了鸡血样就等着晚上去拯救仲文出苦海。 等到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树影婆娑一片时,秀珍穿了一件深色的衣服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她低下身子掂着脚尖左顾右盼着往仲文的书房位置走去,一路上还真没有遇到人。 到了仲文书房的窗户下,秀珍透过灯影看到了仲文正坐在靠窗的桌子前读书。秀珍叩了叩窗户轻声说道:“仲文,开开门。” 仲文正在读书听到了秀珍的话,他赶快放下书耳朵贴在了窗户边,轻声回道:“你来干什么?” 秀珍说道:“来救你出苦海,你快开门。” 仲文起身打开了门,秀珍四下张望了一下方才进去。 仲文盯着秀珍说道:“你来干嘛,没有人发现你吧?” 秀珍摇头说道:“我是谁,能让别人发现了我?你到底怎么惹了爷爷,让他关你禁闭?” 仲文说道:“没有呀,我怎么敢惹爷爷呢?” “那你为啥被关了,原先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仲文不想让秀珍知道真像,只好编谎话来骗她。 仲文说:“接下来的会试我必须力以赴,就我这天资不下苦功怎么可以呢,所以我和爷爷自请禁闭起来,你就别替我瞎操心了!” 秀珍听完后怀疑地摇一摇头说道:“你骗人,你怎么会有这么高的觉悟,明明是爷爷逼你的。” 仲文只好耐着性子继续编谎话“真的,这次开封之行我想清楚了,我必须当官才行,不然焦家就只有没落下去了。” 秀珍说道:“墨渊都说了当官没意思,你却要当,真的是个傻子!” 第一百四十一章牌坊往事(241)又望那新词旧曲 () 仲文说道:“墨渊也是当过官以后才那么说,我没有自然想亲自感受一下不可以吗?” 秀珍无所谓地耸耸肩说道:“我无所谓,你们男人志在四方想法多,我只关心你被关禁闭以后怎么办?” 仲文说道:“你就别管我了,安心地调试机器,把榨油坊搞得红红火火就可以了!” 秀珍说道:“搞了半天你自己愿意被关,那我就不掺合了,今天早上吃饭时我和爷爷多问了几句,爷爷特别生气,吩咐所有的人都不许来打扰你。” 仲文一听紧张起来了,忙问道:“爷爷没有说你什么吧?” 秀珍好奇地问道:“怎么,爷爷应该说我点什么吗?” 仲文怕再多说下去秀珍会听出些什么来,就赶忙打岔说道:“时间不早了,你还是回去吧,若是让人发现了就不太好。” 秀珍听着仲文的话总觉得有些和平时不一样,她说道:“你咋了,老是撵我走,我又不会把你吃了!” 仲文听了后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说道:“你别瞎想,我就是怕影响你休息,你赶紧回去好好睡觉。还有以后不许一个人走夜路,我不能去接你太危险了,懂吗?” 秀珍爽朗地回答道:“好吧,为了安我保证不走夜路。但是你也不能太累了,注意休息哦!” 说完后秀珍转身走出了仲文书房,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 秀珍走后仲文心里十分开心,他甚至是有些小甜蜜,虽然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子,可是人是情感动物,拥有七情六欲的情感动物,“发乎情止乎礼就可以了”仲文暗暗对自己说道。 杜衡这几天过得实在是焦头烂额,一方面在官员例行考核中评分不佳,一方面立牌坊的事情进展不畅。 官员的例行考核每年一次,陵高县地处偏远山区,农作物产量不高,经济发展滞后,看着自己治下的数据条条排在后边,杜衡急得生了满嘴的口疮。 可是光急也不行,数据若是作假被上面发现了会招来更严厉的处罚,对于谨小慎微的杜衡来说根本不敢。 如何逃过这轮考核只有另僻蹊径才行,所以杜衡才想到了以贞洁牌坊为突破口。若是能得到太后和皇上的嘉奖,那么就能成功转移视线,再功过相抵一下,没准府台大人还能凭此赏识自己,获得提升也不一定。 谁知当真的考核成绩下来后,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排在凤台府所有县官的后面,垫底了! 这下子杜衡自然就更把救命稻草放在了立贞洁牌坊上。 上次“'复春楼”上宴请了焦家爷孙和丁尔康,反倒是让他的心更吊了起来,仲文竟然当面向他提出“不立贞洁牌坊”的申请。 杜衡幸亏经过多年官场历练,才忍住没有动手,他在肚子里早已经是扇了仲文许多的巴掌了。 仲文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人,杜衡强忍住冲动的手,用冰冷的话语和凌厉的眼神回敬了仲文。 等仲文走后,杜衡对师爷说道:“每日里派人守着焦家,实在不行收买他家的伙计,若是发现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来向我汇报,绝对不能让出差错!” 焦家看门房的伙计五两银子就被收买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牌坊往事(242)寒气至谁拟冬风 () 所以,当秀珍换上深色衣服蹑手蹑脚地去仲文的书房时,背后还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第二天一大早,嫂子夜色下书房私会小叔子的消息,已经送到了杜衡的耳朵里。 杜衡正在吃早饭,当师爷将这消息告诉他以后,杜衡气得双目圆瞪、胡须乱掀,他手一挥将桌子上的碗部打翻在地,还觉得不解气又用劲把手中的筷子给折断了,筷子的断茬深深地扎进了杜衡的手里,鲜血一滴滴地流了下来,顺着手指滴到了地面的青砖上。 师爷一看赶忙拿了一块干净的布子过来,和杜衡说道:“老爷,您息怒,手都流血了!” 杜衡接过布子捂在了自己受伤的手上,恨恨地说道:“我就知道他们两人不干不净,你们却说没问题,如今这牌坊刚刚立起来他们就这样子暗通款曲、卿卿我我,这叫我如何和上面交待!” 师爷知道这事情关系到杜衡的乌沙问题,不可轻视。他小心翼翼地对杜衡说道:“老爷,据焦家伙计说他们只是在书房说了一阵子话,并无越逾行为,会不会咱们太过于紧张啦?” 杜衡大声斥责道:“你懂个屁,今天能偷偷约会,明天就能偷偷上床,都是年青人这种**的事情还少吗!不行,必须想个办法让他们两个人不能见面。” 杜衡在屋里头不停地踱来踱去,脑子快速地转动着。师爷已经挨了训斥,吓得不敢再发表意见,只是目不转晴地盯着杜衡。 好大一会儿就听见杜衡说道:“去把焦家老太爷请过来,我有话说。” 师爷一听杜衡有了主意,顿时也松了一口气,他赶忙去了焦家。 焦家老太爷刚吃完早饭正在卧室小憩,一听门房通报县衙师爷要见他,心里不禁上下打起鼓来。 他边往外走边思付着缘由,心想着一定没好事。 果然就见师爷一见到他就没好气地说道:“你焦家还真是面子大,害得我一趟又一趟请你去。杜大人都已经急得吃不下饭,你却悠哉游哉地躺在床上休息,真是让人羡慕啊!” 焦家老太爷听了师爷阴阳怪气的话,顿时吓得不敢正常说话了。 他一边作揖一边说道:“还请师爷明示,小民实在是不知道做错了什么,竟然惹得大人吃不下饭?” 师爷一甩袖子冷哼了一声,转身就准备回去。焦家老太爷赶忙跟在他的身后,也往县衙赶去。 一路上焦家老太爷不停地和师爷探问着缘由,师爷都不吭声。直到焦家老太爷把二两银子塞到了师爷的手里,师爷的脸色才缓了下来。 师爷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对老太爷说道:“你焦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怎么就连个家风都理不好,让县城的人都跟着丢脸。” 焦家老太爷回道:“此话可不能乱说,我自许治家严谨,恪守祖训,焦家不曾有什么乱纪违俗的事情发生啊!” 师爷瞟了一眼焦家老太爷说道:“是吗,那嫂子私会小叔子的事情看来是别人捏造的啦?” 焦家老太爷这才明白事情出在哪里,他赶忙分辨道:“我每日里都在家,仲文已经自请在书房禁闭起来,绝对不会发生师爷说的事情。” 师爷一听声音不禁提高了说道:“你晚上睡觉时也长着眼睛吗,若是有人背着你夜下私会,你又怎会知道!” 焦家老太爷听后顿了顿说道:“我回家查查再去回禀大人,可好?” 师爷说道:“那哪行,老爷都等了你许久,你若不去我得挨训,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和老爷交待吧!” 说完脚底下加快了步伐,往县衙里赶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牌坊往事(243)小院轩窗独幽色 () 果然,杜衡一见到焦家老太爷就是一阵雷霆之怒,他已经完没有了读书人的斯文之态,用手指着焦家老太爷的鼻子就是一通斥责,“你焦家好歹也是礼仪之家,书香门第,我是看你焦家可怜,孙子年纪轻轻就得病死了,才选了你家立贞洁牌坊。说实话咱县里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个少妇守寡,都盼着官家能给她们立一座贞洁牌坊,我都没选,却偏偏选了你家!” 杜衡越说越气,恨不能用手摇晃住焦家老太爷的身体,将自己满腔的怒火都发泄出来。 幸亏他还有残存的一丝理智,控制住自己手底的冲动但是嘴里的话就更不客气啦。 他继续斥责道:“你家嫂子和小叔子半夜私会是怎么一回事。深宅大院,夜深人静、嫂子悄悄地溜到小叔子的书房窗户底下去,说出去县人民怕不笑话死你焦家,你也是读书人,这些礼仪规矩怎么都不懂,怎么治家理人的!” 杜衡字字重金,如重锤般敲击在焦家老太爷的头上。 他顿时有些站不住瘫软在了地上,焦家老太爷本来是个温和敦厚,仁慈善良的人,经过这几年的坏事折磨,已经是被折损了锐气、吓破了肚子,他做为焦家族长自然是不能让焦家再陷入到事非中去。 杜衡如秋风扫落叶般的斥责再加上年老气弱,焦家老太爷不由自主地瘫软了下去。 他嘴里仍然软弱无力地分辩道:“大人,我焦家绝无此事,我已严令秀珍和仲文不许见面,仲文也自请了禁闭,肯定是大人听错了!” 杜衡从牙关里挤出了一声冷哼,然后说道:“是吗,是我冤枉了你焦家的人还是您为老不尊包庇纵容呢?非得我让证人站在你面前打你脸才承认吗?” 焦家老太爷此刻已经缓过了神来,他揺头说道:“不敢,我现在就回家把秀珍赶回娘家去,绝对不让他两个人再见面。” 杜衡冷冷地说道:“你是准备向县人民宣告你家叔嫂偷情,所以才把秀珍赶回娘家吗?” 焦家老太爷没有想这么多,杜衡一说他也才回过神来,赶快说道:“那怎么办,还请大人明示。” 杜衡此刻怒火已经消了一大半,他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焦家毕竟是县城大户,自己从凤台过来势单力薄,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还是要给焦家留些体面才好。 想到这里杜衡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他装作才看见焦家老太爷瘫在地上的样子,赶忙上前搀起了焦家老太爷,说道:“你看我都气糊涂了,让老爷子在地上坐了这么久,可别怪我咯。” 焦家老太爷实在是不敢相信刚才还有雷霆之怒的人,和现在搀扶自己的是同一个人,他有些惶恐地说道:“不敢,不敢,是我自己一时没有站住,和大人无关。” 杜衡搀扶焦家老太爷坐下后,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说我该不该生气,经过我的争取好不客易才把牌坊申请下来,又命人日夜加班赶工,都是想把你焦家立成陵高县的一杆大旗,这都是为了你焦家好,谁知你焦家这么不争气,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丑事,你说我怎么和太后皇上交待,怎么和县老百姓交待?” 焦家老太爷听着杜衡的话,实在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第一百四十三章牌坊往事(243)一念起又一念归 () 杜衡此刻又换作了另一副面孔,他亲切地拉着焦家老太爷的手说道:“老爷子,你焦家是咱陵高县独一份大户,自然是县人民都在看,所以一定不能在你家这里出什么差池。我今天也是为你焦家着急才冲动了,还请老爷子多担待些!” 焦家老太爷被杜衡这么又揉又打了一番,已经是心力交瘁,他哆嗦地说道:“大人说的我都明白,您这是为了我焦家好,也是我治家无方才导致这样的结果。回家后我把他们都叫到一起,专门讲讲这件事情。他俩都是听话的好孩子,利害关系一说应该是不再来往了!” 杜衡用手抚摸着自己颌下的山羊胡须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大愚治水讲究的是疏而不是堵,这人心吗自然也应该是疏,你回家把道理和他俩讲清楚,若是还不行可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焦家老太爷点点头说道:“明白,大人,我现在就回家按您说的方法处理这件事情!” 说完焦家老太爷一拱手告辞而去。 回家的路上焦家老太爷非常的沮丧,他为自己们优柔寡断而沮丧,当初若是不答应立这个贞洁牌坊,也就不会有今天的羞辱。 他自幼心疼自己的孙子,从来没有打骂和苛责过,总是温柔和熙、慈祥宽佑。 自从伯贤骤逝后就更是把仲文当成了心头肉,他何尝不知道仲文和秀珍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可是他只认为彵们是纯粹的兄妹之情,至于男女间的情意他从来没想过。 可是杜衡一再提醒,他也不得不提高了警惕。 说实话从情上来讲他喜欢秀珍,从小看着秀珍长大,秀珍无论是人品还是相貌都是无可挑剔的。 可惜伯贤没福气消受,若是仲文也喜欢秀珍,其实未尝不是件好事,秀珍不管嫁给谁都是焦家的儿媳妇。 从理上来讲的话就有些不太光彩,“大嫂不守妇道嫁给小叔子,”这话传出去焦家人可是担不起。自己家世受圣人训难道还不如农村那些不识字的人家吗? 想来想去焦家老太爷都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步履蹒跚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仼自己心里想了无数的办法,都觉得行不通,最后他咬了咬牙决定按照杜衡说的方法去做。 回家后他疲惫地先坐在椅子上喘了口气,然后让人叫来了仲文和秀珍。 不一会儿他们就都过来了,仲文好奇地问道:“爷爷,您叫我有什么事情?” 秀珍也把疑问的目光投向了焦家老太爷。 老太爷挥挥手让他俩先坐下,方才开了口:“珍儿,你嫁到我家来爷爷对你咋样?” 秀珍突然听到爷爷这么问有些不知所措,她偷偷地先观察了一下焦家老太爷的脸色,除了疲惫没有别的异样,她轻声细语地回道:“爷爷,我从小在这里读书,您都是当亲孙女对待,后来嫁进来就更是疼爱我,还让我管家,怎么能不好呢?” 焦家老太爷又扭头问仲文:“仲文,你说说我对你咋样?” 仲文说道:“爷爷,您怎么这么问,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焦家老太爷摇一摇头威严地说道:“你别打岔,回答我的问题。” 仲文不解地回道:“当然好啦,我是您的亲孙儿,怎么会不好呢!” 焦家老太爷听了两个人的回答点点头说道:“那好,我给你们提一个要求,你们必须答应我好不好?” 仲文不待秀珍说话,先抢了话头说道:“不行,那得看是什么要求才能答应!” 第一百四十四章牌坊往事(244)想对策仲文巧计 () 焦家老太爷朝着仲文投出了严厉的一瞥,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爷爷没有求过你们什么,只是今天必须让你们答应我的请求才行。” 秀珍乖巧地点点头说道:“爷爷,您说吧,我都听您的!” 焦家老太爷赞许地朝秀珍点点头,然后拉着秀珍的手说道:“珍儿,最乖了,我就知道你比仲文听话。” “今天知县杜大人把我叫了过去,他告诉我贞洁牌坊已经立好了,就等着知府大人过来给剪一下彩了。他提出了一个要求,说这是把咱焦家立成县上的一杆大旗了,咱焦家可不能给这杆旗上抹黑。今后你俩得严守规矩,不得私下见面,不准有逾规之举,怎么样?” 秀珍一听焦家老太爷提出的要求不禁有些脸上挂不住,她的脸瞬间羞成了一块红布。 仲文则大声地和爷爷说道:“爷爷,您此话怎讲?我和秀珍根本就是清清白白,从无逾规之举,为啥要答应您的这些条件呢?” 焦家老太爷气得用手指住仲文的脸不停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秀珍一看把爷爷气得不轻,忙上前去抚摸着焦家老太爷的胸口,安慰道:“爷爷您别生气,珍儿答应您。” 仲文则对着秀珍说道:“爷爷老糊涂了,你怎么也这样子。你若是答应了,就是承认了咱俩有不轨行为,为了你的名节不能承认啊!” 秀珍听了仲文的话也觉得有道理,可是扭头一看焦家老太爷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她不禁左右为难起来,嘴里喃喃地说道:“那可咋办,总不能让爷爷为难吧?” 仲文说道:“这都是县令大人搞得鬼,他想用立牌坊来掩盖政绩不佳,搏一个亮点来讨好上级,你们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秀珍不置可否地瞪大了眼睛说道:“不可能吧,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仲文说道:“怎么不可能,我听说杜衡知县这次政绩考核排名垫底,傻子也能想出来为啥他这么起劲地修牌坊。也是咱焦家大意了,当时为啥就答应了呢?” 焦家老太爷边喘气边倾听着仲文的话,他也渐渐地有些琢磨过劲来了。 “仲文说得有道理,焦家估计是让杜知县当枪使唤了。可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事已至此如何善了?”焦家老太爷心里暗暗寻思着。 仲文从焦家老太爷的神情中看出了些端倪,他缓缓地和爷爷说道:“爷爷,您也不用着急,这事情咱焦家急不得,有人着急。” 焦家老太爷瞪大眼睛问道:“谁着急,还会有人比咱们着急?” 仲文说道:“谁立的牌坊谁着急,咱们现在就一个字“拖”。 焦家老太爷好奇地说道:“怎么拖?” 仲文看着焦家老太爷着急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他说道:“爷爷您能不能装病,就说突然间中风了,口眼歪斜,不能说话、走路,怎么样?” 焦家老太爷听了仲文的话沉思了半天,终于点头说道:“好吧,就按仲文说的办,我装病这段时间也正好观察一下杜知县的反应,看看是不是仲文分析的那个样子。” 第二天,焦家的左邻右舍们都得到了消息,“焦家老太爷昨天晚上突然中风,已经都不能说话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牌坊往事(245)试人心无奈装病 () 当杜衡听到师爷传来焦家老太爷中风的消息后,不禁气得破口大骂:“老狐狸,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生病,还不能动弹不能说话,根本就是在装病!” 师爷上前和杜衡说道:“大人,我要不要去焦家走一趟,若是装病的话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万一焦家老太爷是真的生了病,那可咋办?” 杜衡恶狠狠地说道:“若是装病,那就治他个欺诈之罪,要是真病了,拖也得把他拖起来。知府大人下个月就会来陵高,到时候若是见不到焦家的人,这个贞洁牌坊可就立砸了!” 师爷赶忙点点头说道:“我这就去办。”说完后转身就准备去焦家。 杜衡冲他招了招手说道:“去的时候带上点礼物,务必要显示出咱们的诚意来!” 师爷一拱手说道:“大人,卑职明白。” 待师爷走了以后,杜衡陷入了沉思之中,他本来是一个走一步看三步的人,向来小心谨慎,实在是想不到在这件事情上竟然这么被动。 杜衡不禁问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织一个陷阱让自己陷进去? “是不是这么多年官场的不如意让自己产生了最后一搏的想法,还是年老利令智昏了才出此下策?”杜衡一遍遍地问自己,但是都没有答案。 “既然没有答案,那就只好见招拆招了”,杜衡咬着后槽牙对自己说道。 师爷赶到焦家的时候,焦家大门紧闭,他敲了半天门门房伙计才出来开门。 师爷一看门房伙计不是原先的那个人,不禁好奇地问道:“原先的门房伙计怎么不是你,难道换人了?” 门房伙计解释道:“哦,他家里最近有些事情,辞职不干了,我也是临时干几天。” 师爷心里不禁暗暗地叹了口气:“好容易收买了一个人,又辞职不干了,看来这件事情不顺利,连老天爷也不帮忙。” 等到师爷见到焦家老太爷的时候,卧室里窗户紧闭,光线黑暗,只能影影绰绰地看到焦家老太爷双目紧闭,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厚厚的被子。 师爷仔细端祥了半天,心里实在是判断不出焦家老太爷到底是装病还是真病。 他对着陪床的仲文父亲狐疑地问道:“这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成这样了?” 仲文父亲用手拭泪说道:“昨天父亲从县衙回家后就大发雷霆,叫来仲文和秀珍训斥了一番,训斥的时候太激动了一下子就昏了过去,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师爷又问道:“请大夫了吗?” 仲文父亲点点头说道:“请了,是咱县最好的中医,“余庆堂”的胡大夫。他来了一看就说是激动太过引起的中风,施了针开了药才刚走。” 师爷一听是“余庆堂”的大夫就没有再问下去,“余庆堂”是陵高县的老字号,看病卖药绝对是陵高第一,若是“余庆堂”的大夫诊过脉,应该是没有问题。 仲文父亲盯着师爷的脸,看着他的表情渐渐松驰了下来,知道他已经相信焦家老太爷是真的“中风”了,也是暗暗地松了口气。 其实“余庆堂”的胡大夫是仲文父亲的同窗好友,仲文父亲一大早找到了他,把情况一说胡大夫没有多考虑就答应了。 演戏自然得演足了,胡大夫挎上药箱有模有样地把脉、开药、施针,该做的都做了一遍。 师爷自然是相信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牌坊往事(246)总归是人间有道 () 师爷回到县衙后详细地把看到的和杜衡讲了一遍,杜衡听完了没有吭气,这样的结果他已经想到了。 杜衡其实已经有了对策,他准备回凤台一趟,先去见一见府台大人,打听一下官员考核的情况,根据府台大人的态度再做决定。 杜衡打定主意后安排师爷备好马车,他要回凤台。 坐在马车里的杜衡心情既急且躁,然没有了原先归心似箭的感觉。 以前的他总是心里充满了柔情蜜意,盼望着一打开门就看到那张让他日思夜想的脸庞,盼望着她用娇嗔地喊他一声老爷。 虽然这些他都得不到,凭想像才有。可是那种求而不得、爱而不能的情感,也让他既痛苦又充满了渴望。 渴望有一天凭着他的执着和深情,终将能打动凌霜华,得到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今天的他然没有了以往的那种心情,当仕途上的不顺和官员考核业绩不佳纠缠在一起时,他才明白原来爱情对他而言不是最重要的。 此时的他焦灼、烦燥、心里像有无数的老鼠在爬上爬下,窜得他心里涨的慌。 他用手使劲地解开了衣领上的扣子,把领口尽量往大扯,这样子他才感觉能够喘过气来。 府台大人本来就对自己态度一般,派他来管理陵高这个穷县已经是有些抬举的意思。 谁知陵高县这个地方除了民风淳朴,别无长物,气侯寒冷、山区众多,不适合种经济作物,还水源分布不均,西部有丰富的地下水资源,东部却十年有六年大旱。 怪不得当初让别人来当都不愿意,只有他傻呵呵地就赴任了,原来是这等的苦差事啊! 干好了可以凭业绩往上再爬一级,干不好可就是吃不了兜着走啦。 如今才一年时间恶果已经显现出来,任杜衡使出了身的力气,每日里不是下乡就是上山,从来没有一天是舒舒服服地呆在衙门里,他搅尽了脑汁、想尽了办法,但是就是不见有起色。 年终官员考核杜衡业绩垫底,这个结果让他沮丧到了极点,“都说天道酬勤,老天为什么偏偏错过了我杜衡!”杜衡日日对着业绩考核表恨恨地问自己。 业绩不佳、立牌坊又不顺,杜衡已经快被折磨疯了。 他望着车外倒退的树影,恨不能自己去替马儿跑几圈,发散一下自己胸口的闷气。 一路风驰电掣终于赶到了凤台,他吩咐车夫先去凤台府衙。 到了府衙门口,杜衡和门房递了拜贴,稍等了一下子,门房把他引了进去。 一走进知府大人的办公地方,就听见府台大人正在和同知大人说话,杜衡没有贸然闯进去,等到同知大人说完话出来后他才进去。 一进去就看到知府大人脸色不佳,杜衡还没有来得及讲话知府大人先开了口:“你是来负荆请罪的还是来解释的,凤台府官员考核你排在最后,有什么感想啊?” 杜衡一听赶忙跪了下去,他惶恐不安地说道:“卑职实在是没脸见大人的面儿,可是事情总得有个交待,所以卑职既是负荆请罪也是解释来了。” 知府大人拖着长长的鼻音说了句:“哦,那你且说说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杜衡听着知府的话音,知道他对自己十分不满意,若是说不出个好理由来说服知府大人,估计当下就可能把自己免职。 杜衡的脑子飞速地转动着…… 第一百四十七章牌坊往事(247)往日好花烈灼灼 () 杜衡用一种偏执的眼神看着知府大人说道:“大人,其实卑职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只求大人再给我一年时间,我的业绩不佳主要是时间不够呀。” 知府大人好奇地“哦”了一声,他把身子靠近了杜衡,俯下头盯着杜衡问道:“此话怎讲?” 杜衡说道:“大人,自从您把我派到陵高任职,卑职感激大人的恩德,知道大人是在抬举卑职。所以无一日不殚精竭虑,每日里不是上山就是下乡,从无懈怠,施行了许多利民政策,只是陵高县贫困已久,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搞好的。古人尚讲“治大国如烹小鲜”,治理一个县也应如此,还请大人再给卑职一年时间,一年后若是官员考核仍然业绩不佳,不用大人多讲卑职自请革职回家。” 说完后杜衡深深地匍匐了下去,不再分辩。 知府大人听了杜衡的解释没有吭气,刚才他和同知正是在商量杜衡的事情。 依着他的意思杜衡既然没有干好免掉职就算了,同知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陵高县本来就是贫穷地方,若是派一个官员干了一年就富裕,那原先的那些个官员岂不都是废物、摆设?” 知府大人听了同知的话,仔细地考虑了一下,他也想听听杜衡的解释。 听完了杜衡解释,知府大人又结合同知的意见,说道:“如此说来我还是应该再给你些时间,对吗?” 杜衡点头说道:“大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还请大人相信卑职。若是明年这个时候陵高县业绩没有长进,卑职就挂冠而去,绝对不来惹大人烦心!” 知府大人知道对杜衡的敲打已经足够了,他抬手示意杜衡可以起身坐下。 杜衡诚惶诚恐地丘在了椅子的边上,等着知府大人的继续训斥。 知府大人看见年已半百的杜衡畏畏缩缩的样子,心里既好气又好笑,他展开了一点笑颜唠嗑似地说道:“你们陵高县那个贞洁牌坊修得怎么样啦?” 杜衡早就已经备好了文案,说道:“卑职已经修好了,就等着大人亲临视查了,这一趟卑职正想向大人请教一下如何剪彩呢?” 知府大人听到已经修好了的话十分地开心,他对杜衡说道:“你知道吗,这个贞洁牌坊一报上去太后老佛爷和皇上都十分重视,尤其是皇上。他心里体恤太后老佛爷二十八岁守寡的辛苦,咱陵高县能出此烈女效仿太后老佛爷,所以格外的重视,专门下的圣旨让务必将这座牌坊修好、修气派些。你若是把这件事情办好,也可功过相抵一些,明白吗?” 杜衡连连点头说道:“大人,卑职明白,所以这座牌坊请的是县里最好的石匠,专门从山区拉来的大青石,上面雕满了《烈女传》上的故事人物,就等着大人的莅临了!” 知府大人边听杜衡的回答边点头,杜衡知道今天这一关是过去了,他顿时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终于将眼前的危机暂时解除了,可是焦家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好,真是“前门迎狼,后门拒虎”,杜衡只能是见招拆招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牌坊往事(248)叹今日闲愁轻数 () 杜衡如遇大赦般地回了家,他实在是太累了,一进家就往卧室里走去。 凌霜华不在卧室,杜衡也没有心思探究一下她在干什么。杜衡也没有脱衣服就直接躺到了床上。 他现在需要冷静地思考一下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从和知府的谈话中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暂时解除了危机,一年时间要想把陵高县搞好绝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他只是给自己争取了一些时间罢了。 当眼下迫在眉睫的事情就是把贞洁牌坊的事情处理好,焦家老太爷已经生病不能出头露面,焦家的当家人又是秀珍,仲文还不同意立牌坊,这一团的乱麻如何才能理清楚呢? 杜衡思来想去也找不到解开这个结的方法,正在这个时侯凌霜华走了进来。 今天没有人告诉她杜衡会回来,她也对他回不回家没有什么感觉。 当婢女和她禀告杜衡回家的消息时,她正在书房练字。 近来凌霜华特别喜欢临王羲之的贴,王体的清秀端庄,气度闲适让她特别的迷恋。 她常常是一临贴就是一整天,今天她临的是《快雪时晴贴》,虽然只有二十八个字,但其中或行或楷,或流而止,或止而流,富有独特的节奏韵律。笔法圆劲古雅,无一笔掉以轻心,无一字不表现出王体的悠闲逸意。 凌霜华如痴如醉般地临摹着,特别是那个”羲”字,笔划众多,左写右写都觉得不好,不是写得太挤就是写得太散,总是不满意。 当婢女来告诉她杜衡回来时,她也没有停下笔来,仍然是一笔一划地摹写着,直到把这个“羲”字写满意了才罢手。 凌霜华抬起头来一看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她才想起杜衡已经回家了的事情。 往常杜衡一回家头一件事情就是先看看凌霜华在干嘛,然后不管她爱听不爱听,“叽叽咕咕”地和她讲一堆县衙里的杂事。 今天他已经回家老半天,竟然没有来打扰凌霜华,凌霜华觉得十分的奇怪。 于是,凌霜华抱着一颗好奇心来到了卧室。 杜衡此刻正头枕着自己的胳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屋顶发愣。 凌霜华上去看了杜衡一眼然后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老爷,莫不是有什么心事?” 杜衡听到了凌霜华的提问,他没有动弹仍是保持着原有的姿势,许久他才回道:“嗯,有心事。” 凌霜华继续问道:“有什么事情竟然能难住老爷,想必是大事。” 杜衡回道:“嗯,是大事!” 凌霜华坐了下来,用竹签边剔着指甲边说道:“老爷也有处理不了的事情吗?” 杜衡听着凌霜华有些叽讽的话语,没有任何反应。 他呆呆地问道:“我若是被革了职,你是不是会舒服些?” 凌霜华回道:“老爷当不当官、革不革职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我自练我的书法、弹我的琴,再说老爷不是心机深沉的人吗,怎么被革职呢,应该是提拔才对!” 凌霜华说完后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留下了杜衡一个人。 杜衡就像是没有任何感觉,他继续盯着屋顶思考着…… 第一百四十九章牌坊往事(249)飞雪菱花几度霜 () 杜衡就这样呆呆地想了许久,直到他眼睛实在是睁不开了,才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杜衡配着咸菜喝了一碗粥,然后对着还在吃饭的凌霜华说了一句:“夫人,吃完早饭你来书房一趟,我有话说。” 说完后不待凌霜华回答就起身去了书房。 凌霜华边喝着粥边思考着杜衡的意思,她从来都是待杜衡冷若冰霜,让杜衡猜她的心思,还从来没有主动猜过杜衡的心思呢。 今天杜衡实在是有些反常,不仅没有和凌霜华献媚,反而是一副高深莫测的脸孔,让凌霜华不得琢磨起来。 想了半天凌霜华也没有个答案,她索性一咬牙站了起来,思付着自己没有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怕杜衡干啥! 她直着脖子住书房走去,一进去书房就见杜衡正拿着她临摹的字观看着。 看到凌霜华进来杜衡淡淡的说道:“夫人的笔力见涨啊,王体的精髓都让你学到了。” 凌霜华回道:“是吗,每日里无所事事,拿来打发时间罢了,谈不上什么学到了王体精髓。” 杜衡说道:“王体讲究的就是一个姿态,气定神闲、姿态高雅,落笔处无一不是神仙境界,夫人竟然有了,值得恭喜一下啊!” 凌霜华听了杜衡的话,心里不禁提高了警惕。往日杜衡也会夸赞自己,但是今天的口吻却不似往日,仿佛有些心口不一或者说是有些做作,让凌霜华不由得多想了起来。 凌霜华缓了一口气对杜衡说道:“老爷到底想说什么,但说无妨,不用绕弯子。” 杜衡一听凌霜华这样子说道,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夫人说话太直接了,我和你还用得着绕弯子吗?” 凌霜华说道:“是呀,咱们两个还用绕弯子吗,都这么熟了,熟到谁是啥人谁不清楚,还用装吗!” 杜衡明白凌霜华话里的意思,索性也直说了:“我需要你的帮忙,希望夫人帮我度过这个难关。” 凌霜华顿时笑了起来,说道:“这样子说话多敞亮,我就喜欢开门见山,若是左弯右绕的求我,我一定不依。你这样子说话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杜衡说道:“我这个忙说不定你喜欢帮呢!” 凌霜华眉头一挑,不解地问道:“还有我上竿子要帮你的事情吗?” 杜衡冲着凌霜华阴阳怪气地笑着说道:“想不想去会会你的老情人丁尔康呢?” 凌霜华顿时像挨了一板子,她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杜衡说完后就盯着看凌霜华的反应,见到她颤抖起来不禁指着凌霜华就笑了起来,边笑边说道:“瞧,一提到你的老情人就这么大反应,若是现下说我死了,估计你都是无动于衷!” 凌霜华边颤抖着边回道:“你就是让我帮你这个忙吗,看看你死了我会怎样子吗?” 杜衡有些苦涩地回答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丁尔康的名字我从来不曾当着你提过,总想着我若心意对你,时间一长你就会忘掉他。” 说到这里杜衡不禁冷笑起来,他“呵呵呵”地笑着,发出的声音就像是小孩子在哭。 凌霜华看着逐渐疯狂的杜衡,转身准备离开。 就听杜衡大喝一声:“站住,我有话还没说完,你休想走!” 凌霜华不理他的喝叫,仍然是往门口走去,就见杜衡一个箭步窜了过来,拦住了凌霜华。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