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魅魔的庄园》 1、Chapter 01 () “翻过这座山就能到您的领地了。”骑士架马在马车旁,对马车里的池晏说道。 骑士是临时派到这位新任的领主大人身边的,他敢发誓,他此生都没有见过像这位大人一样充满魅力的人,他只是看他一眼,就觉得自己的身心都被折服了。 对方有这世上最美的眼睛,最有动人的笑容,最令人心折的高贵姿态。 在见到对方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再也不能移向其他地方,当院长表示要从他们这些骑士中挑选两位护送对方去领地的时候,原本十分不乐意的骑士们都拼尽力展示自己的强壮勇猛。 最终大人挑选了他和另一位伙伴。 这都够他骄傲一辈子了! 池晏在颠簸的马车里闭着眼睛东倒西歪,路实在太烂,马车又不防震,他一句话也不说,免得吐出来,直到夜幕降临,才终于能停下休息。 两名骑士拼命在他面前表现,如果不是因为他再三拒绝,差点发了火,估计对方还要在他放水的时候帮他扶小鸡。 “大人!现在晚上很冷,让我跟您一起睡吧!”骑士艾伯特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痴痴地看着池晏,一边咽唾沫一边说,“我很暖和。” 另一位骑士卡尔也连忙说:“大人,我也很暖和,我能给您暖脚。” 就连唯唯诺诺的马车夫在旁边小声说:“我可以给您暖……暖手。” 池晏:“……不用了,谢谢。” 他不知道这里的人是不是都这么热情奔放,但他真的不适应这种热情。 毕竟从他来到这里开始,每天晚上都有人爬他的床。 有男有女,除了人族竟然还有其他种族,总而言之,他能在自己床上看到各种妖魔鬼怪。 这些妖魔鬼怪还总是想占他便宜——作为一个男人,他实在不明白一个男人的便宜有什么可占的! 他们的目的是翻越两座山之后的庄园,那里的领主因为连续五年遭到虫害天灾而被圣院罢免,在这里,虫害天灾代表的是领主本人“道德低下”。 而池晏就被圣院派了下来。 他穿越来之后就在圣院“工作”,每天要做的事就是早上带着人一起诵读祷文,除此以外就是混吃等死,顺便拒绝一众追求者。 天知道他穿越来的第一天晚上,发现床上躺着一个大胡子男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对方竟然还朝他抛媚眼,表示自己可以对他为所欲为。 谁要对一个壮汉为所欲为?他的口味没有那么重。 他当时以为来到一个奇葩的异世界已经非常倒霉了,没想到还能更倒霉。 只要看到他的人,无论男女,无论种族,都想睡他,还有比这更惨的吗? 在他准备入睡的时候,听见两名骑士在马车外说悄悄话。 “大人真是太腼腆了。” “是啊,如果大人愿意摸摸我的肌肉,他一定能发现我的好处。” “得了吧,难道你的肌肉有我的好看,有的我好摸吗?不是我吹牛,不知道多少人夸过我的肌肉,你有这样的经历吗?” “你放屁!我的身材比你的更好!” “呵,难道我的身材就不好吗?我不仅身材好,别的地方也很好。” 池晏:“……” 抱歉了,我对你们的肌肉和别的地方实在没有一点想法。 两名骑士互看不顺眼,觉得就是对方影响了自己达成目标。 像大人这样出色的人,只有自己这样品格高贵的骑士才配得上。 马车夫在旁边小声说:“说不定大人喜欢我这样的。” 两名骑士忽然同一阵线,一起嘲讽道:“喜欢你这样干瘦的木柴?你可别做梦了!” “一个低贱的马车夫,还敢肖想大人?你是活在梦里吗?” 马车夫被嘲讽的心情低落,但觉得自己并不是无希望,毕竟大人朝他笑过,说不定大人有点喜欢他,只是碍于身份不能跟他在一起。 然而等池晏早上睁开眼睛,发现两名骑士正一左一右的睡在他旁边,因为马车内空间有限,他们都是侧身睡,后背挨着车厢,估计是害怕吵醒池晏,两人规矩极了,一点没挨上池晏。 不过—— “都给我起来!”池晏迅速跳下马车。 两名骑士睁开眼睛,睡眼惺忪,睁眼一看,睡在中间的池晏已经不见了,听到池晏的声音后他们连忙离开马车,还来不及说话,就发现伙伴跟自己一样,都顶着一个很不体面的帐篷。 池晏:“我说了多少次!不要在我睡着后跟我一起睡!” “你们回圣院去吧!马车夫会把我送到领地去,你们这样的骑士,我是要不起了!” 马车夫眨着一双深情款款的眼睛,一往情深地看着池晏。 他就知道,大人一定也是喜欢他的。 这份爱,他绝不会辜负! 两名骑士傻傻的看着池晏。 噢!大人发火的时候也这样充满魅力,那绯红的脸颊,蕴藏着火焰的双眸,比书中的爱神还要迷人,被这样的大人教训,也是他们的荣幸。 艾伯特:“大人,是他先进去的,我是害怕他对您图谋不轨,所以进去监视他!” 卡尔连忙说:“大人,他说谎,先进去的人是他!” 艾伯特一脸悲痛地表白自己:“大人,我愿意为您奉献一切,怎么可能违背您的命令呢?” 卡尔震惊地看着睁眼说瞎话的艾伯特,觉得这人无耻至极。 马车夫还在旁边添油加醋:“大人,只有我最听您的话!” “我就从来没有进过马车!” 他得意的挺起胸脯。 两名骑士气急败坏地盯着他。 池晏是真的想让这两名骑士转头回圣院,但是他俩回去了,圣院还是会派新的骑士过来。 这么一想,他俩好歹没有对他动手动脚过,并不是完没有可取之处。 之前在圣院,有一位女性贵族,经常趁他不注意偷偷摸他的腰。 他的内衣内裤都得自己洗,还要悄悄去洗,不然放在屋里还有人偷。 这个世界太可怕了,他是真的想回家。 “没有下一次!”池晏严肃的下达了最后通牒,“如果再让我发现,我会让圣院给我换两个骑士过来。” 艾伯特连忙拍着胸脯保证:“大人,我一定会盯好卡尔的!我会誓死捍卫您的贞操!” 卡尔:“……大人!我也是,我一定盯好艾伯特!” 池晏自己也想不通,他究竟是哪里吸引了这些人?他既没有搔首弄姿,也没有体贴入微,就连照镜子,他也不觉得自己好看的惊为天人——除了眼睛比以前深邃一点,鼻子更挺一些,他跟穿越之前简直没有任何区别。 而穿越之前,他在自己的世界,追求者也算不上多。 更别提对他一见钟情的了。 到了这里,所有人都对他深情款款,好像一见到他,他们就都被丘比特的箭给射中了,还都是万箭穿心。 早上的插曲就这么过去了,他们继续赶路,两名骑士也不敢去骚|扰池晏,池晏难得度过了一个安静的早晨。 或许当领主也不差,他可以躲在自己的城堡里,哪儿也不去,世界和平。 就在池晏准备闭目养神的时候,艾伯特忽然喊道:“大人!前面有人倒在地上!” 池晏问道:“谁?什么种族的?” 艾伯特骑着马跑过去,冲池晏喊道:“尖耳朵,是个精灵族!他昏迷了!” 卡尔:“他没穿衣服!他肯定是来勾|引大人您的!您千万不要离开马车!我们把他抬走!” 池晏为他们的脑回路跪了。 一个昏迷的人,为什么要勾|引自己? 池晏跳下马车,看着躺在路中间的男人,他敢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精灵族无论男女,都有最为出色精致的外表,正因如此,所以精灵族从来都生活在人迹罕至的地方。 这个男人没穿衣服,皮肤洁白如玉,却并不纤瘦,反而肌肉均匀,腹肌性|感完美,哪怕闭着眼睛,都能让人为他的脸惊叹。 他有一头金色的长发,卷翘的金色睫毛,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苍白,让人忍不住想叫他睁开眼睛,让人一窥他真正的美貌。 明明躺在道路上,身边还有枯叶,却像极了一副画卷,由笔触最细腻的大师画成,美得不像这世上的产物。 偏偏骑士和马车夫不以为然,他们觉得——只要是出现在池晏面前的人,都是处心积虑的要勾|引池晏,这个精灵族肯定也是如此,并且还另辟蹊径。 艾伯特痛心疾首,早知道有这一招,他就脱光了躺在大人面前就好。 他转头看了眼卡尔,发现卡尔跟自己一个表情,两人肯定想到一处去了。 池晏:“把他搬到马车里去。” 两名骑士失声道:“大人!他说不定是奸细!” “大人!他一定有所图谋!您不能被他的外表迷惑!” 池晏板着一张脸:“现在,把他,搬到马车上去。”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不然你们就回圣院去!” 精灵最终还是被搬到了马车上,池晏还给他穿上了自己的衣服——就是尺寸有点小,袖子和裤腿长度不够。 看着对方这张精致美丽的脸,池晏长舒了一口气。 说不定他可以有第一个朋友。 对方自己都美成这样了,应该不会对自己一见钟情。 哎,当个万人迷,实在是太难了。 2、Chapter 02 () 克莱斯特是在一阵颠簸中醒来的,他那双碧绿的眼眸像两颗水润的宝石,晶莹剔透,美得令人咋舌,他睁眼看到的就是坐在他身旁,一头黑发的青年。 青年的黑发被他随意的扎起来,有几缕头发随意散落,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慵懒气质,他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身白色的内搭,胸口敞开,露出胸膛,波浪形的领口像花一样,优雅矜持,充满了贵族气息。 大约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对方看了过来。 漆黑的眉,琥珀色的眼睛,挺翘的鼻梁和嘴唇。 精致而儒雅。 “你醒了。”池晏把水囊递给他,“喝吧,里面的水很干净。” 克莱斯特坐起来,他发现自己穿上了一身衣服,他接过水囊,沉默着喝了一口水。 池晏:“你是精灵族?怎么会什么都没穿的躺在路中间?” 克莱斯特轻声说:“我和族人走散了,在森林里遇到了地精。” 地精喜欢恶作剧,扒人的衣服不少见,池晏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在我这儿休息两天,然后再去找你的族人,下次在森林里要小心一些。” 克莱斯特却忽然问:“你要到哪儿去?” 池晏:“翻过两座山,我就能到我的领地了。” 克莱斯特眼睛微眯:“你是领主?” 池晏点点头,他好不容易遇到个能听他说话的人,因此很不认生地说:“本来我不想来的,但是院长说如果我不来,就要接替他的位子,我想了想,还是出来比较好。” 这里的人信仰的不是佛祖也不是上帝,他们信仰圣灵,认为圣灵不是生命体,是意识体,它给人们力量,保佑丰收和生子,同时也可能会发脾气——发起脾气来就会形成狂风骤雨,甚至地动山摇。 其实也就是泥石流和地震,包括海啸和龙卷风这些自然灾害都算在圣灵发火的头上。 而池晏,就是被当地的圣院指派过来的人。 圣院拥有很大的权力,在王权之上,连国王说话都没有圣院的院首有用。 池晏觉得这是废话,官员都是圣院任命的,王室还能有什么权力? 并且在这里,除了人族以外,别的都是低等种族,毕竟现在掌权的是人族。 不过连人族的境况都不怎样——除了少数像池晏这样的地主和贵族阶级以外,更多的人族都是奴隶,连平民都只有大点的城市才有。 就更别提其他种族了。 每一块区域都有一个圣院,算是他们的中心枢纽,每一个季度,领地的领主都要前往圣院聆听教导,洗涤心灵,同时祈求领地风调雨顺,平安顺遂。 如果哪一块领地遇到了灾害,就要请圣院的人前往领地驱邪,要花一笔昂贵的费用,如果驱邪之后仍然没有变化,那就是这个领主出了问题,圣院就会下派新的领主,让旧领主离开领地。 而管理这些圣院的,就是位于圣城的最高院,地区圣院的最高领导是院长,只有圣院的才叫院首。 池晏叹了口气:“当院长太累了。” 为了洗涤心灵,院长每天都在净身——就是先用粪泥糊满身,表示自己在最肮脏的境地下仍然可以保持心灵的纯粹,然后再用冷水洗干净。 说是洗,其实是需要十二个圣院的祷师,用木桶装满水,从不同的方位泼向他。 春夏秋冬都得这样。 池晏觉得比起当领主,当院长更惨,所以才忙不迭的答应了指派。 他觉得院长果然不愧是圣院里最值得尊敬的人,一个能天天把粪泥糊到身上的人,不佩服不行。 尤其是被泼了这么多年冷水,冬天竟然没感冒,在这里如果感冒发烧,就等于一条腿迈进了鬼门关。 “对了,我叫池晏,你叫什么名字?”池晏问道。 克莱斯特抿着唇说:“克莱斯特,你的名字很奇怪。” 池晏的名字在他听来就是两个陌生的音符,而不是有意义的名字。 池晏解释过很多次,他习惯性地解释道:“我成年的时候听见圣灵用这两个音符呼唤我,所以我就改成了这个名字。” 克莱斯特声音很轻:“你听到过圣灵的声音?” 池晏笑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我睡迷糊了,不过不管是不是,我都是要信的。” 克莱斯特不再问了。 他靠着车厢,闭目养起了神。 池晏倒是不觉得克莱斯特对自己冷漠——他简直高兴坏了,恨不得跳起来欢呼两声。 一个没有对他一见钟情,没有向他示爱的人是多么珍贵啊! 不枉他把对方搬上了车,还给对方穿自己的衣服。 来到这里好几年,就没人认真听他说过话,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像看一块大肥肉,自己说什么,在他们耳朵里都像是在调|情,弄得他没有正常的人际交往,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这样不爱自己的人太难遇到,池晏感慨莫名。 简直可以把对方供起来,每天烧高香,希望对方明天依旧不爱自己。 池晏都高兴傻了。 还在外面艾伯特高喊:“大人!您在里面怎么样了!那个精灵没有对您做出过分的事情吧!” 卡尔也紧跟着说:“大人,我们一定会捍卫您的贞……” 池晏深吸一口气:“我没事,继续走,需要你们的时候我会叫你们的名字。” 就在此时,克莱斯特忽然问:“你知道有多少种族吗?” 池晏:“其实我了解的不是很清楚……” 克莱斯特眼帘低垂:“有一个种族,数量比精灵族还要稀少,他们躲藏在气候地势最恶劣的地方,久而久之,就成了传说,没人知道他们是否真的存在,但很多人相信他们确实存在。” 池晏吃了一惊,他就像听都市传说一样认真地问:“什么种族?” 克莱斯特:“魅魔一族。” 池晏:“……那就是个传说吧?” 就连院长都告诉过他,魅魔只是传说的产物,比起深渊魔族,魅魔更不可能存在。 克莱斯特:“魅魔十六岁成年,成年后就会改头换面,听说比精灵更美,有世间最美的脸,最美的声音,能够吸引所有人,无论男女,都会成为魅魔的俘虏。” 池晏笑道:“如果魅魔真的那么美,那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会成为魅魔的俘虏,还有人族什么事?” 克莱斯特摇头说:“魅魔会被控制起来,他们最终会成为王室赐给贵族的礼物,魅魔只能跟同族生育,时间长了,自然就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中。” 不知道为什么,池晏忽然打了个冷颤。 他下意识的想到自己身上,他刚来的时候,确实有不少贵族往他身边凑,无论男女,其中有一个最偏激的,半夜准备强他,如果不是池晏没睡得太沉,又有一股力气,估计就被他得手了。 太受欢迎也不好,爱他的人太多,总有几个会黑化,因爱成恨。 池晏免不了想——我不会就是魅魔一族吧? 但转头又觉得不会,如果他是魅魔,那就更没道理了,他是忽然来到这里的,在这里没有父母亲人,就连身体,他都摸不准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说是别人的身体,但无论是发色还是眼睛的颜色,甚至是身材,都跟自己穿越之前一模一样。 但如果说是自己的,他又不是混血儿,没有这样深邃的面部轮廓。 池晏废了不少脑细胞,然而还是没能想通,只能问克莱斯特:“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魅魔?” 克莱斯特:“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深渊魔族吗?” 魅魔虽然也有魔这个字,但严格来说并不算魔族,真正的魔族包涵许多种族,他们居住在深渊之地,也就是这片大陆尽头的悬崖下。 魔族残暴凶狠,永远厮杀不断,幸好他们无法爬上悬崖。 但因为悬崖上的人下不去,悬崖下的魔族爬不上来,所以关于魔族是否存在,也是个未知数,只是圣院一直强调魔族真实存在,只有这样,人们才能更希望圣灵能保护他们。 在池晏看过的羊皮书里记载着魔族的长相,他们的长相千奇百怪,但唯独有一点相同,就是头上都长了角,而且一定是尖角,角越粗壮,就代表这个魔族越强大,角都生在额头,颜色花纹各不相同。 但只有魔王,他的角是纯黑色的,没有一点杂色。 并且强大如魔王,可以伪装自己的外表,变成任何一个种族。 池晏:“我不怎么相信。” 克莱斯特轻笑道:“你是圣院的人,竟然不相信有魔族?” 池晏认真道:“魔王如果真的强大到能伪装成任何一个种族,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魔族爬上过深渊?就算真有魔族,魔王肯定也没有书上记载的那么强大。” 池晏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还举了个例:“说起角,牛头人也有角,说不准魔王就跟牛头人长得差不多。” 池晏想到:“不过牛头人的角还有对称的美感,只有一只角,那也太丑了。” 克莱斯特:“……” 池晏认真的看着他,笑着问:“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克莱斯特沉默了半晌,最终答道:“有道理。” 3、Chapter 03 () 远处矮山连绵不断,一条河流从北向南,青山绿水,白云漂浮,青草地葱郁茂盛,树木繁茂,枝丫不断向上,树根紧抓土地。 池晏在这样的环境里深吸一口气。 ——臭不可闻。 他们经过半个月的颠簸,总算来到了目的地,然而脚一沾地,池晏还来不及说话,就被扑面而来的臭味打倒了,他茫然地问艾伯特和卡尔:“这里……怎么这么臭?” 池晏:“……这里的人,他们就地拉、不是,上厕所?” 艾伯特却适应的很好,骑士总是东奔西跑,什么贫瘠的地方没去过,因此他很自然地说:“大人,他们是奴隶,奴隶是不知道什么是廉耻的。” 对了,庄园里是没有平民的,里面的每个人都只是领主的财产,可以随意买卖。 “他们住哪儿?”池晏再次发问,他站在山坡上,远远望着,风景尽收眼底,实在没看到一间像样的屋子,难道这些人都住在更远处那个石头搭的“城堡”里? ——他实在不想把那个建筑说成城堡。 他以前去阿坝州旅游,也见过石头搭的房子,还是四层小楼,比那个东倒西歪的“城堡”好看多了。 卡尔这回抢着回答:“奴隶不需要住所,他们只配睡在草地上。” 池晏沉默了,他觉得自己没穿成一个奴隶,绝对是老天偏爱。 要知道这里是没有任何治疗手段的,池晏见过祷师给平民治病,有两个方法,一个是不准对方吃东西,另一个就是放血,祷师“治”死了不少人,但依旧坚定的认为自己的方法没错,只是病人们不够幸运。 饿死的和别放血放死的并不少。 倒是有巫医会用草药治病,不过既然跟巫有关系,必定被圣院深恶痛绝。 巫医被抓住后,会让他自己挖一个坑,然后走进去,而人们从上面砸石块,直到把他砸死。 池晏重新爬上了马车,等着被送到“城堡”门前。 克莱斯特正坐靠在车厢旁看书,这些书都是池晏从圣院带出来的,在这里,书籍是贵族专用,没有纸,用的是羊皮,造价高昂,一本书能值一百个奴隶。 “里面写的什么?”池晏还没来得及看那一本,他在车上不敢看书,怕吐。 克莱斯特轻笑道:“领主的职责。” 池晏眨了眨眼睛:“什么职责?我不知道。” 克莱斯特坐直,把书页打开指给他看。 规矩非常有奴隶社会的特点。 城堡里的规矩池晏还没看,先看了管束奴隶的规则。 领地里是没有平民的,在领主的管束下,所有人都是奴隶,他们每天只能吃一餐,清晨开始干活,太阳下山休息,没有命令不能聚在一起。 领主在领地里拥有初夜权——这个权利池晏放弃。 奴隶本人都属于领主,所以不能有财产。 他们几乎一无所有,唯一有的,就是每天的那一顿饭。 粮食也不算多,因为这里没有标准意义上的“农田”,把一块土地开荒然后耕种,在不用肥料的情况下,只用两年,这块地就被种薄了,因此种半年荒半年,让土地自己休养生息,坏处显而易见——必须要不停的开荒。 正因如此,领土中奴隶的生活非常艰难,他们活很多,分到的粮食却很少,无法拥有自己的房子,也不能结婚。 更神奇的一点是,这里的人都很迷信,人们认为如果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就只能找神职人员或是领主驱邪,驱邪方式也非常神奇——睡就行了。 克莱斯特看了眼池晏,他冲池晏隐晦地笑了笑。 池晏打了个哆嗦。 “驱邪这种事还是交给祷师吧!”池晏斩钉截铁,“我还没有那个本事。” 但他恍惚觉得,如果爱慕他的人知道这个规矩,很可能装着被邪气俯身,想占他便宜。 这几天克莱斯特一直在修养,池晏认为他是个非常博学的精灵,他几乎什么都知道,就连路上的野花野草,他也能准确的说出名字。 他告诉池晏,精灵一般住在远离人族的地方,他们治疗疾病的方式,就是靠草药。 所以比起人族,他们更在意生存的环境,宁愿住在森林深处。 池晏在车上问他:“精灵一般在哪里上厕所?” 克莱斯特一愣:“什么?” 池晏摸摸后脑勺:“对了,你们应该不用上厕所这个词,就是拉……” 克莱斯特没让他把后一个字说出来,他答道:“要挖坑,然后掩埋。” 池晏:“哦,我还以为精灵族不用拉呢。” 克莱斯特闭嘴了。 他发现这个人族的外表很有迷惑性,不说话的时候,这人看起来优雅温和,还带着一丝难以诉说的神秘感,只是一旦开口,必然要摧毁他之前带给人的所有好印象。 称不上讨厌,但是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跳脱活泼,跟外表十分不符合。 池晏解释道:“书里说精灵是从花苞里诞生,我觉得应该跟我们不一样,比如他们水只喝露水,食物只吃鲜花和最嫩的树叶,那就不需要排泄嘛。” 克莱斯特闭着眼睛,发出小小的鼾声,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摇了最后的一小截路,马车终于在“城堡”门口停下了。 而城堡里的管家和仆人,已经早早地候在了门口,领头的是一个穿着礼服的老人。 他有一头花白的头发,瘦成了一个骷髅,鸡皮鹤发,脸上的皱纹像沟壑般层层叠叠,眼眶眼眶凹陷,四肢细瘦,撑不起衣服,让人怀疑他下一秒就要魂归西天。 简直就是个行走的标本,皮肤失去了弹力,很可以就这么直接去拍恐怖片。 仆人满满的站了两排,他们是上任领主和上上任领主留下来的,这个庄园常年虫害,到了雨季还容易被淹,所以领主也常常四年一换,仆人就越来越多。 结果就是此时站出来迎接池晏的就有四十人,还有六十多个没出来。 他们规矩的站在大门两旁,除了站在最前端的管家以外,都弓着腰,没有一个敢抬头。 艾伯特和卡尔同时下马,他们身材健硕高大,腰间还有佩剑,对仆人们视而不见。 虽然骑士为贵族服务,但骑士本身就是贵族里的一员,算是预备役,地位在平民之上,如果能立下功劳,很可能也得到一个爵位。 贵族们通常让大儿子继承爵位,其他儿子送到别的贵族领地当骑士,也是一条出路。 原本在池晏面前表现的有时候傻呵呵有时候很智障的艾伯特和卡尔,此时此刻,却表现的目下无尘,好像仆人们在他们眼里只是空气。 管家在池晏下车的时候跟在了池晏背后,他轻声说:“大人,我是这里的管家,以后将由我来负责您的饮食起居。” 池晏转头看了一眼,差点被管家的脸吓到。 池晏曾经从书里看到过管家的职责。 管家在这里是非常受尊重的职业,他要负责主人的饮食起居,不一定是亲力亲为,但必须要做到时刻揣摩主人的喜好,鉴于池晏现在没有贴身男仆或者女仆,所以他的管家什么都要自己干。 除此以外,他还要管理主人的私人物品,对外交际,以及财产经营。 甚至如果池晏有孩子,管家还会成为孩子的第一任老师。 就像是个十十美的贴身保姆和私人秘书,并且一定忠心耿耿,尽职尽责。 毕竟管家是绝没有可能跳槽的,哪怕池晏把他“开除”,他也不能再去找一个同样的工作,所以他必须把事情干好,好到池晏离不开他。 当然,管家也可以换老板,但必须是传承形式,比如上一任领主没了,他可以继续为接任者服务,但前提是这个接任者没有自带管家。 管家松了一口气,他一眼就能看出骑士的身份,如果这位新来的领主大人没有带别的人来,那么他依旧是这里的管家。 就在此时,从马车上又跳下来了一个人。 管家听声转头,他的眼睛眯起来,因为下车的这个人显然不是骑士,虽然穿着贵族的服饰,却有精灵一族的耳朵。 很多贵族都喜欢让其他种族来当管家。 越少见越珍贵越好,这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池晏对管家介绍道:“刚刚过去的那两位是圣院派给我的骑士,这位……算是我的朋友,要在这里暂住。” 原本板着脸的管家此刻露出了如春风抚柳般温柔的笑容。 就连原本看起来有些可怕的脸都有了那么点和蔼可亲的味道。 他还朝克莱斯特点了点头。 克莱斯特:“?” 克莱斯特也朝管家笑了笑,又点了点头。 管家笑容的幅度更大了。 克莱斯特也只能把笑容幅度拉大。 两人你来我往。 池晏:“你们这是……做鬼脸吗?确实挺丑的。” 克莱斯特和管家瞬间收敛了笑容,管家又变成了那个老派古板的管家,克莱斯特则依旧貌美,精致非凡。 池晏还在小声嘟囔:“这难道是什么特殊的打招呼方式?” 4、Chapter 04 () “城堡”并不算大,仆人太多,他们基本都睡在走廊上,不过是厨房后面的走廊——常年漏雨,潮湿得满是水汽,而池晏的房间大约是整座城堡里最豪华的地方,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椅子,地上还铺着一张兽皮充当地毯。 桌上摆着一个铁质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束野花。 窗户是木质的,被风雨侵蚀的已经腐朽,整个房间里都有一股霉味。 尽管如此,这依旧是城堡里最好的屋子。 池晏也没法抱怨,别人比他住的还差,他凭什么抱怨? 两名骑士也分到了房间,他们的房间只摆的下一张床和一个柜子,连桌椅都没有,不过他们并不嫌弃,只是想尽办法跟管家搭话,让管家把他们挪得离池晏的房间更近一些。 克莱斯特分到的房间跟骑士一样,不过因为他是客人,虽然没有爵位,但管家还是把他安排在了池晏的隔壁。 来这的第一个晚上,池晏在参观完整个城堡之后洗了个痛快的澡,换上衣服之后听管家介绍领地的情况。 管家给池晏介绍道:“领地里的奴隶多数是北方来的,买他们不贵,现在奴隶很便宜,死了也不用心疼,您放心,虽然雨季快到了,但是今年的粮食比往年还要多,年底可以换到很多东西。” 池晏问管家:“我们的粮食多吗?” 管家认真道:“足够领地里的所有人吃到下一个收获季。” 池晏:“我是问,如果让他们一天吃两餐,能吃多久?” 他在书上看到过,奴隶一天只吃一餐,而这一餐绝不能填饱他们的肚子。 管家诧异地睁大眼睛:“他们吃一餐就够了,奴隶的胃很小,一天只能吃一点东西。” 管家是认真的吗? 这下轮到池晏诧异了。 管家坚定地说:“以前的领主大人曾经赏赐一个奴隶吃肉,那个奴隶吃的太多,然后死了。” “奴隶不能吃肉,也不能吃太多东西,不然就会死。” 池晏懂了,他虽然忘记了原理,但也知道一个人如果饿久了,忽然胡吃海塞,确实是会死的。 但是只要控制量,慢慢来,把胃养好就行。 于是他说:“你只需要告诉我,一天两餐能坚持到收获季吗?” 管家抿着嘴,认真道:“可以,但另一餐只能吃豆子。” 池晏这才知道,领地种出来的粮食,在年底的时候需要拿出一定的分量去跟商人们购买必需品,比如香料,布匹之类的东西,剩下的分量才是口粮。 以前的领主会用三分之二的粮食去跟商人们换东西,比如精致的布匹,鹅毛笔以及羊皮纸等等昂贵的东西。 所以给奴隶们的口粮很少。 池晏放心了,只要他年底的时候不去换奢侈品,粮食哪怕所有人一天吃三顿都有富余。 池晏:“那就让他们一天吃两餐吧。” 管家还想劝,但是看见池晏的表情,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觉得新领主还对奴隶们保有仁慈的关爱。 但他也觉得,奴隶们配不上任何仁爱,他们只是人形牲畜,不用太放在心上。 可能因为这位新领主是从圣院出来的吧? 管家叹了口气,奴隶很会蹬鼻子上脸,如果不是因为需要他们种地,他连一顿饭都不想让他们吃。 池晏难得睡了个安稳觉,虽然鼻尖总有股若隐若现的霉味。 但总比之前睡在马车上号,至少有床,垫得还挺软。 第二天早晨,他是被管家叫醒的。 管家等他穿好衣服后问:“大人,您要用餐了吗?” 池晏肚子确实很饿,在马车上一点胃口都没有,外面的路凹凸不平,车身颠簸起来,他不知道吐了多少回,也不敢吃东西,每天只喝一点水,吃一点面包。 面包并不好吃。 不甜也不香,又干又硬,他得合着水嚼才能咽下去。 就这个,也只有他和骑士才有,马车夫怎么劝说都不吃,只吃黑面包。 ——黑面包更难吃,因为是合着麦麸一起做的,很难下咽。 但马车夫已经很高兴了,他表示自己以前只能吃糊糊,就是各种豆料一起煮,很多都是已经瘪了的豆子,好豆子也轮不到他们这些仆人。 池晏被管家领去了餐厅,他再次认为这里不该叫城堡。 就是个石头搭的房子,里面也没什么装饰品,但是在这个没有工业的时代,能用石头搭起一栋三层建筑,已经称得上是巧夺天工了。 桌子是方形长桌,用的是整块木头,上面因为经年累月的使用留下了刻痕和擦不干净的污渍。碗碟也是铁质的。 管家又去叫来了两名骑士和克莱斯特,艾伯特和卡尔显然睡得不错,他们一脸饱足的表情,只有克莱斯特看起来有些没精神,他依旧穿着池晏的衣服,袖口和裤腿都有些短,露出手腕和脚腕,却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反而有种独特的美感。 只可惜艾伯特和卡尔没有因为克莱斯特的外表对他少几分敌意,他们瞪了克莱斯特一眼,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大约是碍于池晏在场,才没有出口嘲讽。 克莱斯特坐到了池晏的右手边,骑士坐在池晏的左右边,至于池晏对面的位子,那是留给未来的领主夫人的。 人齐之后,女仆就开始送上早餐,她们都低着头,并且都很年轻,最小的大约不到十四岁,估计是因为营养跟不上,看起来就像是十岁的小孩子。 没想到自己穿越之后成了雇佣童工的黑心地主。 池晏的良心很痛。 送上来的早餐是几片面包和一碗浓汤。 但只有池晏的面包不是黑面包,另外三位都是黑面包,不过他们也没有表露出任何抗拒的神色。 池晏喝了一口汤。 然后表情狰狞的咽了下去。 管家反而在一边说:“厨娘最擅长的就是浓汤,以前的领主大人也很喜欢。” 池晏:“……是吗?” 还没有他煮的白菜汤好喝。 有一股怪味,好像是香料的味道,说不清楚是香还是臭,入嘴非常奇怪。 还很咸。 尤其是池晏本身就不怎么喜欢西式浓汤。 艾伯特和卡尔倒是对浓汤赞不绝口:“就是在圣城也没几个厨娘有这样的手艺!舍得放这么多香料!” 管家与有荣焉:“商人们经常会送香料过来。” 商人们会把卖不出去的奴隶送过来,等他们买了之后,就把香料当添头送给他们。 池晏实在喝不下浓汤,就着水吃下了面包,算是解决了一餐,糊弄了自己的胃。 等仆人收下碗碟之后,他才对管家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修几个厕所。” 否则他估计自己一辈子不会迈出“城堡”的大门。 “找人把排泄物收集起来掩埋……”池晏表情古怪。 管家倒没有提出异议,领主的要求,除非十分无礼,否则下属必须要达成。 他虽然不理解,但愿意忠诚的实施领主下达的指令。 毕竟管家这个职位,就是为此而生的。 当天早上,所有领地内的“奴隶”们就知道了自己的新任务——修厕所以及掩埋粪便。 他们被奴役久了,从不质疑领主的决定,只有地精不太高兴。 “大人!我们的粪便都是挖坑埋好的!”绿皮地精指着其他人,“我们不要掩埋他们的粪便!” 管家很不高兴,他不高兴了,就有仆人挥动鞭子抽向了刚才说话的矮小地精,地精不敢躲,硬生生的承受下来,鞭子的破空声极为刺耳,地精的脸被抽了一鞭子,立马留下一条蜿蜒的血色伤痕。 管家冷着脸:“奴隶没有拒绝的资格!” 所有人都缩着肩膀,压低脑袋,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 等管家走了,人们才动起来,地精的母亲连忙抱住自己的孩子,伸手去摸孩子脸上的伤痕,她瘦的只剩一把骨头,胸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耷拉到了腹部,她没有上衣,只围了一块破布在腰上。 她心疼的摸着孩子的脸。 地精却一脸仇恨地说:“妈妈,我们逃吧!从这里逃出去,到别的地方生活!” 女地精连忙捂住孩子的嘴,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他们之后才说:“不要说傻话,逃出去要怎么生活?外面没人给我们饭吃,会被商人抓走,去当苦力的。” 好歹在这里只需要种地和干杂活,如果去当苦力,就是一直干活,从早到晚,到死为止,而且苦力是没有饱饭吃的,死一个苦力还有更多的苦力。 虽然他们在这里也吃不饱,可总不会饿死。 而且矮小的地精除了打洞以外没有别的优势,他们跑不快,也没有牛头人那么大的力气和结实的身体。 女地精拉着孩子:“回去用草木灰敷敷就行了,可能会留疤……” 地精低着头,他紧咬着牙,恨不得时光倒流,扑向管家,用牙咬开他的脖子。 牛头人闷不做声地去开荒,他们要把树用砍断,再把树根挖掘出来,但他们只有两把斧头,所以没有斧头的牛头人,只能用拳头捶打树干,如果树干比较细,那么他们可以把树干锤弯以后折断。 矮人和地精一样,身材都十分矮小,唯一不同的是矮人的肌肉更发达,哪怕总是吃不饱肚子,矮人们的肌肉看起来依旧很结实,而地精的皮肤是绿色的。 矮人做的都是一些力气活,比如耕地,他们会把耕地的木器套在自己身上,向牛一样埋头在地里干活。 他们很少交流,从睁开眼就干活,直到太阳下山,什么都看不见为止。 他们也没有住的地方,因为以前的领主不允许他们盖屋子——哪怕是个草棚,觉得他们有盖屋子的时间,还不如多干一点活,死的奴隶很多,但领主不缺钱,总能买来更多的奴隶。 至于人族,人族负责播种,浇水,如果哪一块地的收成不好,那负责那块地的人族就要倒霉了。 他们的惩罚并不多,但很残忍。 鞭挞只是最轻的惩罚,重一些的就是扒|光衣服倒吊起来,然后抽鞭子,晕过去就用水泼醒。 再严重一些,比如试图逃跑,或者是损毁了作物,就会被当众用石头砸破脑袋,尸体就扔在原地,等动物叼食或者自己腐烂。 池晏并不知道他领地里的人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他头一次当领主,穿越之前当过最大的官就是学习委员,因为初中沉迷玩游戏,只当了一个学期就被班主任革职,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当过“官”。 所以他十分谦逊地找克莱斯特取经:“你觉得我让他们一天吃两顿做错了没有?” 克莱斯特穿着一身白色睡衣,胸口敞开,露出雪白的胸膛,池晏并不是没有看过他的身体,但是此时只露出一点,反而更添几分诱|人色|气。 克莱斯特坐在窗边,他房间里有一扇窗,窗台有半米宽,人可以坐在上面。 他斜看了池晏一眼。 池晏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随后连忙唾弃自己竟然肤浅的为美色所惑,对方再美也是个男人,身体构造跟自己一样。 克莱斯特:“一样。” 池晏:“嗯?什么一样?” 克莱斯特:“你不让他们吃饱,每年就要花一笔钱买新的奴隶,你让他们吃饱,食物跟买奴隶的钱一样。” 池晏:“我不是问这个,我的意思是我这样做的话,应该不会有人来找我麻烦吧?” 克莱斯特奇怪的看着他:“谁会来找你麻烦?” 池晏叹了口气:“圣院啊,我不知道一天一餐是不是圣院规定的。” 克莱斯特:“不是,这是你的领地,只要你能保证每年给圣院足量的小麦,圣院不会干涉你。” 池晏:“那就好,我还准备让他们自己建草棚,天天睡在路边感冒了怎么办?听管家说雨季就要到了,总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克莱斯特看他的目光更古怪了。 池晏:“你这是什么眼神?” 克莱斯特收回目光,他觉得很奇特,于是认真道:“你是个善良的人。” 池晏莫名其妙被夸,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笑呵呵地说:“是吗?你是头一个这么夸我的。” 就是有点傻。 克莱斯特在心里说。 池晏:“行,那我就这么干!” 虽然他是被迫来到这里的,可他跟自己没仇,想过的好一些,对苦行僧的日子没有兴趣。 只有提高生产力,才有好日子。 反正他已经受够干巴巴的面包和味道古怪的浓汤了。 他既然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个世界,又成为了一个领主,那就要做出一番事业来。 毕竟他玩游戏的时候,最爱玩“我的世界”。 5、Chapter 05 () 天气逐渐变冷,雨季又要到了,奴隶们惶惶不可终日——他们不像伺候领主的仆人们,虽然睡在走廊上,但是好歹是在城堡里,可以遮风挡雨,他们只能睡在田地边,睡在湿润的泥土上,又冷又潮。 如果生了病,就会被赶出这里,以免传染给别人。 每到这个季节,没有奴隶敢保证自己可以在这里待到明年。 地精蜷缩在同伴中间,但依旧很冷,他们没有衣服也没有被子,冷的时候只能跟同伴抱在一起,他脸上的伤被母亲抹上了草木灰,被叫醒的时候他还很茫然,因为天还没有亮。 但他很快记了起来,雨季快来的时候,黑夜会变长,白昼会变短。 所以管事的会把他们叫醒,然后让他们摸黑去地里干活。 可今天除了管事的那充满了嫌弃和鄙视的声音外,还有一股香味——食物的味道,少年地精的肚子饿了,他咽了口唾沫,和其他人一起站起来。 “领主大人赐给你们食物!让你们能一天吃两顿饭!”管事身后的仆人们提着几个大木桶,里面是热腾腾的豆糊,没有放任何香料和调味料,甚至连盐都没有。 但包括仆人在内,除了管事以外,所有人都在咽唾沫。 无论味道如何,这些是能够填饱肚子的食物。 管事显然和管家一样,并不赞同给奴隶们更多的食物,他臭着一张脸,活像是奴隶们欠了他一大笔钱。 奴隶们连忙拿出自己的碗,领主从来不会给他们准备厨具,所以他们得自己想办法。 什么样奇形怪状的“碗”都有。 少年地精的碗就是请求矮人帮他做的,用的是一种易碎的石头,一点点把中间敲空,比木碗耐用,但是不能摔在地上,摔下去就会碎,这是他最珍贵的财产,他沿着唾沫,抱着碗,和母亲一起挤进了等待打饭的奴隶们中间。 奴隶们不敢说话,但都睁着一双疲惫的眼睛,认真的看着仆人手里的勺子。 一天有两顿饭,这是他们想也不敢想的好事。 打了豆糊之后,奴隶们坐到地上,用手抓着吃,或者捧着碗喝。 少年地精喝着豆糊,母亲从自己的碗里给他倒了一些。 地精:“妈妈,你自己吃,我够了!” 女地精还是坚持的给他倒了一些:“我不饿,你吃。” 地精小声说:“新来的领主愿意让我们吃两顿饭。” 旁边喝完整碗豆糊的牛头人说:“新来的大人肯定是个好人!” 比起地精和矮人,牛头人的心眼最少,他们这个种族也是非常受欢迎的奴隶种族,身体结实,不容易生病,力气很大,可以开荒和耕地,并且非常老实,从来没有牛头人奴隶出逃的消息或传闻,他们的价格在所有种族里最贵。 牛头人一脸满足地说:“如果每天都能吃两顿就好了。” 他抹了把嘴,跟同伴们一起前往树林,继续开荒。 地精珍惜的把碗舔了一遍,然后才跟着母亲一起去地里。 似乎是因为这难得的一餐,整个早上地精都没有听见有人的肚子在叫。 奴隶们的肚子没叫,池晏的肚子开始叫了。 他躺在床上,觉得自己可能没有死于各种疾病,而是死于饿肚子——因为面包寡淡无味,浓汤味道古怪,他前一天晚上并没有吃多少,晚上就饿了,又不好意思让厨娘去给自己弄宵夜,于是挺到早上。 结果早上吃饭的时候,因为饿饱了,又没吃多少。 所以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池晏要饿晕了。 管家敲门之后在池晏的应允下走进了池晏的房间,池晏听见敲门声后就立马端坐。 管家为池晏整理好衣服,就说起了领地的事,他一脸严肃,显得十分庄重:“粪便已经被打扫干净了,也建了厕所。” 说是厕所,其实就是几个大坑,进去拉了以后自己埋上,坑旁边就有土。 总之比之前好多了。 “我们不养动物吗?猪马牛羊之类的?”池晏奇怪的问,因为动物的尿液和粪便都是可以做肥料的,他比较抵触人的排泄物,但奇怪的是不抵触动物的,可能因为不是同类,所以就不觉得脏。 比如他以前养狗,经常捡屎,觉得这也没什么,又不是植物,怎么可能不排泄? 但是换成人他就不行了,去公共厕所发现有人没冲,他都能恶心的想吐出来。 管家紧皱着眉头,认真地说:“圣院没有批文,我们是不能养动物的,要圣院批文,为那些动物进行了清洁仪式后,我们才能养,不然谁知道那些动物身上有没有魔鬼的印记?” 池晏没说话,他觉得这个世界有地精矮人和牛头人,那天使和魔鬼的存在似乎也不会显得太奇怪。 池晏当机立断:“我们去一趟最近的圣院,请求蓄养动物吧。” 管家想了想,认为可行,但还是问道:“我们养什么呢?” 马是不可能的,这属于高级动物,只能由圣院饲养——理由是马原本是圣灵的坐骑,只有圣院配养。 但池晏这个穿越来的人可不会信,就算这个世界有超自然力量,那也不可能跟马有关。 就像黑猫,在西方是不详的象征,有黑猫就代表有脏东西来了,但是在东方,黑猫是可以辟邪的,家里养一只黑猫,普通的妖魔鬼怪无法近身。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听西方的,还是听东方的? 池晏更愿意相信东方的,除了他本身是东方人以外,还有一个理由就是,西方的黑猫其实是女巫运动的附属品,它本身只是女巫力量的一种投射,因为黑猫是女巫的化身,这就跟人扯上了关系。 而在东方,它是独立的,它更具备一个独立生物的特点。 圣院垄断养马行业的理由也很清楚,马是战略物资,在没有工业的现在,马是战场上不可或缺的重要存在,骑兵大于步兵,这是谁都知道的道理,因此圣院是在不予余力的把控着这个国家的一切,政治经济和力量。 池晏:“养牛吧,鸡鸭也可以养,还有猪。” 管家也觉得不错,这些动物的肉都很好吃。 这里的人不怎么吃猪,不是因为教条或嫌猪肉脏的原因,就是单纯的吃不到猪肉。 养猪不像养鸡鸭,猪需要七八个月才能养大,这里又没有饲料,可能花时间养了猪,到了收获的时间,发现猪肉加起来还没有这几个月养的鸡鸭一半多,长久下来就没人养了。 地里没了粪便,池晏就愿意离开城堡出去走一走,他还没有近距离接触过他的“子民”,虽然在管家嘴里,这些都是他的“奴隶”。 他走在被踩平的泥地上,身后跟着艾伯特和卡尔,身边走着的是比他更像贵族领主的克莱斯特。 抬眼望去,“子民”们有男有女,但都是小孩年轻人以及中年人,真正的老人是没有的。 池晏奇怪的问:“没有老人吗?” 管家很自然地说:“奴隶是活不到老的。” 艾伯特也说:“就是士兵或者骑士,能活到老的都是少数!大人,您不必为他们感到忧伤,能成为您的奴隶,是他们毕生的荣耀!” 池晏:“……” 大兄弟,您还是闭嘴吧! 反而是克莱斯特说:“他们一生都在劳作,再加上没有药物,意外和疾病很容易让他们失去生命。” 但管家没觉得这有什么,相反,他觉得这很好,他说:“老人干不了什么活,还要浪费食物,就算那些食物是他的家人给他的,那也是浪费。” 至于他自己——虽然他老了,但是他是有用的,他是个品格高尚的人,跟奴隶不一样。 小孩都在拔地里的野草,他们没有一点孩子的活泼,艰苦的生活让他们从落地开始就要努力成熟懂事,因为他们过早的知道了活着的不容易。 一个个大脑袋小身体的孩子什么也没穿,吸着鼻涕拔草,有两个看到了池晏,也不敢用正眼去看,只能胆战心惊的用余光观察。 ——这就是他们的新领主啊。 真好看啊! 他们吸吸鼻涕,小心翼翼的偷瞧着,还有几个咬着手指流口水。 希望新领主能对他们好一点。 也不用好太多,让他们收获的时候吃一顿饱饭就好了。 池晏听不见他们的心声,但是只看他们的样子,池晏就觉得很不好受,他是个生在新华夏,长得红旗下的青年,他穿越之前干过最坏的事就是修改自己的考试成绩,免得回去挨打,结果修改成绩被发现,挨了双份的打。 至于好事,他干过最好的事就是每年把打暑假工和寒假工的钱捐给贫困山区的孩子。 他自认为自己是个普通人,有自私的时候,但不怎么坏,也有善良的时候,但也不怎么好。 如果他现在看到的是一群大人在这拔草,可能还没有这么大的触动。 但不管是人类还是动物,对幼崽都是有感情的。 在池晏的世界观里,小孩子就应该享受父母的宠爱,如果不听话,也要承受父母的“宠爱”。 就在池晏一时无法回神的时候,管家非常不合时宜的开口说:“小崽子十个里能有三个活下来就很不错了,不过奴隶总是生孩子,您不用担心领地的奴隶会变少。” 在池晏眼里,这些孩子是“人”,是“人”的幼崽,是新生命的继承。 但在管家眼里,这些孩子是“物”,是可以买卖交换,有很多用途的“物”。 有很好,没有也不需要遗憾伤心。 “他们没有衣服?”池晏很认真地问。 管家也很认真地答:“哪有那么多布给他们做衣服?布可是很贵的。” 最低等的布,也需要两个铜币才能得很少的一点,只够做个袖子。 池晏:“我们自己不能织布吗?” 他记得以前上历史课,古代很多家庭的收入,织布都占大头,布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可以作为硬通货取代钱币的职能,用以交换生活用品和食物,还能拿去交税。 所以对一个古代家庭来说,一台织布机是非常重要的财产。 西方工业革命,也是从珍妮机开始的。 管家:“我们要是能够织布,这里就是整个西部最繁华的地方了!” 行吧,原来纺织技术也被圣院垄断了。 池晏忽然拉住管家的袖子,把管家拉到前面去。 管家老脸一红,老老实实的被拉走。 确定骑士们听不见他们说话以后,池晏才小声问:“那我们能不能偷偷织布?” 管家摇头,一脸痛心疾首地说:“您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但很快他也压低声音悄悄回答:“织出来了也不能拿出去换东西。” 池晏:“不能找商人吗?” 管家一愣,他第一次发现商人还能有这样的作用,于是他左思右想,觉得很有希望,商人走南闯北,是不会在一个地方久留的,而且他们经过的地方有些很危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送了命,他们的信息是比较安的。 “但是我们去哪里找织布机?”管家问出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池晏:“圣院肯定有,我们去圣院请求下批许可的时候,可以去观察一点。” 池晏很有信心把构造记下来,然后复制。 他小时候拆卸遥控玩具汽车,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复原,这算是他的天赋技能点。 既然是天赋,就不能浪费。 6、Chapter 06 () 圣院建筑只有一层,但修建的尤为高大宏伟,数根石柱耸立,雕刻着圣灵的人像,圣灵在雕像里是一个面目柔美的人,但非男非女,圣院的所有祷师和祝师都穿着颜色艳丽的长袍——染料价格极其昂贵,越是鲜亮的服装,越是价格不菲。 池晏从马车下来,他穿着自己最隆重的服装——一共有六层,身上佩戴了几乎能找到的所有饰品,衣服在身上堆叠的他整个人都快喘不过气了。 幸好天气凉爽,不然他可能会热死在半道上。 就连克莱斯特都问他:“你还能走得动?” 池晏倔强道:“我可以!” 还没想楼梯,池晏就抓住了克莱斯特的手腕,一脸绝望地说:“事实证明,我不可以。” 他的长裤里还有一条紧身裤,非常非常紧,还不是有弹力的那种,管家说这是为了让腿型更好看,是礼仪,必须得穿,结果他连上楼梯都成了问题。 真的有人能穿着这样一身衣服进行日常活动吗? 艾伯特和卡尔连忙上面,一脸激动,眼里闪着光一般说:“大人!我扶您上去!” “我背您上去!” “我抱您上去!” 池晏:“省省吧,别添乱了,我抓着克莱斯特上去。” 陪他来圣院的只有两名骑士以及无所事事的客人的克莱斯特,管家要留在领地里,预防有紧急情况发生,领地上的管事其实都是没有接受过教育的平民,池晏不太放心。 克莱斯特伸出手臂,他生得太美,一举一动都优雅至极,他像是贵族里的绅士,微微弯腰:“请。” 池晏站在那,他没让女孩挽过他的胳膊,但是也从来没想过去挽男人的手臂,难道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不应该勾肩搭背吗? 挽胳膊这些动作是异性间的专属吧? 于是池晏伸出胳膊,尽力揽住克莱斯特的肩膀。 克莱斯特:“……” 池晏:“麻烦你了!” 克莱斯特只能跟池晏保持这个哥俩好的姿势走上台阶。 艾伯特和卡尔嫉妒地注视着克莱斯特的背影,那目光如有实质。 接待池晏的是一位年轻祷师,他先向池晏微微鞠躬,然后才问池晏此行的来意。 池晏:“我的领地想养一些动物,这次是来请求圣院批准的。” 年轻祷师自从抬头看见池晏以后,目光就一直呆愣的停留在池晏的脸上,他的眼睛瞪圆,似乎连怎么眨眼都给忘了,直到池晏催促了几次,他才回神说:“请跟我来。” 领路的时候祷师一直在询问池晏。 “您是撒尤里圣院新任命的领主?您可真年轻。” “池晏,您的名字可真好,我就从未听过圣灵的声音,院长说我还需要历练。” 祷师温声细语,对池晏的态度不可谓不好,他的视线和池晏汇集在一起的时候,还会低下头,脸颊上飞起红晕,他结结巴巴地说:“您以后来这里,都可以找我。” “如果您的领地需要祷师的话,我也可以……” 池晏:“如果我的领地可以拥有一位祷师,我一定会请求你过去的!” 祷师就像听见了什么甜言蜜语,他眼睛微眯,嘴角疯狂上扬,显得十分幸福。 艾伯特在后面白眼都快翻出天际去了。 祷师带他们去见了圣使,院长是见不到的,作为圣院身份地位最好的人,院长是当地圣灵的代言人,不是说见就能见到,地位也在当地贵族之上。 圣使是个中年人,他留着一把睿智的大胡子,穿着更加鲜艳,身上的长袍至少有七中颜色,还有复杂的花纹,对池晏的请求他很迅速的答应了。 “签了这份契约,在为动物驱邪之后,圣院会派人把动物送到你的领地上去。” 圣使说这话的时候,微笑着在袖子下摸了一把池晏的手背。 池晏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绷住。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女性在遭遇一些看起来很“轻微”的骚扰时反应会那么大了,他不过是被摸了下手背,就想跳起来锤人。 “感谢您,感谢圣灵。”池晏低着头,一副虔诚的样子。 圣使忽然说:“你可以在圣院住一晚,我可以在夜里为你祝祷。” 艾伯特和卡尔没能看到刚刚袖子下的情况,他们觉得这个圣使比之前的祷师顺眼,并且能有圣使的祝祷是一件好事,非常难得。 “不用了。”克莱斯特忽然上前,站在池晏的身侧,“领地现在没人看管。” 圣使眼睛微眯,问池晏:“这位是?” 池晏显然不能说克莱斯特只是他的客人,毕竟客人不会对主人指手画脚,于是他灵光一闪,说道:“是我的管家,就像他说的,我今晚要赶回领地。” 圣使叹了口气:“那真是太遗憾了,如果你下次来圣院,我依旧可以为你祝祷。” 池晏:“感谢您。” 如果不是怕被抓起来,他已经打爆这个圣使的头了。 离开之前,池晏询问祷师,他能否在祷师的看顾下在圣院里走一走,感受圣灵的气息。 祷师当然不会拒绝,他巴不得跟池晏再多说几句话。 “我听见那里面有声音。”池晏听见木头的“咿呀”声,他看向发出声音的房间。 祷师笑道:“那是织布房。” 池晏:“我可以去看看吗?” 祷师点头:“当然,这是圣灵的智慧,应当让所有人看见,让所有人敬仰,领会到圣灵的慷慨和如慈父般的心肠。” 池晏一脸微笑。 祷师带他们走到门口,他们不能进去,只能在门外观摩。 织布的是个男人,他的穿着也很鲜艳,他的手里拿着木梭,站在一台十分简易的木架前,他仔细的工作,但织布的速度很慢,织出来的布也算不上很紧密。 这种布应该是价格最便宜的类型。 这台织布机显然也是“老款”。 毕竟圣院里的人穿的衣服,却不是这样的布能做出来的。 任人参观是有原因的。 能来这里的人都是贵族,肯定不是没有贵族想打织布机的主意。 但问题是贵族们来到这里,发现织布机只能织出市面上最便宜的布,投入和收入不成正比,显然就不会再继续打织布机的主意。 所以圣院才会这么大方的展示出来。 池晏觉得很奇怪,圣院其实应该算是很发达也有创造力的组织,但是他们拒绝把这些能够促使社会发展的东西拿出来,所以这里才依旧这么落后。 奴隶甚至连衣服都没得穿。 池晏认真地看着,仔细观察织布机的结构,看关节处怎么链接,目测木板和木棍的长短,以及木梭的细节,他在心里描摹织布机的样子。 就像把分解图画在白纸上一样。 虽然不能就近看,但最幸运的一点是,因为最简单的织布机,所以构造也很简单,没有复杂的地方,如果换一台更精密的织布机,说不定他反而有很多细节看不到,无法模仿重造。 “比我想的简单。”池晏离开时在克莱斯特耳边小声说,他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克莱斯特的耳廓,克莱斯特下意识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克莱斯特极轻地“嗯”了一声。 池晏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虽然他出卖了一波色|相,但收获并不小,哪怕只是最简陋的织布机,至少也能让奴隶们穿上衣服,天气逐渐转凉,他不想看着奴隶们死在自己眼前。 而且在他眼里,“奴隶”并不是奴隶,他们都是人,是生活在他领地上的人,是他的“子民”。 回去的路上克莱斯特在马车上问池晏:“与其自己织布,买布不是更方便吗?付出的代价是一样的。” 池晏正用鹅毛笔在空白的羊皮纸上画织布机的平面图。 除了整体的平面图以外,他还得把三视图画出来。 “太贵了。”池晏头也不抬,“短时间来看代价差不多,但是如果使用的时间越长,我们省下的钱就更多。” 克莱斯特目光复杂:“你就不怕我告诉圣院?” 池晏抬头看他,鹅毛笔停下动作:“你不会。” 克莱斯特笑道:“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池晏只是肯定道:“我觉得你不会,我的直觉一直都很准。” 他从小到大,直觉就没出过错,有一年他爸妈准备带他去海边旅游,他就有种窒息感,直觉告诉他去海边肯定没什么好事,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父母依旧不信的情况下,他只能在家撒泼打滚,这才让父母取消了行程。 果然,在他们应该站在沙滩上享受阳光的那天,发生了海啸。 他的直觉不能告诉他会发生什么,但却可以让他察觉到危险。 每个人都有直觉或者第六感,只是有人强有人弱,有些人会忽然觉得有一幕似曾相似,在哪里见过,池晏就属于人群中直觉比较强的人。 克莱斯特明显不信,他只觉得池晏大约就是个天真到极致的人,认为世上是好人,没有坏人,这让克莱斯特的感觉很复杂,他说道:“你的天真总有一天会害了你。” 池晏:“……我不天真。” 他玩游戏的时候永远是最阴险的那个!草丛就是他的家!永远不跟敌人刚正面。 真男人,就要爆对方菊花。 克莱斯特靠在车厢上。 池晏也不想跟对方争论自己天不天真,如果真的真论那就真的很天真了。 他继续埋头画图,一边画一边加强记忆。 画在羊皮纸上不够保险,还是牢牢记在脑子里最好。 克莱斯特看着池晏画图的样子,对方眉头微皱,眼神专注,嘴唇紧抿,认真到了严肃的地步,却依旧美得像一幅画,对方的黑发和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就在他眼前,吸引着他。 魅魔这个种族如果有更多人。 该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7、Chapter 07 () 有了织布机的构造图后,最大的问题来了——交给谁去制作? 池晏本人对木工一窍不通,他最多能把钉子钉进木板里,除此之外,他在这方面就是个垃圾。 反而是管家给他出谋划策:“矮人力气比地精大,也比牛头人聪明,能做精细活。” 于是池晏决定组建木工小队。 管家告诉他,工匠只为圣院工作,虽然地位很低,但他们是绝不敢瞒着圣院偷偷干活的。 当贵族需要工匠的时候,得向圣院申请,再由圣院把工匠派放下来。 与其从外面找木匠,不如自己培养。 最大的问题是,他们没有工具。 木工需要的锯子和刨刀根本买不到,这里的木匠好像也不用锯子和刨刀,可如果自己做,他们也买不到铁,铁是非常贵重的金属,基本只用来打造武器。 艾伯特和卡尔就有佩剑,这种剑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作战能力,因为锻造的工艺很差,所以非常容易折断。 艾伯特告诉池晏:“打仗的时候刀剑经常会断!不过我们的断了,敌人的也会断。” 刀剑断了以后,就只能靠拳头了。 池晏倒是知道这个,他以前吃饭的时候看过中央台的一个节目,就是对比中西方的锻造技术,中国挖掘出的青铜器时期的青铜剑,其锻造工艺甚至远远领先于西方中世纪的刀剑。 西方的刀剑在很长一段时期,都维持着一个几乎“原始”的工艺水平,刀剑都是生铁,稍微用力就会碎。 打仗的时候武器折断,捡起折断的部分继续攻击非常常见。 “能从哪儿弄来铁?”池晏只能求助管家。 管家:“商人可能会有!” “但您和我都不能出面!”管家很认真,“商人都很狡猾,我们要防止他们向圣院告发,您的安比什么都重要,而我是您的管家,商人们会把您和我联系在一起,我也不能去。” 池晏和管家认真分析,都觉得也不能让两名骑士去,他们甚至不能让骑士知道他们的计划。 被圣院培养出来的骑士们,表面上是忠于池晏的,但他们真正的“主人”还是圣院。 奴隶也不能去,奴隶的气质太明显,根本不能和老奸巨猾的商人们打交道。 于是商量来商量去,池晏就厚着脸皮寻求克莱斯特的帮助了。 “找商人买铁?”克莱斯特坐在床边,他看起来很悠闲,在这里除了池晏偶尔来找他说说话以外,他是完自由的。 池晏看着他,目露乞求之色:“我和管家都不能出面,只能找你了。” 克莱斯特眉梢微挑:“我有什么好处?” 池晏:“……钱?” 克莱斯特摇头。 池晏又问:“那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得起,不过你也知道,我挺穷的,而且这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 这座城堡里最值钱的就是那基本羊皮纸制作的书。 不过池晏不觉得克莱斯特会喜欢,因为里面要么是圣院的教条,要么就是一堆枯燥范围的规矩。 克莱斯特看着池晏紧张的样子,忽然笑了,他声音温柔又充满磁性的:“逗你的,就当我的租费吧,一直住在这里的报答。” “你可真是个好人!”池晏毫不迟疑的给克莱斯特发了一张好人卡。 克莱斯特眼睛微眯,目光深沉,却没有说话。 第二天,克莱斯特就坐上马车前往城镇,马车夫是个唯唯诺诺的人,他很老实,同时有几分小聪明,比如他从来不会对任何事物表现出好奇心,任何人问他任何事,他都只会说“我不知道”,“我没注意”,“对不起。 马车夫恋恋不舍地看着池晏,他的目光似乎在说,哪怕池晏让他去死,他都会眼睛也不眨的选择死亡。 池晏被他看得身发毛。 池晏给了克莱斯特一笔不少的钱。 这里的货币由金币银币铜币组成,一百铜换一银,十银换一金。 市面上的货币基本都是铜币,金币非常少,只有贵族会使用。 池晏就让克莱斯特带上了一袋金币,里头有二十几枚,足够买下数量不少的生铁。 克莱斯特临走前还问池晏:“你就不怕我拿着钱就离开?” 池晏笃定道:“你不会的。” 克莱斯特笑了:“为什么?” 难道他表现的品格很高尚吗? 池晏再次认真地说:“你是个好人。” 克莱斯特坐在马车上,他定定的看着池晏,最终笑道:“好吧,我会尽快回来,大人。” 池晏脸有些红。 虽然管家和骑士以及仆人们都叫他大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克莱斯特这么叫他的时候,他会有一种羞耻感,好像被人调侃了一样。 克莱斯特走后,艾伯特倒是问过他的行踪。 池晏用对方想去城镇购买生活用品搪塞了过去。 艾伯特:“他如果再也不会来就好了!自从他来了以后,大人就没怎么跟我说过话。” 卡尔喝着他们带来的仅剩的一点酒,心情也很糟糕:“那是不可能的,他坐的可是大人的马车,那是重要的财产!” 艾伯特翻了个白眼:“希望他能在撒尿的时候从山崖摔下去。” 卡尔赞同地点点头。 “什么东西这么酸?”艾伯特刚打开门,就被一股酸味冲上了鼻子。 卡尔也一脸迷茫:“是酒酿坏了吗?” 他们刚到走廊,就听见池晏高兴的声音:“太好了!安娜!你做的很好!” 安娜是厨娘的名字,她受宠若惊,手足无措地站在池晏面前,低着头,眼睛看着地面,不敢直视池晏的眼睛。 她很骄傲,因为她完成了池晏的嘱托。 但也很迷茫——那么好的小麦粉被她弄得这么酸,到底有什么好的? 池晏:“这是面种。” 安娜终于忍不住问:“大人,小麦粉也有种子吗?它不是用小麦磨出来的吗?” 池晏解释不清楚,这里没有酵母,所以烤出来的面包一点都不香软,无论是普通面包还是黑面包,吃起来都很干,没有味道,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提取酵母,就只能用他妈妈用过的办法制作老酵面。 做一次老酵面可以用很长时间。 最好的地方是,虽然老酵面发酵的时间比酵母粉长得多,但是不需要任何添加剂就可以制作。 在这个物资贫瘠的时代,老酵面简直就是瑰宝。 它只需要面粉和水,以及有温度的空间,第一次需要发二十四个小时,然后一分二为,两份分别又重新加水加面,继续发酵二十四个小时,然后重复第一次的部分,第三次只需要发十二到十六个小时,再次重复一分为二加水加面的步骤,最后又发十二到十六个小时。 老酵面就做好了。 他终于可以吃正常的馒头或者面包了。 池晏指导厨娘把取出一部分老酵面和进小麦粉里,揉到光滑以后搭上一块湿布放在旁边发酵,等发到两倍大就能再次揉搓排气后拿去烤了。 厨娘虽然亲手做出了老酵面,但因为老酵面带着酸味,所以她只觉得糟蹋小麦粉。 但当她亲眼看见揉好的面团等上几个小时后成了两倍大,她惊讶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这难道是魔法吗?! 食物竟然会自己变多! 厨娘掀开湿布以后,大惊失色的跪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 “感谢圣灵,感谢我们在天生的父,慷慨的赐予我们食物……” 在一边的池晏:“……” 不要感谢你的父了,还是感谢我吧,不对,感谢劳动人民的智慧。 厨娘膝行到池晏脚下,抱住了池晏的小腿,她一边哭一边说:“大人!是圣灵的圣迹!他赐给了我们更多的食物!他的慷慨和仁慈像圣光一样照耀着我们!” 厨娘快疯了,她的眼泪滴在了池晏的鞋面上,颠三倒四地感谢着圣灵。 池晏也没办法纠正,他只能说:“去烤面包吧。” 厨娘又哭了一会儿才爬起来,她擦干脸上的泪水,一脸虔诚的捧起那一盆发好的面。 好像那不是一盆面,而是一盆圣迹。 她估计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轻柔的对待过这玩意,她在池晏的指点下揉面排气,然后放进烤箱里,烤箱其实就是一个火炉,下面烧着柴火,上面可以封口。 没有稳定的温度测量,面包烤的并不算好,也没有加奶和鸡蛋,甚至没有放糖。 即便口味寡淡,但是比起之前那放久了以后能跟石头比硬度的面包,这软绵的新面包终于让池晏不那么抗拒进食了。 当天中午,池晏和两名骑士以及管家和厨娘,就吃上了这经过发酵的新面包。 厨娘感激的趴在地上,朝池晏行礼。 管家虽然抿住唇,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很平静,但神采奕奕的双眼出卖了他的情绪。 不过管家和厨娘都拒绝跟池晏一起用餐,为了搭配这与众不同的面包,厨娘还用更多香料制作的了浓汤。 ——那味道就别提了,池晏一口都没喝。 切好的面包已经有些冷了,可并没有变硬,依旧柔软,撕开之后能看到里面蜂窝状的“面肉”,口感比现代的面包稍差,但相差也不算多。 池晏吃着觉得还好,但艾伯特和卡尔已经怪叫起来了。 “这一定是圣灵的食物!” “它太美味了!它不属于人间!” “大人!肯定是您高贵的品格打动了圣灵!圣灵才降下了圣迹!” “大人,这是属于您的荣耀!” 池晏:“闭嘴,吃。” 艾伯特和卡尔:“……” 大人发火的时候还是这么魅力四射! 8、Chapter 08 () 奴隶们发现,他们每天都可以吃两顿饭,早上一顿,下午一顿,虽然分量都不多,但是已经比之前一天一顿的时候好了许多,至少他们每天入睡的时候,都没有以前那种近乎痛苦的饥饿感。 而今天,他们迎来了一个不敢置信的好消息。 “大人允许你们搭建草棚!”管事在奴隶们面前吼道,“雨季就要到了!大人慷慨而仁慈,你们这些下|贱的臭虫也被大人的慷慨笼罩!” 奴隶们不敢置信,他们睁大眼睛,一脸迷茫。 管事的吼道:“你们这些懒货!还想一直在这儿站着偷懒吗?!” 奴隶们向后跑开,他们一直都想要能够遮风避雨的房子,但是只有贵族和圣院才能拥有石头搭建的屋子,他们只能搭草棚,而草棚只能勉强挡一点雨,四面透风。 可即便如此,能有这样的草棚,他们已经非常满足了。 池晏还是在他们搭建快要结束的时候,才发现他们搭的只是纳凉草棚。 四根树干充当支柱,然后用树叶编织棚顶,最后盖上干草,搭建的速度很快,一天多的时间就弄好。 “不是让他们搭建屋子吗?”池晏问管家,“为什么他们搭的是草棚?” 到了冬天一点用也没有。 管家一脸理所当然:“他们只是奴隶,奴隶的脑子只有一颗小石子那么大,他们愚蠢又肮脏,而且只有贵族和平民能住石头房子。” 这里还没有烧砖的技术,房子都靠石头搭建,用黏土充当粘合剂,也不会打地基,所以一旦有点风吹草动,房子很容易塌。 多得是轻微地震后失去房子和房子里财产的平民沦为奴隶的例子。 建造房子也很麻烦,需要很多人手,因为石头的开采和搬运都是力气活,想要修建一座“城堡”需要数千人没日没夜的干活,而城堡修建完成的时候,可能有三分之一或者更多的奴隶因此丧命。 这里的人也没有给黏土分出种类,他们只知道有些地方的土可以填充石头的缝隙,其他地方的土则不行。 “我们这里有蚂蚁窝吗?”池晏问道,“白色的蚂蚁。” 管家:“很多,有时候还会损毁木质的家具!” 提起这个管家就很生气:“我们已经因为这些小东西损失了很多钱!它们一定是魔鬼!是被魔鬼控制的动物!” 池晏:“……我需要奴隶们去寻找它们的窝,把它们的窝带回来。” 管家很赞同,因为这一片土地上的白蚁窝实在是太多了,它们就像蝗虫,哪里都有。 于是奴隶们又有了新的活,不过他们寻找白蚁窝的时候得成群结队,树林里有很多平时躲藏着的野兽,它们虽然不常出现在人前,可也依旧有威胁性。 地精们赤脚走在树林里,树林更加潮湿,脚下的土已经有些湿润了,在雨季到来的时候,这些土就会变成泥,到了冬天,这些泥就会被冻硬。 如果赤脚踩在上面,需要把脚上的皮都撕下来才能脱离。 “我们为什么要来找白蚁窝?”地精跟在母亲身边,他喜欢树林,在树林里,他能奔跑,能跳跃,而在领地上,他只能弓着腰干活。 他的母亲和其他同是地精的奴隶,早就直不起腰了。 而他的背还是直的。 或许过不了几年,他也会和他们一样,永远弓着腰。 母亲嘴里嚼着野草,她笑着说:“领主大人肯定知道它们的作用。” 地精脸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留了疤,不怎么明显,他小声说:“我觉得这个领主大人是个好人,他给我们两顿饭,还让我们搭棚子!” “妈妈,以后我们就不用在雨里坐一夜了!”地精感觉很幸福。 他们当了一辈子的奴隶,一点微小的好处,就会让他们感到偌大的幸福。 当他们找到白蚁窝的时候,就徒手把蚁窝挖出来,这里的白蚁窝很多,他们一整天都在干这一件事,等天色暗下去,快要看不清路的时候,他们才离开树林。 树林会让奴隶们觉得自由,但同时夜晚的树林也会让所有人感到可怕。 他们回到领地的时候把挖出来的白蚁窝放在同一块地方,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去拿自己藏起来的碗,又到了晚上吃饭的时间。 依旧是豆子和麦麸一起熬出来的糊糊,但奴隶们吃的头也不抬。 能填饱肚子的东西都是好东西。 “大人!我们可以把这些窝部烧了!”管家对白蚁深恶痛绝。 池晏:“为什么要烧?那些窝可以用来建房子。” 白蚁窝本身就是用白蚁的唾液混合物做成的,是非常好的黏土,砸碎成粉末之后跟黄土混合,加水变成稀泥,再跟干草搅在一起,就能糊墙了。 等墙面一干,就会变成土墙。 以前池晏去农家乐玩,路边就会有废弃的土泥屋,土泥不是水泥,只是黏土混合物。 虽然废弃的时间很长,但是并没有倒塌。 管家一脸迷茫:“啊?” 池晏解释道:“这些窝就跟那些用来填石头缝隙的土一样,干了以后都能变得很坚硬。” 管家眨眨眼。 “您是如此的睿智!”管家开始拍马屁了。 池晏一脸冷漠。 睿智这个词最近在网络上变成了反话。 听着就跟骂人差不多。 管家笑道:“我们终于可以修缮城堡了!” 池晏转头看着管家:“什么?我们不修缮城堡,这些白蚁窝是用来让他们建房子的。” 管家的笑容停在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他努力理解池晏的话,然后不敢置信地说:“大人!他们只是奴隶!” 从小接受的教育让管家对奴隶的蔑视根深蒂固。 池晏这几天一直想要改变管家的想法,可惜没什么用处,管家非常固执,一旦他提起奴隶,管家就会表示奴隶都是低等生物,他们生来就是奴隶,永远都是奴隶。 所以池晏也不再努力说服他,现在他是这里的领主,无论管家自己怎么想的,都要听从他的命令:“那也是我的奴隶,我想怎么对待他们就能怎么对待他们。” 这话太有道理,管家闭嘴了。 他还是觉得池晏的做法不妥当——不该对奴隶好,只有严酷的对待奴隶,他们才会认真干活。 奴隶们发现他们第二天也不用下地开荒,他们被命令把白蚁窝砸碎,碾成粉末。 然后用树枝搭建框架。 矮人们很擅长这个活,他们把树枝埋到地里,然后弯曲它们,弄出房子的形状。 建房子其实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难,尤其是这么多人一起做,只不过这种土泥房刚建好的时候十分湿润,要用一段时间去固化墙壁,风吹日晒都可以,或者在屋子里点上火堆,加快墙面干燥。 但如果下雨,那就很麻烦了,很有可能让辛苦的劳作结果瞬间化为乌有。 池晏只能让他们在建好的土泥房里生火,加速干燥固化。 整个干燥过程需要至少三天——这三天还得在房子里生火才行,而且还不保证一定能干透。 毕竟这里非常潮湿。 “真漂亮!”奴隶们偶尔也会谈论他们造出来的房子。 没有用一块石头,但是依旧很坚固,一看就知道可以遮风挡雨。 他们很骄傲,同时也很好奇这么多房子建出来谁来住。 “可能会有客人来!” “说不定大人会宴请贵族们来参加宴会,城堡不够住。” “谁能想要不用石头就能造出房子来!” 他们满足的躺在自己搭的棚子里,就算晚上下雨也不担心雨水会淋到自己,地上还铺着他们自己找到的干草,睡在干草上很暖和,等天气再冷一些,他们可以挤在一起睡觉。 比起躺在潮湿的地上,能在这样的干草上睡觉已经非常幸福了。 克莱斯特回来的那天,正好看见管家在空地上告诉奴隶们,奴隶们可以住进自己新手建造的房子,管家显然很不乐意,因此板着一张脸,任谁看见都会觉得有人欠了他一笔巨款。 马车在城堡门口停下,克莱斯特跳下车厢,马车夫牵着马回后院。 今天是难得有阳光的日子,克莱斯特环顾四周,发现他离开几天时间,这里却拔地而起了许多房子。 四四方方的房子,楼顶有一点坡路,这样冬天能让房顶不至于有太多积雪。 克莱斯特还来不及惊讶,就听见管家说:“大人仁慈怜悯!让你们住进这些房子里!” “你们要时刻记住大人的仁爱,你们要知道你们是不配得到这些优待的!”管家。 奴隶在听见管家说让他们住进这些房子的时候简直疯了,他们不敢说话,却又想表达这种喜悦,牛头人带头大喊起来。 “领主大人真是太善良了。”几个管事的凑在一起说话。 “大人一定是被这些狡猾的奴隶欺骗了。” 但无论怎么样,这件事盖棺定论,奴隶们很快就能搬进他们亲手建造的房子里。 奴隶们痛哭流涕,嘴里喊着听不清的话语。 还有奴隶朝着城堡的方向四肢朝地地趴着。 克莱斯特走到管家身旁:“这些房子是怎么回事?” 管家:“大人想出来的,大人实在是太博学,太聪明了,但是这些奴隶显然不配享有这一切!” 克莱斯特没有再问,他抬头,看着眼前的城堡。 他知道城堡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天真,善良,偶尔显得有些傻。 但他很聪明,甚至过分聪明,他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 也意识不到自己的珍贵之处。 这样一个人竟然可以活到现在都还没被人吃干抹净,简直是个奇迹。 克莱斯特笑了笑:“既然是大人的决定,你还是照做比较好。” 管家沉默了,他看了眼还在“发疯”的奴隶们,撇了撇嘴,嫌弃地移开目光。 9、Chapter 09 () 克莱斯特带回了他们需要的生铁,花光了带走的所有金币。 池晏这下真成了一个穷光蛋领主——领地剩余的粮食加在一起也换不到一个金币,但比起忧心忡忡的管家,池晏倒是很乐观。 他初中虽然是走读,但早餐和晚餐都在学校吃,为了买一对限量版的发光翅膀,他把一个月的生活费花的差不多了,每天就靠食堂五毛钱的米饭和免费的汤续命,好兄弟会给他分一些菜。 穷,才是一个网瘾少年的常态。 可惜后来那个游戏过气了,培养出来的账号卖不了钱。 “钱总是能赚到的嘛!”池晏乐观的让管家绝望。 生铁的价格昂贵,但其实这里的锻造技术非常糟糕,生铁制作的刀剑很容易碎,艾伯特和卡尔就有这样的长剑,一般只是悬挂在腰间,从不拿出来使用,只是证明他们骑士的身份。 但艾伯特也告诉池晏,圣院有一种新的刀剑,没那么容易碎,就是很容易弯,弯了以后只能让在地上用脚踩平,但即便如此,也比他们一碰就碎的老式刀剑好。 池晏虽然不是工科生,但他玩过很多游戏,当年对战游戏刚刚盛行的时候,有过很多争霸类沙盘游戏,这些游戏有些做的非常考据,托他当年死背通关副本资料的福,他确实知道怎么炼钢。 中国挖掘出的,最早的钢制刀剑是春秋晚期铸造的。 铁制武器太过柔软,不够锋利和坚硬。 而在没有现代科技的古代,炼钢有三种方法,一种是块炼铁渗碳钢,一种是百炼钢,一种是炒钢。 三种方法中,第一种最简单,因为它是春秋晚期的产物,它只需要木炭,但是质量不能保证。 百炼钢是则是东汉时期,它的质量比第一种好,但需要反复捶打,并且生产效率非常低。 炒钢是在三国时期,非常看重淬火的技术和水质。 欧洲的炒钢技术十八世纪才出现,落后中国一千六百多年。 后两者都需要煤炭。 池晏现在的要求不高,能做出第一种就谢天谢地了。 而且他的目标也不是做出刀剑等武器,而是做出木匠用的刨刀和锯子,然后再用来制作织布机。 池晏理清自己的思绪以后,觉得做一台织布机实在是太难了,他竟然还得炼钢。 这就像是有人想吃红糖,结果还得自己种甘蔗熬甘蔗,并且还得制造一个自动化的工具一个意思。 而为了用木炭炼钢,他还得弄出土窑制作木炭。 幸好有不少白蚁窝,不然他还得想办法弄黏土。 幸好雨季要到了,田地里的作物陆陆续续都被收获,在正式进入雨季,步入冬天之前,他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做准备,得烧足用来实验和使用的木炭。 池晏十分感激自己以前爱玩游戏,他几乎什么游戏都玩过,尤其喜欢经营策略类的沙盘游戏,可以自己建设城市,募集军队,搜集物资,然后和其他玩家对战。 早期的沙盘游戏可玩性很高,有很多知识点,玩家必须要做足准备工作,从操纵一个小人开荒到建立城市到最终跟其他玩家对战,需要一个月甚至更多的准备时间。 不过这些游戏因为挣不到什么钱,大多都伴随着对战平台的消失而消失了。 毕竟那个时候想要真人对战,需要去对战平台,联入对方的局域网才能玩。 现在的池晏就有种自己在玩游戏的感觉。 土窑就跟建房子一样,不过没有用砖,而是用的石头,没有像奴隶们建房子一样用木头当骨架,因为有了造房子的经验,土窑的修建更快。 “你想干什么?”克莱斯特问池晏,池晏的种种举动,他都不能理解。 池晏吃着加了蜂蜜的面包,一脸享受地说:“烧木炭啊。” 克莱斯特坐到池晏对面,他耐心地问:“木炭是什么?” 池晏:“……更耐烧的木头?” 克莱斯特:“用木头烧出更耐烧的木头?” 池晏看着克莱斯特,眨眨眼:“大概……差不多吧?” 克莱斯特又问:“木炭拿来干什么?” 池晏:“用处可多了,冬天可以用来取暖,不会有很多烟,还能把生铁烧成海绵状的固体,木头是好东西!能做家具,还能烧成碳,不过哪种木头烧成碳最好我还不知道,要做大量的实验……” 池晏滔滔不绝地说着,克莱斯特安静的听着。 等池晏说完,他才意识到克莱斯特可能听不懂,于是他不太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也解释不清楚。” 克莱斯特笑了笑,他一笑,简陋的房间似乎也都变得华美起来。 “没关系,我喜欢听你说话。”克莱斯特专注的看着池晏的眼睛,他太美了,那双眼睛如同成色完美的宝石,又像是波光粼粼的湖面,他的皮肤白皙光滑,五官精美如上帝亲手捏就的造物。 池晏咽了口口水,在心里念叨“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对方是个男人”“我再色也没用”。 克莱斯特的手放在池晏的肩膀上:“如果你有想说的话,都可以说给我听。” 池晏:“好!” 然后池晏撕了一块面包给克莱斯特:“要吃吗?加了蜂蜜的,厨娘说蜂蜜只剩一点了。” 没人养蜂,蜂蜜的来源就是野生蜂巢,所以蜂蜜价格昂贵,这点蜂蜜还是去年年底的时候前任领主花了一笔大价钱从商人手里买的。 克莱斯特接过池晏手里的面包,面包泛着一股香甜味,加上软糯的口感,确实是非常美味的食物,克莱斯特吃了一口以后觉得,哪怕只是因为这面包,池晏都可以成为当地圣院的院长。 他现在很期待池晏还能弄出些什么东西来。 奴隶们也正式搬进了他们自己建造出来的土泥房里,他们用甘草铺成床,晚上下雨的时候屋子里依旧干燥暖和,他们没有火种,入夜之后只能就着照射进来的月光动作。 “好暖和。”牛头人躺在他自己铺好的干草上,他跟其他几个牛头人一起分享这个屋子,牛头人的身体很强壮,他们睡前也会聊天,不过话题总是很干。 “大人让我们弄圆圆的房子。” “那太小了,就是地精也住不进去。” “再也没有奴隶能比我们过得更好了!我们一天能吃两顿,大人还给我们房子住!” “希望能一直过这样的生活。” 地精们身材娇小,一间屋子能容纳更多的地精,他们把整个屋子都铺上干草,所有人睡在一起,女地精们哼着歌谣,孩子们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然后男地精们把女地精拉过去,就到了成年人的时间。 矮人们则是在用石刀就着月光削木头,他们很喜欢做手工,虽然做的多数都是一些没用的东西,但他们乐此不疲,矮人们会把木头雕成各种形状,但因为工具有限——石刀毕竟不能干精细活,所以成品都不怎么漂亮。 城堡里面,仆人们很羡慕那些奴隶——奴隶能住四四方方的屋子,他们却还是只能睡漏雨潮湿的走廊!以前奴隶只能睡在田地上,他们就觉得睡走廊简直是世上最幸福的事,现在努力都能睡屋子了,他们却还是只能睡走廊。 管家察觉了仆人们的念头。 虽然他也觉得奴隶不应该比仆人们过得好,但他同时也觉得,一个合格的仆人,不应该质疑领主大人的任何决定。 “难道你们想让大人也给你们建屋子吗?!”管家责骂着仆人们,“能够住在城堡里是你们的荣幸!如果你们不想住在城堡里,那就滚出去!去住奴隶的屋子,去当一个奴隶!” 仆人们在管家的责骂下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管家一脸冷酷:“再让我听见抱怨的话,我敢发誓,我一定会让抱怨的人得偿所愿,去住奴隶的屋子。” 仆人们缩着脖子。 管家高冷地“哼”了一声,仰着脖子走了。 仆人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厨娘也在其中,她虽然没有抱怨,但她听别人抱怨了,所以也经受了这场无妄之灾。 “你们以后不要再跟我说这些话了!”安娜很生气,作为厨娘,掌握着厨房的权力,在仆人中的地位很高,“我要心意的伺候大人,我愿意睡走廊!” 说完之后,她也“哼”了一声后离开。 剩下的仆人们都很害怕,他们害怕被赶出城堡,一旦被赶出去,他们也会变成奴隶。 每年都会死很多奴隶,很多很多,奴隶们甚至不会被掩埋,也不会拥有自己的墓地。 池晏后知后觉地发现,仆人们这两天变得很奇怪,他们对他的态度更恭敬了。 ——不对,也不能说是恭敬,更像是畏惧。 而且这种畏惧很深,他们在池晏面前甚至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之前仆人们还跟他说话,有时候也敢抬头看他,还有几个年轻的仆人会红着脸用眼神向他表达爱意。 “他们怎么了?”池晏莫名其妙地问管家,“我最近没做什么让人害怕的事吧?” 管家一脸严肃:“他们的思想出了问题,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 池晏:“……什么思想?” 难道这些仆人终于想得到自由,打倒自己这个地主了?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池晏就得想好自己保自己了。 然而管家摇头说:“他们竟然想住跟奴隶们一样的屋子!” 池晏:“……哦。” 管家痛心疾首:“他们怎么能住奴隶的屋子呢!太丢脸了!” 池晏喝了口水,心想,其实我也想住奴隶的屋子。 鬼才愿意住这个又潮又容易漏水的石头“城堡”。 管家:“我为自己能住在城堡里而骄傲!” 10、Chapter 10 () “我想吃肉。”池晏躺在躺椅上,他手里拿着水杯,一脸生无可恋。 管家走上前,给池晏盖上兽皮毯,他很认真地说:“商人还没有来。” 池晏绝望道:“他们就算来了,送来的也是臭肉。” 商人们去农场买来肉,再去各个贵族的领地兜售,这里又没有防腐的手段,能不能买到新鲜的肉得看农场距离领地的路程。 而倒霉的是,池晏的领地正好离农场很远,他三天前吃了一次厨娘做的肉,拉了两天,但他还是馋肉。 以前池晏只吃瘦肉,一点肥肉都不吃。 现在池晏就想吃肥肉,他觉得自己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 给他一份红烧肉,他绝对能把汤汁都喝光。 臭肉一点都不好吃,哪怕厨娘加了很多香料——加了香料以后,臭味和香味夹杂在一起,如果不是因为快馋死了,池晏绝不会碰,一点都不会碰。 这里的盐价格也很昂贵,所以没人用盐来储存。 烟熏和风干会让肉的分量变少,所以宁愿让肉变臭。 池晏很不能理解,少就少吧,都臭成那样了真的还能吃吗? 管家说道:“如果想要新鲜的肉,只能去打猎。” 池晏眼睛一亮:“好啊!” 打猎的工具就是弓箭,箭头都生锈了,不过打磨之后还能用,这些弓箭都要重复使用,使用过后要重新收集起来,这篇领地实在不算富裕。 不过奴隶肯定是不能去打猎的,他们得砍树,烧木炭,还要用修房子的方式建仓库。 于是能去打猎的人就只有池晏,管家,两名骑士和克莱斯特。 “你会用弓箭吗?”池晏问克莱斯特,“精灵一定都会用弓箭吧?” 克莱斯特眉头微皱。 池晏:“不会吗?” 他玩的所有西方幻想类型rgb游戏里,精灵族用的都是弓箭,他还以为真正的精灵族也用弓箭当武器。 池晏:“那你用什么打猎?” 克莱斯特拿出一把匕首。 这把匕首通体发黑,没有一丝杂色。 “这是什么材料打造的?”池晏伸手去拿,克莱斯特收了回去。 池晏有点尴尬,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经过克莱斯特的同意。 克莱斯特忽然说:“这匕首你拿不动,它是我的长辈留给我的,我也知道用的什么材料。” 池晏不太相信,他虽然不算力气大的,但也是正值青春年华的小伙子,怎么可能拿不起一把匕首? 克莱斯特看他坚持,只能把匕首放在桌子上,让池晏自己去拿。 池晏伸出手。 “有点重。”池晏对克莱斯特说。 克莱斯特朝他笑了笑,眉头挑高。 池晏深吸一口气,搓了搓手心,继续去尝试。 池晏的脸都憋红了,却没把匕首拿起来超过一厘米。 好在他并不坚持,他松开手:“你拿起来看看。” 克莱斯特轻松的把匕首拿起来,还在之间旋转,池晏双眼冒光,他两步并作一步走到克莱斯特面前,近距离看着对方。 光看还不够,池晏还上手了,他双手放在克莱斯特拿着匕首的那只胳膊上,揉捏着对方手臂上的肌肉,克莱斯特的肌肉很精实,这让他外表看起来有些削瘦,但实际上却强悍非常。 池晏一边揉一边赞叹:“你太厉害了。” “你是吃什么长大的?”池晏眨眨眼睛,“你能把衣服脱了吗?” 克莱斯特:“……” 池晏:“我想看看你的肌肉,上次我没看清楚,你是不是经常锻炼?你怎么锻炼的?如果我想练成你这个样子需要花多少时间?” 克莱斯特微笑道:“如果你想看的话。” 然后他就脱了,很干脆,很利落。 池晏仔细打量着对方的三角肌和肱二头肌,他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也很想拥有这样一身肌肉,可是因为常年打游戏又不爱运动,他虽然不胖,但也没有肌肉,是个标准的白斩鸡。 穿到这个世界来以后他倒是有了肌肉,但是跟克莱斯特的肌肉一比,他的肌肉相形见绌。 看得不过瘾,池晏刚准备上手摸,就被准备好去打猎的艾伯特和卡尔打断了。 “大人!我们准备好了!我们一定会打倒最凶猛的野兽!” “噢!大人!您在干什么!” “天啊!这个精灵在勾|引大人!应该对他实施绞刑!” 艾伯特冲向克莱斯特,他企图用自己的身体把克莱斯特撞倒,但是还没触碰到克莱斯特的身体,就被克莱斯特一只手甩向了墙壁。 池晏喊道:“别动手!我只是在向他请教怎么锻炼自己!” 但艾伯特和卡尔已经失去了理智,他们双眼通红地看着克莱斯特,似乎要用眼神咬下克莱斯特身上的一块肉。 克莱斯特重新穿好衣服,他把匕首收起来,对池晏说:“不用管他们,让他们在这里冷静一下。” “你一定是魔鬼!你是来引|诱大人的,用你那肮脏的身体!” 池晏:“不脏,挺干净的。” 艾伯特疯了:“大人!您的眼睛被魔鬼蒙蔽了!他们最擅长这个!” 池晏:“……” 他觉得这两个骑士的毛病越来越大了。 最后的处理办法就是把两名骑士关在屋子里。 池晏十分头疼地对克莱斯特诉苦:“总是这样,我总能遇到这样的事。” 他很无奈,他自觉自己没有给过任何人任何暗示。 现在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确实给过他们什么暗示。 克莱斯特拍了拍池晏的肩膀:“不是你的问题,走吧,去打猎了。” 池晏迷茫的看着他:“骑士都被关在屋子里了,还怎么打猎?” 克莱斯特冲他挑眉一笑:“怎么?必须要有他们才能打猎?你是在小看我?” 池晏走在克莱斯特的身旁:“树林里还是很危险的,要不然还是等他们俩恢复正常,我们再去……” 池晏的话还没有说话,克莱斯特忽然转身。 池晏吓了一跳,他被克莱斯特压在墙上,对方的手就撑在他耳旁。 两人的距离很近。 池晏咽了口唾沫,他能闻到克莱斯特身上的味道。 不是汗味,是一种独特的味道,不香也不臭,但是非常好闻。 他甚至能数克莱斯特的睫毛,这个男人的睫毛又长又密,让他的眼睛显得更美。 克莱斯特的表情依旧温柔,但动作却充满了压迫性和侵|略性。 “请你相信我,大人。”克莱斯特握住池晏的手。 在池晏愣神的时候,他执起池晏的手,在池晏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池晏整个人都傻了,他觉得自己像是被电击了一身,电力很微弱,却让他这一瞬间浑身发麻,这种酥麻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克莱斯特就已经松开了他的手,拉开与他的距离。 “我们去打猎吧。”克莱斯特冲他微笑,“你不是想吃肉吗?” “不知道树林里有哪些猎物。” 池晏哆嗦了一下,像个乖巧的小学生一样说:“那就麻烦你了。” 离开城堡的时候,池晏是同手同脚走路的,他一直在回想克莱斯特的那个吻,他知道那是吻手礼,但是他第一次被人吻手,这感觉特别奇怪。 他手背上似乎都还残留着克莱斯特嘴唇的温度和触感。 克莱斯特的嘴唇很软,也很温暖。 克莱斯特:“怎么了?怎么一直看着我?” 池晏像是被抓住作弊了一样,低着头小声说:“没什么,我们走吧。” 不过管家拼死拦住了池晏:“大人!没有骑士的保护您不能进树林!哪怕我此刻就死在这儿,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让您进树林!” 池晏被他抱着腿,十分无奈:“有克莱斯特。” 管家狠狠地瞪了克莱斯特一眼,再转头继续哭诉:“大人,这片领地已经换了四位领主了,她不能再失去您!您不能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大人!请您怜悯这片土地,怜悯这片土地上的人,怜悯我吧!” 池晏看管家哭得一塌糊涂,他望向克莱斯特。 克莱斯特朝他耸耸肩,摊开手说:“我一个人去,你留下。” 克莱斯特笑了笑:“不然这个老家伙可能会从城堡跳下去。” 管家:“你说谁是老家伙!你以为你很年轻吗?!我年轻的时候比你还要强壮!” 克莱斯特挥挥手,走出了城堡的大门,他只带了一把匕首,走进树木茂密的树林。 看克莱斯特走了,管家才松开抱住池晏双腿的手,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和土,又变成了之前那个严肃冷漠的管家。 好像刚刚抱着池晏大腿哭诉的人不是他一样。 “大人,打猎这种危险的事不适合您。”管家,“您就应该品尝着美酒,欣赏领地的风景。” 池晏:“……哪儿来的美酒?” 管家:“有葡萄酒,您要喝吗?” 池晏勉为其难:“好吧。” 在另一个世界,他刚满十八岁,还没喝过酒。 然而等他把酒喝到嘴里,才脸色复杂地说:“这就是美酒吗?” 管家一脸骄傲:“这可是圣院的酒,非常珍贵!上一位领主大人花了两枚银币才买来一小瓶。” 这哪里值两枚银币了? 这种劣质葡萄汁他爸妈小时候经常买给他喝,还骗他是葡萄酒。 池晏:“……” 到底是因为这里的酿酒技术太差,还是管家也把他当成小孩子? 11、Chapter 11 () 喝着葡萄汁,池晏站在城堡的最高处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自己的领土的——非常像是原始村落,奴隶们都在干活,从这个角度一眼就能看清谁在努力,谁在偷懒。 池晏发现干活最卖力的是牛头人,他们几乎从来没停下过,不停地开窑关窑,闷烧木炭,而地精最爱偷懒,是不是就跑去撒尿,一撒就是十几分钟。 但这也是跟奴隶自己比,如果跟池晏比的话,所有奴隶都在努力干活,他这个领主什么都没干。 池晏想起自己高中非要去学美术,大学去学游戏美术设计,然后父母无奈地把他送去集训。 集训的时候老师让他们一天磨一张素描或者色彩,他就会借着上厕所的借口去小卖部玩手机。 老师气得不行,还说他:“你这么好的色彩天分,你还不努力!你堕落了!” 池晏在堕落的海洋里遨游,最后点招还是考上了省内最好的美院。 可惜还没开学就穿到了这儿。 所以论起偷懒,这群只敢偷十几分钟的地精完比不上他。 他当时可以借着上厕所的街头偷懒一个下午。 不过他偶尔也会想,如果他集训的时候认真画,会不会有机会考上国内最好的美院。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所以池晏也只想了那么一两次。 反正那个成绩,他和爸妈都很满意了。 他看着这群借口上厕所偷懒的地精,脸上露出“我都懂”的笑容。 管家:“哦!那群偷懒的地精!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接受过教训了!我现在就去管教他们!” 池晏:“不用,管教什么?没用的。” 管家苦口婆心:“大人!您不能这么仁慈,您这会让他们偷懒偷的更厉害!” 池晏:“……我又没说不惩罚他们。” 管家眨巴眨巴眼睛,想听池晏能想出多么惨绝人寰的刑罚。 池晏:“牛头人的每顿饭可以多给他们一些豆子和麦麸,明天奖励他们一人一块面包。” “矮人不用变,还是现在这样,地精嘛,就罚他们又变回以前一天吃一顿饭,他们什么时候不偷懒了,什么时候再恢复。” 他看向管家:“你觉得怎么样?” 管家想了想,觉得吃不饱肚子比挨打还要残酷,因为十分赞同:“你真是仁慈而充满智慧的人!” 地精皮糙肉厚,挨完打就忘了。 但想来饿肚子是忘不了的。 管家阴险地笑了。 池晏:“……” 他觉得管家笑得有点可怕。 他是觉得饿肚子总比挨打好,挨打太疼了。 就在池晏把酒杯送到嘴边,准备再喝一杯葡萄汁的时候,树林里忽然传来巨大的咆哮声! 那咆哮声大如雷鸣,带着死亡前的恐惧,如果仔细听的话,会发现这叫声十分美味——这是猪叫声! 池晏咽了口唾沫,他已经从猪叫想到了肥猪,又想到了猪肉,红烧猪蹄,糖醋排骨里脊,雪白的猪油,爆炒五花肉!卤猪头肉! “一定是克莱斯特在打猎!”池晏激动地抓着护栏,“他太厉害了!” 管家憋憋嘴:“大人,我年轻的时候,可比他厉害多了!” 池晏对管家的话充耳不闻:“吃不完的还能做成熏肉,也很好吃。” 管家不怎么支持:“做成熏肉的分量太少了!不如挂在窗台上。” 池晏:“……那就臭了,臭了怎么吃?” 管家叹气道:“大人,那也是肉的风味,只要多加一点香料,就能重新变成美味。” 池晏无话可说,他觉得自己永远不会理解管家到底在想什么,或者管家的味觉到底正不正常。 巨大的野猪倒在山坡上,克莱斯特擦拭着匕首上的鲜血,野猪还在抽搐,它发出了死不瞑目地叫声,两支狰狞的獠牙已经断了,它漆黑的眼睛落下两滴泪,渐渐停止了动作。 克莱斯特站起来,他看着小山般的野猪,觉得就算深渊下的野猪大概也没有这么大的体格。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合上了野猪那死死睁着的双眼。 最后这野猪还是让奴隶来搬走的。 奴隶们倒是一点都不馋——他们没吃过肉,不知道肉是什么滋味。 在这里,奴隶如果能够吃豆子和麦麸熬出来的糊糊吃饱,那他就是个非常幸福的奴隶了。 牛头人是搬运野猪的主力,他们力量强大,耐性好,吃苦耐劳,他们用结实的绳子绑住野猪的四肢,然后把绳子放到肩膀上,十几个牛头人一起,把野猪拖回了领地。 因为伤口小,野猪并没有流多少血,没有引来更凶残的野兽。 池晏指挥厨娘给野猪开膛破肚——用的石刀,因为铁刀容易断,厨娘舍不得。 石刀的做法也很简单,去河边找一块红色的碎石,这种石头敲击起来声音有些像金属,然后在地上摔碎,锋利的一面就是刀锋,如果变钝了,再摔一次就行,直到摔无可摔为止。 厨娘已经把五把石刀都摔得不能再摔了,依旧舍不得她的铁刀。 这野猪大的有些过分,于是除了马上就要吃的以外,他让厨娘和仆人们把剩下的肉部弄成熏肉。 他也舍不得盐,因此熏肉是最好的做法。 唯一放他遗憾的是这头猪身上是肌肉,没有找到肥肉,不能炼油。 他倒是知道几种产油的主要农作物,黄豆和芝麻,还有菜籽油,这三种里面黄豆最易得。 “让奴隶们也开开荤。”池晏很兴奋,他已经想好了猪肉十八吃。 但很快,池晏就从厨娘的口里得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消息。 这里的调味料只有盐和各种池晏以前从来没听说过的辛香料,而没有池晏熟悉的酱油和醋,更别提花椒胡椒五香粉等等了,没有醋和酱油,一切美味都会变得索然无味。 糖醋排骨,现在只有排骨,没有糖也没有醋。 池晏泄气了:“让安娜随便做吧。” 反正是猪肉,再难吃他也能吃下去。 ——前提是安娜不把猪肉放进浓汤,那他宁愿饿死。 这一次管家没有劝诫池晏,他竟然对池晏说让奴隶开荤这样的话毫无反应,这让池晏怀疑管家被谁给魂穿了。 “你对我说给奴隶吃肉这件事没有一个意见吗?”池晏拦住管家。 管家一脸天经地义地说:“您是领主,您可以下达任何命令,我只是您的管家,没有资格质疑您的决定。” 池晏一脸迷茫的怀疑人生。 你之前抱我大腿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当天夜里,池晏吃上了用各种辛香料烤出来的猪肉,配着葡萄汁,不得不说,虽然调味料都不是池晏喜欢的,但当他吃上猪排时,他觉得这就是世界最美味的食物。 克莱斯特坐在他对面。 池晏忽然想起了什么,但想的又不算清楚,只觉得克莱斯特似乎并不能坐那个位子。 “怎么了?”克莱斯特手里拿着刀叉,注视着池晏的双眼。 池晏不好意思让克莱斯特换一个位子坐。 仆人们今天也可以享受美味的猪肉大餐,不过这大餐是厨娘用骨头熬制的,没有加任何调味料,只是单纯的肉汤,不过因为肉汤里总能吃到一小块碎肉,所以哪怕没有味道,人们也吃得津津有味。 奴隶们也分到了肉汤,他们坐在一起,从仆人的手里接过自己的碗。 他们的肉汤比仆人们分到的更加寡淡,也看不到几块肉,但他们喝着暖和的肉汤,吃着每天都有糊糊,觉得今天是这么多年以来最幸福的一天。 只有地精们的感觉很糟糕。 “为什么我们只有肉汤,没有糊糊?”地精不敢大声质问,只能小声的向仆人表达自己的不满。 “肉汤不能填饱我们的肚子。”地精摸着肚子,“我们只有早上吃了一碗糊糊,早就饿了!” 仆人:“你还想要一碗糊糊?” 地精连忙说:“是的!我们要跟矮人和牛头人一样!” 仆人:“那你连这一碗肉汤都不能喝!” 他不再给地精打肉汤,而是让排在最末尾的矮人上前来。 地精们愤怒了:“你为什么不给我们肉汤?不给我们糊糊!这不公平!” “对!不公平!难道我们比不上那些蠢笨的牛头人和矮人?!” 仆人放下勺子,拿起一旁的鞭子。 地精们缩了缩,但没有退后。 仆人摔着空鞭:“牛头人和矮人都在认真干活!而你们!愚蠢又丑陋的地精,却一直在偷懒!难道你们想让大人白养着你们吗?!” “不干活就想吃饭!你们要么去别的领地!要么就闭嘴!以后你们一天只能吃一顿饭,当大人认为你们改邪归正,不再偷懒以后才能恢复两顿饭!”仆人刚刚仰着头。 “哪怕是我们这些侍奉领主大人的仆人,都从来没有偷过懒!” 地精不敢说话了,他们并不会撒谎,所能想到的最聪明的事就是用撒尿的借口偷懒。 有地精哭哭啼啼地说:“不是每一个地精都偷懒,我就没有偷过。” 仆人“哼”了一声:“难道有人能分清楚地精的区别吗?你们都长一个样!都是一身绿皮!滚回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池晏吃完最后一口肉,对克莱斯特说:“这个季度我们都不缺肉了,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当做是你打猎的报酬。” 克莱斯特笑道:“没有,大人,我已经拿到我的报酬了。” 池晏歪着头:“什么?” 克莱斯特舔了舔自己嘴唇:“是很好的报酬。” 池晏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有些羞耻,他脸一红,结结巴巴地说:“那、那就好……” 如果克莱斯特亲一次他的手,就送他一头猪。 那这个买卖还做得。 为了猪肉,他不要面子了。 12、Chapter 12 () 最开始烧木炭的时候经常失败,烧这玩意是需要经验的,什么时候关窑,什么时候开窑都有讲究,成功烧出一窑木炭或许要烧坏好几窑,不过也因此,牛头人们找到了最适合烧成木炭的木头。 那是长在树林深处的一种树,这种树烧起来会有一股香味,而且不容易生虫。 并且这种树的树叶非常宽大,有点像棕榈叶,编织以后可以当做屋顶,还能放水,奴隶们搭建草棚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树叶当屋顶。 在池晏的指点下,矮人们把风箱也弄出来了。 池晏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矮人们的创造力,毕竟他只是告诉他们做出一个木箱,有口子出风,后面一个前后抽动的拉杆,拉杆一拉,前面就能出风。 他说的抽象极了,但矮人们在经过十几次的重做和调整之后,真的做出了风箱。 矮人们自己也解释不清楚到底该怎么做,但他们就是有独特的办法,他们甚至还会榫卯结构,当然没有池晏在现代见过的榫卯结构那么精致,但他们也可以不用钉子把木头结合在一起。 跟吃苦耐劳和创造力强的牛头人和矮人相比,地精就显得没什么特长和优点。 地精擅长打洞,池晏思来想去,就让地精去树林里挖陷阱。 不能挖太深,不然猎物是跑不出来了,他们也很难把猎物弄出来。 也不能挖得太浅,不然猎物轻而易举就能跑掉。 地精们只能想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在挖好的陷阱里埋进削好的尖锐木头,这样猎物一进去就会被刺伤或者刺死。 好在池晏也没有想过要圈养野生猎物,这些野兽跟圣院马上要派送下来的牲畜不同,它们活活饿死,也不会被人类圈养,养起来也是白白掉肉。 大约是因为不好好表现就会饿肚子,地精最近老实得要命,偷懒虽好,但饿肚子更惨。 他们甚至得知,如果不努力干活,就会被赶出现在住的泥房子。 脸上有疤的地精一边挖洞一边恨恨地说:“都怪他们!要不是他们偷懒,我们也不会只能吃一顿饭!” 他从出生就是奴隶,人生中过得最好的日子就是前段时间,一天有两顿饭,住上了能遮风挡雨的好房子,还跟妈妈住在一起,夜里可以睡在一起取暖。 他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只要他再多干一些活,或许等妈妈干不动了,他也可以请求领主不把妈妈赶出去,他可以干两个人的活,他可以养妈妈。 可现在,他不知道他还能达成自己的愿望。 就因为那些偷懒的懒虫! 女地精小声说:“你小声点,不要被他们听见了。” 偷懒的地精都是成年男地精,她害怕被他们听见。 少年地精一点都不害怕:“难道他们还敢打我吗?他们太过分了!大人就应该把他们部赶出去!因为他们,我们一天只能吃那么点糊糊,牛头人和矮人都被大人奖励了面包!而我们还是只有糊糊!” 少年地精说着说着就落下了泪,他抬起胳膊,在胳膊上擦干泪水:“妈妈,只要他们在,我们就只能这样,你从来没有吃过面包……” 他们只听说过面包,听说面包很好吃,很饱肚子,又香又软,好吃的更把舌头也吃进去! 有一个牛头人吃面包的时候把舌头咬伤了。 他想让妈妈也能吃面包。 “把他们赶出去!”少年地精捏紧拳头,“我们努力干活,不应该被他们拖累!” 这次跟他们一起挖洞的几个地精没有再沉默,他们也说:“对!把他们赶出去!我们要吃面包!要吃两顿糊糊!” 地精们很快制定了计划,他们要趁晚上,那几个地精睡觉的时候把他们打晕,然后用夜色做掩护,把他们拖走,拖得越远越好,然后把他们丢掉。 再回来告诉管家那几个人逃掉了。 逃奴如果被发现是会被处死的! 那几个地精肯定不会回来。 地精们觉得这个计划很好,但是他们饿了好几天的肚子,不知道还有没有力气把他们拖得远一点。 少年地精鼓励道:“想想我们很快就有两顿糊糊可以吃了!” “还有香软的面包!难道你们想让领主大人认为我们不如牛头人和矮人吗?!” 结果就是第二天,池晏知道有八个地精逃跑了,正好这八个地精就是之前偷懒的那几个,直觉告诉他这事没那么简单,他的领土其实挺荒的,虽然前靠山后靠水,但是因为道路险峻,所以周围也没有城镇和别的贵族领地。 想去城里还得坐大半天的马车,前提是当天没有下雨,路上不会遇到猛兽。 所以这群地精就是跑,能跑到哪儿去?跑去树林里当野人吗?更何况树林里的野兽也是很生猛的,八个人都不够他们塞牙缝。 “肯定是其他地精做的。”管家眼皮松弛,眼睛不正睁圆,现在他耷拉着眼皮的眼睛正发散着睿智的光,“哼,这群地精还有点小聪明。” 管家:“不过还是要惩罚他们!” “不然以后他们总会让领地少几个奴隶!” 他一脸肉疼:“奴隶可是很贵的!要用好小麦去换!商人们都是最奸诈的人!” 池晏问道:“怎么惩罚?” 管家收敛了表情,严厉地说:“让他们把那八个地精的活也干完!什么时候补了新的奴隶进来,什么时候他们才不用干!” 那八个地精可也是用小麦买的,管家的心在滴血。 池晏却没什么感觉,毕竟他当领主到现在,都没花钱或者粮食买过奴隶。 他眨眨眼:“好吧,就按你说的办,不能让他们养成把奴隶丢掉的习惯。” 地精们很快也得知了这个噩耗,不过好消息是,只要他们不偷懒,好好干活,半个月后就能恢复一天吃两顿糊糊的待遇。 少年地精对地精们说:“如果我们当中有人偷懒,我们还会这么对付他!” “对!” “为了两顿糊糊!” “为了面包!” …… 少年地精夜里被噩梦吓醒,他梦见被他们拖走的那八个地精死了,回来找他们复仇,他在黑夜中瑟瑟发抖,在妈妈的怀里安静的流泪,但他不点都不后悔。 只要那几个地精还在,他们永远都会被那几个地精拖累。 虽然他们是同族,可并没有血缘关系,那几个地精也没照顾过族人,反而还会抢他们的糊糊吃,少年地精更小的时候,还希望跟妈妈一起到矮人中间去。 矮人过得也不好,可矮人不会欺负他们的族人。 甚至小矮人还能得到同族的照顾。 少年地精紧紧抱住自己的母亲。 两名骑士现在也恢复了“正常”,至少没有发疯了,不过他们对克莱斯特的敌意更浓,时不时就要在池晏面前告状,池晏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但克莱斯特打来的野猪肉他们也没少吃。 到吃饭的时候总让厨娘多给他们打点熏猪肉。 池晏问他们:“香不香?” 两名骑士笑呵呵地说:“真香!” 池晏无话可说。 他最近在发愁他的织布机,木炭烧好了,还得打铁,打铁也是个技术活,不知道要废多少生铁才能打出像模像样的刀片。 开锋还得用磨刀石——磨刀石还得找。 池晏觉得路漫漫而修远兮,可能到明年他都弄不出一台织布机。 在开始制钢前,圣院终于派人把牲畜送来了,从他们申请蓄养牲畜到圣院把牲畜送来,一共等了两个多月,这次送来的牲畜有两头牛,十二只羊,还有分别二十只的鸡跟鸭。 送牲畜来的是一位低等院侍和几个奴隶,院侍是圣院里地位最低的存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因为财政原因被赶出圣院,他们多数是干些跑腿的累活。 院侍名叫亚力士,他有一脸棕色的大胡子,长得非常高大,一身健硕的肌肉,把牲畜送来之后就准备原路返回,还是池晏再三邀请,才留下他吃一顿饭。 为了他回去之后不向圣院告知池晏弄出来的新面包,继而圣院派人过来,又发现池晏在弄铁,最后害得池晏被绞死,所以请他吃的就是普通没有发酵过的面包和厨娘一直吊在窗台的臭肉。 不过亚力士吃的很开心。 院侍的地位很低,虽然在外面行走的时候平民们也很尊敬他们,可得到的报酬很有限。 吃的最多就是黑面包,能有肉吃,还是加了香料的肉,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享受了。 “请向圣院表达我的忠诚。”池晏说着管家教他的话,“我时刻铭记着圣灵的教诲,秉承圣灵的意志。” 亚力士一边拼命塞肉,一边痴迷地看着池晏:“大人,您放心,我一定如实的向圣院禀报您对圣灵的忠诚。” 池晏亲自把亚力士送上了马,目送他带奴隶离开。 亚力士骑马走远了还在朝池晏挥手。 “怎么还在看?”克莱斯特走到他身旁。 池晏叹了口气:“我感觉不能永远瞒住。” 他得想到更好的伪装办法。 因此他不敢雇人来,他也担心放仆人们回家后仆人会告诉他们的亲人。 但他其实只是想过得好一点。 想让奴隶们也过得好一点。 大家都过得好一点。 却要冒着被施以绞刑的风险。 13、Chapter 13 () 牲畜到了,就要分一批奴隶去照顾它们,照顾牲畜其实不是什么太累的活,毕竟数量少,每天就是给它们喂点牧草,清理一下它们的排泄物,所以池晏让管家分一批孩子过去。 奴隶的孩子也是奴隶,虽然年纪小,但之前的领主可不会白白养着他们,这些孩子从会走路开始,就要会干活。 打牧草的活交给了成年的奴隶。 好消息是这一批牲畜都没有生病,都非常健康。 池晏也是在这个时候要求所有人,包括奴隶和仆人,都不能再喝生水,必须煮过之后才能喝,仆人们还好说,奴隶们却没有这个条件,他们没有陶罐,也不能生火。 于是池晏就让仆人们烧好水之后提供给奴隶们。 奴隶们没有异议——不用去河边喝水是件好事,不耽误干活,而且他们也习惯了听从领主的命令,从不质疑。 池晏也觉得这块领地其实很错,有山有水,能够自给自足,除了雨季可能会引发泥石流以外,基本不会有什么危险,唯一的问题就是蝗灾。 在池晏来之前他就知道,之前这块领地的领主都是因为蝗灾而是去了领土,沦为平民。 但是池晏也不知道防蝗灾的办法——他又造不出农药,而且能毒死蝗虫的农药就算造出来,以现在科技水平,估计粮食能把他自己也毒死。 池晏想不出办法,只能过一天是一天,等冬天过去以后再说。 他除了让仆人和奴隶们都喝煮开的水以外,还让仆人们把自己的家人也接到他的领地上。 仆人虽然也属于他,但仆人毕竟比奴隶身份高,他们的亲人多数也是平民,因为家里贫穷,或者养不起更多的孩子才把他们送到贵族身边。 池晏让他们把父母接过来,以后也就不用回去探视父母了。 为了安考虑,池晏除此以外也没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不让仆人们在沐休日回家见父母。 但是接过来以后住哪儿成了问题。 这回仆人们却很兴奋,他们一年只有几天可以回家,见到自己的父母。 而且他们家里都很穷,每年都担心明年回家的时候,父母还在不在,还是不是活着。 他们大多数都有兄弟姐妹,但姐妹们几乎都结婚了,只有早早结婚,才不用再吃家里的饭。 兄弟们能成为贵族仆人的也基本只有自己一个,其他兄弟不是在街头混饭吃,就是在码头或是农场当苦力。 但苦力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一天半块黑面包,就有无数人天没亮就去码头等。 埃布尔就是一个在领地里待了五年的男仆,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两个姐姐都已经结婚了,父母住在贫民窟里,他每次回去,都会把自己存下的钱部交给父母,他的哥哥在码头工作,在一次失误中断了一条腿。 圣院给他进行了水疗。 把冷水打湿的毯子盖在他身上,直到毯子变干为止。 但圣院没能治好他的哥哥,断掉的那条腿没有好,不能再用力,他的哥哥成为了一个瘸子,从那以后,家里就更困难了,两个姐姐因为偷偷给家里送食物而被姐夫毒打。 父母和哥哥却也说不出不让她们回家的话。 因为姐姐们不给他们送食物,他们就会饿死。 没有人让两个老人去干活,更不会雇佣一个瘸子。 这一天,仆人们都不用干活,他们可以去城里把自己的父母接过来,当然,他们坐不了马车,只能靠双腿走回去,但没有一个仆人抱怨——能把父母亲人接过来,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这世界上还有比他们的主人更宽容慈爱的大人吗? 埃布尔走在人群里,他们走了一天一夜,才终于在破晓前回到了城里。 仆人们的家人几乎都住在贫民窟,埃布尔的家就在这里,他们门前有一条水沟,这条水沟里流淌着是臭水,里面是贫民窟所有人的排泄物,住在这里的人每天都要面对恶臭。 埃布尔背着自己的布包,敲响了家里的门。 他们家住在一个狭窄的木头房子里,跟石头房子不同,木头房子更容易坏,木头也容易腐朽,家里还会有很多虫和白蚁。 他虽然敲了门,但其实门并有锁,他敲门之后就直接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他就傻了。 去年他离开家的时候,家里还没有这么破旧,明明还有桌椅,现在却什么都没有,家里又脏又乱,他们家的木房子里以前左边有桌子和椅子,右边有干草堆出来的床。 现在桌子和椅子都没有了,只有干草床。 床上正躺着他的哥哥。 埃布尔走过去,他半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哥哥,不过一年的时间,哥哥就瘦成了皮包骨,他就像一个骷髅,躺在干草上,他的腿瘸了,但并没有发臭,圣院的人曾经告诉他,如果腿臭了,他哥哥就会死。 但他没想到哥哥没死,却变成了这副样子。 “伯特哥哥。”埃布尔抹了一把眼泪,他推了推“床上”的伯特,“我回来了。” 被推了几把以后,伯特才睁开眼睛,他恍惚地问:“埃布尔?今天是沐休日吗?” 埃布尔连连摇头,他从带回来的布包里拿出一块黑面包,伯特看到黑面包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他不由自主地狂咽唾沫,但并不舍得吃,他掰了小小的一块,送到嘴里去慢慢咀嚼。 可惜那么点面包并不能咀嚼太久。 伯特吃完以后坐在“床”上问他:“你怎么回来了?” 他脸色一变,变得惊恐害怕:“难道是被赶回来了吗?” 伯特吓坏了,他偶尔也会出去走走,现在码头已经没有多少货了,就算当苦力也填不饱肚子,哪里有给贵族当仆人来的好?来的体面? 能成为贵族的仆人,这是多么荣耀的事? 就因为埃布尔在给贵族当仆人,所以他们家才没有被欺负,虽然他是个瘸子,可是也活到了现在,这都是埃布尔带来的好处。 伯特脸色惨白,嘴唇不停颤抖,埃布尔连忙安抚道:“不是的!我没有被赶出来!大人让我们把家里人接到大人的领地上去!” 伯特这下不抖了,他死死抓着弟弟的手:“你不能骗我!” 埃布尔:“我不骗你,伯特哥哥,大人是个宽容仁慈的人,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如果你见了他,一定知道我的感觉,大人他,他……” 埃布尔说不出话了,他哽咽的抽泣着。 “你们过去以后,我会养活你们的。”埃布尔擦干泪水,“我一天可以拿到一个黑面包和两碗糊糊,我们省着点吃。” 仆人的糊糊比奴隶的大碗,埃布尔觉得自己一天可以只喝半碗糊糊,吃一点点面包。 而且在领地里可以挖到能吃的植物根茎和一些野菜,跟糊糊和面包搭配着也能填饱肚子,养活加上他自己的四个人应该没有问题。 这个木房子到处都是缝隙,下雨就会漏雨,刮风也是外面刮大风,里面刮小风。 但他们没有钱修缮,想要修房子,至少要两个银币,就是两百个铜币,而埃布尔每年能带回家的也正好是两个银币,如果拿这笔钱去修缮房子,他们这一年都没有吃饭的钱。 尤其是这两个银币也支撑不了第二年埃布尔回来,只能依靠嫁出去的女儿。 埃布尔的父母过了很久才回来,两个老人都已经头发花白——其实他们才刚刚四十岁,但在这里,四十岁已经是老人了,并且在贫民里算是比较长寿的了。 他们都弓着腰,走进来的时候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小儿子会出现在这里。 跟伯特一样,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埃布尔被贵族赶出了领土。 在得知埃布尔要把他们带去贵族的领土时,老巴顿不敢置信。 “大人真的告诉你,可以把我们带到大人的领土去吗?” 他转头让妻子掐自己一把:“告诉我这不是做梦。” 妻子也一脸呆愣,傻傻的掐了丈夫一把。 老巴顿再三确认后,一反刚才老迈虚弱的样子,满面红光地说:“快,我们收拾东西,现在就走,我手里还有几个铜币,我去集市买一个木板车。” 需要用木板车才能把伯特带过去。 埃布尔的母亲芭芭拉则表示自己要去告诉两个女儿。 夫妻两个说动就动,老巴顿去了集市,芭芭拉去了两个女儿所在区域。 而埃布尔则在伯特的指点下打包家里的东西。 他们家没有什么布,就算有,也是破破烂烂的,于是也带不了多少东西,重点是这个家里也没什么东西,只能带上家里最值钱的陶罐和几个陶杯,还有用来充当被子的兽皮。 兽皮也破破烂烂的,上面很多洞,但只要能用,家里是舍不得丢掉的。 如果不是埃布尔再三拒绝,伯特还希望埃布尔能把家里的木头也带走一些。 毕竟木头是可以烧的,城里还有砍木头卖的人,虽然没什么人买,但运气好的时候也能赚一个铜币。 第二天一早,埃布尔一家人就出发了,他们迎着朝阳,任由阳光洒在他们的脸上。 好像他们不是走在崎岖的小路上。 而是走在面向希望的路上。 14、Chapter 14 () 池晏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多得让他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做出了一个错误的抉择。 仆人们明显不止带了自己的父母回来,好多连兄弟姐妹都带过来了,一个人带四五个人回来,而池晏原本的计算是一个人带父母也就是两个回来。 现在人数比原本预想的多了两三倍。 这群人不可能都挤进城堡里,就算池晏肯,管家和骑士也不肯。 “让他们先住草棚,趁着几天还没下雨,把房子建好。”池晏说,“建大一点,能让更多人住进去的那种,等明年再多建。” 这群人来了他的领土,自然就是他的人了,都要听他的命令。 池晏让仆人们也给这些人熬糊糊,一天一顿,他知道仆人们也会缩衣节食补贴自己的家人,所以不准备给太多,等他们能开荒种地以后,池晏就不用管了,只需要每年收一次税。 毕竟他这里这么多人,给圣院的税也要变多。 这也就是为什么贵族们更愿意自己的领地里是奴隶,而不是平民。 因为努力是贵族的所有物,相当于物品,是不需要交税的,但平民需要。 所以很多平民在交不起给领主的税以后,就变成了领主的奴隶。 这就是逼民为奴了,但这是灰色地带,圣院不管,官员们也不管,于是这种畸形的生态就这么延续了下来。 来到这里的平民都没有抱怨,要知道在城里的时候,他们连糊糊都没有! 一天一碗糊糊,在城堡里的亲人还会带黑面包给他们吃,这有什么不满足的? 可最让他们想不到的,是这里的奴隶竟然一天能吃两顿糊糊,偶尔还能吃上黑面包。 这可比大多数平民都过得好了。 “奴隶们干得好就能吃到面包。”埃布尔跟家里人一起吃着糊糊,这是他今天省下来的,晚上带回草棚里跟家人一起吃,他已经习惯了新领主的统治,没觉得有哪里不对,“这样他们才会老实干活。” 以前的领主可不会给奴隶多少吃的,一天一顿的糊糊,也只有一点点,奴隶们总会想方设法的偷懒。 现在的领主给奴隶们的吃的多了,奴隶却反而不偷懒了,埃布尔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却知道这是好事。 “大人仁慈又充满智慧!”埃布尔斩钉截铁地对家里人说,“等房子建好了,我们分到了土地,也能吃饱。” 家里人都很高兴,一个对奴隶都仁慈的大人,对他们这些平民总不会太差。 他们更希望领主是一个心软的人,这样他们的日子才能好过。 对池晏来说,最近最好的消息是经过无数次的失败以为,终于炼出了钢。 是一个地精炼出来的,并且勉强还算是一个孩子,脸上有一道疤,池晏不敢让平民去做这件事,也不能让仆人和骑士知道,只能从每一个种族里挑出几个人,让他们在有围墙的屋子里打铁。 可能卡尔和艾伯特猜出了什么,但他们表现的很平常,甚至没有询问过。 池晏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提防着他们。 再这样下去,池晏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得被迫害妄想症。 ——总有刁民要害朕。 这种钢比起精钢当时粗糙了很多,但是比起铁,那进步也就不是一星半点的大了,而且耗费的人力巨大,先把生铁在碳火重烧成海绵状的固体,等炉子冷了以后拿出来,再继续放进碳火中,吸碳,减轻杂质,提高含碳量,然后再经过反复的捶打锻炼,才能得到钢。 说起来虽然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却很麻烦。 毕竟没有精密的仪器,也没有经验,能不能成除了靠努力以外,还得靠运气。 至于纺织的原料,池晏也从克莱斯特那里得知,棉花现在不叫棉花,而叫云朵花,织出来的棉布只供给王室和圣院,平民穿的衣服,是用一种植物制作的,剥去外面的皮,这些皮捶打后可以捻成线,然后织出衣服。 这种麻布比棉布还要经用,不容易损毁。 不过因为现在的纺织技术有限,商人们卖的布都很稀疏,容易损毁。 而且这里没有纺线的工具,而是靠人力一点点的捻成线。 所以布匹的价格非常高,高的令人咋舌。 池晏以前去农村玩的时候还见过纺纱车,那个老婆婆还演示给他看过,不过她用的不是麻,而是棉,用纺纱车纺成线,就可以拿去织布了。 老婆婆还告诉他,刚刚建国的时候还有人用这个纺纱,后来日子好过了才没有继续弄。 拖老婆婆的福,池晏竟然还能记起纺纱车是怎么运作的。 这种纺纱车是脚踏的,原理就是脚踩缝纫机一样,木轮会跟着脚踩的频率转动,人们只需要调整粗细和挽线。 做起来也不难,没什么高难度的东西。 那么,钢出现了,纺纱车和织布机也能做出来,唯一的问题是,去哪里弄到苎麻? 棉花池晏是不敢想,这玩意商人都不敢卖,商人就算敢为了钱脑袋都不要的卖出来,池晏也不敢种在自己的领土上。 种苎麻倒是没关系,因为苎麻除了可以纺纱织布以外,还能吃,麻根是可以当食物的,麻骨除了纺纱织布,也能酿酒制糖,麻壳可以造纸,并且浸泡后也能提取纤维纺织。 关于这些知识倒是池晏在历史课看书看到的,所有的文化课里,池晏就对历史课最有兴趣,最爱古代历史,最不爱现代史。 他听见克莱斯特说起植物以后,一下就想起了苎麻,这玩意几乎可以说是身是宝,能吃能用,而且能造纸!但池晏不能告诉克莱斯特这东西可以造纸,只说出了纺织以外还能酿酒制糖。 克莱斯特听见能酿酒和制糖的时候说:“这是个好东西。” 池晏有些泄气:“东西再好,我去哪儿弄种子啊?” 他领地上有哪些野草野菜他虽然不清楚,但也知道但凡是能吃的有用的,都有人试过了,要是有苎麻,怎么可能不搜集种子来种? 克莱斯特笑道:“你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知道它这么有用?” 这东西并不珍贵,恰好,克莱斯特之前进城买生铁的时候也买到了种子。 “我知道你一定用得上。”克莱斯特目光如水的看着池晏,他想看进池晏的脑子里,看清池晏脑子里到底还装着多少东西。 池晏一愣,随后兴奋地抱住了克莱斯特。 “你太棒了!”池晏抓着克莱斯特的手,他太需要克莱斯特这样的帮手了,他一个人肯定有很多事想不到,正需要帮手来查漏补缺。 克莱斯特嘴角带笑,忽然挣脱池晏的手,向池晏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 “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池晏笑得春光明媚,他毫不在意形象的叉着腰,很是自得地说:“这下我们要迈出通往新世界的第一步了!” 然后他丢下一脸懵逼的克莱斯特,跑去了打铁房。 这房子当时建的就比其它的更大,也用石头堆了高高的围墙,门一关,就只能听到里面的声音,看不到里面在干什么。 池晏刚走进去,奴隶们就连忙趴在地上,哪怕手里还有活也得停下。 池晏见了那位成功炼出钢来的地精。 奴隶是没有名字的,但如果有长辈的话,也会给他取,不过取的名字都很奇怪,有的叫石头,有的叫木头,总之是些没人用来当名字的词。 这个地精就没有名字,池晏问他叫什么的时候,他的额头贴在地上,不敢让池晏看到自己脸上的疤,颤颤巍巍地说自己叫大河,就是河水的河。 他还解释,母亲说他们的家乡有一条大河。 池晏夸奖了他,还当着所有奴隶的面奖励他,因为他第一个炼出了钢,所以他每天的黑面包可以换成白面包,糊糊也换成三顿,池晏还奖励了他一身衣服,等仆人们做好后就会给他送来。 毕竟城堡里还是有布的,虽然不是棉布,但能用粗布做一整件衣服也非常奢侈了。 所有奴隶都傻了,包括炼出了铁的大河,他趴在地上,眼泪流了一地。 他没日没夜的干着活,就是想要早点炼出铁,他害怕领主讨厌他们这些地精,希望能靠自己的努力,为族人们赢得一些大人的好感。 但是没想到,他会得到这么多,这么多的东西! 一天三顿糊糊,还有白面包!他可以让妈妈也吃到香软的面包了! 他不敢哭出声,只敢默默的流泪。 池晏也没有在这里待太久,他在,奴隶们总会觉得不自在,担惊受怕,一心二用,也不能好好干活,于是他勉励了几句,给奴隶们画了大饼以后就走了。 这个大饼只要奴隶们好好干活,没人偷懒,明年就会让参与炼钢的奴隶成为自由民。 大饼实在是太过美味,奴隶们以为自己在做梦。 池晏走后,叫大河的地精才和所有奴隶一起站起来。 所有奴隶都在看他,都在羡慕的看着他,好像他忽然变成了一个不同的人。 大河活到这个年纪,从没有像今天一样兴奋又骄傲过。 他虽然生来就是奴隶,但他却不想永远都当奴隶! 他要比别人更努力,对大人更有用,对大人更忠心,这样,他才能让自己和妈妈过上好日子。 才能……离大人更近一些。 15、Chapter 15 () 平民们已经开始建房子了,他们的速度很快,大约是因为他们也很清楚雨季就要来了,没有房子,他们绝不能靠草棚遮风避雨。 池晏看着忙碌着的平民们,问管家:“他们会不会因为奴隶比自己住得好而生气?” 管家很严肃地说:“大人,奴隶是您的财产,而他们不是,哪怕您养的羊比他们住得好,也是应该的。” 平民虽然是自由民,但是除开有资产的以外,很多过的甚至不如奴隶。 贵族们把土地租凭给他们,又要收很高的租子和税,说不定他们一年累到头,留下的粮食换成豆子和麦麸后,都不能够让每人每天都能喝一碗糊糊。 他们自己也很清楚,但多数平民都不愿意沦为奴隶,哪怕他们过的比奴隶还惨。 除非活不下去了,才会成为奴隶,把自己卖给商人。 “您让他们什么都不做就能吃到糊糊。”管家很是心痛,“他们去哪里找您这样慷慨仁慈的大人?” 管家不认为平民们修建房子是在做事,因为领主不能从这里面获得好处,觉得是白费粮食。 在管家眼里,这些新来的平民还不如奴隶。 奴隶能开荒种田,不算白养,平民来了以后,很快就会进入雨季,一直到来年春天才能干活,这么长的时间他们都得闲着,粮食从哪里来? 地窖里的粮食显然不够支撑这么多人吃到明年的收货季。 池晏有些忧虑,他觉得这跟游戏不一样,游戏里他每完成一个步骤,比如领地里扩充多少人,就能获得相应的金币奖励,可以用这个金币去购买食物,但现在他的领地里来了这么多人,是没有人给他奖励的。 “我该去哪里弄来食物呢?”池晏充满忧虑的看着管家。 他的眼睛那么大,那么水润。 管家的心都要化了,他像对待一个柔弱的小宝宝一样对池晏温声细语地说:“大人,我们现在有钢。” 奴隶们除了打造木工工具以外,也打造了钢剑,不会弯,不会碎,开缝以后锐利无比。 当然,比起现代的钢剑,这只能算初级品,但跟现在的锻造工艺比起来,则近乎完美。 但池晏不想卖出去,这东西太显眼了,一旦卖出去,肯定会被追查,虽说现在信息滞后严重,不像现代到处都是天眼,可哪怕是一点风险,池晏都不想冒。 池晏叹了口气:“风险太大了。” 他不再说话,而是低头沉思起来,他手里有哪些资产可以没有风险的卖出去。 “把银器卖给商人吧。”池晏对管家说。 城堡里的银器都是前几任领主留下的,领主们和平民很吝啬,对这些东西却很大方。 他们可以把大部分的粮食都用来换取这些东西。 城堡里有一个屋子,里面放满了金银器,最多的还是银器,因为金器实在太贵,哪怕用一年部的粮食去换,也只能换到一个金碗。 但这些东西对池晏来说毫无作用,他最不能理解,这些人买这么多银器,却只是摆在房子里面看,好像看一看这些银器,他们就满足了。 管家没有异议,因为他知道池晏从来这里开始,就没进那间屋子几次。 不过他还是问:“大人,部都要卖出去吗?” 池晏:“部卖了吧,卖给开价最高的商人,最好能让他们坐到一起,谁开出的价钱最高就卖给谁。” 虽然他很不想用天然肥料,但是光凭牲畜的肥料是不够的,而且正好他让奴隶们修建的厕所其实是一个大坑…… 池晏绝望的埋下了头。 太难了,生活太难了。 而且最惨的是,牛粪的肥力很强,但他却只有两头牛。 更更更惨的是,他来的时候收获季已经过了。 只有等雨季和冬天过去才能播种,因为这里没有冬小麦,只有春小麦,春天播种,秋天收获,加上肥力不足和雨季,土地都是种半年,荒半年,因此产量很低。 而且这些小麦也是高产品种,没有经过现代的优胜劣汰,没有改良,因此更少。 但这里的主食就是小麦。 没有水稻这种池晏爱吃的,也没有红薯和土豆这种产量大对土地要求低的。 池晏跑去问克莱斯特:“精灵一般都吃什么?真的吃花喝露水吗?” 克莱斯特被池晏逗笑了:“精灵和别的种族没什么不同,除了耳朵更尖一些以外,其它的都一样。” 池晏:“那你们不种植吗?食物从哪里来?” 克莱斯特想了想:“我们除了打猎以外,就是吃一种植物的根茎,我们叫它‘卡坨’,只要把它切成小块后埋进地里,那一块土地每年都会有卡坨。” 这听起来很像红薯或土豆,但是又有不同,毕竟红薯和土豆是需要种植的,卡坨不需要,种一次,就可以一直收获。 池晏眼睛冒着绿光,紧紧地盯着克莱斯特:“你有卡坨吗?” 克莱斯特摊开手:“我来的时候什么样你是知道的。” 池晏泄气了,垂头丧气地说:“那好吧,打扰你了。” 他的样子实在太可怜了,沮丧又悲伤,克莱斯特忍不住叫住他:“我知道去哪儿找到它。” 瞬间,池晏就完成了变脸,他回过头,用充满了祈求的目光注视着克莱斯特:“真的吗?” 克莱斯特眸色变深,他迈出步伐,走到窗边,拉开了和池晏的距离:“我要出去一段时间,等我回来的时候,会把卡坨给你带回来的。” 池晏:“……会有危险吗?如果有危险的话就算了。” 克莱斯特冲他笑了笑,他的笑容跟之前不同,那不是温柔的笑容,反而充满了邪气——以及危险。 “别担心,我会拿着弓箭。”克莱斯特,“毕竟精灵都用弓箭,不是吗?” 池晏眨眨眼:“你在跟我开玩笑?你不是说精灵不用弓……” 克莱斯特打断了他的话:“我收拾一下东西,换一身的轻便的衣服,等我回来我能得到什么奖励吗?” 池晏:“你想要什么?” 克莱斯特微笑道:“我想换一间屋子,换到不会照到阳光的地方去。” “有阳光不好吗?”池晏觉得在这个潮湿的城堡里,能有一间向阳的屋子是非常幸福的事,只有阳光洒落在房间里的时候,才能驱散潮湿和阴寒。 池晏略一思索:“好的,你回来以后我让管家给你换。” 克莱斯特的笑容幅度更大了,他的眼睛微眯:“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离开克莱斯特的房间以后,池晏才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没想到克莱斯特这么怕晒黑。 原来精灵族那么白,是因为不晒太阳,防晒意识这么强的吗? 说不定他以后可以找找防晒的东西送给克莱斯特。 可惜这里没有面膜,不然克莱斯特一定会很喜欢。 防晒霜可能更好。 克莱斯特离开以后,管家就让骑士们护送着银器去城里,那里商人更多,能卖出更好的价钱。 但池晏也告诉了他,如果换成粮食可以更多的话,就不用换成钱,直接换粮食。 他们估计会在城里待一段时间,直到出手最大方的商人出现。 一旦他们急于卖钱,商人们就会聪明的压低价格,用远低于这些银器本身价值的价格买银器。 只有他们自己不急,商人们才会急。 领地里,平民们终于建好了和奴隶一样的房子,但为了跟奴隶区分开,他们用当地有的一种红色泥土涂在墙面上,等干透了以后,这些房子就是粉红色。 他们这几天依旧要住在草棚里,不过在草棚里可以看到自己家的“新房”。 “我第一次知道可以这样造房子!”平民们坐在一起,天黑之后,他们就会讨论这个新家园。 “我把墙糊的很厚,这样冬天的时候就不会灌风进来了!” 往年他们住在城里,年久失修的房子里,到处都是破洞,下雨会漏雨,刮风会灌风,如果下雪,雪太厚还会把房子压垮。 他们的亲人带来了火种,因此他们围在火堆旁边,感受着火焰带来的温度和暖意。 “不知道明年我们能不能分到土地。”平民们现在最担心这个,他们不像奴隶,他们必须要有自己的土地才能活下去。 “肯定会的,不然大人不会给我们糊糊,白养着我们。” 平民们也不觉得池晏对他们有责任,毕竟很多领主都非常的吝啬和刻薄。 领主们希望平民越少越好,自己的奴隶越多越好。 平民越多,税收越高,有时候哪怕把平民掏空,都不以能支付给圣院应付的税收。 平民们用自己带来的陶罐烧水,然后人手捧着一杯热水,他们并不爱喝热水,没有烧水的习惯,现在烧水是因为盛了热水的杯子捧在手心里的时候很暖和。 “只要明年大人把地租给我们,我们就能开始新生活了。” “还有什么比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更幸福的事?” “说不定我们比城里的大人们住的都好。” 平民们笑起来,来时忐忑又恐惧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这里没人欺负他们,他们已经建好了自己的房子,很快就能搬进去了。 而大人也没有因为他们把房子建在他的土地上而收他们的钱。 他们所求不多,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16、Chapter 16 () 木匠用的工具终于打造好了,虽然还是很粗糙,但有钢制的刀片和锯子,一下就显得不同起来,不脆也不弯,木头比肉好要好炮制,矮人们做木工活又是天生的一把好手,而且他们虽然看不懂字,但看得懂图纸,织布机和纺纱机做的又快又好。 除了最开始那几台有点磕碜以外,后面做的比池晏在圣院里看到的还要好。 矮人们也很珍惜这些工具,每天都要打磨,矮人话少,但很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尤其爱做手工活,对他们来说,能做织布机和纺纱机,不是工作,而是奖励。 他们就喜欢这个。 当然,干累了以后能喝一碗热腾腾的糊糊,吃上一点黑面包,那就更好了。 牛头人依旧在开荒,只是这次他们手里多了斧头,比用石斧好多了,他们用不了多少力气,以前那些特别麻烦的大树就砍断了,除了树根还是需要上手挖以外,他们开荒的速度比以前快多了! 池晏每天都会抽空去打铁房看他们打铁,也会去看矮人们做织布机和纺纱机。 最让他震惊的是,好几个女奴隶都怀孕了! 他领地上的女奴隶不多,原因也很简单,女奴隶力气小,干的活不如男奴隶多,虽然吃的也少,但男奴隶吃的少啊,只要不给,就不费粮食,所以商人们几乎不卖女奴,除非是长得特别漂亮,能在贵族间卖出高价的那种。 池晏的领地上各个种族的奴隶加起来,女奴也只有二十多个。 现在一下就有六个怀孕,还是肚子大起来以后才发现的。 这让池晏犯了难,不让她们干活,让她们好好养胎? 还是什么也不管,继续让她们干活?——那也太违背池晏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了。 管家骑士和克莱斯特都不在,池晏只能对男仆说:“问问她们知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如果知道,就让那个男奴把女奴的活也干了,让女奴别干重活。” “如果不知道,就等生了孩子把落下的活补回去。” 女奴的活也很重,但最近不用种地,女奴们的活就是和孩子们在牛头人开荒以后,去拔地里的野草,要把土翻起来,把草根和种子一起清理了才行,不然今年拔了,明年又会长起来。 如果是农忙时期,女奴们的活更重。 等到了冬天,奴隶们几乎就没什么活可干了——除非领主让他们冒着风雪去开荒。 这就等于送奴隶去死了,食物不够,又冰天雪地,奴隶也没有保暖的衣物,在风雪中干完活,熬不了几天就没了。 一般领地里奴隶特别多,需要清理的领主就会这么干,让奴隶在死前也能干点事,而且冬天尸体不会发臭,挖坑埋了以后什么都不影响。 男仆很快去通知了管事的。 管事的就去找那几个肚子大起来的女奴。 但只有两个知道孩子的父亲,其他几个都不知道。 于是那两个男奴在如冬天就得干双倍的活,他们也不喊苦,反而有些得意,能让女人只跟他一个人睡,这也是本事。 干活的时候还比以前更卖力了。 池晏只能感叹,奴隶们可真是淳朴。 男奴们并没有传宗接代的念头,他们没有姓,就算有孩子,孩子也不会有姓,他们只是为自己能够吸引女奴而骄傲。 奴隶生的孩子,只认母亲,不认父亲。 女奴们养胎的时候也不是什么事都不做,她们依旧会在还能动的时候去拔草,或者去拔野菜,寻找一切能吃的东西,以前她们怀孕的时候也是这样,领主当然不会像池晏这么体贴她们,她们就只能趁着干活的空档去找。 这样,等肚子更大,饿得更快的时候才能有东西吃,能顺利的把孩子生下来。 男仆名叫卡迪,他生得很漂亮,浓眉大眼,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也当不了领主的贴身男仆,但他虽然是贴身男仆,可新领主身边的事都被管家牢牢把持着,他就变成了一个跑腿的。 这次管家不在,卡迪觉得自己非要把这件事办好不可! 不然等管家回来,他又没地方站了。 他还对埃布尔抱怨:“他怎么不长八只手呢!” 卡迪不敢对管家表现出一点不恭敬,但心里有些恨他。 别的管家都是管领地上的事,打理大人的财产,像是服饰大人穿衣,或者整理大人的饰品等等,都是让贴身男仆干的,但卡迪这么长时间,别说服饰大人了,就连大人的饰品柜子他都没能摸到。 他这个贴身男仆有名无实,卡迪总觉得其他仆人一定在背后嘲笑他。 埃布尔也没有办法,他只能劝卡迪忍耐。 卡迪:“因为有他在,我们都不能接近大人。” 他气鼓鼓地说:“希望他这次出去以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埃布尔:“你小声点,不要被人听见了。” 卡迪也只是说气话,他压低音量:“反正只要有他在,大人就看不见我。” 他只是想被大人看到,想为大人做事,他做的不好的时候大人会骂他,而当他做的好的时候,大人也会夸赞他。 他不喜欢这种被无视的感觉。 埃布尔:“那几个女奴都安排好了吗?” 卡迪点点头:“我亲眼看着那几个女奴回去。” 埃布尔羡慕道:“你比我好,我只能清理城堡里的灰尘,而你可以站在大人身边。” 卡迪也得意起来,但很快低落下去。 他是因为长得好才成为贴身男仆,但如果以后有比他长得更好,更能干的男仆出现,他就会被对方轻易取代。 池晏发现管家不在的这几天,仆人们对自己更热情了,管家在的时候,仆人们都不敢离他太近,管家走了以后,仆人们就像鬼魂一样,经常莫名其妙的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好几次都让池晏受到惊吓。 大概正因如此,池晏才发现——城堡里的仆人们到底多久没有洗澡了?! 他看到了仆人们的袖口,手腕和手背简直就是两个色号,他甚至觉得只有一搓,那污垢绝对厚得吓人。 池晏终于忍不住问卡迪:“你们多久洗一次澡?” 卡迪不明所以,他一边整理池晏的衣服,一边说:“过生日的时候洗一次。” 池晏:“……” 一年就过一次生,也就是说他们一年就洗一次澡。 池晏咽了口唾沫:“你们……不长虱子吗?” 卡迪眨眨眼:“大人,您不用担心,因为要服侍您,所以我们每天都会通一次头。” 什么叫通头呢?就是用缝隙小,细密的梳子去刮头皮,把虱子和卵刮下来。 池晏瞬间不淡定了!他觉得自己浑身都痒,他对卡迪说:“你离我远点,你、你先出去!” 卡迪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很受伤,眼里有泪水在打转,但他还是退了出去。 只是池晏没看到卡迪的神色,他等卡迪一走,就把自己脱了个精光,把身上所有的毛发都扒了一遍,确定没有找到一只虱子和一个虫卵后才松了口气。 他怎么就忘了这个! 他记得以前在网上看过关于中世纪的描述。 那时候国王和王后都跟国民一样随地大小便,一身的虱子。 还有国王被放血放死了。 然后池晏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命令。 他命令领地上的所有人都把毛发剃了,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要用烧开的水烫过,然后在太阳下晒干。 奴隶执行的很迅速,他们不在意这个,领主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 在剃掉了头发一头,他们又被命令互相清洗头皮,把头上所有污垢部洗干净,除此以外,他们的身体要洗,但不能去河里洗,而是从河里打水,烧热了以后再洗。 平民们不太能接受,但他们不管接不接受都不影响被迫执行。 仆人们是最先剃头洗澡的,他们现在无论男女,都顶着一颗光头,他们正忙着把城堡里所有布制的和皮毛毯子清洗干净,然后去晒干。 池晏自己也把头发剪短了,他原本的头发能到腰,剪了以后只到耳根。 不仅清爽,也让池晏感觉心里舒服多了。 他讨厌虫子,什么虫子都讨厌,只要看到,就会让他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而虱子,显然是所有虫子里最让他感到恐惧的。 等管家和骑士回来了,也得剃头,不仅要剃头,身上所有体毛都得剃光。 克莱斯特估计也需要剃。 整个领地的人都变成了卤蛋头,只有池晏还保有他的一头秀发,因此只要他出现在领地里,就是最靓的崽。 卡迪也剃了头发,他原本长得很好看,剃了头发和眉毛以后,就显得特别古怪,眼睛尤其大,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池晏身边,害怕池晏像上次一样把他赶走,他可怜兮兮地说:“大人……” 池晏再次被卡迪吓了一跳:“你眉毛呢?” 卡迪:“您不是说,要把身上所有毛都剃掉吗?” 池晏:“……” 眉毛会长虱子吗?他不知道,他从来没染上过虱子,不过剃了估计更保险。 他松了口气:“挺好的,以后常洗澡,你们为什么一年只洗一次?不是有休沐日吗?休沐日就是专门让你们洗澡的日子啊。” 卡迪奇怪的看着池晏:“大人,休沐日只属于圣院,虽然我们也有休沐日,但这只是一种叫法,只有神职人员可以经常洗澡。” 连洗澡都被限制了。 圣院真的丧心病狂啊。 池晏:“……” 反正圣院没事不会派人过来,只要有他在,他决不允许自己的领土里有任何一个人脑袋上有虱子! 这片土地上的所有脑袋,都是属于他的! 17、Chapter 17 () 现在领地上的人都成了光头,凉风一吹,都觉得头顶很冷。 不过没有虱子的感觉也很好,不用一抓头,就抓出一手的小虫子,在手上跳个不停。 只要完成了池晏给他们的任务,奴隶和平民们都有时间自由活动。 天黑之后,奴隶很平民们就能在领地里随意走动。 领地上当然有规矩,但池晏也知道有时候奖励的作用大于惩罚。 无论是谁,无论哪个年代,无论何种身份,人们都是需要被肯定的。 所以池晏告诉所有人,如果这个人不惹事,表现良好,努力干活,那么每三十天,这些人就会得到奖励。 奖励是可以得到两天假期,这两天什么都不用干。 这样的奖励并不花钱,还能让人们在忙碌一个月后能有休息的时间。 就算领地上所有人都得到奖励,池晏也能够负担。 就在池晏等待管家他们从城里回来的期间,雨季到来了。 他当时在床上睡得正香,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然后就是哗啦的声音,瓢泼大雨,就像有人从云端倒下了一盆水,倾泻而下,一点间隙都没有。 雨水砸在窗台上,噼里啪啦。 池晏裹着毯子走到床边,打开木制的窗户,狂风夹杂着大雨向他袭来。 于是他只能关上窗子,避免雨水打湿屋里的陈设。 开始下雨,池晏就睡不着了,他无论盖几层被子,都觉得寒气入骨。 又潮又寒,这个时间也不好意思麻烦仆人们帮他烧炭盆。 他无法想象,往年没有地方住的奴隶们该怎么度过雨季,奴隶们只能在毫无遮挡的土地上等待大雨过去。 想到这个,池晏忽然从床上坐起来,他不准备继续睡了,而是走向厨房后面的走廊。 ——仆人们都在这里休息,不下雨的时候,这里其实是个非常好的地方,能晒到阳光,而且空气流通的比房间更好,暖和的时候住在这里,凉爽得很,还闻不到潮味。 所以池晏之前也没管。 果然,这次他一走过去,仆人们都顶着光头站在走廊两边,他们怀里还抱着毯子,他们一般是两三个人共用一条毯子,而大多数毯子都被打湿了,走廊又不能再睡人。 而且管家不在,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没人指挥他们,他们又不敢自己拿主意。 池晏一出现,卡迪就把抱着的毯子扔给身边的人,跑到池晏的身旁,他小心翼翼,敬畏又谦卑地说:“大人,您回去休息吧,我会处理好的。” 池晏看着他:“你准备怎么处理?” 卡迪呆愣了几秒,他看向身后怯怯看着他们的仆人们,壮着胆子说:“我会把他们安排到边角的房间里,可以十多个人住一间屋子。” 卡迪的心在胸腔里跳个不停,不知道是因为第一次决定这么大的事,还是因为第一次距离池晏这么近。 他觉得自己甚至能闻到大人身上的味道。 很好闻,让人迷醉,如果引导人坠入深渊的恶魔身上也是这样的味道。 或许他也会心甘情愿的跟着对方的脚步走下深渊。 但他依旧很紧张。 池晏:“嗯,先这么办,等雨季过去再说吧,做的不错。” 然后池晏就裹着毯子走了,这里没有棉被,他只能裹着兽皮毯子,虽然硝制得很不错,但是只盖一层并不保暖,池晏盖了两层兽皮毯,才勉强锁住了被子里的温度,睡了个囫囵觉。 早上天还没亮就起来了,他准备让仆人们准备一些炭火盆,晚上能烧炭取暖,今年时间不够了,明年的话,池晏希望能修新的房子,最好修成四合院,再搭两个炕,最好大一些,这样冬天又能取暖又能做事。 不过大约只有池晏觉得这一晚不太好熬。 领地上所有人,无论平民还是奴隶,都觉得这是他们度过的最好的一次雨季。 他们在屋子里,和家里或其他人待在一起,他们都躺在干燥的干草上,很温暖,可以靠在一起,一点也不觉得冷,房子也很牢固,他们没有被风吹,也没有被雨淋,在觉得闷的时候,只需要推开一点木头窗子。 屋子里有水,他们伸手就能解渴,也有些吃的东西,比如储存下来的黑面包,或者是他们自己挖出来的野菜和根茎,生吃也可以。 他们第一次发现下雨时的声音这么好听,雨落在地上发出的啪嗒声。 年纪小的孩子们爬起来,站到窗边去听雨声。 在他们的记忆中,雨声从未这么温柔过。 地精的妈妈也醒了,她跟大河以及族人们睡在同一个屋子里,她听见雷声时就响了,她还记得小时候,她的母亲告诉她,雷声总是比雨先到,就像人一样,总是先发出声音,然后再流泪。 不过人有默默哭泣的时候,天也有,所以有时候是不打雷的。 地精大河也爬起来,其他人也醒了,他们都听见了雨声,而奴隶们,对雨声对敏|感,只要下雨,他们必定会被淋湿,没有躲雨的地方。 以前有奴隶躲在树下,就被闪电劈中了,从那以后他们就不敢往树下躲。 再大的雨,他们也只能硬抗,不像现在,他们坐在屋子里,很暖和,可以一起听雨声。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有了一位新领主。 新领主慷慨大方,很善良,对他们这些奴隶来说尤其如此。 以前的领主根本没有把他们当成人看,他们干很多活,却吃不饱肚子,没有地方睡。 这片土地对他们来说像是炼狱。 艰难的活着,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么样。 “我希望大人能永远待在这里。”地精的妈妈小声对儿子说,“我们一定是最幸福的奴隶。” 但大河却一脸坚定地说:“妈妈,我们不会永远都是奴隶的!” 大人说了,只要他炼出更好的钢,他就不再是奴隶了。 早上起床,池晏发现雨还没有停。 雨季一到,就宣布接下来的日子什么户外工作都做不了了。 卡迪敲响了房门,池晏让他进来,然后任由卡迪服侍他穿衣——倒不是池晏不想自己穿,而是卡迪这态度,池晏觉得如果他拒绝卡迪,卡迪现在就能哭出来。 雨一直没有停,时而大雨倾盆,时而淫雨霏霏。 管家他们回来的时候,都淋成了落汤鸡,马车夫赶着车,管家和卡尔共同骑着一匹马,除了马车以外,后面还有人拉着推着木板车,这些人都没有衣服,一看就知道是奴隶。 平民再怎么穷,总能弄到衣服穿,哪怕衣服破旧。 估计是商人派来的人,后面还有人骑着驴驱赶着奴隶们推车。 木板车上披着不少兽皮,下面应该就是粮食,为了防止粮食被雨打湿,只能想出这样的办法。 到了领地之后,骑驴的人就领着奴隶们走了,木板车和上面的粮食以及兽皮都留了下来。 估计这些都包括在那些银器里,商人可不会这么大方。 尤其是能用这么多粮食来交易的大商人。 骑士们不负责搬运货物,他们冒着雨骑马回城堡,管家则让奴隶们出来,把粮食搬到城堡的仓库里去,粮食把原本已经显得空荡的仓库填满,也增强了奴隶们的安感。 管家看着最后一点粮食被搬进去之后,才亲自关上了门。 他看起来非常狼狈,总是打理的很好的白发一缕缕的贴在脸颊上,身上的衣服也**的,还沾上了不少泥土。 池晏很快就见到了管家,他在看到管家他们回来的时候就让仆人们烧好了热水。 “你快去洗一洗,喝点热汤。”池晏担心管家感冒。 管家已经到了生不起病的时候了。 年轻的时候如果感冒,说不定熬一熬就能好,年轻人的抵抗力更强,自我恢复的能力也更强。 但到了老年,一点小病就可能让他倒下。 管家正想说不用——但还是被池晏强制性的逼去洗澡。 他也让卡迪通知淋了雨的奴隶们,先留在城堡里,都洗过热水澡之后,等雨变小了才能离开。 奴隶们不明所以,他们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要留在城堡里等待教训。 但结果只是仆人们把他们领到了一个房间,里面有好几个木桶,木桶里盛满了热水。 仆人不怎么看得起奴隶,只是说:“大人让你们洗干净,等雨小了才能走。” 奴隶们不想洗澡,他们没有洗澡的习惯,久而久之,就不乐意洗澡了。 但是最近这里有了新规矩,每隔五天,所有人都要洗澡,还必须用热水洗。 所以他们也没有太抵触,进到木桶里随意洗洗,起来以后用兽皮擦干身体,就能在旁边的屋子里等雨势变小。 那个屋子里还燃着炭。 很暖和。 奴隶们围着炭火坐在地上,听着外面的雨声,有几个倒在地上直接睡了过去。 “买回来了多少粮食?”池晏问还泡在木桶里的管家。 管家严肃地说:“足够让所有人吃到明年这个时候,哪怕再来一百人也可以。” 池晏松了口气,终于笑了。 管家看着池晏的笑容,也觉得这么多天,自己没有白忙。 领主的笑容就是对他最好的奖赏。 18、Chapter 18 () 带走的银器都换了出去,现在城堡里只剩下一些金器,这些就不好卖了,领主如果变卖银器还有情可原,如果卖金器,就证明领主穷得不行,到时候圣院肯定要派人过来问。 反正现在池晏是不想跟圣院有太多交集。 管家得知克莱斯特去寻找“卡坨”的时候,十分不相信,他对池晏说:“大人,他肯定是占够了便宜,找个借口跑了,他还带走了弓箭!” 管家的心都在流血,那些弓箭虽然已经旧了,但依旧值钱,哪怕对骑士来说都是一笔很大的财富。 不过卡尔和艾伯特倒是很开心。 “他可算是走了。” 艾伯特哼道:“他再不走,我就要跟他决斗!” 好在卡尔还有点脑子:“你打得过他吗?他可是能够独自猎野猪的人。” 艾伯特不甘示弱:“我也可以!只是没有野猪撞到我面前,如果有那只不长眼的野猪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会让它成为餐桌上的肉。” 说起肉,艾伯特咽了口唾沫,又馋了。 自从克莱斯特打回来的猪肉吃光以后,他们又有挺长时间没有吃过了。 野鸡这些倒是偶尔更猎到,但是不算过瘾。 池晏在考虑要不要给两名骑士配上钢刀,主要是领地里现在就这两个战斗力,让他们用着一碰就碎的生铁剑,真要是有什么危险,估计也只能跑了。 不怪池晏担心,现在挺乱的,虽然有圣院坐镇,但是依旧有很多吃不饱饭的平民不愿意当奴隶,而是选择“落草为寇”纠集在一起,到处烧杀抢掠。 虽然被抓住就是死路一条,但是在死之前吃几顿饱饭,找几个女人,对他们来说已经值了。 池晏可不想赌。 他也赌不起,小命只有一条。 死了一次之后,他就更惜命了。 池晏从小就惜命,父母经常笑他是怕死鬼,恐高,怕水,从来不坐过山车和摩天轮等等让他觉得不安娱乐设施,出去玩也绝对不沿着河边走。 但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的死是因为走在路上遭到了无妄之灾。 别人窗台上的花瓶掉下来,正好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穿越前一刻,他还在心里呐喊——我冤! 穿越了之后就天天想爸妈,天天想朋友,觉得自己简直倒了惊天大霉,后来又想自己的游戏账号,好几个都是从初中开始养的,卖出去也能卖一笔钱,不知道爸妈有没有拿到。 他们养了自己十八年,还没得看到回报,自己就嗝屁了。 池晏就想着如果爸妈能把他的那些账号卖出去,也能得到点补偿。 其中养的最好的那个账号,之前还有土豪开价四十万呢! 里面的装备都是他肝出来的,传说级装备,打终极boss,打完摇色子,概率是两千分之一,他欧皇附体,凑齐了一套传说级装备,如果他爸妈没发现,那也太可惜! 但现在池晏还没有底,这两个骑士毕竟是圣院派给他的,他们到底是对圣院更忠心还是对他更中心,他没什么自信。 他在圣院的时候过得倒是不错。 当时在区域圣院,院长很喜欢他,准确的说整个圣院的人无论男女,都很喜欢他。 不过因为教条,内部的人倒是没有对他动手动脚过。 院长甚至还告诉他,如果他想留在圣院,院长能为他洗礼,把院长这个位子留给他。 池晏拒绝了,他不想当神棍,当然更大的原因还是不想每天被粪糊一身,然后被人用冷水泼。 其实圣院里的人也都是普通人,他们只是虔诚的相信圣灵对带给他们更好的生活,能洗涤他们的灵魂。 池晏考虑了很久,一直下不定决心。 直到有一天,池晏忽然心慌难定,他总觉得有什么事会发生。 他的直觉从来没有出过错。 上学的时候只要他复习了哪儿,就一定会考哪儿。 没复习的基本都不考。 去美院考点招的时候,他前一天晚上看画册,第二天正好就考到了,要求是有窗,有桌有椅子,还得有花瓶和苹果,以及一把水果刀。 这个很考验构图,如果画室外,效果就不好。 画室内,一张图把这么多东西挤下,构图也会显得拥挤。 但池晏正好看到了有这些的构图。 结果就是他过了,画室里画室外图的基本都没过。 除非功底特别好的。 那天走在街上,他也觉得心慌,所以才加快步伐,后来想起来,其实如果他不加快脚步,那个花瓶反而砸不到他。 这大约就是阎王叫你三更死,哪能留人到五更。 这一慌,池晏就知道一定有事发生,此时正好是深夜,月亮也被乌云层层遮挡,池晏从床上爬起来,顺便把城堡里的仆人们也叫了起来。 “把奴隶和平民们都叫起来!”池晏从来没有表现的这么严肃过。 就连管家都被池晏的脸色唬住了。 池晏对管家说:“给他们每人都弄一把武器,不够就让他们找称手的家伙。” 管家咽了口唾沫,他经历了不少事,已经从池晏的命令和口气中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 仆人们还很茫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池晏这时候又只能说:“我刚刚听见了圣灵的声音,圣灵告诉我,有堕落的灵魂马上就要来到这片土地,我们必须保护自己。” 这里的每个人都很迷信,他们知道池晏是被圣院派来的,所以毫不怀疑池晏能听见圣灵的声音,仆人们慌起来,这片土地不算富饶,而且道路难走,他们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遇到过匪徒。 “别慌!”池晏这时候得稳定人心,“圣灵庇护着我们!就是因为圣灵要保护我们,我才能听见圣灵的声音!” 果然,仆人们镇定了起来。 管家也说:“还愣着干什么!出去叫人!” 管家咬着牙:“肯定是在城里被人看见我们运粮食回来了!” 这个是瞒不住的,那么多木板车,根本不可能掩人耳目。 池晏安慰道:“不是你的错,能换到这么多粮食,是你的功劳。” 管家挺起胸膛:“大人,我绝对不会让匪徒碰您一根手头!” 池晏一脸哭笑不得:“你还是跟我待在一起吧。” 就管家这把老骨头,他害怕管家乱起来摔跤,没被匪徒害死,先把自己摔死。 两名骑士也被仆人叫了起来,卡迪这个贴身男仆来叫他们。 卡尔和艾伯特睡得正香,被吵醒的时候还想发脾气,只是他们斥责的话还没说出口,卡迪就滔滔不绝地说:“大人说刚刚圣灵告诉他,今晚有堕落的灵魂要来到领地!” 卡尔和艾伯特脸色一变,连忙去拿自己的佩剑。 比起仆人们,他们更知道匪徒的厉害。 领地上只有他们这两名骑士,剩下的是仆人和奴隶还要有平民,根本不能和那些亡命之徒对抗,但是作为骑士,他们要为自己的主人战到最后一刻,流尽身体里的最后一滴血,才不负骑士之名。 要化身为领主身前的盾,手中的剑。 哪怕最后的结局是战死。 卡迪:“骑士大人!这里有领主大人命令我交给你们的武器。” 他从身后的仆人手里托起两把长刀。 这是池晏让打铁的工匠们按照图纸打造的,他觉得真的遇到危险的时候,剑没有刀的实用,剑是高贵的代表,战斗起来杀伤力不足。 卡尔和艾伯特接过长刀,拿到手就知道不一样。 虽然这“剑”长得很奇怪,但是颜色跟他们的佩剑完不同,而且刀锋泛着寒光。 卡尔伸手摸了摸刀锋,只是轻轻一碰,指尖就被划破,鲜血滴在地上,他却混然不觉痛。 只是呆滞地说:“好、好剑!” 艾伯特跟卡尔一样,两人都傻了。 作为骑士,生活的享受远远不及一把好武器带给他们的震撼和满足感更大。 卡迪:“大人说这叫刀,是从商人手里买来的。” 卡尔和艾伯特都痴痴的看着手里的长刀,完没听见卡迪在说什么。 “有这样的武器,我可以一个人对付十个!”艾伯特满面红光。 卡尔也说:“让匪徒们知道什么叫恐惧!” 两人也不管卡迪在后面说什么,手里提着长刀就快跑着冲出城堡。 但因为池晏其实没有打造多少武器,弄得最多的还是农具,所以奴隶和平民分到的都是锄头和斧子。 而且数量不多,锄头斧子加起来也只有不到十把。 都被仆人们分给了身形最结实的人。 尤其是牛头人,牛头人们一辈子都在开荒,虽然用过斧子,但是却只是用来砍树,让他们去杀人,他们都不敢,胆子小的瑟瑟发抖,胆子大的也可怜巴巴地看着仆人。 仆人:“……” 这群牛头人白长这么大的个头了。 还是地精站了出来,从一个缩着脑袋的牛头人手里拿过了斧子。 有地精主动,其他人也动了起来。 矮人们互相看看,也有几个去拿过了斧子和锄头。 他们沉默着,都知道大事要发生了,但没有一个想要趁乱逃跑。 女人们则都被仆人们勒令待在屋子里,待会儿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不准出来。 待在城堡里的池晏忽然胸膛揪痛,他抬起头说:“来了。” 19、Chapter 19 () 站在城堡的高台上,池晏能看到不远处的星火光亮,那是强盗手里拿着的火把发出的光,远看的时候像是地上的星辰,忽明忽暗,只是现在池晏和管家都无法欣赏这美景。 管家强作镇定地说:“大人,不会有事的,圣院一定会派人来……” 池晏眉头紧皱,他平时虽然不着调,但是真遇到事的时候,却能比任何人都镇定,他对管家说:“我们抽不出人手去给圣院报信,就算圣院真派人来支援我们,从下达命令到集合人手,也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要是他们保护不了自己,圣院派来的人到的时候,只能看到一地的尸骨残骸。 求人不如求己,老祖宗许多年前就说过的道理。 凡是道理,总有原因。 管家听见池晏的话以后看起来依旧很镇定,但是他的手指在不由自主的颤抖。 他当了很多年管家,不是没有遇到过强盗,可很多强盗都只是普通平民,真正凶残的强盗他并没有见过,但他听别人说过,那种并非迫于无奈,而是专靠这个为生的强盗。 他们会抢夺所有的食物,杀光男人,让女人陪他们玩乐,等他们玩乐够了,离开的时候会把女人也杀光,连孩子也不会放过。 “大人……”管家声音颤抖地说,“我让马车夫现在就送您去最近的其他领主那里。” 池晏摇头:“我必须在。” 如果他不在,奴隶们会慌乱,恐惧会打倒他们,那时候他们就会变成任人宰割的羔羊。 池晏对管家说:“强盗总是会来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池晏板着脸,竭力让自己显得更稳重,更可靠一些。 他心里也慌,可是他绝对不能表现出来。 就像他自己说的,如果连他都慌了,这里就完了。 而他不能永远逃避。 火星越来越近,强盗们速度迅速的移动着,在快要靠近的时候,他们熄灭了火把,没有了火光,黑夜成了他们最好的掩体。 奴隶们几乎都有夜盲症,他们需要点起火把,这让他们成了更明显的靶子。 卡尔和艾伯特虽然看不起奴隶,觉得奴隶们都不能战斗,但是此时此刻也没有他们挑剔的份了,身为骑士,他们都接受过教育,知道在不清楚敌人人数和战斗力的情况下不能贸然出击。 艾伯特骑在马上,对奴隶和平民们说:“现在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我们就在这儿等着,等看到了人,你们一些人跟我,一些人跟卡尔,我们从两面包夹过去。” 奴隶平民们听不懂,只听懂了要分两拨人,不过他们也不知道跟着谁。 艾伯特没办法,只能骑马转了一圈,把跟着自己的人圈出来,其他人都跟着卡尔。 很快,他们就听见了脚步声,但是辨不明方向,卡尔和艾伯特互看一眼,狠狠咽了口唾沫,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就看现在的了。 艾伯特和卡尔一起下马,让马自己跑回马厩,他们在马上不能作战。 无法维持平衡。 骑兵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有马鞍,能在马上维持身形作战。 但现在的骑兵虽然有马鞍,可马鞍也只能勉强让他们坐稳,不能作战。 所以骑兵和骑士一样,只是门面,可即便这样,马也是被圣院管控着的,是重要的军事储备。 卡尔和艾伯特互看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决,而没有恐惧。 对骑士来说,死亡不值得恐惧,值得恐惧的是死得不光彩。 地精大河手里拿着斧头,他很害怕,他从出生开始就是奴隶,在这片土地上长大,他见过最高的山就在这里,见过最宽的河也在这里,但他从来没有跟人打过架,奴隶是不允许打架的。 奴隶都是领主的财产,一个奴隶把另一个奴隶打死了,领主大人就会白白损失一个奴隶。 大约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日子过久了,奴隶们已经被磨掉了所有的脾气和血性。 他们才刚刚听见强盗的脚步声,就忍不住想要趴在地上,似乎这样就安了。 每当他们惹怒管事的时候,只要这么趴下,鞭子抽在背上,就不会太疼。 所以一旦遇到危险,他们下意识就要做出这样的动作。 大河被艾伯特选中,跟着艾伯特走向领地的另一边,这里有一条小道,如果对方从卡尔那个方向过来,他们就能一左一右的包夹对方,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 艾伯特也知道这个时候要鼓励士兵,虽然跟着他的不是士兵而是奴隶,但道理应该是一样的。 于是艾伯特说:“只要你们能跟着我,击溃强盗,我向你们保证,大人肯定会奖赏你们的!” 他不敢替池晏打包票,于是只能说:“有面包!” 但对奴隶而言,有面包就够了。 他们鼓起勇气,看着前面漆黑的树林,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捏紧了手里的武器。 不是每个人都能分到斧头和锄头,更多的人拿的是木棍。 脚步声更近了,那是很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许多人在一起奔跑,在树林里急速前进。 艾伯特在脚步声忽然变大时吼道:“跟我冲!” 然后他身先士卒地冲了出去,他手里的长刀在刚刚出现的月光闪着令人胆怯的寒光,艾伯特手臂和额头都鼓起青筋,他甚至看不清前面的人长什么样,就一刀劈了过去。 他的力气太大,直接劈断了对方的一只胳膊。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这个充满了血与火的夜晚,正式拉开了帷幕。 艾伯特不知道自己杀了几个人,他只觉得自己身都充满了力量,他不必在战斗时担心自己的剑会碎,不必捡起断掉的剑,不必划伤自己的手掌。 有这把刀在,他觉得自己无坚不摧,无往不利。 池晏依旧站在城堡上,他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自己玩的不是一场游戏。 这里的人是活生生的,不论是奴隶还是平民,骑士还是强盗。 他们跟他一样,都是一样的人,都想过更好的生活,都追求美好的事物。 池晏忽然张嘴,扯着嗓子大声吼道:“战胜他们!我免除你们奴隶的身份!” 他喊了一次,怕人们听不见,一次又一次大喊,喊得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管家这一次没有阻拦池晏。 管家看着池晏的背影,眼里有闪烁的泪花。 或许这位看起来年轻脆弱的新领主,比他想象的还要坚强。 奴隶们听见了池晏的声音。 大河手里拿着斧子,他陡然爆发出更大的力量,他跳起来,斧子劈到了强盗的头上。 他不想永远当奴隶,不想他的母亲永远是奴隶,不想他未来的孩子也是奴隶。 卡尔也杀红了眼,他跟艾伯特不同,他没上过战场,他是贵族的孩子,但他的父亲只是一个地位最低的男爵,甚至很多人都不成为这是一个爵位,而他有两个同母的哥哥,爵位落不到他的身上来。 但父亲很喜欢他,就送他去了圣院,让他当一名骑士。 如果以后他能跟着一个强大的贵族,说不定也能拥有自己的爵位。 卡尔也没杀过人,他虽然告诉艾伯特他上过战场,那也是因为他担心艾伯特和领主大人看不起他,而今天,他杀人了。 但没有想象中的恐惧。 他发自内心的喜欢这里,他能吃到香软的面包,领主大人从来没有呵斥惩罚过他。 他也发自内心的喜欢领主大人,他觉得自己对大人的感情,应该称得上是“爱”了。 虽然大人并不“爱”他。 天终于亮了,这个夜晚漫长的令人咋舌。 当清晨柔和的阳光照射在这片大地上,卡尔和艾伯特才终于体力不支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遍地都是鲜血和尸骸。 他们没有放过一个强盗。 强盗们各个身体强壮,一看就知道他们以此为生,死在他们手里的数不胜数,好几个脸上都有狰狞的伤疤,手里拿着的是铁质武器,不知道是从哪一个领地里抢到的。 而被他们抢的地方……可能现在已经没有人了。 艾伯特呼出一口气,他已经站不起来了,但还是没有放下手里的刀。 战后要清点人数,艾伯特还记得这个,他让还能动的奴隶告诉自己他们自己这边死了多少人。 给他汇报的大河。 大河嘴唇干的发裂,脸上满是干涸的血痕,他说:“骑士大人!我们这边一个人都没死!” 艾伯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卡尔也是同样的眼神。 这怎么可能呢? 大河舔了舔嘴唇,厌了口唾沫,又说:“有十几个受伤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泪。 谁都知道,受了伤,基本就是死了。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有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奴隶,在树林里被一根树枝擦伤。 不过一个小小的口子。 后来那个伤口就开始变黄,发胀,流出黄脓,再后来,那个奴隶就死了。 他死之前一直在喊饿。 但他最终还是饿着肚子死的。 大河自己也受了伤,他的手臂有一条伤口。 他觉得自己可能马上也要死了。 但就算死,他也是做为一个自由人,而不是奴隶死的。 这就足够了。 20、Chapter 20 () 天光大亮,难得没有下雨,虽然还是雾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强盗的尸体还在原地,管家的提议是挖个坑直接埋了,但池晏要求他们把这些尸体烧了。 虽然气温已经降下来,不像夏天时那么热,但池晏还是担心疫病。 管家自然不会反对池晏的命令。 强盗一共有三十多个人,昨天池晏心神不定,加上晚上看不清,以为来的是一大波人。 这三十多个人只有不到十个看起来身强体壮,其他人都是统一的瘦弱模样,估计是刚加入这个团队不久,或者是地位太低。 池晏没有去看尸体,他还是有点过不了心里这个坎。 他以前连杀猪都没看过。 看过的尸体,也是亲戚家的老人死了,他们去火葬场送最后一程。 老人被家人打扮的很漂亮,穿着丝绸做的寿衣,脸上还化了妆,看起来很慈祥,就像没有死。 但强盗的尸体可不会有那么好看,几乎个个缺胳膊少腿,还有些被开膛破肚了。 这次池晏这边没死人,先要归功于艾伯特和卡尔,他们两个解决了身强体壮的那些人,毕竟对方的武器应该是从别的领地抢来的,都是生铁铸造,断的干净利落。 如果换做其他人,估计两人的剑都断了,只能一起俯身去捡,或者拼拳脚。 可卡尔和艾伯特手里拿着的是钢刀。 而且他们是受过教育的骑士,知道哪些地方是人的要害,绝不会乱砍一气。 还有就要归功于奴隶和平民们执行了卡尔和艾伯特的命令,他们从两边包夹,对方才反应过来这一边,另一边也完蛋了。 有时候能够听从命令,就已经是非常大的优点了,大到可以左右战局的结局。 毕竟是人都怕死,临到战时,只要有一点恐惧,就会忍不住后退,当看到敌人手中的利刃,就会下意识的转头逃跑。 逃兵不少见,还曾经有骑士从战场上逃下来。 说不怕都是假的。 池晏觉得要是他自己上了战场,会不会逃他也不能打包票。 虽然他已经死过一次了,但还是一如既往的怕死。 “受伤的人都安置好了吗?”池晏问卡迪。 管家毕竟年纪大了,心有余而力不足,池晏就把照顾伤患的任务交给了卡迪。 这让卡迪兴奋的脸颊通红,眼睛亮的要命,他咽了口唾沫,先暗自清了嗓子以后才说:“都安排好了!专门腾出了一个房子,让他们进去之前也打扫干净了,还兑了盐水给他们洗伤口。” 池晏找不到草药——他也不知道什么草药能够消炎止血,就只能用现代人知道的方法,用盐水或者酒清洗伤口。 酒是不行的,这里的酒甜的就像果汁,没什么度数,于是只能上盐水。 如果伤口里有脏东西的,那就要受点罪了,用盐水一遍遍的洗,洗干净就用干净的布条裹住。 所以一到换布条的时候,受伤的那些人惨叫声比受伤时还大。 伤口上撒盐的滋味一定不好受。 他开始想念克莱斯特了,他觉得克莱斯特什么都懂,说不定也懂草药知识。 如果可以的话,池晏还想找个巫医过来。 反正他不要只会放血和让人不吃东西的正经“医生”。 国王都能被他们放血放死,更别提其他人了。 不过巫医难得,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处死,因为跟巫有关系,所以都是火刑,绑在柱子上,下面堆着柴,烧给所有人看。 久而久之,就算真诱人懂巫医,懂草药,也都藏着,哪怕最亲密的人也不敢说出口。 有一段时间情况更严重,很多采野菜的人被抓,说他们是去采草药的,然后统统烧死。 其惨烈程度大约也只有西方浩浩荡荡的猎杀女巫行动可以比拟了。 如果她哭求,证明她是女巫,罪证确凿,只有真正的女巫才会这么恐惧。 如果她镇定,那她依旧是女巫,因为只有女巫才能在大难临头时这么镇定。 把她扔到井里,如果她淹死了,那么她就不是女巫。 如果她没被淹死,证明她是女巫。 一旦被“举报”,无论是不是女巫,都得死。 所谓的辨别方法,无论正面反面,都只有一个结论。 这里的巫医也是这样,圣院认为巫医是在跟魔鬼沟通,用其他东西交换病人的生命,辨别巫医的方法也很多,很杂,并且非常莫名其妙。 现在每年都还有上千“巫医”被处死。 池晏对卡迪笑了笑:“你做的很好,这几天给他们熬小麦糊糊吧。” 不加麦麸和豆子,纯小麦熬出来的糊糊。 卡迪吓了一跳,他想劝,但看一边的管家老神在在,只能抵着头答是。 等卡迪走后,池晏才对管家说:“幸好这次强盗不多。” 如果来的是一个大的强盗团,人数在百人以上,估计就悬了。 伤员们待在房子里,卡迪正让仆人们给他们换布条,有几个伤口深的又要用盐水洗一遍伤口,正被好几个男仆一起按着,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把他按好。”卡迪让男仆们去给伤员端排泄物。 因为大人说要保持干净,所以这些东西都要端出去埋着。 处理好了以后,仆人就端着厨娘做好的小麦糊糊进来了,那股香味浓得要命,伤员们拼命咽着唾沫,都支着脑袋看过去,一脸的垂涎欲滴。 卡迪在分发糊糊,一人一碗,多了也没有。 除了伤员以外,昨天参与的人都能得一碗。 大河此时就和母亲一起喝着小麦糊糊,手里还拿着之前存放下来的黑面包,黑面包很能放,不容易坏,放久了会很硬,但一口面包一口糊糊,对他们来说已经非常美味了。 大河原本脸上就有一道疤,现在更多了几道伤痕,不过不深,手臂的伤也用布条缠好了。 他伤得不算严重,因此没有和其他伤患一起躺在屋子里动弹不得。 地精的妈妈小口喝着糊糊,还想倒半碗给大河,被大河拦住了。 “妈妈,你自己吃,我够了!”大河提高了音量,母亲才收回手臂。 她觉得这像是一个梦,好像一觉醒来,她已经躺在泥地上,像牲畜一样为领主大人干活,别说小麦糊糊,就是麦麸和烂豆子熬出来的糊糊都吃不了几口。 有时候她都不敢睡觉,很多族人都不敢睡觉。 他们都觉得这一切是假的,如果睡了,就要回到真的生活中去。 那还不如让他们去死。 现在她能住在这么好的屋子里,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喝到了小麦糊糊,没有活的时候也能够休息,还有面包吃,大人还给了他们的火种,等天亮了,只要他们找仆人,仆人们就会给他们点火堆取暖。 大河喝完最后一口糊糊,吃掉自己手里的那块面包,舔干净嘴唇以后说:“妈妈,昨晚我听见大人说只要我们能够战胜敌人,他就会免除我们的奴隶身份,让我们成为自由民!” 然而母亲的反应却不像大河期待的那样。 她瞪大眼睛看着大河,结结巴巴地问:“不当奴隶?” 大河:“对!” 屋子里其他的地精也看了过来,他们沉默了很久,终于有一个奴隶问:“不当奴隶,我们当什么?” 大河以为他们没听懂,解释道:“当自由民!就像那些平民一样!” 有一个地精小声说:“我不想当平民,我可以一直当大人的奴隶。” 就连大河的妈妈也说:“当了平民,就要自己种地,交税,要买东西,但是当奴隶,就什么也不用担心,大人对我们这么好,我们只需要好好干活,就可以填饱肚子。” 他们没有当过平民,他们很害怕。 大河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会这么想,其他地精都很赞同大河妈妈的话。 “对啊,我不想当平民。” “我觉得这样就很好,大人不打我们,也不骂我们,还给我吃糊糊和面包。” …… 大河看着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涌起了一股令他无法忍耐的愤怒,奴隶就像牲畜,干活吃饭睡觉,他们没有自己的家,生的孩子也是奴隶,永远都是奴隶。 现在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他们为什么不愿意? 大河很想骂他们,问他们是怎么想的。 但是话到嘴边,骂不出来。 因为说这话的人里有他的母亲。 管家这个时候也在跟池晏聊奴隶的事——他昨晚也被吓得够呛,因此没有拦住池晏,现在冷静下来了,才对池晏说:“您要免除奴隶的身份,是要上报给圣院的,免除一两个还好,都免除,圣院是不会答应的。” 池晏眨眨眼:“……那怎么办?” 管家只能出一个比较中庸的主意:“您可以让他们在领地内当自由民!” 池晏明白管家的意思,就是不要官方认真,但是无名有实,他们可以在领地内享受平民能享受的一切,但这就产生了一个隐患,一旦奴隶们觉得他言而无信,会不会一时气愤,揭竿而起? 就像是在一个饿久了的人面前说:“你帮我干件事,我给你一个鸡腿。” 结果人家把事情干完了,干得还挺好,他却不把鸡腿给人家。 人气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管家听了池晏的意思,就说:“您没有把鸡腿收回去,您明明是把鸡腿给了他们,只是不让他们当着别人的面吃,肉已经进了他们的肚子,怎么能说您没给呢?” 池晏很是忧愁,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考验,他该怎么完成他的承诺呢? 他不知道的是,很多努力都在希望领主大人不要完成他的承诺。 他们除了当奴隶,并不知道该怎么生活。 也畏惧改变。 21、Chapter 21 () 克莱斯特回来的那天,下着瓢泼大雨,他行走在山间小路上,姿态轻盈,雨水没有一滴落在他身上,当他马上就要走进池晏的领地时,雨水才将他周身打湿。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像是用兽皮做的,但是却滴雨不沾。 他那一头漆黑的长发,也逐渐变成了浅金色,深色的瞳孔也变回了碧绿颜色。 在他走出树林的那一刻,他又变成了“精灵族”。 奴隶们也透过窗子看到了克莱斯特。 不过他们很快把窗户关上了,因为会有雨飘进去。 克莱斯特敲响了城堡的大门,守门的仆人透过圆形小孔看见他以后,才打开大门让他进来。 仆人很殷勤地说:“先生,我去给你拿干净的毯子。” 克莱斯特阻止了对方,他抬手说:“不用了,去给我准备热水。” 仆人连忙去准备热水,克莱斯特则提着袋子走到池晏的房间门口,雨势太大,池晏哪里都没去,就在房间里看书。 虽然来来回回看的都是那两本,让池晏觉得无聊极了。 他穿越之前除了玩游戏以外最爱看小说,卖装备挣的钱都拿去打赏作者了,好不容易投到作者的打赏第一,结果忽然有个土豪空降,差点把他气出毛病。 不过他也因此加上了作者的好友,每天快乐催更,有时候作者还会提前给他看存稿,征求他的意见。 哎,不知道他死以后,作者有没有找过他,作者还承诺过把他写进新书呢。 可惜他是看不到了。 听见敲门声以后,池晏连忙去打开了门。 当他看到站在门口的克莱斯特时,他脸上露出了一个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灿烂笑容。 “你回来了?”池晏高兴道,“没遇到危险吧?” 他上下打量克莱斯特,发现克莱斯特看上去并不憔悴,只是被雨淋得身**的。 雨水打湿了他的一头长发和衣服,但并没有让他显得狼狈。 反而有种脆弱的美感。 人美到了极致,无论什么样都是美的。 池晏再次感叹,男人果然都是视觉动物,包括自己。 哪怕明知道对方是男的,但因为长得好,所以移不开目光。 美色惑人啊! 什么时候他才能像小说里的主角那样视美色于无物? 克莱斯特对池晏微笑。 这一笑,满室生辉。 简陋的城堡似乎在一刻都变得华美了起来。 克莱斯特把提着的兽皮袋递给池晏,池晏立马反应过来:“是卡坨吧?!” 克莱斯特点点头:“对,现在是雨季,不好播种,但它能存放很久,把它放到仓库里,雨季过去就能种了,冬天也行,三个月就可以收获。” “收获一次以后,以后都不用再播种。”克莱斯特朝池晏眨眨眼睛。 池晏兴奋地接过来,打开袋子以后拿出了一个卡坨。 卡坨是深紫色的,看起来一副有毒模样,比一个成年男人的拳头更大,有点像过度发育的土豆,捏起来很硬,质感像石头。 池晏:“切得开吗这个?” 克莱斯特:“放进火堆里,一会儿能吃了。” 于是池晏挑了一个扔进壁炉里——他又发现了壁炉除了取暖以外的另一个好处。 就在这个时候,仆人来禀报了,热水烧好了。 “那我先去泡澡。”克莱斯特显然也不喜欢这么**的样子,衣服都紧紧贴在身上,他说完这句话后就跟着仆人去了别的房间。 池晏则是坐在窗边,等着壁炉里的卡坨烤好。 壁炉里烧的是木炭和木柴,没有多少烟,池晏等了一会儿,从一边拿了根木柴去戳了戳,没想到一戳就直接戳了个对穿。 于是池晏连忙把卡坨从壁炉里刨出来。 凉了一会儿以后,池晏把卡坨拿到手上,很有分量,在手里沉甸甸的,但是已经完软了,他轻轻的撕开那层紫色的外皮,里面的热气立马冒了出来。 池晏吹了吹,继续撕,露出了里面纯白色的肉。 池晏用门牙小小的咬了一口。 吃起来的感觉有点像是芋头,但是比芋头脆一点,而且味道截然不同。 更甜,这种甜味像是红薯的甜味。 滋味比池晏想象的还要好,好得多,在他看来甚至比面包还要好吃。 ——毕竟这里的面包既不用糖,也不用鸡蛋,更没有黄油,除了小麦粉以外,啥都没有。 生活的贫瘠让池晏感到绝望。 池晏把这个卡坨吃的干干净净,剩下的卡坨他可不敢动,等雨季过去了就能播种,春天的时候就可以收获,然后每三个月收获一次,现在还有比这更好的作物吗 等克莱斯特泡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出来后,迎接他的就是池晏的热情拥抱。 克莱斯特被抱了个猝不及防,但他脸上的表情很快从错愕变成了镇定,他的腰被池晏抱着,池晏整个人都埋进了他的怀里,他伸出手臂,就把池晏整个人都环抱住了。 “这么高兴?”克莱斯特低下头,他的鼻尖凑在池晏的头顶。 池晏连连点头:“你太棒了!你简直就是天使!” 克莱斯特没有说话。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笑。 如果换一个角度,这个笑容危险又充满邪气。 只可惜池晏看不见。 池晏的双手放在克莱斯特的胸膛上,拉开了两个的距离,克莱斯特也松开了环抱住池晏的双手。 池晏一脸感动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感谢你!你的房间我已经放管家给你重新安排了,不过冬天会很冷,那个房间没有壁炉。” 克莱斯特摇头说:“我不需要壁炉,那样就够了。” 池晏高兴道:“明年就好了,明年就能有足够的食物,可以织布,还能制糖。” 只要苎麻种出来,他们就能拥有很多东西,可以纺织麻线麻布,可以制糖,还能酿酒和造纸。 不过是一种作物,却能有这么多用处! 池晏还说:“奴隶们说,树林里有很多野果。” 虽然是雨季,但毕竟是秋天,该成熟的野果还是成熟了。 “如果有葡萄就好了。”池晏说,“可以用山葡萄酿酒。” 如果酿坏了成了果醋,那也很好,总之不亏。 毕竟这里不适合种植葡萄,反而是野葡萄,存活能力更强,年年这么大的雨都还能茁壮成长。 池晏继续说:“前几天有一伙强盗过来了。” 克莱斯特的脸色一变,他抓住了池晏的手臂,上下打量着池晏,另一只手则去摸池晏的胳膊。 池晏痒得直笑:“我没事,真没事,那伙强盗都死了,我们这边一个人都没死!” 他有些得意,受伤的奴隶们伤势都稳定了下来,幸好温度不高,没有化脓,没有发炎。 因为对方的武器太差,所以他们这边没有一个人缺胳膊少腿。 克莱斯特没有表情。 池晏:“而且所以参与的奴隶,我都免除了他们的奴隶身份,至少在领地里,他们是自由民。” 除了无法去城里以外,他们跟领地上的其他平民没什么不同。 克莱斯特忽然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池晏点点头,看起来阳光灿烂,他笑着的时候,整个人都像在发光:“我知道!我在完成我的诺言。” 克莱斯特没有继续说。 他只是目光深邃的看着池晏。 在领地上实行自己的规则,让人们听从自己的命令,这似乎是领主可以做的事。 然而只有国王才可以制定规则,更仔细地说,是如今代表最高权力的圣院才可以制定规则。 池晏真的意识到他在做什么吗? 但克莱斯特没有说。 管家也一定知道,但管家也选择不说。 甚至这可能是管家给池晏的提议。 克莱斯特忽然问:“我们能再拥抱一次吗?” 池晏不明所以,不过他现在太高兴了,很热情的再次给了克莱斯特一个拥抱。 克莱斯特抱住池晏,他抬头,看见了站在走廊尽头的管家。 管家穿着黑色的礼服,也正看着他们。 管家微微低头,不知道是向谁行了一个礼。 在这一瞬间,克莱斯特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管家在推着池晏往前走,管家老了,很快也会死,但是他想在死之前,看着池晏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领主——大领主。 不是被困在这个庄园里的小领主。 克莱斯特冲管家笑了笑。 管家看着他,也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来。 池晏在克莱斯特的怀里闷声闷气地说:“你抱够了吗?我有点喘不过气了。” 克莱斯特抱得太紧了! 克莱斯特连忙松开手臂。 池晏皱着眉头说:“你怎么比我高那么多!” 因为克莱斯特身体匀称,虽然看起来腿长,但不会让人觉得像个竹竿,所以看起来不高。 可是一对比,池晏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矮了! 他竟然只有一米六几!娇小的过了分!穿越之前他好不容易过了一米七,脱离三级残废的身高,没想到死了一回,也一朝回到解放前。 虽然现在的人身高普遍不高,但池晏还是很嫌弃自己的身高。 尤其是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身体多少岁,还能不能长。 池晏有些生气:“如果能买到奶牛就好了。” 他到时候一定狂喝牛奶,争取长到一米九! 克莱斯特:“奶牛?” 池晏:“养起来喝奶!” 克莱斯特:“……” 没想到池晏这么大了,竟然还像个婴儿一样要喝奶。 22、Chapter 22 () 奶牛是买不到了,但羊奶还是有的,领地上的两只母羊产崽后有了奶,池晏兴致勃勃的让仆人们把羊奶煮沸,在管家和仆人们怪异的眼神下,池晏喝了一口羊奶。 “噗——”池晏刚入口就喷了出来。 池晏:“……这什么味?” 这和池晏穿越前喝过的羊奶分明是两个味道!腥得要命! 管家很是镇定:“大人,羊奶就是这个味道。” “如果您想喝奶,雇佣两个正在产乳的妇人更好。”管家说,“很多贵族都这么干。” 喝人奶? 口味太重,池晏表示拒绝。 可惜这里没有茶叶,不然加点茶叶煮煮,说不定可以去腥。 池晏又开始想家了,穿越之前他好歹是大吃货国的一员,想要吃什么没有?奶茶雪盖,田螺小龙虾,来到这里,却连加了糖奶鸡蛋的面包都吃不上。 今天是个难得放晴的日子,奴隶们都被池晏派出去摘野葡萄去了,野葡萄和种植的葡萄是两码事,个头更小,口感更涩,更酸,拿来酿酒也没有种植的葡萄好,但是池晏也没有可挑剔的。 毕竟他已经没钱了,连城堡里的银器都被卖光了,剩下的金器无论如何都不能卖。 有不花钱的葡萄摘,就该感天谢地,心怀感恩。 “东西做好了吗?”池晏问管家。 他说的东西,就是原始的蒸馏器皿,还是用的白蚁窝——周边的白蚁窝已经快被他们霍霍干净了,等酒酿出来,下放大火加热,蒸馏出来的酒从掏空的木棍里流出来。 这样做出来的酒酒精含量更高,也更香醇。 如果不是因为小麦酿酒需要酒曲,池晏更愿意选择酿粮食酒,蒸馏出的酒精含量会更高一些,说不定还能给伤口消毒。 小麦本身也可以用来制作麦曲,然后用来酿造黄酒。 池晏的妈妈在家没事的时候就弄过,不过弄得不成功,酿出来的黄酒很苦。 但池晏觉得现在用葡萄酿酒更方便——不用制作酒曲,葡萄皮上的白色粘着物就能替代酒曲。 管家点头:“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做好了。” 管家认为池晏这是在瞎玩,毕竟酿酒这样的技术,掌握在大商人和圣院的手里,而且酒的价格高昂,只有领主贵族和大商人买得起。 他可从没听说过酿酒还需要制作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过反正也只废一些野葡萄,不花钱,管家也就不会制止。 如果不是池晏不知道酱油的做法,他还想把酱油也弄出来,这里的香料味道他还是不习惯,可他除了知道酱油是用黄豆做的以外一无所知。 要是他知道自己会穿越,怎么也要打印一车的资料带过来。 所有奴隶倾巢出动,一天就把领地周围所有的野生葡萄部采摘了回来,奴隶们也吃了不少,虽然又涩又酸,但对于奴隶们来说也算是很美味的果实了,往年他们忙着干活,不被允许的时候根本不能进树林,更别说采葡萄吃。 之前的领主也不吃这些野果。 想吃水果宁愿去小麦去城里跟果农买。 不过果农也不怎么挣钱,如果贵族不买,他们宁愿销毁,也不会卖给平民和穷人。 管家这么说的时候,池晏想起了美国有一段时间,牛奶工厂宁愿把成吨的牛奶倒了,也不愿意低价卖出去,或者送给穷人。 因为免费送出去,或是低价卖出去,成本反而比直接销毁来得更高。 免费送需要更多的人手,低价卖需要包装和铺面的钱。 怎么算都不如直接倒掉,不然损失更多,更致命。 一筐一筐的野葡萄被奴隶们搬到仓库里,他们脸上带着笑,显然今天过得很好,他们今天去树林的时候,竟然没有人看管他们,他们除了摘葡萄以外,也在树林里玩了很长时间。 好像从生下来,他们就从没在树林里奔跑过,没有感受过清风吹拂面庞的感觉。 摘葡萄最多的是一个女矮人,她摘得也很好,没有一颗葡萄被捏破,都保持着完整,也因此,她得到了一小块熏肉,和一块白面包。 池晏相信鼓励大于惩罚。 严酷的惩罚会让奴隶们干活,但不会让他们用心,而且越是严酷,就越是会被反弹。 奖励则不同,做得越多,得到的越多,而且在一个团体中,人们会互相较劲。 我不比他差,凭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 奴隶也是人,人都是一样的。 惩罚应该是最后的手段,而不是最好的手段。 女矮人显然没想到自己能获得奖励,她看到所有的矮人都在看她,他们都羡慕的看着她。 她是个很腼腆的人,从仆人手里接过奖励后就低下了头,不说话,也不抬头,她的脸红彤彤的,像个苹果。 “把葡萄洗一下。”池晏强调,洗的时候不能把面上那层白色的东西洗掉,能不能酿成酒,就看那层白色的东西了。 于是洗也只能轻轻的,用水糊弄两下。 然后用手捏破,池晏听说有些地上是让年轻女孩赤脚踩在木桶里,把葡萄踩碎。 不过鉴于池晏觉得脚踩不够卫生,还是让仆人们把手洗干净以后一颗颗的捏碎。 一掌拍碎也行。 反正不能用脚,谁知道谁有脚气? 克莱斯特没见过这样酿酒的办法,他大约也觉得有趣,自己上手捏了一桶葡萄,葡萄的汁液顺着克莱斯特的指尖滴下去,衬得克莱斯特的皮肤更白。 这样的动作他做起来也丝毫不显粗暴,反而十分优雅。 好像他捏出来的葡萄酿出的酒都要比更得更美味香醇。 “你喜欢喝酒吗?”池晏蹲在一旁,看着克莱斯特慢条斯理,一颗颗的捏碎葡萄。 克莱斯特微笑道:“偶尔会喝一点。” 池晏来了兴趣:“你们怎么酿酒的?” 克莱斯特摇头:“我只管喝,从不管酿。” 池晏泄了气,小声说:“我还以为你什么都懂。” 他之前真的以为克莱斯特什么都懂,什么都会,简直就是行走的百科书,没想到对方也有布了解不知道的东西。 克莱斯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也没擦手上的果汁,伸出胳膊,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了池晏的下巴,迫使池晏抬起头来。 紫红色的汁水沾到了池晏的脸上,池晏迷茫的看着克莱斯特。 克莱斯特的手指微微用力,对方露出这样的表情,让他几乎克制不住身体里的破坏|欲,他眸色暗沉:“失望的时候,不要表现的这么明显,我会伤心的。” 池晏眨眨眼睛,他反应了几秒,觉得自己刚刚的语气确实太不好。 对方帮了他这么多,他怎么能因为对方不了解酿酒就把失望表现的这么明显呢! 伤了克莱斯特的自尊心可怎么办? 于是池晏积极认错,态度端正:“我错了,我吸取教训,下回肯定不这样了!” 他担心克莱斯特继续生气,于是看着克莱斯特的眼睛,用向自己老爸撒娇的口吻说道:“求求你了,原谅我吧。” 克莱斯特轻笑了一声,一下破了功,他拿起旁边干净的布递给池晏:“把下巴擦一擦。” 池晏这才想起克莱斯特的手指上有汁水,他仔细地擦干净后,仰着脸问克莱斯特:“还有吗?” 克莱斯特:“没了。” 池晏点点头,他忽然问克莱斯特:“我长得怎么样?” 克莱斯特看着池晏,一脸问号。 池晏只在铜镜里看过自己的脸,这个时候还没有水银镜,铜镜照的很不清楚,像是加了十二层柔光,滤镜太深,磨|镜技术不太好,他只能对自己的长相有个勉强的概念。 反正是黑发,琥珀色的眼睛,眼眶比自己以前的深,鼻梁也更高,除此以外他就没感觉了。 池晏:“我很好看吗?” 池晏悠悠地叹了口气。 他觉得那么多人迷上他,就是因为他有一张祸|国|殃|民的美丽脸庞! 他很愿意当个帅哥,可是当帅哥的代价有点大。 哪个帅哥走在路上会被人摸屁股? 克莱斯特不知道池晏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答案,他只能说:“很好看。” 池晏:“是你见过的最好看的吗?” 克莱斯特:“……” 池晏摸摸后脑勺:“对不起,我忘了,你自己长成这样,估计分不清美丑。” 他觉得克莱斯特不像其他人那么喜欢他,是因为克莱斯特本身长得过分好看。 克莱斯特眨眨眼睛,对方的表情太无辜,他竟然分不清池晏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在嘲讽他,还是在夸奖他? 池晏看自己在克莱斯特这儿也找不到答案,于是捧着下巴,自怨自艾的叹气道:“长得太好,也是一种罪。” 克莱斯特低着头捏葡萄,他有时候真想看看池晏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池晏:“我去洗手,回来陪你一起捏葡萄。” 池晏站起来,克莱斯特转头看着池晏的背影。 有时候他觉得池晏天真的过了分,有时候又觉得池晏有一个聪明脑袋。 池晏过分复杂,他有些看不透。 但越是看不透,他就是越是移不开目光。 想这么一直看下去。 23、Chapter 23 () 虽然有理论知识,但池晏还是遇到了一个难题,那就是缸里的葡萄需不需要搅拌——他觉得好像需要,又好像不需要,到底是每天搅拌过的容易酿坏,还是没搅拌过的容易酿坏? 这个问题没人能够回答他。 他只能告诉仆人们,一半前三天开缸搅拌,另一半就放在那不要动它。 就算亏,也只亏一半。 不过他还记得发酵一周后需要过滤,然后把过滤好的酒再次密封三十天。 奴隶们最近没有活干,雨天开不了荒,池晏也担心他们淋了雨以后感冒生病没有药吃,也没给他们派活,只有管家担心这样会养懒奴隶们。 “您不能对他们这么好!”管家很是坚决,“这样会让他们变成懒虫!” 池晏叹了口气:“可是最近一直下雨,就算要让他们做事,也找不到啊。” 管家:“以前下雨的时候他们照样要干活!” 他觉得是池晏太过仁慈了。 池晏问他:“那以前淋了雨的奴隶会生病,会死吗?” 管家说:“大人不会,小孩会。” “大人,您这样会养懒他们的。”管家,“就算不让他们去淋雨,也要让他们做事,不然您白养着他们,时间久了,他们就会想办法一直偷懒,因为知道您是一个善良的人。” 管家说的也有道理,人善比人欺,在哪儿都一样。 两人商量来商量去,最后想出来的办法就是让奴隶们做些手工活,到时候还能弄到城里去卖给商人,矮人可以做些木雕,他们就是有这个天赋,至于地精和人族,则可以编些藤框,虽然买不上什么价,但好歹也在创造价值。 牛头人就麻烦了——他们天生有一把力气,但是做不了精细活,凡是让他们干点需要耗费脑力或是手指灵巧的活,就一定会把东西弄坏。 连打铁,池晏都没让牛头人去,打铁也是需要技术的,并不是单纯的力气活。 于是牛头人们要做的事就简单多了。 他们只用照顾那些酒。 原本池晏还担心其他种族的奴隶会认为牛头人要干的比他们轻松,会心生不满。 结果除了牛头人战战兢兢以外,其他奴隶一点意见都没有。 池晏还很好奇地去问了厨娘安娜。 安娜说的很直接。 “没有人酿过酒,如果酿坏了,就是他们的职责。”安娜说的理所当然。 如果领主让奴隶去办一件事,奴隶却没有办好,那么一定会被惩罚。 而惩罚是很严厉的,多数奴隶都会因惩罚而死。 所以一旦犯错,基本就等于死。 没人想死,哪怕是奴隶。 于是吃完饭,池晏就找克莱斯特聊天去了,他有些忧愁地问克莱斯特:“你觉得我把领地里的惩罚改一改怎么样?” 现在的惩罚方式就是把奴隶吊起来打。 吊上一天一夜,还要面对毒打和一次次的泼水,就是铁打的身体都扛不住。 更何况奴隶们常年吃不饱肚子,营养不良,来这么一遭,基本就是死路一条。 克莱斯特看着池晏,他问道:“你想怎么改?如果不够严重,是管不住人的。” 这个池晏倒是清楚,如果惩罚力度不够,那么一些偷懒的人就会变本加厉,只要他们放弃努力会带来的好处,池晏也不可能直接把他们打死。 “那就把他们赶出去。”池晏觉得这个办法最好。 克莱斯特却摇头说:“如果他们出去了,那么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在私自酿酒,打造武器,还偷学了圣院的织布机,你会面临无数敌人,而你缺乏自保的能力。” 池晏看着他:“那……我能怎么办?” 他没有惊讶,一切都得摸索着来,他又不是管理型人才,有那个本事他还学什么美术,早就去学企业管理了。 说不定一毕业就能接到国一百强的offer。 池晏瘫在椅子上:“我真的想不出来。” 让他想怎么提高粮食产量,或者怎么酿出黄酒都可以,让他想怎么惩罚人,他只能想到满清十大酷刑。 奴隶偷个懒,他就给人上十大酷刑,这也太惨无人道了吧? 而且关监狱也不管用——监狱里有吃有喝,说不定想要偷懒的人巴不得进监狱,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还不担心饿肚子,岂不是美滋滋? 现代的办法不能照搬到这里来。 池晏在现代接受的东西,在这里没法实施,这里还是奴隶制,不讲究什么平等民主,也没人知道自由两个字到底有多重要。 “克莱斯特。”池晏眨巴眨巴眼睛,“你有什么想法吗?” 克莱斯特笑了,看来池晏也有不擅长的事,于是他说:“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他们饿肚子,不干活就没饭吃。” 池晏:“可是现在奴隶都在一起干活……” 混在一起的时候最不好分辨。 而且又没有那么多管事的能每个都盯住。 就在这时,池晏灵光一闪:“我知道了!把每一个种族打乱了,分成小组就好了!” 相同的种族有时候会互相包庇,但混在一起就不会了。 他们会互相监督,互相竞争,进入良性循环。 池晏感激地看着克莱斯特:“谢谢你。” 克莱斯特伸出手,他很想去摸一摸池晏的头,但是最终忍住了,又把手收了回去。 池晏不知道自己刚刚差点就摸了脑瓜子,很是兴奋地回到房间,用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下刚刚想出来的办法。 他也知道领地里还有许多规矩需要改,不过他不急于一时,慢慢来吧,反正他的时间还有很多。 牛头人托比正在搅拌葡萄酒,他有些害怕,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跟自己干着同样一件事的族人们,每一个族人都很不安。 他们干过最精细的活,就是把树根从地里挖出来。 托比咽了口唾沫,他是同族们公认的胆子最大的人,为了这个“公认”,他都要第一个动起来。 于是他拿过旁边干净的木棍,小心翼翼地放进缸里,用自己最小的力气搅动起来。 他也不知道搅到什么时候最好,当缸里的小泡泡都消失了,托比就拿出了木棍。 他对同伴们说:“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同伴们有样学样,他们自己不敢拿主意,只能期待着有人来拿主意。 等把缸重新封好,牛头人才松了一口气——他们觉得开荒比干这个轻松多了。 直到离开仓库,牛头人们才小声说:“如果我们搅的酒酿坏了,大人会怎么惩罚我们?” 牛头人们齐齐地打了个哆嗦。 托比这时候站出来说:“不会的!我们是最听话的!” 但牛头人们自己可不这么想,他们一直都很听话,但是以前的领主惩罚他们的同族时可从来没有手软过。 有个牛头人小声说:“这个活太难了!” 同族附和道:“是啊!” 好像他们刚刚做的不是搅动酒缸,而是去发明飞机一样。 托比也很担心,但他知道现在自己是这里最镇定的牛头人,他说:“大人是个仁慈的人!只要我们好好做大人交代我们做的事情,就一定不会受惩罚!” 这话说的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但同族却被安抚到了。 他们想起新领主的种种善行,都觉得应该不会被惩罚的太严重。 奴隶们在干活,池晏也在观察,他发现奴隶们老实得过了分,竟然没有一个偷懒的人,他不明所以,询问管家。 管家用理所当然地口吻说:“之前有地精偷懒,被同族夜里搬出去扔掉了,没有奴隶想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树林里,可能还找不到路。” 池晏:“……” 他把这事忘了。 就这么过了一周,到了开缸的日子,过滤酒的东西,池晏选用的是领主才能用的细布,当酒缸的盖子打开,入鼻就是一股浓烈的发酵味道,就是水果放久了以后自然发酵的味道。 已经有一股酒味了。 仆人们把酒缸里的杂质过滤掉,其实就是果皮和没有溶解的果肉,然后把过滤好的酒倒到干净的缸里,重新密封,为了密封的更好,盖子边还敷上了泥。 池晏发现,搅拌过的酒发酵的更好,闻味道就能清晰地闻出来,甚至不用尝。 于是池晏把牛头人叫过来问话。 牛头人们害怕极了,说的前言不搭后语,只有一个名叫托比的牛头人稍微好一些,但也结结巴巴地说了很长时间,才让池晏搞懂了他的意思。 “你很聪明。”池晏夸奖了托比。 托比的脸都红了,他的双眼冒着光,羞涩地埋下头,只敢盯着池晏的脚尖。 这样高贵的大人,他多看一眼,都是对对方的亵渎。 矮人做出了不少木制品,有了好的工具,他们雕刻的木雕栩栩如生,现在城堡里都摆了不少他们的作品,而地精和人族编织出的藤框也很不错。 现在就等着雨停之后,骑士们带着人把这些东西运到城里去,然后迈出一个好价钱。 池晏兴奋地拿着木雕,准备去告诉克莱斯特,现在他们不用坐吃山空了,至少有了一条来钱的路子。 他激动地忘了敲门。 一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背对着他的男人。 这个男人有一头瀑布般的黑发。 池晏愣在门口。 ——这人,是谁? 24、Chapter 24 () 风从窗口吹进来, 吹动了对方那一头黑色长发, 池晏站在原地, 他虽然记性不算太大,但也记得仆人里绝没有这么高又有这样一头黑发的人, 领地里个头最高的是克莱斯特,但克莱斯特却是一头浅金发。 难道是盗贼? 池晏忽然有些害怕, 他咽了口唾沫,准备撒丫子就跑。 他对自己的武力值有很深刻的认识,绝不以卵击石。 就在池晏心里默数一二三的时候, 对方却忽然转过了头。 两人隔着半间屋子对视。 池晏咽了口唾沫。 他以为克莱斯特已经是他见过最好看了, 然而眼前这个人, 似乎才更当得起“人间绝色”这个称谓。 他的肤色不如克莱斯特白皙,但有一张宛如上帝亲手捏就的脸庞, 俊美又硬朗,如果说克莱斯特的美是雌雄莫辨之美,他的美就是纯男性的美。 黑色的眼眸如果幽暗的深夜,没有一缕光, 却神秘莫测,充满魅力。 高挺的鼻梁,微薄的嘴唇,看起来冷酷而又高贵。 好像他生来就立于万物之巅。 池晏沉浸在对方的美色里,直到看到了他对方的尖耳朵。 难道——这是克莱斯特的亲戚? 池晏迟疑着跟对方打招呼:“你好。” 对方也正看着池晏,似乎一直都在等池晏说话。 池晏又说:“你是来找克莱斯特的吗?那你应该从大门进来!” 他觉得对方有点不太懂礼仪,哪怕现在不是中世纪, 而是他穿越过来之前的社会,在进别人家之前都应该敲门。 不然就是犯罪! 池晏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发脾气,严肃的批评对方,但他有一点十分好奇:“你是暗精灵吗?” 关于精灵族的传说有很多,因为他们一直都是一个神秘的种族,远离人群,自给自足,除了少数精灵族以外,他们是绝不会跟其他种族有交集的。 所以传说几乎都得不到验证。 比如精灵分为光精灵和暗精灵,光精灵皮肤胜雪,一头浅金长发,暗精灵肤色则跟常人无异,头发漆黑,只有耳朵还是精灵族特有的尖耳朵。 对方终于说话了,他平静的看着池晏,目光有些复杂。 “我该走了。” 说完这四个字,对方就走了窗前。 池晏吓了一跳,难道对方就是从窗户跳上来的? 他怎么不知道精灵还会翻岩走壁? 池晏:“你叫什么名字?克莱斯特回来以后我会告诉他你来过!但你下次必须要走大门!不然我会把你抓起来!” 然而此时对方已经跳下了窗台,池晏连忙跑过去,探着头往下来,结果一无所获,他甚至没有看到对方的身影,好像跳下去的那一瞬间,对方就消失了。 池晏忽然后怕起来——如果对方是个歹徒,目的就是要杀了他,那对方刚才就已经得手了。 而他甚至没有任何办法,这么高的窗台都能跳上来,他总不能建个更高的围墙。 纠结难安下,池晏去找了管家。 管家却义正言辞地告诉池晏:“大人,那是不可能的!城堡有这么高,精灵族怎么可能跳得上来?” 池晏:“我亲眼看见的!我还跟他说话了,总不会是我的幻觉吧” 管家没说话,但他的意思,似乎就是想说那确实是池晏的幻觉。 在管家这里得不到支持,池晏只能十分不高兴的回到房间,他要把对方画下来。 虽然没有铅笔打底,但池晏能考上美院,功底还是有的,他画的专心,可是无论他画的有多好,池晏都觉得自己没有画出对方三分之一的美貌。 直到克莱斯特到房间里来见他,池晏才回神。 克莱斯特显然刚从外面回来,他身上还带着树林里的味道,些微潮湿,还有青草的香味。 池晏立马放下手里的笔,他拿着自己画的差不多的画走到克莱斯特的面前。 “我之前在你房间看到了一个暗精灵。”池晏把画递给克莱斯特,“他从窗户跳上来的,我发现他以后,他又跳下去了。” 池晏仰头看着克莱斯特:“他是你的朋友?还是你的仇人?” 克莱斯特接过那张羊皮纸。 羊皮纸上画着的人像只用黑色墨汁勾勒,不过几个简单线条,却跃然纸上,一眼就能看出池晏画的是谁。 克莱斯特赞叹道:“你画的真好,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画法。” 池晏得意道:“那是!我老师也说我很有天赋。” 得意完之后,池晏才想起自己刚刚在问克莱斯特问题。 “那个暗精灵到底是谁?”池晏用自己最严肃地语气问。 克莱斯特笑道:“是我的朋友,他没有恶意,你不用担心,而且我保证他以后不会再来了。” 池晏想了想:“既然是你的朋友,如果他想来找你玩,就应该走大门,我又不会阻拦你跟朋友见面。” 他有补充了一句:“你朋友长得挺好看的。” 克莱斯特憋着笑问:“那我和他谁更好看?” 池晏踌躇了,他小声说:“各有各的好吧。” 然后他叹了口气:“可惜都没有我好看。” 克莱斯特微笑着:“?” “对了,给你看这个。”池晏把放在桌子上的木雕拿起来给克莱斯特看,“是不是很漂亮?” 这是矮人雕刻的木制小鸟,雕刻的好极了,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小鸟展开翅膀,活灵活现,矮人们从来不受重视,没人知道他们原来有这么好的天赋。 池晏:“如果带到城里去,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 他们一直都在坐吃山空,明年开始虽然可以自给自足,但也要有可以卖钱的东西。 不然他穷的响叮当,什么也买不了。 钢刀是不能卖的,明年开始种卡坨,但卡坨也只能他们自己吃,小麦要拿去交税,领地上来了这么多平民,光是税收就要花一大笔,酒倒是可以卖给大商人。 但他们不能光靠买酒来钱。 有了木雕,不管能卖出什么样的价钱,好歹能有点进项。 以后要买什么也方便。 池晏觉得自己苦心孤诣搞出的东西不能拿出去卖,心都在滴血。 克莱斯特接过那个木雕,不得不承认这是他见过最精致的雕刻品,他对池晏说:“至于贵族会买这些东西,但这是木头雕的,不值钱。” 池晏叹气道:“能有点收入就不错了。” 他没想到自己要养活这么多人! 以前他最多忧虑毕业后要怎么养活自己。 “积少成多嘛。”池晏乐观地说。 葡萄酒开缸的那天,池晏很紧张,他毕竟没有真的酿过酒,对成品会是什么样心里没底,仆人们小心翼翼地把酒缸搬到大厅里来,好像他们抱着的不是酒缸,而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宝。 池晏蹲下去,一点点的把封住缸口的黄泥抠下来,一点也不嫌脏。 等他把盖子打开,一股酒香味扑鼻而来。 那是真正的酒香,不是之前管家拿给他的葡萄果汁味。 香味浓烈,池晏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然后用厨娘拿过来的小勺子喝了一口。 他穿越前没喝过酒,唯一喝过的类酒类饮料只有醪糟,池晏砸吧砸吧嘴,觉得还是有点涩,味道不太醇,但已经很不错了,非常成功。 因为酿的多,所以池晏对卡迪说:“参与采摘葡萄的人每人都能分到一杯酒。” 卡迪跟管家不同,管家有时候还会给池晏提意见,甚至阻止池晏的一些决策,但卡迪绝不会这么做,他只会忠实的完成池晏的所有命令。 所以他二话没说就让仆人们抱着两缸酒跟自己一起离开。 雨季还没有过去,但雨势小了很多,天气渐凉以后,哪怕是身体最强壮的牛头人都会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精和矮人就更不必说了,他们没有衣服穿,只能编织草裙围住自己,不至于直接袒露身体。 但草裙是无法取暖的。 奴隶们往年也是这么过来的,雨季结束,冬天到来的时候,很多奴隶都会冻死。 大河坐在屋子里,屋里有一盆炭火,这盆炭火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热量,地精们都挤在炭火旁边取暖,窗户开了一个小缝隙,风会从外面灌进来。 但没有地精回去关上,因为仆人们告诉他们,如果把窗户关上了,屋里又点着炭火,他们就会憋死在里面。 虽然奴隶的命在别人眼里看来不值钱,但奴隶们自己还是很惜命的。 屋子里暖洋洋的,地上还铺了干燥的干草,孩子们在屋子里跑跳吵闹,其他地精则是在编织藤框,大河也跟族人一样,低着头编织,他的动作很快,编织出来的藤框又结实又漂亮。 就在地精们安静干活的时候,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卡迪出现在他们面前。 “把你们的碗拿出来。”在奴隶面前,卡迪表现的很像管家,都是一样的板着长脸,看起来非常严肃。 地精们不明所以,但他们还是老老实实地把碗拿了出来。 除了小孩以外,每个人都分到了一杯葡萄酒。 当酒缸的盖子被打开,酒香盈满室内,每个人都只能分到一小碗。 但这么一小碗,对地精们来说已经是非常奢侈的享受了。 他们可从来都没有喝过酒,酒是贵族的专供,他们现在甚至还不知道碗里这紫红色的,晶莹剔透的液体就是他们曾经听过的,只有贵族老爷才能享用的酒。 等仆人们走后,地精们才敢低头喝一小口。 几个小孩闻到了酒香以后,也闹着要喝。 地精只给小孩尝了一点点。 大河和妈妈也都分到了一小碗。 他们珍惜的喝光了碗里所有的酒,喝完以后,有的地精还好,有的地精却晕的不行,大河就觉得自己看什么都是模糊的,还有重影。 他吓得不行,喊道:“妈妈!妈妈!有两个你!” 大河的妈妈连忙抱住自己的孩子:“你这是怎么了!” 除了地精以外,其他种族也几乎都是这个情况,不少人在领地里鬼哭狼嚎,表示自己可能就要死了。 池晏在城堡里的窗边,也晕晕乎乎的。 他高看了自己的酒量,喝了两杯葡萄酒,然后就分不清东南西北。 只不过跟奴隶们不同,他好歹知道自己这是喝醉了,而不是马上就要死了。 管家的酒量倒是很好,喝了两杯,脸不红心不跳,站在一边跟平常一个样。 池晏坐在椅子上,双颊绯红的看着夜空。 没有任何污染的夜空群星闪耀。 看着看着,池晏就哭了。 他想家了。 想每天笑呵呵的爸爸,还有总是揪着他耳朵让他好好读书的妈妈。 他们把自己养到这么大,自己还没有让他们想到福,就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而他明明在这个世界好好的活着,却没办法让他们知道。 克莱斯特走进房间时,看到的就是泪眼惺忪的池晏。 池晏的脸颊和鼻头都泛着红,他看起来可怜极了。 克莱斯特的心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唯恐吓到池晏,然后他蹲下,蹲在池晏身边,轻声问道:“怎么了?” 池晏没有完失去理智,他抹了一把泪,摇头说:“没什么。” 如果妈妈看到他这个样子,一定又会教训他,告诉他男儿有泪不轻弹。 爸爸则会安慰他,告诉他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坎,不要只看过去,要着眼未来。 克莱斯特的声音从未这么轻柔过:“是不是想要什么东西?” 池晏眨眨眼:“我想要爸妈。” 克莱斯特:“……” 这个我可真给不了。 克莱斯特忽然问:“想不想要宝石?” 他知道人族都喜欢闪亮又值钱的东西。 池晏摇头:“那还不如拿去换钱。” 克莱斯特发现自己大约没有哄人的能耐,于是问:“你困了吗?” 池晏点点头:“有点。” 他现在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克莱斯特:“我抱你去床上,好不好?” 他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在哄一个婴儿。 池晏点点头,他脑袋一歪,竟然已经瞬间睡了过去。 克莱斯特有些无奈,他一只手穿过池晏的腋下,一只手穿过池晏的双腿,把池晏抱到了床上。 池晏自己一无所知,睡着之后呢喃了几句,但声音太小,克莱斯特也没有听清。 管家这时走上前来,给池晏拉起了被子,一脸慈爱的看着睡着后的池晏。 “邪恶的魔族,你为什么会离开深渊,来到这里?”管家忽然出声。 克莱斯特看向站在自己旁边的老人——他已经这么老了,脸上满是皱纹沟壑,他的身体不再健康,手臂也不再有力,他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老人,在静静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哪里有魔族?”克莱斯特微笑着。 管家“哼”了一声:“你不用在我面前伪装!我年轻的时候什么没有见过?我还曾经猎杀过魔族!” 克莱斯特脸上笑容更大:“是吗?” 管家死死盯着克莱斯特:“你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如果你想要财宝,就应该去更富饶的领地,如果你想要美人,就应该去王宫!” 克莱斯特:“既然你已经认出我了,为什么不告诉池晏呢?” 管家:“哼!我不能让恶魔两个字脏了大人的耳朵,你们这些恶魔阴险狡诈,就应该永远待在深渊下面。” 克莱斯特微笑道:“你们在深渊之上,享受着富饶的土地,发动战争,互相压迫,竟然来可以这么理直气壮的来指责我们魔族阴险狡诈?” “我们魔族被困在深渊下数千年,难道我们就应该永远待在那底下吗?” 克莱斯特的眼眸逐渐变成黑色。 他的浅金色长发也变成了暗沉无光的黑色长发。。 他终于展现了自己真正的身姿,他整个人,就是浓稠的黑夜。 “你知道深渊下是什么样子吗?”克莱斯特微笑道,“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永无止境的黑暗,恶魔们互相争斗,以族人为食。” “只有最强的恶魔,才能活到最后。” 克莱斯特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的额头忽然生出了一直角,这只角漆黑无光,上面有如咒文般繁复的花纹,竟然让人觉得华丽异常。 他像是暗夜里的帝王,那双漆黑的眼睛蕴藏着无底深渊。 他轻声说:“那只恶魔,就是魔王。” 魔族之王。 将带领深渊里的所有恶魔,来到阳光之下,占领这篇肥沃美丽的土地。 管家却一点也不畏惧,就像天生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他依旧一脸严肃地说:“那么,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杀了领主大人,然后占领这里呢?” 克莱斯特微笑道:“我为什么要杀了你们?” 他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无知无觉,正抱着被子,撅着屁股睡觉的池晏,脸上的笑容终于多了几分温度。 他坐到床边,伸手抚摸着池晏的侧脸:“原本我确实是想杀了他,取代他的身份。” “但现在,我舍不得。” 他对管家说:“我舍不得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所以我决定留在他身边。” 管家并不相信:“你不管你的族人们了?” 克莱斯特:“当然要管。” 他在一片黑暗中诞生,在那一片黑暗中长大,耳边永远是同族的嘶吼,鼻尖永远是血液的腥臭,在那样的世界里,他艰难地长大了,没有死在同族手里。 活着就要耗费力。 直到某一天,他发现那些敢攻击他的人都死了。 而更多的人跟在他身后,奉他为王。 魔族中的最强者,就是魔王,魔王与生俱来的使命,就是带领着他的族人攻占深渊之上的土地。 为什么会有深渊? 因为圣灵认为他们是肮脏污秽的产物。 所以才把他们投放到深渊去的吗? 克莱斯特不明白,他不相信圣灵,魔族们都怨恨着圣灵,圣灵让他们受尽苦难。 “我的族人会来到这片土地上。”克莱斯特轻笑着,他的目光注视着池晏的脸,而不去看站在一边的管家,“而他是这片土地的领主。” 管家并不相信克莱斯特的话,但此时他也只能目光复杂地说:“希望你记得你现在所说的话。” 克莱斯特拂过池晏耳边的发丝,然后站起身,离开了池晏的房间。 只留下管家一个人站在原地,悠长地叹了口气。 他年轻时候遇到的魔族可不像克莱斯特,那是个很可怜的小魔族,他还没能长出角,不知道为什么爬上了深渊,临死前一直在祈求让他多活两天。 他说他只想看看阳光,看看花草。 感受光明。 可他年轻时跟着的那位领主是位严厉且崇尚武力的大人,他砍下了那个小魔族的脑袋,把对方的头悬挂在城堡上。 作为第一个猎杀魔族的勇士,他得到了国王的召见,圣院的奖赏,拥有了一大片土地。 他还记得那个小魔族对他说:“你的金发真漂亮,我从来没见过金色。” 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他已经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悬挂在城堡上的那颗脑袋,脸上还带着得偿所愿的笑容。 在死的那一刻,他的身边是葱郁的花草,耳边是动人的鸟鸣,他应该没有遗憾了。 管家再次给池晏盖上被子,他关上了池晏房间的门。 天光大亮。 池晏睡了一个好觉。 醒来以后,他先去窗台边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然后才去洗漱。 好在分给奴隶们的酒不多,最多也就是晕晕乎乎,不会呕吐,不然早上起来就有得收拾了。 池晏回忆昨晚的事,还记得自己喝了点葡萄酒,坐在窗边看月亮,看着看着还哭了。 池晏:“……”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起来倒是十足的羞耻。 好在当时只有管家…… 不对! 池晏问伺候他洗漱的管家:“昨晚克莱斯特是不是来过我的房间?” 管家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只有我陪在您身边。” 池晏松了口气,在长辈面前流两滴眼泪,和在同辈人面前哭是两码事,现在他感觉好受多了。 “对了,那些酒只能拜托克莱斯特带到城里去卖了。”池晏还是不太敢让骑士们去。 而且骑士一看就知道是骑士,要是被人盯上就麻烦了。 管家这时候忽然说:“可以让卡迪去办。” “他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池晏:“真的吗?” 在他的印象里,卡迪的胆子好像有点小,而且人也很腼腆。 管家点点头:“有时候胆子小也是一件好事,对危险更警觉。” 池晏:“有道理!” 于是卡迪就被叫到了池晏面前。 池晏十分郑重地对他说:“这个艰巨的任务我就交给你了,多去几个商人那里问一问,选一家出价最高的。” 卡迪又激动又害怕,他拼命地点头说:“大人!我一定不会辜负您对我的期望的!” 池晏一脸欣慰:“我相信你,您可以做到。” 卡迪同手同脚地出去了,临走之前,他还转头看了池晏一眼。 那一眼简直称得上是一眼万年,风情无限。 池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卡迪的眉毛已经长出来了,头发也像是一个小平头,其实现在看起来也能算是个帅哥。 但是一个帅哥冲自己抛媚眼,再帅池晏都无法欣赏。 卡迪带了二十个仆人一起走,池晏还让他们带上了武器。 艾伯特和卡尔也看到了仆人们托着板车离开领地。 艾伯特有些忧愁的说:“大人还是不够信任我们,难道我们会告诉别人大人在领地里酿酒吗?” 他和卡尔又不是傻子,打铁和酿酒的动静那么大,怎么可能瞒得住他们? 但他们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跟着一位富裕强大的主人,总比跟着一位穷光蛋主人来得好。 “我昨晚闻到酒香了。”卡尔有些馋,那么浓的就像,他在圣院里都没有闻到过。 要知道圣院的酒可是公认的最好的酒。 可是在他看来,绝没有大人自己酿的酒好。 “怎么做才能让大人更信任我们呢?”卡尔问艾伯特,他觉得艾伯特比他更聪明,一定能相处办法来。 艾伯特:“我们去向大人宣誓吧!” 庄严的骑士誓言是不能违背的。 卡尔:“要是被圣院发现了……” 艾伯特严肃地说:“那你现在就回圣院去吧,我不是贵族出身,我的老师告诉我,如果我选择一个主人,就不能再有另一个,否则一定会自取灭亡,得不到任何一方的重用。” 卡尔迷茫的看着艾伯特,他从没有听过这样的道理,但是又觉得确实很有道理。 于是他们就兴冲冲地找池晏宣誓去了。 搞的池晏一头雾水。 两名骑士跪在他的脚下,嘴里说着最庄重的誓言。 其实他们究竟在说什么池晏也没听懂。 更像是另外一种语言,他们在高声宣誓之后,分别亲吻了池晏的手背。 这样池晏觉得他们是借着宣誓的借口来占自己便宜。 可是看着两张严肃的面孔,池晏又觉得自己大约是想多了。 他觉得这不是怪他,得怪那些曾经对他居心叵测的人,是那些人让他变得像现在一样神经过敏。 “大人!”卡尔憋不住说道,“我们昨晚闻到酒味了。” 池晏转头看向管家,管家冲池晏点点头,这就是可以说的意思,于是池晏说:“我酿出了一批葡萄酒,你们想要尝尝吗?” 卡尔有些羞怯地说:“那怎么好意思呢?” 艾伯特倒是直接道:“大人,我已经馋了很久了!” 于是两名骑士分到了一缸酒。 至于他们拿回去后自己怎么分,就不关池晏的事了。 冬天就快到了,池晏也得去城里买一些过冬需要的东西,比如厚实的皮毛,以及香料和盐。 这是他来到这里以后第二次离开领地。 “我不想穿紧身裤。”池晏对管家说,“穿上它以后我都走不动路了!” 管家想了想,觉得这次不是去圣院,不用穿的那么符合礼仪,于是他说:“您穿自己喜欢的衣服就可以了。” 池晏小小的欢呼了一声,连忙换上自己觉得最舒服的一套衣服。 虽然说是最舒服的,那其实还是很繁复,领口还有荷叶边。 马车夫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看到池晏的时候,马车夫几乎移不开目光了。 这一次池晏没有带上管家,管家必须留在这里看着领地里的人,管家并不怎么满意这个安排,他想陪着池晏一起进城。 不过池晏劝道:“你不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他说道:“只有你在,我才能安心的去城里。” 这是池晏信任他的意思,管家严肃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那您一定要注意安。”管家说。 池晏冲管家笑:“会的,那我们走了。” 管家眉头一皱。 我们? 果不其然,池晏冲着城堡的大门招手:“克莱斯特,快一点,就等你了!” 管家回头看过去,克莱斯特依旧是那副雌雄莫辨的美丽高贵模样,管家想到对方的真实身份,很想劝池晏别把克莱斯特带上。 然而看着池晏的笑脸,他还是咽下了快到嘴边的话。 如果这个恶魔想害他们,早就已经动手了,不用等到现在。 管家就只能这么目送他们坐进马车,离开领地。 池晏打开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虽然路还是跟以前一样难走,十分颠簸,可池晏还是觉得比待在城堡里好。 “其实这里风景挺好的。”池晏忽然说。 他穿过来之前,市里正在治理雾霾,因为城市周边有不少大厂,雾霾严重的要命,走在路上都能看到黄色的颗粒在空中飘浮,平时不戴口罩都不能出门。 当时他妈还想搬到另外一个城市去住,但因为工作原因,说了好几次,到底也没有搬走。 如果换做是其他人,估计觉得这里的风景没什么可看的,就是普通的树林,既没有珍奇的花朵,也没有大的参天的树。 但克莱斯特却接话说:“确实很漂亮。” 当他从深渊来到这里时,这些花草带给了他巨大的震撼,他从不知道深渊外的世界是这个模样,这里的每一棵草,每一束花,都让他觉得美。 深渊里是没有植物的,只有无穷无尽的争斗。 同族的血肉供养着他们。 池晏:“你会想父母吗?” 池晏还从来没有跟克莱斯特聊过这个话题,他认为克莱斯特独自一人倒在路边,一定经历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而且克莱斯特当时还没穿衣服,又长得这么美。 说不定是在路上给坏人见色起意给玷污了。 因此他从来不问,就怕戳到克莱斯特的伤心处。 现在他一问出口,就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就在池晏想要弥补的时候,克莱斯特却说:“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父母。” 魔族们虽然以同类的血肉为食,但却从来不会杀死孩子。 这大约是魔族仅有的智慧了,不然深渊之下一片焦土,不会存有任何生命。 克莱斯特看着池晏,池晏一副说错了话的可怜模样,似乎正在想怎么安慰他。 “别担心,我并不难过。”克莱斯特拍了拍池晏的肩膀,“在我们那里,这很常见。” 池晏:“……” 原来当精灵这么惨的吗?生下来就没爹没妈? “你呢?”克莱斯特问道,“你的父母呢?” 池晏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低声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了,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他们就这么摇摇晃晃地进了城。 池晏这才知道,原来城里的集市不是每天都开的,一周才开一次。 “明天集市才开。”马车夫告诉池晏。 于是他们只能在城里找一个落脚地,就在池晏站在街边透气,准备上车的时候,一个穿着布衣,看起来很机灵的小伙子拦住了他。 “大人!您是在找落脚的地方吗?”这个小伙子长得很不错,浓眉大眼,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很难让人升起恶感。 于是池晏问他:“你那有好地方吗?” 小伙子连连点头,他的眼睛紧盯着池晏,兴奋地脸变得通红:“我们那可以搓澡,休息,还有……”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池晏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小伙子说的地方应该就是妓|院,池晏听管家说过,城里的妓|院可以当澡堂,也可以当旅馆。 而且妓|院里不止有美女,还有美男。 并且无论男女,都是男女客都接。 不过管家也说,妓|院里有形形色色的人,很容易跟人起冲突。 于是拒绝一切麻烦的池晏冲对方说:“我还是去旅馆比较好,你去忙吧。” 池晏转头上车。 小伙子连忙说:“大人!我们的价格很公道的!” 池晏还是礼貌地拒绝说:“我只想找个旅馆,不想去买|春。” 小伙子朝池晏眨眨眼睛:“大人,除了拉客以外,我也在里面做事,我可以不收您钱。” 池晏:“……” 就在这时,克莱斯特探头出来问:“怎么还不进来?” 小伙子看看克莱斯特,又摸摸自己的脸。 他遗憾地对池晏说:“大人,打扰了。” 池晏:“???” 对方刚刚那么锲而不舍,怎么忽然就放弃了? 不过……自己对浓眉大眼的大小伙子,也确实没有兴趣。 作者有话要说:  推一下七七的存稿坑!超甜的!超可爱的! 《你们磕的cp在一起了》(进入专栏后可收藏) 文案: 陆焕生拿影帝拿到手软的第二年,家里来了个小朋友。 是前辈的小孩,刚入圈,前辈让他帮忙看着点:“我们家文宁就是心血来潮玩玩,圈子里乱,有你的面子在,他也能顺利点。” 陆焕生很头疼,刚成年的,娇生惯养的小男生,住自己家里? 没想到小朋友是自己的粉丝,见面时乖乖的,还问自己要签名,签了后欢天喜地:“我可以拍一张签名去发微博吗?” 后来—— 陆焕生:“你别只拍签名拍公仔,人都在你面前你不拍?” 文宁:“粉丝看出来怎么办?” 陆焕生:“就告诉他们!你们磕的cp在一起了,能怎么办?” 如果我能穿越过去的话,我一定要进去看看!再点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陪我! 这章有200个红包!么么哒~ 感谢在2019-11-13 02:22:48~2019-11-13 20:19: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冉鱼、有猫的阁大碗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有猫的阁大碗 3个;35271288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绵绵白 78瓶;小橘 20瓶;kaka、白天的鱼 2瓶;小巴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Chapter 25 () 终于有时间来欣赏城市了, 池晏兴奋的不行, 但很快就发现城市没有他想的那么好。 地面没有水泥, 也没人把地夯实,只要有马车经过, 就一定会尘土飞扬。 而且这里没有标准意义上的街道,人行和车行混在一起, 有车来,人就靠边站,没车来就继续走, 如果有骑士骑马经过, 那就惨了, 道路两边的人一定会被劈头盖脸的黄沙弄得狼狈不堪。 池晏让马车夫走得慢一点,这才避免了他一经过, 所有人让行的场面。 他透过车窗往外看,发现城里的许多平民几乎都衣不蔽体,天已经冷下来了,但他们身上只有几块破布, 池晏看一眼就觉得冷。 克莱斯特看出了池晏的想法,他声音温柔的说道:“每年都是这样,你不用为他们担心。” 平民们死的多,生的也多,虽然不是每个孩子都能活下来,但这些多年也没缺过人。 池晏奇怪地问:“怎么看不到别的种族?” 他一路只看到了人族。 克莱斯特:“除了人族以外,其他种族要么是奴隶, 要么是炫耀身份的物品。” 很多贵族都会圈养精灵,一个精灵就能卖出上千奴隶的价格,所以总有商人铤而走险,去有过精灵动向的地方捕捉精灵,为此死上几十个奴隶都不会觉得心疼。 这种畸形的制度让池晏不寒而栗——如果他没有穿成人族,没有一过来就在圣院,而是生成精灵族地精矮人这些种族,估计他现在也很悲惨。 而且肯定没人同情他,更找不到人帮助他。 孤立无援,苟且偷生。 池晏想得太多,很是感叹地对克莱斯特说:“幸好你遇到的是我。” “世界估计只有我不会贪图你的美色。” 克莱斯特此时竟然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回答。 池晏还小声对克莱斯特说:“其实刚刚那个人邀请我过去的时候,我还挺想去的,我主要是怕他们头上有虱子,过给我了怎么办?” 他从来没去过红灯区,还是想去见识一下的。 克莱斯特:“那我陪你过去看?” 池晏十分不解地看着克莱斯特:“难道你陪我过去,虱子就往你头上跑,不往我头上来了?” 克莱斯特摊开手,用十分无奈地口吻说:“那你还去不去看?” 池晏:“不去,等他们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卫生了我再去吧。” 池晏对这里的人的节操没有任何信心,他看管家他们的态度就知道,这里的贵族只要对方长得美,他们是男女不挑,生冷不忌的。 池晏觉得自己跟他们不一样,自己可是一个正直的好青年。 他小学时拿过的奖状能够贴满一整面墙。 最终他们在一家旅馆入住,这家旅馆是城里唯二两家旅馆之一,毕竟不是一座大城,作为一个小城市,能有两家旅馆就已经很不错了。 旅馆的老板是个看起来就很富贵的女士,因为长得太富贵,所以看不出她的年纪,皱纹都被脂肪撑平了。 在这个时候能看到这么富态的人十分不容易。 老板十分客气热情。 “大人,我们这里也有澡堂。”老板竭尽所能地推销,不想把人送到自己的对头哪里,她笑眯眯地看着池晏,眼睛简直长在了池晏身上,甚至没看克莱斯特一眼。 池晏很认真地问:“我住的房间不能有一只跳蚤。” 老板连忙说:“我这里从来只接待贵重的客人,绝不可能有跳蚤!” 看对方说的这么言之凿凿,斩钉截铁,池晏姑且相信了。 于是老板亲自领着他们去了房间。 “您看,这是我们最好的房间。”老板十分自豪,她还说,“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这家旅馆已经开了快一百年了!” 她这么一说,池晏他们也只能这么一听。 这个小城有没有一百年的历史都还不知道呢。 老板让开之后,池晏看到了房间里的装潢,老板说这是最好的房间应该是真的,这个房间有窗户,还有床,并且床有四根柱子支撑,还有椅子和桌子,墙上甚至还挂着一幅画,现在没有纸,画是画在木板上的,颜色已经变得暗沉,上面还有一些污渍,估计挂了很长时间了。 画也是奢侈品,毕竟除了贵族以外,也没人能欣赏这些不能吃不能喝的东西。 人们吃饱喝足以后,艺术品就是艺术品,饿着肚子的时候,艺术品就什么都不是。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现在是领主,池晏觉得自己去当个画师,专门给贵族画肖像画也能养活自己,就是社会地位有点低,说不定谁看自己不顺眼自己就没了。 在检查了整间屋子,发现确实没有跳蚤和常见的虫子以后,池晏才定下了这个房间。 他还为克莱斯特和马车夫也定了房间。 不过马车夫说什么也不愿意去住。 “大人!我睡马厩就行了!”马车夫出乎池晏意料的固执,“我怎么能睡房间呢!我这样的人,是没有资格享受的。” 池晏拿出领主的派头来对他说:“你是要违抗我的命令吗?” 马车夫连忙说:“当然不是!我绝不会违背您的意思!” 池晏点点头:“那就好,记住你自己的话。” 马车夫被领走以后,才边走边哭。 领他的年轻人看他哭得太惨,忍不住说:“你的主人让你住房间,这么好的事你为什么要哭?” 马车夫抽泣道:“就是因为大人太好了!我不配!” 年轻人想起自己刚刚见过的贵族,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他忽然能够理解这个马车夫为什么哭得这么惨了,如果那位大人也对他这么好,很难说他会是什么样子。 他还记得刚刚他刚刚看见那位大人时,他根本移不开目光,他的视线追逐着对方,心也追逐着对方。 如果对方那位大人愿意朝他笑一笑。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 他觉得他可以付出一切。 “那位大人的领土在哪里呢?”年轻人小心翼翼地问。 马车夫现在哭得眼泪鼻涕糊满一脸:“就在北边的山坡后。” 年轻人:“我早就听说那里换领主了!没想到新来的领主这么年轻高贵!” 马车夫哭得更厉害了:“大人……嗝……大人就是心肠太好!嗝!” 池晏倒不知道自己只是给马车夫订了一个最便宜的房间,对方就能哭那么久,他让一脸不舍的老板出去后才对克莱斯特说:“城里没我想象的好。” 他以为城市会很大,很有规矩,至少不像现在一样脏乱,过来的时候他还看到不少平民就地大小便,最绝的是竟然连大街上都有。 还不是在小巷子里,并且这里没有人打扫,称得上是臭气晕天,还有很多苍蝇。 池晏总算知道欧洲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疫病了。 脏乱差的环境里没有疫病才不正常。 “这里就没有人管一管吗?”池晏很是不解的问克莱斯特。 克莱斯特看着他:“谁来管?官员还是圣院?平民过得怎么样,他们并不在乎。” 池晏打了个哆嗦:“要是能让我来管就好了!” 先要让他们把脏东西处理干净,然后规范市场,多养猫来抓老鼠,如果可以的话还要修建排水系统,纳税不按照人头来,按照收入来。 他想了半天,觉得自己简直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你想管理这里吗?”克莱斯特脸上带着笑,他轻声言语,“想要得到一座城市的管理权,并不怎么难。” 他的声音很轻,就在池晏的耳畔响起,宛如恶魔诱|惑般的呢喃。 池晏:“还是算了吧,就领地里那么点人都差点让我忙死!” 人们除了吃喝拉撒以外,还有其他的需求,需要工作,需要成就感和满足感,需要生活的幸福感。 原本池晏还想在城里走一走,但现在他不想走了。 毕竟走在路上就能闻到各种臭味,各式各样,可能走不到两步路就能有人当着他的面脱裤子。 池晏心很累,他对克莱斯特说:“你早点睡吧,我也睡了,明天早点起来去集市。” 克莱斯特:“要不然我就在你的房间睡,如果有危险我还能保护你。” 池晏瘪瘪嘴,他举起自己的胳膊,给克莱斯特看自己的肱二头肌:“虽然我矮了点,但我还是很结实,很强壮的,如果真有小偷,我会给他好看的!” 克莱斯特:“……” 他看着池晏那好不容易挤出来的肌肉,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说:“那好吧。” 池晏不想在这儿洗澡,说句不要脸的,毕竟不是自己熟悉的环境,他可注重**了。 于是他连衣服都没有脱,就躺在床上睡觉。 坐了大半天车,池晏也困了,他翻了个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池晏不知道他睡了多久,只觉得身上有点痒。 难道有看不见的虫子躲在这个屋子里? 什么虫子?跳蚤还是臭虫? 池晏的头脑瞬间清醒,忽然睁开眼,和趴在他身上的人眼睛对着眼睛,鼻子对着鼻子。 他还闻到了对方身上的臭味。 “离我远点!”池晏用了百分之二百的力气把对方推开,一推就发现手感有些不对。 这……竟然是个女飞贼? 他的房门也瞬间被人踹开,克莱斯特站在门口。 两人一起看向了被推倒在地上的女人。 女人身材瘦弱,脸上还有一道刀疤,看起来有些狰狞,她的四肢细得像一用力就能掰断,一头棕色的长发干枯杂乱,她抬起头来,池晏还被吓了一跳。 对方简直不像人了,更像一只野兽。 就连克莱斯特都觉得这个女人十分奇怪,在池晏推开对方发出响动的之前,连他都没有察觉有人进了池晏的房间。 克莱斯特细细地打量了之后对池晏说:“她身上没有武器。” 那就证明对方只是一个单纯的小偷? 池晏有些后怕,如果刚刚这个女人没有摸他,而是带了武器,那他现在肯定已经去阎王那里报道去了。 不对……这里应该没有阎王。 “把她送去圣院。”克莱斯特面无表情,眼里没有杀意,但是他语气中的冷意,连池晏都觉得不寒而栗。 圣院会严厉的处罚这些犯了错误的人。 池晏看着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也正看着他。 池晏问:“你会说话吗?” 女人:“我又不是哑巴。” 池晏:“……” 他还以为这个女人是被野兽养大的,就跟狼孩一样。 池晏:“你来偷东西就算了,为什么要摸我?” 女人理直气壮地说:“要是你醒来的晚一点,我还想亲你。” 池晏…… 行吧,他这次遇上了一个女流氓。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女流氓了。 以前在圣院的时候就有一位女贵族经常趁着跟他说话想摸他屁股,虽然那位女贵族长得非常漂亮,可他还是严肃地拒绝了对方,他不是那么随便的人!绝不会因为对方长得美而妥协。 池晏认真道:“你不能亲我,你身上有跳蚤,还很不好闻。” 女人抬起胳膊,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她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你身上是香的?” 池晏茫然道:“我只是不臭而已。” 他又不用香水。 他还记得在穿越之前在网上看的言论,西方人发明香水就是因为不洗澡,身上太丑了,需要用香水来掩盖身上的臭味。 但池晏很怀疑真实性,臭味加上香水味,真的是香味吗?那岂不是味道更复杂的臭味? 而且这个时候香水还没有被发明出来。 池晏问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蕾妮。” 这名字倒是出乎池晏意料的好听。 他问道:“蕾妮,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 偷窃罪是很重的罪名,被抓住是要被砍断双手的。 蕾妮:“我知道,我并不害怕。” 池晏问她:“你会被砍断双手。” 蕾妮不屑一顾:“那又怎么样?我不偷东西早就死了。” 池晏觉得在这个社会背景下,不应该用他穿越之前的道德三观去要求土著——穿越之前,只要不好吃懒做,哪怕是在街头捡垃圾都能活下去,虽然活得可能不怎么好,但确实能活下去。 但是在这里,如果出生的时候没有选择好从哪个肚皮生下来,一辈子都不会有改变的可能性。 克莱斯特察觉到池晏不想杀这个女人,就对池晏说:“要放了她吗?” 他眉头微皱:“把她带回去吧。” 一个潜行进旅馆,还不被他发现的人,如果放出去也太危险了。 克莱斯特看着蕾妮。 蕾妮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她有野兽般的直觉和娇小的身体,轻的只剩下一把骨头,却过分灵活,正是因为这个,她才能活到现在。 她是个孤儿,被扔在了圣院门口,但圣院并没有好好养大她,她从小就住在马厩里,一日三餐都没有着落,冬天只能贴着马肚子睡,只有一个好心的圣仆愿意照顾她。 圣仆死后,圣院就把她赶了出来,那时候她只有八岁。 一个孤儿在街头生活,她只能靠捡别人丢掉的食物填饱肚子,但没有几个人会丢掉食物,哪怕是麦麸,她有时候会在城边挖一些野菜填肚子。 但那些东西是填不饱肚子的,她只是越来越饿,饿得连路都走不动了。 然后她做了人生中第一桩生意,偷了一个商人的钱袋。 那笔钱让她吃了人生中第一顿饱饭,可惜被街头的混混们看见了,他们毒打了她一顿,抢走了钱袋。 蕾妮倔强地说:“我一点都不害怕!” 她还用视死如归地口吻说:“我刚才就应该亲你一口!” 池晏:“……” 这个女流氓真是锲而不舍,他都有些佩服了。 但他要知道偷窃是她的不得已而为之,还是已经成了她的习惯,如果把她带回领地,那也必须是因为她是一个有价值的人。 现在他这么穷,可养不起一个闲人。 池晏问道:“蕾妮,如果你不偷东西就能活下去,你还会偷窃吗?” 蕾妮:“不知道。” 池晏:“……” 他转头看了眼克莱斯特,用眼神控诉——这个人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难道她不应该马上说自己绝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吗? 蕾妮:“除了偷东西以外,我什么也不会。” 她天生就很瘦弱,这可能也跟她很少吃饱肚子有关,又身材矮小,没有半点女人味。 如果她长得漂亮,有不错的身材,她还可以去妓|院找一份工作。 可她什么也没有。 池晏拿不定主意,反而是克莱斯特说:“大人,带她一起回去。” 克莱斯特微笑道:“她可能会很有用。” 池晏眨眨眼,没明白。 克莱斯特又对蕾妮说:“我们明天太阳落山之前就会离开,如果你过来找我们,我们就带你走,如果你不来,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反正他知道池晏不定不忍心砍断对方的双手。 蕾妮迷茫地看着他们,十分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放过自己。 池晏自己也不明白,等蕾妮跳窗走后,他才问克莱斯特:“为什么要把她带回去?” 池晏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坏人,但也不是一个圣母光芒照大地的绝顶好人。 这个世界上可怜人太多,他挨个救也救不过来。 但毕竟是克莱斯特的提议,池晏还是说:“哎,竟然你想带她回去,那就带回去吧。” 克莱斯特:“……” 他可不会错过池晏那一脸“看吧,我特别宠你对吧?”的表情。 既然池晏没有刨根问底,克莱斯特也就没有解释。 他只是这个女人,在将来的某一天,可能会派上用场。 一个能不惊动魔王,如影般行动的女人。 这是克莱斯特遇见的第一个。 有了蕾妮这个插曲,池晏也不敢一个人睡了,他终于承认自己小胳膊小腿,关键时刻可能不能自保,于是厚颜无耻地说:“我觉得我这张床挺大的。” 他拍拍自己身边的位子:“你看,还很软。” 克莱斯特板着一张脸:“那您早点睡。” 池晏怂了:“我不介意把我的床分你一半。” 池晏还小声说:“我身上又没有跳蚤。” 克莱斯特没憋住,笑道:“那你往里面让一让。” 池晏连忙缩到墙边,等克莱斯特脱了鞋躺到在床上以后,池晏才压低声音说:“她看起来挺可怜的。” 克莱斯特“嗯”了一声。 池晏:“其实我也想把她带回去,但是害怕我开了这个先例就会一直带可怜人回去。” 池晏有些伤感:“我能力有限,帮不了那么多人,反而会把自己的领地压垮。” 如果他是世界首富,有的是钱,那他想帮谁就帮谁,专门建一个城来帮助穷人都可以。 但他不是,他只是一个穷光蛋领主。 他的领土还很小,池晏又说:“你不要觉得我是个冷漠的人,我可善良了。” 克莱斯特终于忍不住笑了:“你担心我讨厌你?” 池晏点点头。 克莱斯特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拍了拍池晏的肩膀:“早点睡吧,我是不会讨厌你的,放心。” 当鸡鸣响起,池晏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克莱斯特放大的俊脸。 他甚至能数对方有多少根睫毛。 池晏觉得以后不能跟克莱斯特一起睡——不然一大早起来刺激太大,他很容易犯错误。 克莱斯特的眼皮微微颤动。 池晏咽了口唾沫。 他觉得对方就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正颤巍巍地打开自己的花瓣。 当克莱斯特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池晏像是看见了无边无际的碧绿湖泊,清澈又迷人。 池晏:“早、早上好!” 他连忙滚下床:“我去方便一下!” 说完以后就屁滚尿流的跑了。 他怕自己再待一会儿,就会被克莱斯特指着鼻子骂流氓。 这可是早上,是一个成年男人最活泼的时间段。 池晏真不知道应该怪自己定力不够,还是怪对方长得太美。 他跑到专门用来方便的房间,捏着鼻子,被这味一冲,什么绮丽的想法都没了。 池晏觉得男人果然都是视觉动物,只要长得好看,男女都可以。 池晏呼出一口长气,觉得自己已经不纯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你就是馋他的身子!你下贱!” 池晏:“……” 这章送100个红包!不要养肥我,我每天更新6k字,这么勤奋qaq 大家都养肥了,我就没有更文的动力了。 推一下基友的文: 《你们用枪我用弓[电竞] 》by:狐生有梦 文案: sgh是一款多人在线战术竞技型射击游戏。 闻溪刚接触这款游戏时,也和大多数人一样,用枪作为自己的主武器。 可他枪法太烂,常被队友吐槽是人体描边大师。 直到有一天,他拿起了弓。 从此,sgh多了一个叫“wency”的弓箭杀手。 据说,他箭无虚发,百发百中,一击毙命。 据说,只有第一神枪手“c”成功击杀过他。 据说,他喜欢“c”。 闻溪:……哪来的谣言?c出来澄清! 莫辰:嗯,是谣言。其实是我喜欢你。 一心想靠直播赚钱的受vs一心想把受骗进战队的攻。游戏设定参考绝地求生。1v1甜爽。 感谢在2019-11-13 20:19:20~2019-11-15 00:00: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榴莲猪蹄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鱼、念忆祝大大生快、诸余、烟波渺、冉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红茶 143瓶;想你 20瓶;水育文 19瓶;checkte 18瓶;cheese、衣由、榴莲猪蹄、碧月皎兮、流云 玖玖、闲敲棋子落灯花、绵绵白、大咸鱼一世 10瓶;西瓜水果茶、绿豆粥要加糖、催什么、玖瓷o 5瓶;小巴鱼 2瓶;白天的鱼、小菊花、万物有灵、肥猫气球、小小酥、白水晶、钥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6、Chapter 26 () 回到房间的池晏, 看到的就是已经精神奕奕的克莱斯特。 不知道为什么, 池晏有些不好意思, 他也不看克莱斯特的脸,只说:“咱们去集市吧。” 其实这里说是城, 更像是个镇,只有一条街, 从头拉到尾,街边也什么摊贩,便便倒是很多, 在路上可能一步小心就中彩。 马车夫留在旅店里, 只有池晏和克莱斯特去集市。 虽然没带骑士, 但是因为有克莱斯特在身边,所以池晏还是很有安感的。 他们走在街道上的时候, 池晏下脚都小心翼翼,唯恐踩到不该踩的东西,还得掩住口鼻,怕自己一不小心吐出来。 集市那边倒是很热闹, 刚刚走近就听到了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 商人们正在叫卖,叫卖的最大声的货物,就是奴隶。 池晏远远地看见了一个高台,木板搭建的高台上,正跪着几个奴隶。 这些奴隶不分男女,都是身材纤细,不过他离得还是有点远, 看不清脸。 商人在上面大声吆喝,下面围着的人要么看热闹,要么出声竞价。 池晏听见有人喊:“一银币!” 他吓了一跳,他听管家说过,一个银币都能买五个奴隶了,还是价格最贵的牛头人。 这里的奴隶怎么这么贵? 克莱斯特看出了池晏的疑惑,笑道:“这些奴隶都不是用来干活的。” 这些奴隶都有出色的长相和身材,他们的价格高,是因为可以容易转卖给贵族。 除了奴隶买卖以外,集市上还有卖粮食和香料的,池晏这次过来只要就是买盐和香料,为此他拿出了仅剩的一点钱。 这里的盐可不便宜,因为是内陆,价格居高不下,一袋盐就得花二十个铜币,而一个普通人家,可能半年都存不下二十个铜币,所以平民几乎都是几家凑钱买一袋盐,买好以后再分。 池晏这次就带了五个银币过来。 算是盐贩的大客户了。 不过他走来一路,吸引了不少目光,但因为他穿着的是贵族服饰,所以那些人的目光还不算太露|骨,可即便是这样,池晏都觉得有些不安。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拉住了克莱斯特的袖子。 克莱斯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怕什么?有我在。” 这话简直像是咒语,一瞬间,池晏就什么都不担心了。 毕竟克莱斯特是能够一个人干掉一头野猪的勇士。 他们在前往盐贩摊子的路上看见不少奴隶都麻木地站在一边,就在他们要经过时,一个奴隶忽然疯狂大喊起来,他喊得声嘶力竭,吓了池晏一大跳。 池晏寻声看过去,发现那个奴隶有一头浅金色的长发,他估计被商人认为奇货可居,在奴隶算是打扮的非常干净的了,而且穿的很严实。 跟其他衣不蔽体的奴隶根本没法比。 “是你的同族。”池晏小声说。 克莱斯特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好像根本没有看见对方,池晏提醒以后他才看过去。 那个精灵估计是发现自己的同族终于注意到自己了,才连忙说了一大串池晏根本听不懂的话。 这里也是有方言的,不同地方的语言都有些许不同,而且有些种族也有自己的语言。 比如精灵族。 有些精灵族会说通用语,不过会说的基本都是跟人族有来往的,多数精灵族都生活在树林或森林深处,自给自足,从不跟外界往来,自然就不会说通用语。 只是现在不知道这个精灵是怕被人听见他在说什么才时候的精灵语,还是根本就不会通用语,池晏只能问克莱斯特:“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克莱斯特知道吗? 克莱斯特知道个屁! 克莱斯特沉着一张脸,说道:“我跟他不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听不懂他的话。” 池晏觉得也对,他就听不懂粤语,于是他又问:“我觉得他是想让你把他救出来。” 克莱斯特一脸微笑,但是十分光棍地说:“没钱。” 池晏认真道:“我能借你三个银币。” 只要卡迪他们把酒和木雕卖出去,他就有钱了。 木雕不一定,但酒是肯定能卖出去的,卖给这座城的领主也没问题。 所以他只需要买这几天够用的盐就可以了。 克莱斯特笑道:“他值一金币。” 池晏:“……那算了,我们还是去买盐吧。” 不是他不支持克莱斯特解救族人,主要是解救的代价太大,等以后他富裕了再说吧。 看见池晏和克莱斯特不过去,那个精灵疯了一样嘶吼,他用力挣扎,商人的奴隶连忙去抓住他,他的双手被绳子紧紧捆住只能拼命扭动身体,他看起来凶猛极了,脸上的表情极度狰狞。 池晏看着对方那拼命的样子,有些不忍心。 但克莱斯特都不说要救对方,他就更没有立场了,于是他目不斜视,朝着盐贩的方向走去。 有时候当心硬如铁的人也不容易。 商人没有挥鞭,怕精灵受伤以后卖不出好价钱,他正忙得焦头烂额,那个精灵却忽然迸发出巨大的力量,朝着一边的木桩狠狠地撞了过去。 瞬间头破血流。 商人高声怒斥着自己的奴隶:“你们这些蠢货!他的头上有了伤就卖不出好价钱了!” 奴隶们不敢说话,只能任由商人用鞭子鞭打他们。 商人气得要命,这个精灵是他带人去森林里抓的,好不容易等到他落单,死了六个奴隶才抓到,原本可能卖出一金币甚至更高的价钱,现在毁了。 没有贵族会喜欢头上有伤痕的精灵,无论这个精灵的其他地方有多完美。 池晏也被精灵撞柱子的举动吓了一跳,他问克莱斯特:“他是想自杀吗?” 克莱斯特面无表情:“他希望我能救他。” 池晏:“……那他撞柱子干嘛?” 苦肉计? 克莱斯特:“这样他的身价就便宜了。” 池晏一脸震惊,这么狠的吗? 他以为精灵都是柔柔弱弱的类型,没想到一个比一个狠。 克莱斯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倒在地上,正努力站起来精灵,对方也看着他,眼里写满了祈求。 估计那个精灵怎么也想不通,身为同族,对方为什么不救自己。 克莱斯特脸上带笑,却没有再向那个精灵投去一个多余的眼神。 “走吧,还是你想买下他?”克莱斯特对有些走不动路的池晏说。 池晏:“我以为你会想要……” 那毕竟是克莱斯特的同族,换做池晏自己,如果他穿到一个世界,人族是少部分,那么他是不可能对同族的求救视而不见的。 池晏奇怪地看了克莱斯特一眼。 一直以来,克莱斯特都表现的温柔体贴,善良大方,对同族的求救视而不见,这不符合他的形象。 难道克莱斯特有什么事瞒着他? 池晏没有说话,克莱斯特却察觉到了刚刚池晏看着他的眼神。 “不能现在就去问价。”克莱斯特忽然说,“商人会趁这个机会抬高价格,如果我们晚点过去,说不定真的能用三个银币的价格把他买下来。” “你想的真仔细。”池晏忽然松了口气。 刚刚那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克莱斯特了。 他们先去盐贩子那里买了两银币的盐,然后让盐贩子派人送到旅馆去,在这一方面,盐贩子还是很有诚信的。 然后池晏才和克莱斯特走向了刚才卖奴隶的地方。 那个精灵现在还站在路边,商人正在用木棍打他,木棍比鞭子更痛,鞭子更响,只是木棍把握好力度就不会留疤。 “你这个该死的精灵!”商人破口大骂,“你知道你让我损失了多少钱吗?!” 买得起精灵的都是大贵族,而那些有钱的大贵族是不会买一个破了相的精灵的。 小贵族也出不起价,能卖出一个银币就算运气好了。 商人气得要命,下手更狠了。 克莱斯特看了池晏一眼,池晏就知道现在轮到他出马了。 于是池晏走上前,商人背对着他,池晏清了清嗓子,拿出贵族的架子来:“别打了,这个精灵多少钱?” 商人听见声音,连忙转头,转头的一瞬间,狰狞的脸瞬间变得谄媚,当他看清池晏的时候,他脸上的谄媚也变了,变成了一种奇怪的痴迷,但理智还在,他点头哈腰地笑道:“大人,您看上这个精灵了?” 池晏:“多少钱?” 商人看了眼精灵,又看了眼池晏,他咽了口唾沫,眼睛黏在池晏身上,简直抠都抠不下来。 不过池晏已经习惯了,他表情冷漠地又问了一遍。 商人才终于回神,商人咽了口唾沫:“大人,我叫乔什。” 池晏:“……” 我没问你的名字。 乔什说:“我可以把这个精灵送给您!” 池晏睁大眼睛,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 乔什咽了口唾沫:“但您以后,只能从我这里买奴隶,您觉得可以吗?” 池晏很干脆地说:“行。” 反正他也不怎么买奴隶。 乔什给奴隶打手势,那几个奴隶就把精灵架起来。 精灵已经被打得满头冷汗,紧咬牙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但他应该知道自己获救了,他僵硬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 最终,池晏满载而归,待会了盐,然后没花一分钱的带回了一个精灵,以及一个女流氓蕾妮,他们回旅馆的时候发现蕾妮就等在墙角处,她大概一直在那等,池晏他们出现的时候,她耗费了一番力气才重新站起来。 至于精灵的伤是没法在这里处理了,只能带回领地去。 马车夫对池晏带两个人会去没有任何异议,他对蕾妮还十分友好,只是看着精灵的眼神充满了敌意。 又来一个精灵,恐怕这两个不是精灵,而是要吸大人精气的妖精! 那个精灵上了马车后叽里呱啦地朝克莱斯特说个不停。 池晏觉得对方的口音特别有意思,像是在唱歌。 不过精灵很快发现了克莱斯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于是他用结结巴巴地通用语说:“我、拉米尔、南、南边。” 然后他又说:“兄、兄弟都、都被、抓了。” 一家子被抓了?这也太惨了吧? 克莱斯特对池晏说:“这种事很常见,商人抓精灵,都是十几个商人一起合作,大商人抓的多,小商人抓的少。” 池晏问:“精灵卖的这么贵,应该过得不会太惨吧?” 克莱斯特耸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 实际上,精灵都不会过得太好,精灵都有一副倔脾气,属于顺毛驴。 贵族们买他们干什么呢?当然就是干事啊,但没有精灵愿意被那些肥肠满脑的贵族压着,最终的结局都不会太好。 敢于反抗的会死。 而顺从的则能活下来。 可活下来的实在是太少了。 然后那个精灵就不说话了,他这些简单的通用语还是在奴隶当中学会的,除了这几句好不容易拼凑出来的以外,他再也说不出其他话。 不过他确实长得很漂亮,精灵族里就没有长得丑的,是美人,不分男女。 统一的浅金色长发,碧蓝或碧绿的眼珠,挺翘的鼻梁和殷红的嘴唇,以及巴掌大的脸。 低头的时候十足的楚楚可怜,美不胜收。 这样一个人,哪怕只是站在那里,都能让其他一切都成为他的陪衬。 可惜的时候,这次他身边有一个更美的克莱斯特。 池晏觉得自己以后找对象可能后有点困难——他的审美已经被克莱斯特给拔高了。 不过比起金发红发什么的,池晏还是更喜欢黑发,毕竟他穿越之前是个地道的亚洲人。 最差也必须是棕发,要求不能再低了! 池晏以前的理想型就是一头乌黑头发,长发及腰,双眼皮,大眼睛。 只是他还没成年,初恋还在,就穿越到了这里,面对着一群生满跳蚤不洗澡的人。 蕾妮坐在马车上,缩成一团,她人生第一次坐马车,竟然还有些怕。 池晏让她上车前把头发用布包起来,一点缝隙都不能留。 “回去以后你和他都得把头发剃了!”池晏严肃地说。 蕾妮不解地问他:“为什么?是因为你喜欢光头吗?” 池晏:“不,是因为我讨厌你们头发里的跳蚤。” 蕾妮摸了把自己枯草般的头发,点点头:“那好吧,反正我已经够丑的了。” 池晏看着她,没忍住问:“你脸上这道疤怎么来的?” 蕾妮脸上的疤很长,几乎把一张脸分成了两半,哪怕她不做表情都显得狰狞。 “忘了。”蕾妮是真忘了,她挨打的次数太多,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被划破了脸。 不过她还是得意地说:“但我肯定也伤了他!” 她在街头长大,知道必须要比别人更狠,才不会让人一直欺负她,所以一旦动手,她就会拼命,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打垮。 后来她还学会了偷袭,跟踪对方,等对方独自一人背对着她的时候,她再动手。 这个方法屡试不爽。 也因为这个,街头上的男人们虽然看不起她,但也不会主动招惹她,更不会想要对她做其他事。 毕竟她虽然长得不好看,但也是个女人。 而城里的女人可不多。 稍有姿色的女人不是进了妓院,就是被父母送去给领主当女仆或者情人。 如果运气好,当了领主的情人,就能得到很多好处,一家人都能去给领主当仆人,从此以后衣食无忧。 要是能生一个孩子,哪怕是私生子也很好。 这里的人是没有道德观念的,他们只想活下去,为了活着,什么都能付出。 他们也没有贞操观念,王室为了保持血统纯净,一直在近亲结婚,至于现任国王娶的就是他的亲姑姑。 池晏从管家嘴里得知的时候下巴都差点惊掉了。 姐弟或者兄妹给他的冲击力都不如侄子和姑姑。 等他们回到领地,天就快黑了,城里这两天没下雨,领地里却在下,回去的路上就有了雨,越接近领地,雨就越大。 马车停在别墅门口后,池晏和克莱斯特就带着精灵跟蕾妮进了城堡。 到时候得让管家给他们安排住处。 别管什么种族,来了这儿就得一视同仁。 “那个精灵的头上有虱子吗?”池晏问克莱斯特。 克莱斯特一脸认真:“有,我刚刚看见了。” 池晏打了个哆嗦,对男仆吩咐道:“去烧两桶水,给他们俩洗个澡,再把头发剃了,头皮洗干净。” 仆人们做惯了这事,得心应手。 精灵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一脸茫然地被拉走了。 蕾妮倒是知道要剃头发,但她大喊道:“我不洗!一年只能洗一次澡!” 不管她怎么吆喝,还是被比她强壮的仆人拉走了。 精灵看蕾妮挣扎的这么厉害,也很害怕,竟然跟着挣扎了起来。 池晏:“……” 这精灵一挣扎,架住他的仆人就拉不足了。 于是池晏只能走过去,用十分抽象的姿势向对方表达了洗澡的意思。 克莱斯特和一众仆人:“……” 他们都没看懂池晏在干什么,跳舞吗? 没想到那个精灵看懂了,也不挣扎了,乖乖被带着去洗澡,给他剃头的时候,仆人还很奇怪,这个精灵干干净净的,头上一只跳蚤也没有,为什么要剃头。 而精灵只以为剃头是这里的风俗——毕竟仆人们的头发才长起来没多久,还都很短。 精灵也没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样的说法,他就老老实实剃了个头,顶着个光溜溜的脑袋再次出现在了池晏的面前。 别说,剃了头的精灵也挺好看的,就是奇怪了点。 管家对池晏带回来的两个人视而不见,他只关心池晏这次出去一趟有没有受伤,在确定池晏没有受伤以后,他才一脸严肃地说:“大人,那两个人我会安置的,您去好好休息吧。” 池晏:“那就辛苦你了,卡迪还没有回来吗?” 管家:“估计还要两天,您不用担心,他们去了那么多人,卡迪也不是个蠢人,他们会把卖酒的钱带回来的。” 池晏点点头:“那就太好了。” 他去跑了个澡,不过因为只有一个浴室,所以他是跟克莱斯特一起洗的澡。 只是用了两个浴桶。 中间也没个帘子。 池晏一转头就能看到对方白花花的肉。 “你盯着我看什么?”克莱斯特泡在浴桶里,朝池晏挑眉一笑。 被热水带来的白雾一遮,池晏觉得克莱斯特的美貌又高了两度。 他真心实意地赞美道:“你长得真漂亮。” 如果是在现代,就克莱斯特这个长相,很可以当选球第一美人。 虽然他现实中见过的美人不多,但在网上看过的可不少,他敢说,网上的那些美人图没一个比得上克莱斯特。 克莱斯特笑道:“那个精灵在你眼里也很漂亮,对不对?” 池晏叹了口气:“你们漂亮没有用,都没有我好看。” 要是有个人能比他更好看,更有魅力就好了,这样他就不会走到哪儿都被人像看肥肉一样看着。 池晏觉得自己泡够了,也不让人进来服侍,就自己伸手去拿浴巾,虽然他和克莱斯特都是难得,克莱斯特又对他没有非分之想,但他还是觉得不应该在对方面前袒露身体。 说不定克莱斯特就想跟他捡肥皂呢? 那他就会失去唯一一个朋友。 池晏走出浴缸,他正准备走出去,却没想到这里的地上有水,他脚下一滑,脑子一懵,整个人向后倾倒。 在倒下去的前一秒,池晏想起这是个石头城堡,如果自己就这么摔下去,再怎么也要摔个脑震荡出来,到底是哪个天才想出用石头建城堡这个办法的?! 意料的疼痛没有到来,池晏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克莱斯特接到了怀里。 克莱斯特无奈地说:“我不看着你,你就要出事。” 池晏感激地朝克莱斯特笑,然后笑容很快就僵在了脸上。 克莱斯特的动作这么快,所以克莱斯特没来得及拿浴巾把自己裹起来。 那么—— 问题就来了。 按照他们现在的姿势,他的脑袋,到底枕在哪里? 池晏觉得,自己还不如摔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推一下基友的文:《小祖宗》by:睡芒 文案: 语澈他爸资助了一个山区贫困生。 贫困生父母双亡,被他爸接回家一起生活,和他上一所学校。 段语澈非常讨厌这个不速之客,土得掉渣,袜子破洞、衣服补丁还在穿不说!居然还在学校管自己叫弟弟?弄得他颜面尽失! 最不妙的是,贫困生是个清华预备生,他爸整天让贫困生给他补课。 最有病的是,贫困生说喜欢他,生日给他折了999个手工千纸鹤??? 后来,段语澈去国外读书,把他拉黑了。 几年后,他爸破产病逝,段语澈灰头土脸地回家了。 贫困生摇身一变,变成了大老板—— 原以为他会报复自己,没想到他只是抱着自己说:“叔叔没了,以后哥哥照顾你。” 英俊多金也掩盖不住土气的忠犬攻x作得可爱不学无术受 感谢在2019-11-15 00:00:06~2019-11-16 00:02: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沫儿、今天抽到中也了吗、苍屿白鹿、榴莲猪蹄、林夕、景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脸猫 37瓶;李宝宝、三晋云山、是言殇鸭 10瓶;木木得林 7瓶;糖是甜的、风过无痕 5瓶;西里奇 2瓶;小菊花、a sue、不笑猫x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7、Chapter 27 () 时间好像都停滞了, 池晏咽了口唾沫, 他眨眨眼:“我觉得我可以站起来了。” 克莱斯特的手在池晏的腰部轻轻一推, 池晏就稳稳当当地站好了。 好在他的浴巾很顽强,一直没有掉, 池晏莫名紧张地说:“我回房间了,你收拾好以后也回去休息吧, 今天都累了。” 克莱斯特站直了身体——他倒是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可羞耻的。 克莱斯特向下看了一眼,一脸漠然地抬起头,穿好衣服以后,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装了个武器, 只能现在这个专门用来当浴室的房间的里等一等。 池晏回到房间, 换上了寝衣,这会儿刚刚受的刺激已经消退了, 只剩下无尽的疲倦,他觉得未来半年,他可能都不会想去城市了,好歹自己的领地里没有遍地都是排泄物, 也没有让人作呕的臭味。 更没有因为生存压力打砸抢的暴力分子。 管家这时端着一杯葡萄酒进来,酒杯是整个城堡里仅剩的一只银杯。 “大人。”管家把葡萄酒端到池晏面前,池晏接过以后喝了一口才放到一边。 “这两天没发生什么事吧?”池晏问道。 管家:“没什么事。” 平民和奴隶们都很听话,没有敢惹事闹事的,连小摩擦都没有,管家觉得如果他们能一直这样,那么对他们好一些, 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池晏呼出一口气:“我睡了。” 管家微微弯腰,行礼后离开了池晏的房间。 而新来的精灵则被女仆处理着额头的伤口。 虽然被剃了头,但精灵出色的外表还是让一众女仆面红耳赤,争着要给他清洗伤口。 精灵对谁都笑,看起来还有点傻。 蕾妮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仆人们都躲着她走——她脸上的伤痕实在是太可怕了! 只有几个胆子大的仆人敢多看她一眼。 第二天,管家把蕾妮安排去了平民住的地方,反正平民们也是混居,平民们建房的时候为了能早点住进去,都是不少人一起建,好几栋房子都建的很大,再挤进去一些人也行。 蕾妮没意见,平民们很有意见! “她脸上那么长一道疤!”平民们纷纷向带蕾妮过来的管事表达自己的意见和不满。 “她可能是个强盗!” “她要是头我们好不容易存下来的食物怎么办?!” “让她去其他人那里吧!” 管事的很不满:“你们这是质疑大人的决定吗?!” 平民们小声说:“她看起来就不是好人。” 管事的:“这里是大人的领地!大人怎么安排还得要让你们同意?” 管事的很不耐烦:“你们不想听大人的安排,就滚出去,回你们原本待的地方。” 平民们不说话了,都低着头,老老实实当鹌鹑。 蕾妮就这么走进了屋子,她也不跟人说话,一个人蹲在角落里,脱她脸上伤痕的福,倒也没人欺负她,只是每当吃饭时,她总会像野兽一样扑过去,然后三两口把属于自己的那一碗糊糊灌进嘴里,也不管烫不烫。 只有吃到嘴里的东西才是属于自己的,这是蕾妮最相信的道理。 至于精灵,因为他长得好,所以管家安排他留在城堡里当男仆。 池晏很不理解,城堡里的仆人已经很多了!都快挤不下了。 管家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您需要合乎身份的仆人,那个精灵就很好。” 精灵长得漂亮,带出去很有面子,等他的伤好了,头发长出来了,跟克莱斯特一左一右服侍在池晏身边,岂不是美滋滋? 管家还说:“其他仆人都长得太难看了!” 他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卡迪在管家眼里也只能算勉强能看,其他人,类似安娜埃布尔等人,管家觉得如果把他们带出去,或者让他们服侍客人,那都是给池晏丢脸。 一个身份高贵,品味高雅的贵族,身边服侍他的人怎么能长得丑? 管家还提议:“年底会有商人来兜售奴隶,到时候一定要选长得好看的。” 说着说着,池晏就被管家说晕了,说到最后,竟然觉得管家说的很有道理。 雨季逐渐过去了,最近都没怎么下雨,偶尔飘落几滴细雨,也只是晚上,白天有时候还会出太阳,奴隶们就开始干活了,牛头人依旧在开荒,他们有开不完的荒,现在人少地多,池晏的领土也包括这一大片树林。 严格来讲,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果都属于池晏。 地精和矮人们以及人族奴隶一部分去打铁,一部分继续做手工活。 平民们则是开始开荒了,他们要先去管家那里登记,先登记姓名和一家几口人,然后再按照人口分到土地,每年都要给池晏交土地租金,还得交税。 圣院收税收的是人头税外加土地税。 一个人从落地开始就要缴税,种了地之后继续交税。 如果只是圣院收税还好,问题是领主们也要收税,领主们收税后一部分税款要缴纳给王室。 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平民得交三次钱。 税款就足够把平民压垮了,更别说佣金。 而一切过得不错的平民,都是拥有自己的土地的,领主看他们顺眼,或者他们能为领主办事,忠心耿耿,领主就会赏赐给他们一小块土地,不能交换买卖,但是可以租出去,或者是自己耕种。 并且这些赏赐的土地是不用交税的,既不用给圣院交,也不用给领主交。 如果领主再让他们成为自己的侍卫,那么一家人连人头税也不必交。 这里的人口统计虽然做的很不好,但只要你想靠种地为生,那么就逃不过交税的宿命,除非去做小偷或者强盗,否则一辈子都得跟严苛的税收为伍。 池晏知道这些税款的时候脑袋都是懵的。 “没有躲开的办法吗?”池晏担忧地问。 如果按照这个办法缴税,估计过不了多久他这个领地就算完蛋了。 管家给出了一个办法:“让平民都变成您的奴隶,这样就可以了。” 奴隶是财产,不用交税,池晏到时候就只需要每年给圣院和王室供两笔不多的粮食——毕竟他只是一个领地范围不大的小领主。 池晏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但这需要平民们按手印,而且一旦成了奴隶,就不能离开这片领地了。 不过这些用不着池晏操心,管家就去把这事办好了。 平民们并不是傻子,他们当然知道当平民要交多少税,但这不意味着他们就愿意当奴隶——领主是不能买卖平民的,但可以买卖奴隶,而且奴隶的部都属于领主,死了就死了,连个葬礼都得不到。 更别说结婚了,平民只要出了钱就能结婚,生下来的孩子也是平民,但奴隶没有结婚这个说法,女奴生的孩子还是奴隶。 管家倒是没有直接告诉平民让他们按手印,而是先让平民跟奴隶们一起干活。 埃布尔的哥哥是个瘸子,在城里的时候,他只能每天躺在家里,就算愿意走出去,也找不到工作,挣不到钱,只能靠弟弟送回来的钱和父母一起省吃俭用,维持生计。 自从到了这里以后,他就学会了编竹筐,等到卡迪他们会来,他就能拿到断腿之后的第一笔收入。 而且他们家没有壮劳力,就没有去登记租地,而是准备靠手工活维生。 埃布尔晚上回家,他们有一栋自己的小房子,当时建房的时候不少人家打伙建个大的,但他们家情况特殊,有个断腿的哥哥,所以宁愿建的小一点,也要一家人在一起,不跟其他人一起住。 “妈妈!”埃布尔从怀里拿出一块面包,这可是白面包!是软的,他这个月没有犯错,所以按照领主新定的规矩,他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奖励,他兴奋地对正在做饭的母亲说,“今天我们有好吃的了!” 母亲接过埃布尔手里的面包,她之前听埃布尔说过,说领主大人只吃软面包,跟黑面包可不一样!但她没想到能这么软! 埃布尔让母亲撕下一块:“您快尝尝!” 母亲咽了口唾沫,她撕下指甲盖大小的面包,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嘴里,因为太少了,并没能琢磨出什么滋味,但她从未吃过这样的食物,她用石刀把面包切成好几块。 “待会儿就能吃饭了。”母亲加快手上的动作。 他们在房子旁边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捡来石头搭灶,然后生火用陶罐做菜。 说是做菜,其实就是把采来的野菜放进水里煮熟,因为雨季刚刚过去,树林里生了许多蘑菇,这几天的主菜都是蘑菇。 他们这些穷人很多时候就靠这些东西填肚子,所以能分辨出几种常吃的蘑菇,对于不认识的从来不去采,他们知道有很多蘑菇都是有毒的。 埃布尔一家当然是没有香料的,盐也只有一点点,还是埃布尔从管家那里领到的,只有很少很少的一点,埃布尔的妈妈也不敢多放,只敢撒一点点。 陶罐对他们来说也是重要的财产,陶罐受热不均匀,很容易破裂,而陶罐是非常贵的。 至少对他们这种人家来说很贵。 埃布尔帮着妈妈被蘑菇野菜盛到木碗里——这些木碗是他们用藤框跟矮人交换的,矮人们很好说话,他们从来不跟人起争执,会用自己做的东西去交换需要的生活用品。 不仅平民跟他们交换过,仆人们也经常跟他们交换。 “不知道能不能白蚁窝做陶罐。”埃布尔觉得很有机会,但是现在快找不到白蚁窝了,周围的窝都被他们找干净了。 只能等白蚁们休养生息,看看明年能不能找到。 以前他们觉得白蚁是坏东西,现在却觉得白蚁是好东西。 他们在这里不仅有了房子,也有了家具,桌子和椅子也是找矮人换的,令埃布尔吃惊的是,领主大人从来没有勒令奴隶停止交换东西,现在奴隶当中最富有的应该就是矮人了。 其他种族虽然过得也不错,但他们没有矮人那样的好手艺。 “有个女矮人很厉害!”在饭桌上,埃布尔一边喝着蘑菇汤一边说,“她能徒手掰断这么粗的树干!” 哥哥不服气:“我腿没断的时候也可以!” 埃布尔只能笑一笑,他又说:“听大人说,明天就要开始播种了。” 一家人都吃了一惊,这个季节播种什么? 小麦可都是春天播种。 埃布尔:“不知道,不过既然是大人决定的,就肯定不是坏事。” “快吃面包!”埃布尔拿起母亲给自己分好的那一块,垂涎道,“我以后会更小心干活,每个月都拿白面包回来。” 但是家里人都不舍得吃。 这么好的面包,这么精细的小麦粉,他们从小到大都没有吃过。 哪怕是有钱的平民,能每顿吃上黑面包都已经很了不起了。 埃布尔见家人都不吃,就先咬了一大口。 满满的一大口!又香又软,非常细腻!他吃得幸福极了,咀嚼的时候甚至发出了声音。 不过没人觉得咀嚼时发出声音不好,他们只感觉更香了。 诱|惑更大了。 最后一家人还是把面包吃的干干净净,蘑菇汤也喝光了,一点都没剩,吃完饭后这一点休憩的时光,他们坐在椅子上,并不忙着收拾餐桌,还在回味着刚刚的那一顿美餐。 有香软的白面包吃,还能喝加了盐的蘑菇汤,蘑菇那么多,他们吃的肚皮都鼓了。 这可是在城里过不上的好日子。 在城里的时候,他们只能去附近的山坡上,在没人看的时候偷偷采一点野菜,如果被发现是要接受惩罚的,因为领地里的所有东西都只属于领主,领主不发话,他们私自去采摘野菜野果,就是盗窃,一旦被告发或被抓住,就要被砍断双手。 蘑菇就更加奢侈了,山坡上几乎不长蘑菇,就是长也早就被人摘了。 树林里的蘑菇很多,但他们不能进去。 所以从来没吃蘑菇和面包吃到饱。 这种幸福的滋味他们或许一辈子都忘不了。 只是池晏却苦着脸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蘑菇——他拒绝蘑菇! 管家:“您不吃蘑菇?” 池晏严肃道:“其实我不怎么挑食。” 他是真的接受不了蘑菇的味道,别人吃起来蘑菇是鲜味,他吃起来蘑菇就带着一股泥腥味。 再加上厨娘又把蘑菇汤做成了浓汤,只是因为他强烈要求,所以厨娘没有再往里面放一堆香料。 坐在另一边的克莱斯特和两名骑士倒是接受良好。 池晏发现这世上就没有这三位不吃的东西。 大概至于生活条件的好才会挑食——比如他。 他穿越之前不吃的东西可多了,不吃葱,不吃蒜,不吃蘑菇,还不吃鸭肉和羊肉,肥肉更是丁点都不沾。 但是缺油水的日子久了,他连肥肉都开始馋了。 “城里有人卖黄豆吗?”池晏忽然问管家。 管家:“有。” 黄豆几乎是没人吃的,这时候的黄豆又小又瘪,还不怎么能填肚子,并且也得用钱买。 有那个钱,还不如去买点掺了麦麸的小麦,虽然吃着嗓子疼,还容易拉不出来,但比豆子好。 管家:“仓库里就有黄豆。” 池晏没想到原来自己的领地里有种。 于是他打起了精神。 榨油! 这里没有植物油,油脂的来源都是动物油,但动物油的价格高,获取少——一只羊身上能有多少油?连池晏这个领主都觉得没油水,更何况是平民跟奴隶了。 但是怎么榨油是个问题。 池晏除了知道芝麻,黄豆,油菜花籽以及花生可以榨油以外,就是一窍不通的状态。 而且池晏好像在哪里看过,说是黄豆的出油率很低,所以黄豆并不是受欢迎的榨油作物。 但他现在也没有地方去找其他出油率高的农作物。 所以,就黄豆吧,没得挑了。 池晏知道芝麻榨油之前要炒一炒,那么黄豆榨油之前应该也要炒一炒,至于炒到什么程度,池晏不知道,那就只能先试验,一次只用一点黄豆,看能不能炸出油来,不同的火候又能炸出什么效果。 于是继打铁之后,领地里又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榨油运动。 但领地里没有一个人知道池晏到底是要干什么,连管家都不明白。 除了克莱斯特以外,甚至没人问池晏这个问题。 “你要用黄豆干什么?”克莱斯特坐在池晏房间的椅子上,而池晏本人正躺在床上做笔记。 除了油以外,他还迫切的需要纸,要记下来的东西太多,羊皮纸又贵又难得,布也一样,都是奢侈品,拿来记笔记太费钱了。 池晏头也不抬地说:“榨油啊。” 克莱斯特站起身,走到床边,然后坐在池晏手边:“榨油?黄豆里面也有油?” 池晏:“……当然有,怎么没有?” 克莱斯特:“你是怎么知道的?” 池晏眨眨眼,他觉得自己解释不清,既然解释不清,那就不费心思解释了,直说:“我就是知道。” 克莱斯特见池晏不说,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池晏,池晏被他盯地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抬头看了克莱斯特一眼。 他还没问出口,克莱斯特就像知道他要问一样,轻声说道:“有些事情你不能直接说出来,那会很危险,知道吗?” 池晏没明白克莱斯特的意思。 克莱斯特只能掰细了,揉碎了,慢慢给池晏讲。 他觉得池晏动很多东西,却偏偏不懂这个世界上最险恶的是人心。 “你懂怎么炼铁,知道大豆可以榨油。”克莱斯特温柔的看着池晏,“如果被圣院知道了,他们不会相信你只懂这两样,他们会希望从你的脑子里得到更多。” 池晏在克莱斯特温柔的目光下狠狠地打了一个哆嗦。 他不是没想过这一点,但是他在这里待了这么长的时间,对这里还是有一些了解的,圣院平时并不会派人到领主的领地上来,就算是收税,也是领主让人把小麦送到圣院里去。 而且他想改善生活,必须要做出改变,而只要做出改变,就绝对瞒不住领地里的人。 这是毋庸置疑的,除非他愿意过随地大小便,满头虱子,吃臭肉的生活。 池晏:“……那我怎么办?” 克莱斯特伸出手,把池晏额前的碎发挽至耳后。 克莱斯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池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觉得这个样子真的好像调|情哦…… 但他又不敢问。 克莱斯特说:“不要告诉别人你知道怎么榨油,如果黄豆能榨出油来,那也是你偶然发现,明白了吗?” “你真聪明!”池晏毫不吝啬夸奖。 他就没长这根弦。 初中的时候有男同学嫉妒他受女生喜欢,经常往他书桌里塞死蟑螂死老鼠,他还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差,老鼠和蟑螂都爱去他书桌看风景,至于它们为什么死的他也不知道。 后来毕业了,那个男同学来找他道歉,他才知道原来老鼠和蟑螂是对方放的。 那个男同学道完歉,还很复杂地说:“我以为你早就发现了,所以才一直没跟我说过话。” 总之,经过这件事以后,池晏在同学们眼里就是反应慢,迟钝的代名词。 关系好的同学还说:“就是得罪了你,你也得过段时间才能反应过来。” 克莱斯特微笑着接受了池晏的夸奖,他看着池晏认真的表情,目不转睛看着他的眼睛,没忍住上手捏了一把池晏的脸。 池晏的皮肤很好,光滑柔嫩如婴儿。 克莱斯特捏上去就不愿意松手了。 池晏:“???” 池晏:“你干嘛?” 克莱斯特把手收回去,遗憾地叹了口气。 池晏揉了把脸:“你快去点去睡吧,我要睡觉了。” 说完话,池晏就把羊皮纸和鹅毛笔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克莱斯特也没有再继续留下,就在克莱斯特拉开房间的门,准备离开的时候,正好跟管家打了个照面。 管家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一脸茫然的光头精灵。 管家没跟克莱斯特说话,而是越过克莱斯特,对池晏说:“大人,天气变凉了,您需要一个暖|床人。” 池晏一脸懵逼地看过去。 暖啥? 作者有话要说:  光头精灵:“我是谁?我在哪儿?我来干什么?” 池晏:“嘿,不愧是地主阶级,暖|床的都有。” 克莱斯特(黑脸)。 管家(偷偷给自己点个赞)。 我今天吃的红烧肉!上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间!明天开始恢复每晚八点更新。 以及,小天使们真的不去收藏一下七七的存稿坑吗?会很甜的qaq 这辈子都想写甜文! 《你们磕的cp在一起了》请去七七的专栏收藏一下,给七七一点爱的鼓励,啾啾啾! 感谢在2019-11-16 00:02:25~2019-11-17 19:54: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陈酒酒 2个;一只小甜甜、29445026、一沐鱼一、惊蛰*、榴莲猪蹄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c.冰糖、我是猫 30瓶;蕃瓜 20瓶;踏柳闻歌 17瓶;pada、凡尘清影 10瓶;booi 8瓶;醉后不知天在水、风不归 5瓶;谈木、x 4瓶;小小的水滴、羁绊恐龙 3瓶;苗咻咻、金泰泰有个果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8、Chapter 28 () 精灵名叫拉米尔, 他被这个白头发老男人领到这个房间来, 正处于迷茫状态, 他这几天经历了太多,脑子已经转不过弯了, 通用语他时而能听懂几个词,时而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他就听懂了“暖”这个字, 但没明白意思,傻傻地站在原地。 池晏清了清嗓子,对管家说:“也不算太冷, 不用了。” 管家皱着眉, 好像他说的只是单纯的暖被窝:“马上就要入冬了, 这个时候才是最容易生病的时候。” 池晏看了眼光头精灵的那副小身板,觉得真是单纯的暖被窝, 也应该找个大胖子。 最好能有两百斤,进去没一会儿被窝就暖和了,面积还大。 克莱斯特端着一张笑脸,很有条理地说:“这个精灵才刚来, 如果他身上有什么不好,传给了大人怎么办?” 这话问住了管家,管家也开始害怕起来。 于是管家干脆利落地说:“那就先养着他,过一段时间再看看吧。” 池晏:“……不着急。” 而且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是个大胖子帮他暖。 管家让男仆把一脸懵懂的精灵带下去,然后义正言辞地对池晏说:“大人,您这样的贵族, 不能没有贴身伺候的人。” 池晏很天真地回道:“有啊,我的贴身男仆不就是卡迪吗?他应该快回来了吧?” 说起来卡迪也是个很认真的人,他就喜欢这种人。 然而管家却说:“您今年已经十五了!换成平民,孩子都应该有两个了。” 池晏:“……” 按照心理年龄来算,他穿越之前十八,在这里待了三年多,也有二十一二了!是个大人了! 管家痛心疾首:“您来这里之前,我没有给您准备人,是我的过失!” 准备人? 池晏才终于明白过来,管家想给他准备的暖|床人,此暖非彼暖。 嗨呀!这可怎么好意思呢! 池晏脸通红,内心十分摇曳,除了小学放学的时候,老师让同学们手拉手回家或者春游,其他时候他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拉过,结果管家竟然想让他手都不拉,直接上本垒。 “这个……这个以后在说吧。”池晏还想再发育啊,他听一个初中就开始交女朋友的同学说,那种事情做的太早,会影响发|育,虽然长个子影响不大,但是很影响自己的兄弟长个子。 池晏觉得自己现在的小兄弟就有些迷你,要是再被影响一下,估计就只能学拉丁舞了,看能不能拉长一点。 国家规定十八岁成年是有原因的! 池晏是国家规定的忠实拥垒! 池晏脸红红地对管家说:“十八岁之前我得把身心都献给圣灵!” 管家没料到池晏竟然这么虔诚,他还想再说什么,克莱斯特却在一边微笑着说:“大人说的话你没听清吗?还是你觉得你可以替大人决定一切?” 克莱斯特虽然在笑,但目光却很冷,管家沐浴在他的目光下,觉得自己手脚冰凉,好像置身于寒风骤雨之中,管家硬撑着说:“大人应当早些生下继承人。” 这道题池晏懂! 池晏连忙说:“继承人得是婚生子吧?” 贵族结婚都挺晚的,四十多岁还没有结婚的一抓一大把——当然他们的私生子也很多。 而且有些贵族生的孩子太多,自己也不清楚哪些孩子是自己的,所以就出现了当爸的在享受,当儿子的在锅炉房里灰头土脸的工作挣饭吃。 池晏已经听说,清朝的时候蒙古还是奴隶制,奴隶制的一大特点就是,孩子随母不随父,母亲身份高贵,孩子的身份也就高贵,而母亲是奴隶,生下的孩子也依旧是奴隶。 如果一个女仆生了贵族的孩子,哪怕贵族再偏爱,女仆也成不了夫人,孩子也成不了继承人。 当然,皇室不用顾忌这些规矩。 严格来说,皇室是最不讲规矩,最没有道理的。 比如中国古代,封建社会,也依旧有君夺臣妻,老爹抢儿子老婆这种事发生。 管家发现自己不占理了,他偏过头,冲克莱斯特瘪了瘪嘴,最终说:“大人早点休息。” 他打定主意,年底买奴隶的时候,一定要挑选长得好的,等培养一段时间,大人一定会喜欢。 他担心这个伪装成精灵的恶魔在打自家大人的主意。 但是大人自己毫无察觉,他再怎么明示暗示大人都没有反应。 真是操碎了他的一颗老心。 管家正要走的时候,看见克莱斯特还坐在床边,屁股就跟黏在了床上一样,他紧紧盯着克莱斯特:“大人要休息了!” 克莱斯特才像刚刚察觉到一样,转头对池晏说:“做个好梦,晚安。” 池晏点点头:“你们俩也早点睡。” 克莱斯特和管家都出去以后,池晏才兴致勃勃的想自己的豆油,黄豆是个好东西,就是这里的黄豆质量太差了!不知道能榨出多少豆油,至于豆浆和豆腐,还是缓一缓吧,比起吃豆腐,池晏更想吃豆油炒的菜。 在梦里,池晏饱餐了一顿,他梦见自己回了现代,老妈正在给他做最爱吃的糖醋里脊,炸得外酥里嫩,老妈在一边做,他再另一边偷吃。 然而还能等他把里脊吃完,他就醒了。 榨豆油需要很多黄豆,尤其是在黄豆品质很差的时候。 奴隶们在得到命令之后,就开始炒制黄豆——他们不知道炒成什么样子合适,加上领地里也没有几口铁锅,所以他们废了不少黄豆,都没能成功。 直到矮人们用石头打造了一个榨油器,用的还是杠杆原理,这样可以省下很多人力。 当第一批豆油被榨出来,池晏差点喜极而泣。 矮人这个种族简直就是世界的珍宝!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是杠杆原理,但是却可以把这东西运用在日常中。 现在,池晏觉得自己过得还不错。 他有钢了,因此打造的钢刀和铁锅都很经用,不用担心锅烧着烧着就破了。 钢刀也带给了他安感,不担心有强盗进犯。 他有葡萄酒,睡前喝一杯,能更早入睡,睡得更香。 豆油可以用来炒菜,虽然老人家说豆油没有菜油健康,不过池晏不挑,健康什么的,能生产力加大了再去讲究吧。 不过因为榨油,领地里所有的黄豆都用光了,得到的豆油却很少。 想吃豆制品,就只能来年多种一些。 幸好前几个月因为工具好,牛头人的效率更高,开了不少地,明年又有肥料,丰收的日子近在眼前。 卡坨也开始种了,等三个月就能收获,而且以后不用再播种。 日子似乎要越来越好过了。 池晏美滋滋地想。 只有一件事让池晏很头疼,那就是厨娘安娜。 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把食物做的好吃。 而且这个时代想找一个厨子真是太难了。 跟其他行业一样,厨娘或者厨师,都是一代传一代,母传女,父传子。 比如安娜如果结婚生了孩子,那么她的女儿也会厨娘。 池晏只能单独让安娜来见他。 安娜被男仆领过来的时候十分惶恐,她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大人。”安娜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 池晏不太习惯这么跟人说话,让她站起来。 安娜站到一边,她用自己最好看的侧脸对着池晏。 “安娜。”池晏语气认真地说,“我之前已经让卡迪告诉过你,做菜的时候不要什么香料都加。” 安娜似乎是觉得昂贵的香料加的越多,菜的味道就越好。 安娜有些委屈:“大人,我已经按照您的说的,没有再放许多香料了。” 池晏不信:“你说说你现在都放几样香料。” 安娜掰着手指算了好一会儿才说:“六样!” 池晏:“……那你以前放多少样?” 安娜又算了一会儿,才一脸无辜地说:“不知道。” 她会把所有香料挨个放一遍,也就是说有多少香料她就放多少。 池晏觉得自己也能当厨师。 他叹了口气,他不会做饭,不知道该怎么指导安娜,但是他还是说:“安娜,虽然我知道你会伤心,但我还是要说,你坐的菜不好吃,香料加的太多了,我吃起来就是复杂的香料味道。” “你明白吗?” 安娜愣住了,她的眼里瞬间蕴满泪水,似乎只要轻轻眨眼,眼泪就能瞬间倾泻而下。 池晏觉得自己必须硬下心来。 不然受苦的是他的舌头。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如果连吃喝都得受苦,那也太惨了。 尤其是他现在是领主,是可以让自己过上好日子的。 安娜吸吸鼻子,强装坚强地说:“我知道了大人。” 池晏严肃道:“安娜,我希望你能变得更好,所以我才没有直接让你离开,你明白吗?” 安娜不敢抬头看池晏,她的声音里待着浓浓的鼻音:“我知道,大人,您是如此仁慈。” 池晏:“你回去吧,记住我的话。” 安娜答应了一声,然后退出了大厅。 回到厨房里的安娜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过接下去的日子。 在厨房里的下仆们看她哭得那么惨,也不敢去问她。 安娜哭得昏天暗地,等她平静下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她是跟着母亲学的厨艺,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被母亲待在身边为贵族工作。 母亲告诉她,贵族们都有比常人更精细的舌头,他们能尝出各种不同的味道,所以一定要舍得放香料。 更何况香料也是贵族身份的象征。 放的越多,就代表贵族的地位越高。 她曾经见过母亲被贵族赏赐,那是母亲一生获得的最大的荣耀。 如果不让她放太多香料,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做菜了。 但她不认为不愿意用太多香料的领主大人不够高贵。 或许正是因为这位大人太高贵了,所以他才不愿意跟其他贵族一样。 池晏发现,自从他当面跟安娜提过意见之后,安娜做的菜好多了!虽然时而寡淡无味,时而咸得要命,但是比之前乱放香料好得多。 在饭桌上,池晏夸奖了安娜,还赏赐了安娜一截布料,这截布可以做一件上衣还有的剩。 “大人一定是这世上最慷慨的人!” “是啊,之前安娜哭得那么惨,她一定没想到自己还能得到大人的赏赐!” “我看过了,是很结实的布料,可以穿很久!还有得剩,可以给旧衣服打补丁!” 仆人们都羡慕安娜,他们最开始还以为大人会换一个厨娘。 安娜自己也没想到,她捧着那截布料,又哭成了泪人。 奴隶们最近过得很不错,他们趁着有太阳的时候把采来的蘑菇和野菜晒干,一些没晒好的就直接吃掉,他们肠胃十分强壮,吃了快发霉的蘑菇也没生病。 唯一让他们觉得不习惯的是,他们跟自己的族人分开了,管事的让他们和其他种族的人分成小组干活,十个人一组,一个人偷懒不干活,另外九个人都别想得到奖励。 晚上,矮人们聚在一起说话,他们手里都捧着碗,里面有热水。 他们自己也有了一口锅,可以烧水。 “我以为地精会很懒,没想到他们还挺勤快的。”女矮人笑呵呵地说,她身上的肌肉比男人还解释,没有胸部,只有胸肌,硬得跟搬砖差不多。 男矮人也说:“牛头人力气可真大!比我的力气还大。” 他太羡慕了。 因为分了小组,所以奴隶们互相监督起来,不让其他人偷懒。 还因此闹出了很多乌龙。 比如一个地精去撒尿,同组的人担心他是用这个借口偷懒,就给他规定了时间。 结果那个地精撒完后肚子疼,就被同组的人围堵起来,然后被人抓回去,拉了一路。 不过好在都是小问题,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之后,不同种族的奴隶们也开始勾肩搭背,不像之前一样泾渭分明。 池晏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奴隶之间也有鄙视链。 地位最高的奴隶当然是人族,人族看不起其他种族,觉得他们都是野蛮人。 然后地精看不起矮人和牛头人,觉得牛头人脑子有问题,矮人又只知道做些没用的东西。 矮人看不起地精和牛头人,觉得前者阴险,后者太傻。 只有牛头人,老老实实,规规矩矩,谁都不鄙视,觉得世界都是好人。 池晏也不明白为什么武力值最强的牛头人这么善良,甚至有些软弱可欺。 池晏原本想把牛头人培养成武装力量,现在觉得不那么可行了。 让牛头人开荒还行,让他们对战杀人?池晏想都不敢想。 “我可以培养士兵吗?”池晏问管家,他知道领主可以拥有自己的军队,甚至各个领主之间有时候还会发起战争。 虽然他觉得领主之间的战争很像两个村子斗殴。 两边的士兵加在一起可能都不超过一百人。 更别提武器了。 而且领主之间的战争特别可笑,发起战争的那一方先要给圣院提出申请,圣院许可之后,再通知将要被进攻的那一方,从预备到真的打起来,需要半年的时间。 当然也有直接越过圣院发动战争的,这种发起方不管输赢,最后都要给圣院交一大笔罚款。 “我觉得圣院是靠这个挣钱。”池晏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很有可信度很高。 两个村子斗殴一般也不会出什么人命,还能捞一笔钱,何乐而不为呢? 管家:“……” 他就没想到这一点! 而且就算哪一边赢了,最多也就是搜刮另一边的财宝和美人,财宝要拿去交罚款,美人——一般也没几个美人。 所以基本上没有领主会发动战争,因为没好处,不管输赢都是白忙一场。 除非是两方有积怨,恨不得生啖其肉的那种。 至于给圣院提申请……池晏觉得没有那个进攻方脑子有问题。 半年的变数是很多的,说不定半年后就不想打了,但因为提了申请又必须要打,只能硬着头皮上,多亏啊。 所以领主们大多数没有什么武装力量,就像池晏,他这里的武装力量就是两个骑士。 而更多的小领主可能只有一个骑士。 大领主会有一个骑士队,如果国内和国外发起战争,他们就直接从领地里抓平民去参军。 只有王室会养士兵,圣院虽然明面上没有军队,但私下应该也是有的。 管家对池晏说:“从奴隶里挑人吧!” 池晏想了想,觉得自己领地里的奴隶都不是当兵的材料。 其实当兵还是人族最好,个头适中,又不像牛头人那么善良。 只是人族奴隶的价格也不便宜。 毕竟跟其他种族一直是奴隶不同,人族一般是犯了错,或者是太过贫穷才会成为奴隶。 池晏:“等卡迪回来,看看他换回来了多少钱,如果够的话,今年年底就从商人那里买一批奴隶回来,如果不够,就只能等明年了。” 虽然他觉得不会有哪个领主闲的发慌来打他。 但是防范于未然,夜里关门不是不信任邻居,而是要对自己负责。 尤其是遇到强盗,强盗可不会给圣院提申请,也不会给圣院付罚款。 卡迪他们已经走了接近十天,最开始的时候池晏还不担心,毕竟他可是带着二十个仆人出去的,身上都还配备的小刀当武器,但随着他们出去的时间越来越长,池晏就开始忧心了。 “你想让人去找他们?”克莱斯特正在看书,他说,“他们去的是大城,如果中途迷路可能会走的更久,十天并不长,再等五天如果他们还没回来,我就去帮你人,好不好?” 克莱斯特的声音实在是太温柔了,池晏说:“怎么能什么事都麻烦你?” 克莱斯特看着池晏的眼睛,他的眼中是碧绿的湖泊,温柔而平和:“为你做事,怎么能叫麻烦呢?” 池晏觉得克莱斯特如果生在现代,他一定能成为大众情人,跟自己一个男人都能说这么甜的话,估计在女人面前更不得了。 就这样提心吊胆了几天,卡迪他们终于在第十六天的早晨回到了领地。 这一行人看起来都比离开时憔悴了许多,但他们确实带回来了不少钱。 最值钱的是葡萄酒,一点没剩,卖干净了。 木雕剩了一小半,藤框竟然也一个没剩。 不过出去十五天,仆人们都瘦了一圈,卡迪给管家汇报的时候,说着说着眼泪还下来了。 “出去以后再树林里迷了路。”卡迪说到心酸处哭得不成人形。 他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也是第一次负责这么多人以及货物。 迷路的时候他害怕极了,但也知道他是领头人,如果他慌了,怕了,那其他仆人就更不用说,所以他明明怕得不行,还是要装出一副他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好不容易离开树林,他们到了大城,但他们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去哪里卖。 还是卡迪带着仆人们去集市,向那些商人兜售。 卡迪知道,大城的领主要换东西或是买东西,都有信得过的商人,是不会跟他们这些其他领地来的人做交易的。 所以他只能去找商人们。 他并不知道卖多少钱合适,于是停留了好几天,去商人们的家里拜访,这才终于定好价钱。 其实藤框是卖不出去的,这种东西不值钱,而且会编的人也不少,所以卡迪就搭着酒一起卖了,要买酒就得把藤框也买走,竟然还真让他把藤框卖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他还买了些盐。 卡迪哭诉完之后对管家说:“总算没有辜负大人对我的信任。” 卡迪擦干净眼泪,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管家:“你快去把自己洗干净吧!都脏成什么样子了!你要是身上又长了跳蚤,就别想到大人身边去服侍。” 本以为自己会得到管家夸奖的卡迪:“……” 管家偏过头:“作为贴身男仆,这些都是你该做的。” 卡迪这下真的沮丧了起来,他不想又把头发剃干净,那样太丑了。 他还想等头发留长一些,说不定大人就能看见他的好了呢? 管家看卡迪低着头,这才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你做得不错,我会告诉大人的。” 哼,现在这些年轻男仆,一点事都经不起。 他年轻的时候,可从来不会因为一点小功劳就沾沾自喜。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吃得太好了,腰上又多了一圈肉,但减肥是不可能减肥的。 今晚吃的猪皮冻! 感谢在2019-11-17 19:54:16~2019-11-18 18:56: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啾啾良、莉莉缇雅、圈圈那个圈圈、加里阿多、榴莲猪蹄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tgd_nnafifi、橙橙、三晋云山 10瓶;榴莲猪蹄 8瓶;陆圆圆、qwq 5瓶;25832824 3瓶;四点月光 2瓶;小巴鱼、放肆、叶十四、乖·不哭、喵喵喵、满城飞絮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9、Chapter 29 () “要下雪了。”管家站在窗边对池晏说。 池晏缩在三层兽皮被子下瑟瑟发抖, 降温好像只是一夜之间的事, 前一天他还只盖一层被子, 第二天就得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他已经是领地里衣服最多的人了,这样都不太能抵抗寒冷, 更别说其他人。 只有管家像是寒气不侵,虽然穿得少, 但腰板打得笔直,在窗边站着也没有颤抖。 “往年你们是怎么过来的?”池晏一说话就上牙打下牙,颤个不停。 他想念空调和地暖, 这个温度实在是太可怕了, 尤其是还在没有什么保暖措施的现在。 要是能有电热毯, 他可以一整个冬天都不下床。 管家关上窗:“就这么过来的。” 往年的领主可从来不会让奴隶住进屋子里,也不会给奴隶火种, 领地上又没有平民,所以每年年底都得花钱再买一批奴隶回来。 年年如此。 “您要用餐吗?”管家问道。 这个时候正是用早餐的时间,池晏:“我裹着兽皮去吃吧……” 管家微笑道:“您可以待在床上。” 池晏有些心动,但想想还是算了, 在床上过一个冬天,等春天来了,估计他人也就废了。 管家这时才说:“如果您愿意让那个精灵来给您暖|床,这个冬天会好过很多。” 冬天不能随便出去走,所以对大多数领主来说,冬天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床上的那点事。 所以这个时节会有很多女仆女奴凑到领主面前去,只要长得漂亮, 基本都有机会。 池晏也发现这几天,不管男女,城堡里的人都在想办法打扮自己,凑到他面前来。 都不能说是暗示,简直是明示。 没有哪个童子鸡不想开荤,但池晏不敢,他怕影响发育。 这个身体实在是太小了,如果永远这么小可怎么办?又不能被塞回娘胎重新生一次。 池晏叹了口气:“哎!” 他倒是很需要有人来给自己暖暖被窝,抱着一起睡就好,夜里能暖和一点。 但是他发现无论找谁,对方肯定不会让他这么单纯的度过一夜。 就在池晏颇感心累时,一张人脸忽然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那是他唯一不觊觎他美色的朋友,克莱斯特! 糊弄着吃过早餐,池晏就钻进了克莱斯特的房间,克莱斯特坐在窗台上,手里还捧着羊皮书,他最近几天一直在看书,池晏都怀疑那不是刻板无聊的书,而是小黄书了。 “克莱斯特。”池晏裹着兽皮走进去,很不客气地坐在克莱斯特的床上。 克莱斯特的床……真硬。 克莱斯特抬起头来看池晏,他刚抬头,一股风吹来,吹起他的浅金长发,一片雪花打着旋的落在他的头顶,那双美丽的眼眸注视着池晏。 池晏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但很快反应过来,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要找克莱斯特。 “你晚上睡觉冷不冷?”池晏问道。 克莱斯特微笑道:“不算冷。” 池晏:“……我冷。” 克莱斯特:“我这儿还有一张兽皮,你拿过去吧,我盖一张就够了。” 池晏:“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你愿不愿意晚上跟我一起挤?我一个人睡太冷了!” 读高中的时候他也不是没跟同寝室的好哥们挤一个被子,差点被对方的脚臭熏死。 他觉得克莱斯特应该没有脚臭,也没狐臭,是个非常优质的暖床人。 而且克莱斯特不怕冷,那体温应该挺高。 克莱斯特放下手里的书,注意力终于转移到了池晏的身上。 “你想跟我一起睡?”克莱斯特嘴角微勾。 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危险。 但池晏没有察觉,克莱斯特在他面前大多数时间都是笑着的。 “对啊,晚上真的挺冷的,管家说要下雪了。”池晏很认真,“你放心,我脚不臭,早上起床也没有口臭。” 池晏:“我睡觉之前都会洗脸洗脚。” 克莱斯特叹了口气:“你邀请我的时候,能不能有一点邀请的样子?” 池晏不明所以:“啊?” 克莱斯特:“你应该说,亲爱的克莱斯特,你愿意跟我分享同一个美梦吗?” 池晏:“……睡同一张床也不会做同一个梦。” 克莱斯特看着他。 池晏:“那么,亲爱的克莱斯特……” 他话还没说完,克莱斯特微笑着说:“好吧,我答应你了。” 池晏眨眨眼,不敢置信地说:“你在逗我?” “好啊,你晚了!”池晏扔开自己身上的兽皮,挽起袖子就扑了过去。 扑到一半才想起来,克莱斯特不是自己穿越之前的好哥们。 自己既不能对他千年杀,又不能去拔他脑袋,咯吱他好像也不太对。 于是池晏很尴尬地停住了。 克莱斯特:“怎么了?怎么不过来?” 池晏:“没什么……” 他叹了口气,有些想念自己的好朋友们了。 虽然他爸妈都说他的朋友都是狐朋狗友。 但朋友们会陪他一起打游戏,一起熬夜肝装备,还会互相嘲笑,打闹,一起分享硬盘。 现在他身边唯一能算是朋友的,只有克莱斯特。 但他跟克莱斯特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一种距离感。 可能是对方长得太好看了,不够下流,所以他说不出一些无下限的笑话。 池晏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拿起被自己甩到克莱斯特床上的兽皮,重新把自己裹上,这才说:“我回房间了。” “真羡慕你们这个天气都不觉得冷。” 难道只有他一个人都觉得冷吗?! 埃布尔也觉得很冷,他正在家里,和父母哥哥一起围在炭盆旁边,他们分到的木炭不过,但是搭配着之前砍的柴一起烧也勉强够了,他们家只有两张破烂的兽皮,给了伤员。 母亲伸手烤着火,她长出了一口气,脸上带着笑容说:“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可想不到有现在!” 那时候又冷又饿,连木柴都要省着烧,而且烟很大,在屋里烧火整间屋子都是烟,房子又是木头搭建的,晚上就不敢生火了,不像现在,他们能在屋子里烤火,每天都有饭吃。 “明年这个时候一定能更好。”埃布尔很有自信地说。 去年这个时候,他也还睡在城堡的走廊上瑟瑟发抖呢。 当时的埃布尔可没有想到第二年的冬天,他能和父母一起住在一栋房子里,不担心房子被大雪压垮,也不担心在没人察觉的地方冷死饿死。 “城里现在一定很难过。”母亲想起了自己的邻居,同样住在贫民窟里的人,“我们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没有食物了。” 城里的很多人都靠去河边的码头搬货维生,但是商人们找到了另一条路,因此活越来越少,不少平民都想要搬家,搬去更容易找到工作的城市。 只是搬家可没有想象中的容易,他们只能靠双腿走,而且很容易迷路,在路上可能会遇到野兽,如果运气好,能走到想要搬去的城市,也不一定能找到工作,更别说找个能住的地方了。 而留下来,至少还有一栋可以住的房子,不管是木头建的还是石头搭的。 总比露宿街头来得好。 父亲倒是没什么感觉,说是邻居,但也只是平时说几句话,没什么深厚的感情,毕竟住在那种地方,为生存奔波已经很累了,实在没有心思再去和邻居交流的感情。 哥哥喝着热汤,里面还有几朵蘑菇,他舒服的呼出一口气,对埃布尔说:“幸好家里还有你。” 埃布尔已经成为这个小家的英雄了。 如果不是因为有埃布尔,他们今天估计无论如何也撑不过去了。 埃布尔:“说些开心的事情吧。” 母亲忽然说:“我最近总是能看见地精和牛头人一起干活。” “对!他们就像同一个种族一样相处,这太奇怪了!”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奴隶。” “管事的也没有挥过鞭子了!” 城里也是有奴隶的,一些奴隶主会让他的奴隶们争斗,然后售卖门票,奴隶们为了活下去,都得斗个你死我活,连同族都能翻脸,更何况是不同种族了。 “妈妈,年底的时候,圣院就要派人来收税了。”埃布尔发起愁来。 虽然领主大人定的租金很低,但是交给圣院的税和交给王室的税,他们还是要出的。 可今年是第一年,他们什么收获也没有,该拿什么去交税呢? 这句话一说出来,一家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想不到任何办法可以逃避税收,人头税是每个人都逃不掉的税,除非变成奴隶。 就连埃布尔这样的仆人,也是要交人头税的。 只有骑士和领主以及圣院里的人不需要交税,连国王的仆人都得交。 伯特忽然时候:“大人是个仁慈的人,要不然我们去请求他吧!” 埃布尔却否定了伯特的提议:“大人不可能为每个人都交税。” 他们一家人人数当然不多,但是还有那么多的平民呢? 难道大人会只帮他们一家人交税吗?大人也不可能给部人都交税。 伯特用他灵光的脑子想出了一个主意:“我们成为大人的奴隶不就好了?就不用交税了!” 这个提议遭到了家人的反对。 “伯特,你伤的是腿!不是脑子!如果我们成了奴隶,就再也当不了自由民了!你的孩子,你孩子的孩子都是奴隶!” “伯特哥哥,难道你想跟那些牛头人和地精一样,天天干活吗?” “对啊,牛头人和地精天天干活,一天只能吃两顿糊糊,偶尔才能吃一顿白面包……” 一家人突然不说话了,互相看看。 母亲:“……我们一天只有一顿糊糊……” “就算我们种出了食物,也只有一顿糊糊,还要那么多的税要交。” 埃布尔:“……我觉得伯特哥哥的提议很不错。” 除了埃布尔一家以外,其他平民也在商量今年的税收怎么办。 “去年我们家就把抵税的东西部交出去了。” “再交,我就只能把小儿子交出去。” 就在这个夜里,大雪忽然而至,领地被白色覆盖,树梢上是雪,轻轻一动就会落下枝头。 池晏感觉很温暖,他原本是想跟克莱斯特保持距离的,但是克莱斯特实在是太暖和了,他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池晏甚至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温暖的像是一个小小的火炉。 于是池晏躺着躺着,就紧挨在了克莱斯特的身上。 池晏也不觉得不好意思——都已经这么冷了,面子什么的都是累赘。 “外面下雪了。”池晏紧贴着克莱斯特的手臂。 克莱斯特:“对,天气越冷,卡坨就长得越好,冬天过去之后就能收获了。” 池晏:“我先熬过这个冬天再说吧。” 明年他一定要找到棉花,做几条棉被和毛衣。 里面穿毛衣,外面罩兽皮,夜里可以盖棉被,那才是人多的日子。 现在的生活实在是太悲惨了。 克莱斯特之前听池晏提起过,知道池晏嘴里的棉花,就是云朵花,他思考了一会儿才说:“云朵花很难得,只有圣院能种。” 而且只供给大领主和伯爵以上的贵族。 圣院里都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只有院长可能享受。 其他人都必须过艰苦的日子,确保自己身心都献给了圣灵。 池晏:“我知道,你侧过来一点,我有点冷。” 克莱斯特微微侧身,池晏就理直气壮的缩进了克莱斯特的怀里,然后闭着眼睛说:“我为有你这样的朋友感到骄傲。” 他幸福的快要落泪了。 克莱斯特这么暖和,愿意跟他一起睡,还对他没有非分之想。 这么好的朋友到哪里去找? 尤其是克莱斯特长得这么好看,他早上起床能看到克莱斯特的脸,多么幸福。 池晏打了个哈欠:“如果你明早起床的时候发现我有眼屎,不要觉得奇怪,人族都是有的。” 克莱斯特:“……” “我睡了,你也早点睡吧,如果明天没这么冷的话,说不定我们可以一起出去堆雪人。”池晏闭着眼睛,不愿意再睁开,“如果还是这么冷的话,我愿意在床上待一整天,前提是你也在床上。” 等池晏说完他的霸总式宣言,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的后背贴着克莱斯特的胸膛,暖和又舒适。 克莱斯特没有睡着,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池晏的头顶,他轻轻叹了口气,下巴抵着池晏的头顶,池晏的黑色头发软而细密。 克莱斯特觉得池晏身上有一股香味。 让他觉得饥饿的香味。 那种饥饿不是缺乏食物的饥饿。 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饥饿感。 克莱斯特闭上眼睛,强自按捺下了这种感觉,他虚虚地环抱住池晏,也偏头睡了过去。 等池晏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一开始明明是背靠着克莱斯特睡的,现在却一头扎在克莱斯特的怀里,额头正抵着克莱斯特的胸肌。 唔……克莱斯特的胸肌比他想象中的硬。 不过克莱斯特的怀里……真的好暖和,是意想不到的暖和,简直比电热毯还要好用,不担心会干燥,更不担心温度过高,半夜热醒。 池晏在克莱斯特的怀里一动也不想动。 虽然窝在一个男人怀里似乎有些丢人。 但总比一个人呆在冰冷的被窝里瑟瑟发抖来得好。 “醒了?”克莱斯特没有睁眼,他收紧了胳膊,池晏这下不是额头抵在克莱斯特的胸肌上了,而是整张脸都贴了上去。 ……挺有柔韧的,没刚刚感觉的那么硬了。 克莱斯特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睡意,竟然意外的增添了几分性|感。 池晏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快怀孕了。 “我醒了。”池晏一个激灵,推开了克莱斯特。 虽然他知道每一个男人在这个时间段都会很活泼,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在遮住自己活泼的地方后,池晏离开了被窝,准备去厕所处理一下个人问题。 “嘶——”池晏倒抽一口凉气。 一夜的功夫,气温肯定又降了几度。 池晏连忙披上兽皮,走出了卧室。 正好跟走来的管家撞了个正着。 管家看了眼池晏,又看了眼池晏身后,躺在床上,衣领敞开的克莱斯特。 管家又看了眼池晏,又往后看了眼克莱斯特。 然后他的表情忽然变了,宛如睡了一觉起来发现火星人占领了地球,那种天崩地裂的绝望感扑面而来。 “大人!”管家痛心疾首,好似自己的好猪被烂白菜给拱了,他眉头紧皱,正要说些什么。 池晏却说:“快让开!我要夹不住了!” 管家:“……” 池晏如同一阵风般地跑向了厕所。 留下管家和克莱斯特对视。 管家:“你这个无耻的淫|魔!” 克莱斯特:“……” 管家气急败坏:“我就知道你对大人有龌龊的心思!” 克莱斯特慢条斯理地说:“是他邀请我一起睡的,如果说谁有龌龊的心思,那我也只占一小部分。” 管家:“大人只是被你哄骗了!” 克莱斯特看着管家,微笑道:“你又能怎么样呢?” 管家恶狠狠地看着克莱斯特:“我一定会让大人看清你的真面目!” 克莱斯特耸耸肩:“随便你。” 管家再次凶狠地瞪了克莱斯特一眼,这才离开卧室门口。 池晏解决完个人问题以后,刚走出厕所,就看见守在厕所门口的管家。 他吓了一跳:“你站在这里干嘛?” 管家苦口婆心地说:“大人,即便您要找暖床人,也不应该找克莱斯特!” 池晏:“……为什么,我觉得他挺好的。” 他觉得领地里应该再也没有比克莱斯特更暖和的人了。 管家心痛的无以加复:“另一个精灵不好吗?” 池晏:“没试过,可能精灵都差不多?但我跟他没交情啊!” 他愿意跟克莱斯特同床共枕,是因为对方跟他熟,是朋友。 他跟拉米尔可没有什么感情基础,这样睡在一起会感觉很别扭。 管家义正言辞地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卡迪在外面染上了虱子,这段时间就让拉米尔来当您的贴身男仆吧。” 池晏:“……可怜的卡迪。” 可怜的卡迪打了个喷嚏,他现在很受伤,因为管家说他又染上了虱子,要给他剃头,可是卡迪自己抠过自己的头皮,他并没有找到一个虱子的影子。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卡迪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脸。 埃布尔坐在他的身边,温和的安慰着他:“不要难过,可能你确实有虱子,只是你自己没有发现。” 卡迪抹了把眼泪:“为了大人,我一路上不管多么恐惧都坚持了过来,可是现在,他竟然告诉我,因为我有虱子,所以不能服侍大人?” “圣灵啊!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埃布尔:“……对了,你家里人也在领地里,你们有没有想过税收的问题?” 卡迪:“什么?” 埃布尔叹了口气:“马上就要到圣院和王室收税的日子了。” 卡迪脸色一边,眼泪睡觉收了回去:“我的圣灵啊!” “这下可怎么办?”卡迪更慌了,“我们家唯一之前的那张兽皮,去年交税的时候已经交出去了!” 埃布尔小声说:“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卡迪看着他:“什么办法?难道你要去妓|院当男|妓吗?” 埃布尔:“……就算我想去,人家也不会收下我,如果你去的话,他们应该会收下你。” 虽然不想承认,但埃布尔还是不得不承认,卡迪比他长得好看得多。 不过卡迪又被剃了头发和眉毛之后,估计也有点麻烦。 埃布尔又一次压低嗓音:“我的办法就是,成为大人的奴隶!” “这样我们就不用交税了!” 卡迪吓了一跳:“你可真有想法,你的想法太可怕了!” 埃布尔:“……奴隶能吃两顿糊糊!我们的家人却只能吃一顿,还没有奴隶的糊糊浓稠!” “交完税以后,说不定连一天一顿糊糊都吃不上!还不如当大人的奴隶呢,难道你想当一个饿死的自由民?” 卡迪:“埃布尔,你说的有道理,我得回去好好想想。”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我迟到了……我为什么迟到呢? 因为今晚我吃的是素! 感谢在2019-11-18 18:56:16~2019-11-19 20:29: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榴莲猪蹄、一沐鱼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水蓝色的温柔 115瓶;ll、qwq 10瓶;暗夜红月 6瓶;kaka、阿子兮、食谱是更新、汤米 5瓶;用户6010656189 3瓶;容么么、耳关 2瓶;南无加特林菩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0、Chapter 30 () 早年, 国王还不是乔尔斯六世, 而是他父王乔尔斯五世的时候, 圣院的权力还没有这么大,为了聚拢王权, 五世创建了新教,自封为新教的教皇, 确实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打击了圣院,聚拢了王权,在那个时期, 平民还是过得很不错的, 因为王权神权一体, 无论是人头税还是土地税都是一起的。 六世是五世的私生子,从小在圣院长大, 五世英明了一辈子,唯一犯下的过错,大约就是没有婚生子,另外两个带在身边的私生子在他死后也死于王宫内乱。 自从六世加冕后, 新教逐渐落魄, 他解散了新教,圣院重新掌握大部分权力,从跟王室分庭抗礼,变成了如今稳压王室一头。 池晏听管家说的时候觉得很不可思议:“那么多人保不住两个私生子?” 原来其中一个私生子是女儿,她为了能继承王位,跟隔壁国家的王定下了婚约, 承诺等她继承王位后就跟对方结婚,结果对方借兵给她,又临阵变卦,导致她死了,她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死了。 便宜这才落到了如今的乔尔斯六世头上。 偏偏乔尔斯还不是一个聪明人,他真心实意的信仰圣灵,早早把自己的婚生子送到了圣院,让圣院教导。 听完这些故事后,池晏觉得自己的三观遭到了冲击。 中国古代再混乱的时期,都没有皇帝的私生子流落民间被别人养育,然后被找回去继承皇位的例子。 管家对已经死于内乱的公主的评价倒是很高。 说她是个受人们拥戴的公主,可惜走错了一步路,导致自己也没了。 六世以后,奴隶才变得越来越多,贵族和官员们都听命于圣院。 平民就越来越活不下去了。 最近几年尤其严重,许多贵族的领地上一个平民都见不到,是奴隶。 而在城市里生活,掏光了家产交完税的平民,也逐渐落魄,原本的小富之家,变成了现在吃了这顿没下顿的贫穷家庭。 “总有原因的。”池晏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出了一个猜测,“是不是要打仗了?” 管家也一直是这么猜的,他左右看看,又去关上了门,这才小声说:“我也是这么猜的。” 不然圣院和王室为什么要这么急着揽财?颇有点杀鸡取卵的味道。 但是打仗也跟池晏没什么关系,除了大贵族以外,小贵族们多数连人都出不起,最多出点粮食。 这里也没有军功,准确的说,是没有针对平民和奴隶的军功,只有骑士和贵族能凭借军功得到更高的爵位,更大的领地。 只是一旦打起仗来,国内的形势就不好说了。 到时候只会更乱,圣院不可能两头兼顾,而且刑法也会更加严苛。 乱世用重典,在哪儿都是通用的道理。 “大人,建城墙吧。”管家小声提议。 如果不是人不够多,他还想提议挖护城河。 池晏有些茫然,白蚁窝都被他霍霍光了,再说,就算白蚁窝还有很多,也不够啊。 去哪里找黏土? 烧砖?就是最老的土砖,也是需要黏土的,而且还得风干半年。 只能挖了,在他的领土上找一找,每块土地都向下挖两尺深。 于是奴隶们又有了新任务,只是这样一来,人手就不够了。 生产力跟人数是有直接关系的,尤其是在这个没有工业,一切靠人力的时候。 土砖的烧制过程非常缓慢,把黏土挖出来风干半年,然后加水,像和面一样和成稠泥,然后放进木制的模具里压实,为了防止粘粘,还得铺上细纱。 并且只能阴干,防止暴晒产生的裂纹和变形。 最后一步才是烧砖。 看起来不花钱,可人力成本巨大。 池晏只能问管家:“我们还有没有钱买奴隶?” 管家答得很快:“有,能买不少。” 那些钱都是卡迪出去卖酒得来的。 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池晏的经济压力。 当领主还能穷成这样,池晏也算开创先河了。 毕竟更多的领主什么都不管,只等着收粮收钱,至于领地上的奴隶和平民能不能活下去,他们才不管。 池晏:“那就买一些回来吧,别买太多。” 他怕养不起。 毕竟他做不到跟其他领主一样,不管奴隶的死活。 大概现代人都没法跟这里的土著一样,对人命视若无睹。 至于那些不属于他的奴隶,他就不管了。 当个纯粹的好人太难,他也做不到把苦难拥进自己的怀抱,把幸福的光辉洒向别人。 当个纯粹的坏人也不容易,那得把他的三观和受到的教育丢了,难度不亚于回娘胎重生一次。 所以还是当个普通人最好。 这次管家叫来的商人是把精灵“送”给池晏的奴隶商人乔什。 乔什表示,只要让他见一见领主大人,他可以分文不挣,用最低价把奴隶卖过来。 管家去询问了池晏。 池晏没有拒绝,毕竟这是在他的地盘上,乔什想对他做点什么,先得问问城堡里的仆人们干不干。 乔什来见池晏,身上当然不能带武器。 仆人领着他去大厅,刻意绕了路,穿过了好几条幽长的走廊。 原本兴奋的乔什,在这漫长的行走过程中,逐渐变得畏惧起来,等他见到池晏,就立马行了礼。 “大人。”乔什的声音在发抖。 池晏坐在椅子上,他手里还端着一杯葡萄酒——管家塞给他的。 其实就是为了装逼。 表示虽然我低价从你手上买奴隶,但不代表我穷,也不代表我好欺负。 池晏:“我记得你。” 乔什的脸兴奋地发红,但他不敢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只敢悄悄抬头,向池晏“暗送秋波”。 那眼睛眨得池晏都快觉得他可能得了眼疾。 “大人!”乔什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度,“我可以卖给您六十个奴隶!” “只收您一个金币!” 这个价格是真的便宜的过了头。 乔什已经丧失理智了,他对池晏说:“现在各地都有很多无家可归的平民,我们只需要抓住他们。” 池晏吃了一惊,现在的局势已经坏到这个程度了吗? 偏偏乔什还很为自己的生意头脑感到得意。 池晏装出一副很镇定地样子:“既然这样,那你就送六十个奴隶过来吧。” “人族奴隶多一点。” 乔什连忙说:“四十个人族奴隶,您觉得如何?” 池晏点头:“很好。” 乔什马上露出一个被心上人认可的甜蜜笑容,看得池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因为乔什的坚持,池晏也没给定金,大约是为了早点把人带过来,乔什甚至没在城堡里住一晚,顶着外头的暴风雪,就坐车回去了。 并且承诺十天内把人带过来。 大约……当个万人迷还是有好处的? 池晏有些茫然的想。 冬天并不好挖黏土,因为表层土地都被冻硬了,所以池晏只让奴隶们在没下雪的日子,去挖一挖没被冻硬的土。 总不能叫他们一整个冬都窝在房子里,更何况就算池晏不让他们出去,他们那自己也得去树林里砍柴,毕竟木炭的量是绝对不够的,秋天烧得再多,大部分也拿去炼钢了。 大河就要去挖地,他穿着之前池晏奖励给他的一生粗布衣服,在里面塞满了烘干柔软的枯草,深吸了几口气后,才拿着铁锹出门。 母亲很担心他:“一定要小心。” 外面除了雪以外,还有雪化又冻结后产生的冰面,要是滑一跤,说不定就会摔出个好歹来。 大河:“没事的妈妈,我穿的这么暖和,还有鞋。” 鞋是兽皮做的,也是大人给他的奖赏,在奴隶里,大河已经算是非常与脸面的了。 而且他现在虽然名义上是奴隶,但行使的却是自由民的权力,他是自己选择去挖土的。 像他这样的奴隶并不少,都是上一次跟着骑士大人去迎击强盗的奴隶。 虽然他们还跟自己的族人住在一起,可本质上已经不同了。 管事的再也不能随意鞭笞他们,他们可以自由的行走在这片土地上。 虽然不能离开领地,但是这样的生活一直是大河憧憬的,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就幻想着有这么一天。 能够成为一个有尊严的“人”。 而不是任人欺凌的“牲畜”。 只是他最近发现,只有他一个人是这么想的,其他人都当惯了奴隶,他们已经不懂怎么当“人”了。 而他还不能怪他们,因为就连他的妈妈都是这样的。 大河出门不久,就看见了牛头人们聚在一起,牛头人生来就体格强壮,尤其是前段时间吃的不错,储存了很多脂肪,在冬天也能不穿衣服行走活动。 大河最近都是跟他们一起干活。 牛头人里跟大河关系最好的那个叫吉格,是个刚成年的青少年,他只围了一条兽皮裙,看见大河后就一个劲的挥手:“大河!快来!我们要出发了!” 大河连忙加快脚步走过去,他可不敢跑,摔了怎么办?地上还挺滑的。 他们人人手里都有一个铁锹,吉格对大河说:“这个东西太好了!那么硬的土都能挖开,以前可没有这样的好东西,我们只能先用石头把地砸开。” 吉格说起以前的事,心有戚戚。 那时候可真难熬,他们吃的不多,不像现在一样能在冬天自由活动。 石头都能把手黏在上面,如果硬扯,还得撕下一层皮。 不像现在,他们只需要握着铁锹连着的木棍就行。 以前觉得遭罪的活,现在都觉得很轻松了。 “大人真是太聪明,太有智慧了。”吉格一个劲的感叹。 “如果大人早点来就好了。” 如果大人早点来,他们去年,或者前年,就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了。 前面的牛头人说:“吉格,你太贪心了!” 吉格挠了挠后脑勺:“知道了,妈妈。” 所有种族里,矮人和牛头人是男女差异最小的种族,就连生孩子,也不像其他种族那么困难,他们的男人和女人基本都长一个样,如果不仔细分辨根本无法区分。 今天他们依旧没有收获,挖出来的土跟平常挖出来的没有任何区别。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就回到了屋子里,等着仆人们送来今天的食物。 仆人们每到这个时候,都会提着木桶过来,里面煮好的热腾腾的糊糊,有时候还会有点野菜,不过因为冬天,所以什么野菜都没有。 糊糊就是用麦麸和各种豆子煮出来的,因为池晏的嘱咐,所以糊糊里面也会有盐。 没什么比寒冷的冬天吃上一碗热乎乎的糊糊来更幸福的了。 地精们放下手里编到一半的藤框,围在一起吃饭。 他们也晒了蘑菇,把干蘑菇放在热水里泡一会儿,然后放进糊糊里,就能吃一顿舒舒服服的饱饭。 乔什的奴隶送来了,但黏土还没有挖出来。 这次乔什也是亲自送奴隶过来,也因此又见了池晏一面。 “大人,我送来的奴隶虽然瘦了点,但没有一个缺胳膊少腿。”乔什邀功般地看着池晏。 池晏笑道:“你做的很好,以后我如果还要买奴隶,也会来找你。” 乔什看起来感动极了:“能为大人办事,是我的无上荣耀。” 如果不是因为他还有一分理智尚存,差点把自己也卖给池晏。 池晏站起来,走到乔什身边,拍了拍乔什的肩膀:“我会记得你的忠心的。” 乔什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被池晏拍过的肩头,他的眼眶都红了,看上去还有些滑稽,他连连点头,激动万分地说:“无论大人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弄到的,都一定给大人送过来!” 池晏:“云朵花的种子,你能弄到吗?” 此时乔什的智商已经降到了负数,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不能说自己不行,于是他坚定地说:“我能弄到。” 这么容易? 池晏这下也高兴起来:“那就辛苦你了,我让管家给你收拾了房间,你在这里休息一晚再走吧。” 乔什当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了不少奴隶和自己的属下,身边最信任的人就是自己的侄子。 侄子是个看起来很威武的年轻人,肌肉结实,一身的腱子肉,肩宽腰窄,属于那种在现代能把西装穿得很好看的人,他不太明白自己的叔叔为什么要这么便宜的把奴隶卖过来。 这一趟他们不仅没挣钱,还亏了呢! 虽然抓来的奴隶不要钱,可是抓奴隶需要的人手,和一路运过来都是需要钱的。 他来之前问了自己的叔叔,结果还没叔叔骂了一顿,现在都没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挨那一顿骂。 而且叔叔进城堡见领主的时候也没把他带上。 “叔叔一定是被什么蛊惑了。”阿尔杰烤着火,呼出一口热气,一边搓手一边对身边的仆人说。 仆人也不接话,笑呵呵地说:“主人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 阿尔杰不明白。 最近生意也不好做了,奴隶越来越不值钱,盐价也居高不下,他们每次去买盐都要折损一些人手,运回来卖也挣不了太多——因为买的人越来越少了。 就算大领主,也没有几个喜欢囤盐的,买够能用一年的,说什么也不再买了。 毕竟有的是地方需要花钱。 可他们又不能卖武器,如果他们卖了武器,一旦被发现,可是要被送上断头台的。 “这儿可真不一样。”阿尔杰看向这片土地,“竟然没有奴隶干活,也没人看着奴隶。” 这倒是个新鲜事,奴隶都是懒鬼,只要不看着,手里不拿着鞭子,他们就会想方设法的偷懒。 在他看来,能从平民沦为奴隶的人,都是懒鬼。 仆人在旁边说:“这里的领主大人十分仁慈,听说还很慷慨。” 阿尔杰想了想,认真地说:“仁慈的领主是活不长的。” 这样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 大多仁慈慷慨的领主,最终都是被自己的好心肠给害死的。 仆人:“主人既然愿意追随这里的领主大人,对方肯定不止只有仁慈。” 仆人已经老了,但身体依旧很硬朗,他跟乔什其实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只是他的母亲是女仆,所以他就成了乔什的仆人,两人一起长大,跟其他的主仆关系不同,他们更加亲密一些。 所以他了解乔什,知道乔什不是个蠢人,如果他是一个蠢人,那么就不会有今天的家业。 阿尔杰不怎么相信,他觉得自己的叔叔就是蠢,那些奴隶要是能卖给其他领主,怎么也能挣上一倍的钱。 他的不忿写在脸上,仆人叹了口气,只能又说:“主人是想,如果有一天乱起来,必须要找一个能收留我们,庇护我们的地方,主人不是大商人,入不了大领主的眼,而小领主有时候贪婪起来,可以榨干我们的骨头。” “只有一个仁慈宽容的领主,拥有博大的胸怀,才能接纳我们。” 阿尔杰这下明白了一点,他觉得自己叔叔是想得太多了:“怎么可能乱呢?圣院还在呢。” 仆人摇摇头,不再说话。 如果阿尔杰是他的儿子,自己早就把他的屁股打开花了。 乔什在池晏那里得到了礼遇,虽然不是最高规格的礼遇,但是对商人来说,能得到领主的好脸色,就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 要知道除了大奴隶主和大商人以外,像他们这样的小商人,也得看贵族们的脸色过活。 “跟我说说外面的事吧。”池晏端着姿态问乔什。 乔什正喝着厨娘煮的浓汤,现在厨娘只有在有客人的时候才会加很多香料,毕竟这里的土著还真就吃这一套,香料放的越多,浓汤的味道越丰富,才越证明他们被看重。 “大人,现在出海的人带了一批黑色的奴隶回来。”乔什觉得这是今年最新鲜的话题,“他们黑的就跟烧过的木柴一样。” 乔什兴致勃勃地说:“价格还不贵呢!听说沿海的贵族都爱用那些黑色的奴隶,比咱们本地的奴隶更能吃苦,更便宜。” 池晏差点一口汤喷了出来。 黑色的? 这里难道也有非洲吗? 那岂不是与亚洲?说不定还有个像中国一样的国家? 池晏问:“他们是从哪里被带过来的?” 乔什:“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在海的另一边,他们竟然用黄金当碗,听说船员用酒就能换到黄金,回来的人可都发财了!” 他颇有些遗憾,早知道他也买艘船跟着一起出海了。 换了不少金子以后,他们又换了一些人。 “那边也有奴隶呢!”乔什手舞足蹈,“这次换回来的就是他们那里的奴隶。” 乔什还说:“现在有不少大商人准备组织商船过去,用粮食和酒还有布匹换金银回来,再换些奴隶。” 池晏听得很认真,他问:“出海危险吗?有海盗吗?” 乔什:“当然有!大人,您不知道,就在朵不德海峡,那里有一个小国家,就靠当海岛挣钱呢!每年出海的船,十有**都要被他们打劫,他们打劫不算,还要杀人。” “但是海上到处都是好东西。”乔什说。 池晏想到了葡萄牙,又想了到伊丽莎白一世统治的英格兰,都是靠着大海成为了一时的霸主。 老老实实打渔是没有出路的,当海盗才是一条康庄大道。 伊丽莎白一世当时还亲自鼓励渔船——说的是打渔业,但谁不知道就是海盗行业? 池晏觉得可惜自己的领地没有临海,如果临海,那就有取之不尽的盐,海盐靠晒,虽然需要人力,但比买盐可便宜太多了。 还有免费的海鲜,说不定可以熬出蚝油来当调味品。 不过他也没得挑,能成为领主,而不是奴隶,就已经该谢天谢地了。 乔什当晚就在城堡里住下,他带来的人则是睡在一楼的小屋子里,那里一般是用来堆放杂物的,不过也没人抱怨,他们自己在家不管怎么享受,出来了一样低人一等。 夹着尾巴做人最好。 夜里,池晏窝在克莱斯特的怀里,对克莱斯特说:“要不是我们不靠海,我都想让奴隶们出海当海盗了!哎!” 他真是穷怕了! 克莱斯特不明白怎么见了商人一面,池晏就想当海盗了。 池晏还在感叹:“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发财呢?” 克莱斯特没忍住,伸手摸了摸池晏的后脑勺:“快睡吧,别想了。” 就池晏这个脾气,别说当海盗发财了,就是让他亲手杀个人,都能吓得几天睡不着觉。 乖,别想了,你还是快睡吧。 梦里什么都有。 作者有话要说:  池晏:“老天爷对我还是不错的,没让我穿过来当奴隶。” 我:“你还是感谢感谢我吧,我差点就让你当苦力去了。” 池晏:“……” 这章发一百个红包!小天使们多留言呀! 万水千山总是情,给点留言行不行? 感谢在2019-11-19 20:29:07~2019-11-20 19:13: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榴莲猪蹄、小朋友丢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揪叽 5瓶;衣由 3瓶; 2瓶;金城武、木果、万物有灵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Chapter 31 () 巴顿呼出一口白雾, 他看着面前的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 他都快忘了上一次洗澡是什么时候了, 当奴隶当久了,就像变成了野人。 他还模糊的记得自己小时候还住在屋子里, 家里还有仆人,后来不知道怎么了, 他的爸爸和爷爷被领主老爷的人带走了,他的母亲回了娘家改嫁,他和家里的其他人就成了奴隶。 后来……跟他一起成为奴隶的家人都死了, 只有他还活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就在巴顿出神的时候, 管事的冲他说:“到你了, 快进去。” 巴顿连忙走进木门里。 热气扑面而来。 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对他说:“到木桶里去。” 巴顿不敢迟疑,他怕挨打。 “这虱子也太多了, 洗不了,得剃。” “这么冷的天,剃了脑袋得多冷啊?” 巴顿不敢说话,老老实实缩在木桶里, 假装自己是个哑巴,就怕说错一句,招来一顿毒打。 很快,他就更不敢动了,那个男人在给他剃头。 给他剃头的人问他:“你是从哪儿来的?” 巴顿小声说:“我是从格纳大人的领地来的。” 给巴顿剃头的埃布尔可不知道格纳是谁,他的领地又在哪儿,就说:“那你运气不错, 到了我们大人这里。” 巴顿把自己缩成一小团,他瘦的是骨头,简直就是皮包着骨头,他鼓起勇气抬头看了埃布尔一眼,发现埃布尔穿着布衣,里面似乎还塞了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脸上还有肉,一看就知道过得不错。 巴顿迷糊了,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来他这个奴隶剃头? 埃布尔看出了他的疑惑,十分得意地说:“我是大人的仆人,我叫埃布尔。” 巴顿连忙喊道:“埃布尔大人!” 埃布尔吓了一跳:“别这么叫我!这里的大人只有一个。” 巴顿也吓住了,连忙闭嘴。 埃布尔:“你既然来了这里,就要好好干活。” 巴顿不住点头。 埃布尔:“站起来。” 巴顿下意识的站起来。 等看到埃布尔的动作,他才结结巴巴,分外恐惧地说:“大、大人我我……” 虽然他只是一个奴隶,但他也不想变成一个残缺的奴隶啊! 埃布尔知道他误会了,安抚道:“别怕,剃干净才没虱子。” 巴顿牙齿差点咬着了舌头:“那里、也、也要剃?” 埃布尔三下五除二的给他剃干净,才说:“好了,过去等着。” 巴顿从木桶里站起来,他很想一直泡在温暖的木桶里,又暖又舒服,就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他成为奴隶以后,也见过他的母亲。 好像是哪一年的秋天,母亲从他身边经过,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 她并没有看到他。 他也害怕见她,他已经分不清他是爱她还是恨她了,但他也知道,正是因为母亲回家改嫁,才没有也变成奴隶。 但他知道的再清楚,也免不了恨她。 恨她就那么遗弃了自己,甚至从来没有争取过,他想冲过质问她:“你儿子变成这个样子,你不为他难过吗?!” 可他不敢,怕冲过去,问出口,他的母亲却问他:“你是谁?” 那他就真的不能再活下去了。 管事的大概是看他越来越瘦,活也干不好了,才把他卖给了来换东西的商人,然后他就跟着商人,跋山涉水,不知道走了多久的路,有时候看到无家可归的人,商人也会把那些人抓来带上。 被抓住的人就变成了奴隶。 然后就到了这里。 巴顿站在奴隶中间,他发现几乎所有奴隶都跟他一样,皮贴着骨头,站在看都能看到胸前一根根分明的骨头,松了一口气。 既然大家都这样,那么他应该不会因为太瘦浪费粮食而被打死。 他们来的时候都是有衣服的,只是都破烂不堪,勉强蔽体,不能保暖。 真论待遇,大领主的奴隶其实还是比池晏的奴隶好过一些的,毕竟衣服再破还是有的,而池晏领地里的奴隶,大多数都没有衣服。 这些衣服当然不能穿,就是洗干净了也得干了才行,而且这个天气还不能挂在外面晾晒,会冻成冰坨子,于是这些奴隶们在衣服烘干之前,都得待在屋子里。 巴顿就被带到了另一间屋子,这个屋子更大,中间还有一个火盆,里面燃着的好像是木头,又不像是木头,因为是黑的,又没烟,看不出来究竟是什么。 不过很暖和,他就和其他奴隶挤在火盆旁边。 一堆人挤在一起,还有火源,加上刚刚又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来到这个屋子里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小声说话。 “我头发被剃了,那里也剃了。” “吓死我了,我以为我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这里好暖和,还有屋子。” “我以前都睡棚子里的,我跟看马棚的仆人关系好,冬天能睡在马肚子下面。” “我能跟羊睡,也暖和。” 他们坐了一会儿,就有人提来了木桶,还抱来了木头做的碗。 巴顿闻到了香味。 香的要命! 那是食物的香味,所有奴隶都不说话了,痴呆的看着木桶,一个个似乎都变成了人偶。 埃布尔负责照顾这些新来的奴隶,他以前不觉得奴隶是“人”,奴隶的死活并不重要,可自从他跟领地里的奴隶们打得交道越来越多,他就不这么想了。 奴隶也是人,跟他一样,都有喜怒哀乐。 所以看着这些新来的奴隶,埃布尔也不觉得厌烦,糊糊煮的很稀,因为领主大人说这些奴隶饿得久了,忽然吃太多会把肚皮撑坏,可能会死,所以才只给他们吃这么稀的糊糊。 虽然埃布尔不懂其中的原理,但只要是大人说的,那就肯定是对的。 “一人只有一杯!”这些木杯子是矮人们做了两天才做出来的,虽然粗糙,但是能用,再说了,也没人会嫌这些杯子粗糙。 奴隶们不敢过去,只等着仆人拿给他们。 巴顿接过属于自己的那杯糊糊,他闻了闻,发现这糊糊里面还放了盐! 有奴隶忍不住喝了一口,被烫得舌头都要掉了也不舍得吐出来。 埃布尔连忙喊道:“凉一点再吃!你们舌头也是大人的财产!不许你们烫坏!” “否则就没有糊糊吃!” 奴隶们不敢动了,望眼欲穿地看着糊糊,好像用眼神能让它们快点变凉。 巴顿左右看看,他等着别人先吃,自己再吃。 好在天冷,凉的很快,稍微还有点烫嘴的时候,巴顿就开始往嘴里倒了! 这一路上他们只能吃掉瘪了的豆子还有草。 吃完糊糊,巴顿才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他的肚子是暖的,虽然没有完填饱,但已经感到很幸福了,上一次肚子暖暖的时候,还是小时候在家,父母给他做饭的时候。 偶尔还能有肉吃。 城堡里,池晏吃完午饭,擦干净嘴后问管家:“新来的奴隶都安置好了?” 管家微微弯腰:“是的。” 乔什一共送来了六十个奴隶,其中四十个人族,十个牛头人,三个矮人,七个地精。 都瘦的皮包骨头。 但是如乔什所说,这六十个虽然瘦,但是没有疾病,一路跋涉过来,看起来还算有精神,属于那种稍微养养就能用的壮劳力,年纪最大的也不超过二十三岁。 最小的大约十六岁。 都是正值壮年的劳动力。 现在池晏的领地里正缺这种人。 这六十个人只有两个女人,都是牛头人。 所以她们得到了另外的待遇,没跟男人们一起洗澡,而是被领地里的同族带回她们的屋子洗澡,由她们检查是否有虱子,需要剃毛发。 池晏叹了口气,这些人是必须要买的,人数少了,很多事都不能做。 但是买了人,他的荷包又得瘪下去,虽然买人便宜,但养人不便宜呀。 他总算明白万恶的大奴隶主们是怎么想的了。 “乔什还没醒吗?”池晏有些奇怪,虽然今天没太阳,但天都亮了这么久了。 管家:“他昨晚睡得很晚。” 喝了点葡萄酒,就在房间里撒了一晚上的酒疯,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动不动还要跪下,好不容易睡着了,没那么容易醒。 池晏有些得意:“没想到他酒量那么差!” 看到乔什狼狈的样子,他就不觉得自己之前对月流泪有什么可羞耻了的。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但是乔什带来的人已经早早起来了,他们都已经准备好走了,但是又不敢来见池晏,让池晏把乔什叫醒,只能等着,等吃过了早餐,吃过了午餐,就不想走了。 这个领地一天竟然吃三顿饭! 太可耻了! 太浪费了! 呜呜呜……太幸福了! 阿尔杰吃了午餐剩下来的白面包,对仆人说:“果然是叔叔,叔叔是有大智慧的人!如果我们真能住到这位大人的领土上就好了!” 如果这里有一天吃三顿的规矩,那么他的叔叔也必须得这么做,他可是个年轻男人,正是胃口大的时候,别说一天三顿,五顿他都没有问题。 “这个面包我从来没吃过。”阿尔杰说,“又软又香!” 黑面包放久了,硬得可以当武器。 阿尔杰吃完最后一口面包,幸福的呼出一口长气,在这里待了一天一夜,他也不觉得这里荒凉了,从小跟着叔叔走南闯北做什么,他什么地方都去过,大城大农场,没有他没见过的,这个小庄园还不如一个村子,但一切都很有条理。 而且城堡里的仆人出奇的多! 怎么能有那么多仆人! 在这一刻,阿尔杰和池晏的脑回路是一样的。 这些仆人都是上任领主上上任领主上上上任领主留下的,他们虽然走了,但仆人不会跟着走,也不愿意离开城堡,只要新领主不驱赶他们,他们就还待在城堡里。 而多数领主是喜欢自己有用很多仆人的。 这是身份的象征。 可池晏不需要身份的象征啊!换一句话说,一年到头都没几个人来看他,这个象征给谁看? 而且城堡里也没有那么多活要干。 池晏跟管家商量:“等冬天过去了,就让一些仆人回家去当平民吧。” 好好干活,挣得说不定在城堡里当仆人来得更多。 很长时间没有唱反调的管家,这时候却不赞同了,他义正言辞地说:“大人,您这样的贵族,就需要这么多仆人,我还觉得现在仆人少了!” 池晏瞪大眼睛:“这还少?” 管家:“比如您的贴身男仆,应该有两个,现在却只有一个卡迪。” “还有厨房里的厨娘和帮厨,加在一起应该有八个,现在却只有四个。” “给您洗衣服的也该有……” 池晏:“……真的需要这么多人吗?” 他觉得自己也不麻烦啊!怎么就需要这么多人了?简直浪费人力! 但管家又说的很有道理,他无法反驳,只能放出大招——无敌耍赖术! 这个术法只对熟悉和对他好的人有用。 管家对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就看现在的了! “我不管!人太多了!”池晏倔强道,“我养不起了!穷!你把我卖了吧,看能把我卖几斤!面子我不要了,反正我这里穷的连常驻的商人都没有!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管家顿时慌神,他连忙说:“大人!您应该享受最好的!” “如果您连仆人都没有了,我这个管家还有什么用?” 管家说着说着,老泪纵横:“我还不如一头撞死!” “我没能让大人享受好,还要让大人为了省钱不用仆人!” “我死了算了!” 池晏:“……” 为什么,为什么管家不按剧本来? 这个时候管家不应该说:“都听你的!” 这样的话吗? 池晏只能去安慰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管家。 “哎,我不是想让他们部都去当平民,就像那些打扫屋子的,一间屋子一天打扫三遍,完没有必要嘛,留下一些人手,放出去一些,这样不好吗?” “明年才有更多的人种地,我们才能有更多的收获,我才能更好的享受,你说对不对?” 管家抹了把眼泪:“大人说的有道理。” 最后池晏也没分清楚是自己取得了胜利还是管家取得了胜利。 只要最后的结果差不多就行了。 没想到管家还是个擅长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熟手,是他失算了。 如果管家是个女人,长得漂亮,还年轻,很可以去演宫斗剧,本色出演,绝对还原。 可惜他是个男人,年纪还这么大,只能去演公公了。 但必须是受皇帝宠爱的奸佞,不然他的手段没有办法施展。 池晏脑补了一出电视剧,一个人坐在位子上傻笑。 管家也站在旁边微笑。 克莱斯特进来的时候,被他们俩的表情震慑住了。 池晏是因为脑补得太开心了才乐。 管家则是因为池晏对他让步,让他感受到了自己的重要性才乐。 虽然快乐的原因不同,但总归是一样的快乐。 克莱斯特也不问,他只是自然地坐到椅子上,问池晏:“今天出去走走吗?外面没下雪了。” 难得不下雪,池晏虽然怕冷,但也知道一直待在城堡里不太好,于是他说:“我再去披一件袍子就跟你出去。” 克莱斯特就在大厅里等他,管家借口要去看客人,也走了。 卡迪被管家派出去,现在伺候池晏的就是精灵拉米尔,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他已经能够跟人交流了,虽然有些磕磕绊绊,很多句子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但这也证明了精灵强大的学习能力。 要不是因为精灵生孩子困难,人数少,凭借他们的武力值和聪明程度,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拉米尔现在很平静,他不想逃跑,反正逃出去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他以前就认为自己是族群里面最聪明的精灵,现在也依旧这么认为——在这里他不用被族人强制出去打猎,虽然他现在经常半夜溜到树林里去打野鸡野鸭吃,但自己愿意去和被人逼着去是两码事。 也没有族长天天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蠢,将来肯定没有女精灵愿意跟他结婚。 放松下来的拉米尔觉得这里是个好地方。 尤其是他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偶尔帮池晏穿衣服。 太轻松了!太快乐! 怪不得以前那些被抓走的同族就没有回去的。 原来人族这么好! 池晏不知道拉米尔的想法,他对拉米尔说:“我要出去走走,你要一起吗?” 拉米尔拒绝了他:“不。” 他每晚都会出去打猎,认为外面的风景没什么可看的。 还冷得很。 池晏也不强迫拉米尔,本来他也只是出于礼貌的问一问。 拉米尔给他披好袍子,系紧腰带,池晏看拉米尔打的那个死结实在是太丑了,就说:“你把结打开,我教你打一个蝴蝶结。” 拉米尔瞪大眼睛:“蝴蝶结?” 把结打成蝴蝶的样子? 领主大人还有这样的本领? 他钦佩不已地看着池晏,在他敬仰的目光下,池晏得意道:“简单得很,你看好啊!” 池晏两只手往腰带的两头一放,一个朝前挽一个朝后挽,然后交叉到中间一拉,一个快速方便的蝴蝶结就系好了。 不是他吹,每次他跟男同学展示这一手的时候,男同学们都表示他与一双灵巧的手。 虽然女同学大多都会,可男同学们系鞋带,那都是先捏起一边的鞋带,另一边的鞋带去绕个圈挽上,虽然也是蝴蝶结,但是没他这么快。 拉米尔惊叹道:“您真厉害!” 池晏得意:“你努力,终有一天你也可以的!” 拉米尔使劲点头,然后把池晏送出房间。 池晏跟克莱斯特离开了城堡,不过因为路上太滑,池晏必须的死死抓着克莱斯特的手臂。 池晏不是不想铲雪,但领地里又没有道路,不知道该铲哪儿,部铲一遍显然不现实,他们现在也没有几把铲子。 “你喜欢这儿吗?”池晏忽然问克莱斯特。 克莱斯特微笑:“这里很不错,我很喜欢。” 池晏叹了口气:“看来在这件事上我们不能统一意见。” 克莱斯特一脸微笑:“?” 池晏:“这里没有街道,没有路,没有集市,要什么没什么,我来之前,这里遍地都是粪便。” “哎,我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奢侈糜烂的贵族生活?” 克莱斯特:“什么样的糜烂生活?” 池晏:“酒池肉林吧。” 他觉得最糜烂的生活大概就是这样了。 克莱斯特:“什么意思?” 池晏给克莱斯特解释了一番。 克莱斯特表情古怪地问:“你想喝女人的洗澡水?” 池晏:“……” 池晏:“不是女人!是美人!” 美人跟男人女人不一样,只要跟美人扯上关系,就一定不脏! 克莱斯特:“那你的意思是,无论男女,只要长得好看,你就愿意喝他的洗澡水?” 池晏无力地反驳:“那是酒……” 克莱斯特不太赞同的看着他。 池晏无奈地说:“好吧,我们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冬天还要多久才能过去?”池晏第一次在这里过冬,他之前住在圣院,冬天两个多月就结束了,夏天比冬天长。 克莱斯特:“要不了多久了。” 只要冬天过去,卡坨就能收获了。 奴隶们也能开始干活。 春天的时候,除了要种小麦,还得种苎麻,其实池晏也不知道苎麻什么时候种最好,但他知道苎麻是多年生宿根性作物,载麻一次,可多年收益,而且苎麻喜暖胃寒,初春还不能种,得先在暖和的屋子里育苗。 等秋天,苎麻就能收获,到时候就可以织布,制糖和酿酒。 到明年,领地里的每个人都能穿上衣服,吃上糖。 池晏幻想明年的美好生活,恨不得按下快进键,迅速跳到明年。 克莱斯特忽然问:“冷不冷?” 不提醒还好,一提醒池晏就打了个哆嗦:“有点。” 克莱斯特自然的把手臂搭在池晏的肩膀上,慢慢就变成了搂姿,池晏被克莱斯特搂进了怀里。 偏偏池晏此时还很不知感恩地说:“你太高了,要是矮点就正好合适!” 克莱斯特:“……” 作者有话要说:  春天的脚步近啦!我给池晏按快进键好啦! 今天吃的麻辣鱼片,但是一如既往的美味。 我真的要开始运动了。 我连快乐水都不喝,天天喝茶了。 ——为自己感到骄傲! 感谢在2019-11-20 19:13:08~2019-11-21 18:40: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浮萍、我路过、榴莲猪蹄、烟波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陆十一 20瓶;浮萍 12瓶;舒舒萌萌哒、小腐即安、天凉好个秋 10瓶;double、凌尘、向作者存稿箱里、晚樱、静静 5瓶;荒野白鹤 3瓶;…、清歌有雅弦、既安、枫子 2瓶;今天养猫了吗、小菊花、(*/?*)、香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2、Chapter 32 () 整个冬天, 池晏基本都在窝冬, 走过最远的路, 就是在领地上散步。 奴隶们也不怎么动弹——没什么保暖措施,也没有足够的工具, 这个冬天大多数人都是在房子里度过的。 克莱斯特倒是去树林里打过几次猎,猎了两只熊和三只鹿。 托克莱斯特的福, 池晏没有吃一个冬的素。 内脏池晏都让仆人们处理了分给领地里的仆人跟奴隶,平民是没有的。 没人会嫌弃内脏难吃腥味重,只要克莱斯特打到猎物, 就绝对不会被浪费。 冬天池晏也没去哪儿, 没人给他请柬, 也没人来他这里做客。 等冬雪初融,可以自由行走后, 池晏才终于脱下厚重的兽皮外袍,不再终日躺在床上。 “卡坨要收获了吧?”池晏兴奋地扑到克莱斯特的背上。 他们睡了一个冬,友情进度一日千里,熟到池晏跟克莱斯特一起洗澡, 都不担心对方嘲笑自己的小了。 克莱斯特的手托住池晏的屁股,免得池晏从他背上滑下去:“对,今天可以先去看看。” 池晏:“我去,我第一个挖。” 克莱斯特把池晏往上送了送:“我背你过去?” 池晏连忙滑下去:“千万别,咱们打闹还行,真被你背过去,那多不好。” 卡坨种在地里, 地表会留有紫色的叶子,当卡坨成熟,可以吃的时候,紫色的叶子就会枯萎——当然,如果坏了也会枯萎,但卡坨的生命力强,坏的可能性很小,除非干旱或水灾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领地的外围土地部都种上了卡坨,雪还没化的时候卡坨的叶子就枯萎了,不过也没人去挖,雪太厚了,地的表层也冻硬了,不等雪化,谁都没办法。 池晏虽然脱了兽皮长袍,但穿的还是不轻便,他怕冷不怕热,夏天快四十度在家里都不开空调,但冬天一旦气温降到十七度以下,他就要开始穿棉袄了。 而且他家还住在南方,没暖气,靠一身正气抵御魔法攻击。 池晏觉得虽然是初春,但这里的温度大约也只有四度左右,冬天最冷的时候说不定有零下十几度。 地上还有一些积雪,不过奴隶们很快就能把剩下不多的雪铲走。 雪没了以后,卡坨那枯萎的叶子就更加明显了。 现在领地里吃过卡坨的只有池晏和克莱斯特,奴隶和仆人们其实都不太清楚这玩意是啥。 只是猜到应该能吃。 奴隶们就站在池晏身后两三米的地方,看到池晏拿起铲子,铲开了地面。 池晏背对着奴隶们,用力铲了两下——没铲开。 地盘还是很硬,就跟铲厚冰的感觉一样。 池晏小声求助:“快,帮帮忙。”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脸的感觉一定很不好!池晏还是有那么点面子思想的。 克莱斯特只能占到池晏背后,双手握住池晏的手,轻轻一用力。 池晏就挖开了地面。 接下来就简单了,池晏轻轻用力,卡坨就被撬到了地上,紫色的卡坨比池晏想象中的还要大,也比池晏想象的更多。 他只是一撬,就滚出了五六个卡坨。 池晏小声问:“这东西不会越长越多,然后侵占所有的土地吧?” 克莱斯特:“不会。” 池晏松了口气:“那就好。” 池晏不想大声说话,怕冷风灌进肚子里。 他抖了两下,对克莱斯特说:“回去吧,烤点卡托吃,上回因为要留种,我只吃了一个。” 已经吃腻了面包的池晏现在迫不及待想要换个口味。 奴隶们从仆人那里得到了挖掘卡坨的命令,这可是难得的大丰收,比秋天收获小麦时还要让人新潮澎湃。 小麦可不会长得这么好,这里种出来的小麦干瘪,而且经过蝗灾以后剩不下多少,每年收获季能收到的都不多。 平民们也得趁着春天的到来开始耕地,先得把地重新翻一遍,然后把育好苗的种子种下去, 因为没有耕牛,所以犁地只能靠人力,而所谓人力,多数是靠牛头人。 牛头人们也不抱怨,犁地可比开荒轻松,他们本就比其他种族力气大,常干得都是力气活。 当天晚上,奴隶们就吃上了白天挖出来的卡坨。 卡坨也不必烹饪,放在火堆里闷熟就行,如果不闷熟就跟石头差不多。 源源不断的卡坨被搬进仓库里存放,奴隶们开春以后就开始早早起床干活,一反冬天的轻松,春天忙碌的让人头疼。 池晏:“还要种苎麻。” 池晏绝望道:“为什么总是差人手?” 即便冬天买了六十个奴隶,到了春天依旧忙不过来,要收获卡坨,还要犁地,种植小麦。 平民们只需要管自己租到的那点田地,奴隶们却要忙活一整个领土的活。 尤其是是还有很多牛头人去年开出来的,没有使用的耕地。 但是池晏不能再买人了,就算要买,也要等到冬天。 因为那时候的努力最便宜,冬天只能吃存粮,很多贵族会在冬天把奴隶赶走。 所以到了冬天,奴隶的价格低的惊人。 春天买奴隶可不划算,这个季节又不能酿葡萄酒,只有支出,没有收入,所以池晏必须要很省的花钱。 “等织出布,造出糖来就好了。”池晏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他问从门口进到卧室的克莱斯特,“你觉得我现在买奴隶划算吗?” 池晏不等克莱斯特回答,就叹气道:“其实我也知道不划算,但是光是种小麦和收获卡坨就把人手用光了,还得种苎麻呢。” 克莱斯特明白池晏的意思:“你想再买人?” 池晏可怜巴巴地说:“没多少钱了,我们还得买盐,买布和其他生活必需品,没钱买人。” “而且开春,各个领地都需要人,奴隶一天一个价。” 克莱斯特坐在床边:“那我去买人回来。” 池晏看着他:“哪儿来的钱?” 原来克莱斯特还有私房钱吗?哪里来的? 克莱斯特看见池晏随时准备刨根问底的眼神,说道:“刚刚开春,有些奴隶还没有被商人抓走,或许只要去的快,去的早,就能找到不花钱的奴隶。” 池晏:“……会有这样的好事吗?” 克莱斯特笑道:“你还不相信我吗?” 池晏沉默了几秒,他倒不是不相信克莱斯特,而是担心克莱斯特遇上危险,而且买奴隶也不能算是当务之急,晚一点也没事。 “我觉得也不是很缺人。”池晏说,“勉强够吧,只不过苎麻要等种完小麦才能种了。” 牛头人们今年还得继续开荒,而且池晏觉得还得组织捕鱼。 明明他们靠山环水,但是竟然从来没在河里打过鱼。 按照管家的说法,就是大鱼很麻烦,而且河里的鱼几乎都是小鱼小虾,刺多肉少,除非领主想吃,否则是绝没有人浪费体力去抓的。 因为付出的体力和收获不成正比,有那个精力和时间,不如去树林里碰碰语气,打一只野鸡也比抓几条鱼来得好。 但是池晏不嫌弃啊,在这个缺乏调味料的时代,可以把小鱼虾做成鱼露,那就不用嫌弃刺多,反正也不是用来吃肉的,只是这可能比较挑战管家他们的神经。 鱼露就是活鱼去了鳞片和内脏,放进罐子里加盐发酵。 自然发酵的鱼露需要很长时间,短则八个月到一年,长则两三年,发酵的时间越长,味道和口感就越好。 而且发酵到中期的时候,你甚至都不知道你的鱼露到底是在发酵,还是已经烂了,并且臭了。 做好的鱼露也有很重的鱼腥味,但是吃得来的人就会觉得鲜美,吃不来的就是一股腥臭烂鱼味。 池晏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吃,但是他觉得鱼露要是做好了,应该跟酱油的区别不算特别大,他还想试试能不能用小麦做出麦曲,然后试试用麦曲和黄豆酿大酱。 能酿出酱油是运气好,酿不出来也不要浪费,最好能吃。 池晏觉得自己现在需要的人手可以分为几类。 开荒的,种地的,育苗留种的,收获卡坨的,还得有打铁的,按照他给的人物弄稀奇古怪东西的。 比如麦曲,也需要专人去做。 把小麦碾碎了,在烧着炭的暖房里发酵,一次不行试第二次。 直到试出来为止。 需要人的地方太多了,而池晏又很穷。 克莱斯特声音温柔,但是语气很笃定,他的手放在池晏的肩膀上,碧绿的眼睛盯着池晏琥珀色的眼球:“别为我担心,我会把人带回来的。” 池晏:“……我不想一直麻烦你,自从你来到这里以后,就一直在帮我解决问题,你都没有休息过。” 克莱斯特才休息了一个冬。 不过池晏体贴他,他也不会煞风景地说自己整个冬天什么也没干。 “我既然说了帮忙,就证明我可以。”克莱斯特捏了捏池晏的肩膀,“我明天出发,你这次想要多少人?” 池晏:“再来六十个吧!” 克莱斯特笑道:“好,还是要人族吗?” 池晏摇头:“随便吧,不要钱已经很好了,我不能再挑剔了,会天打雷劈的。” 克莱斯特眉头一皱:“什么?” 池晏:“没什么!你要带多少人走?” 克莱斯特:“不用,我一个人就……” 池晏很不赞同:“那多危险啊,你要是长得丑一点还好,你长成这样,弱不禁风的,还要一个人出门,要是被色魔贵族看到了怎么办?” 克莱斯特:“色魔?” 他可从来不知道魔族里还有这个名字的种族。 池晏点头:“就是垂涎你美色的那些人。” 克莱斯特:“……” 池晏叹气道:“你不能因为跟我相处久了,就觉得世界的男人都跟我一样正直,尤其是现在,你不知道多少男人只看脸,不看性别!” 克莱斯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 池晏看克莱斯特久久不说话,凑过去说:“你别怕,我让人跟着你,要不然让艾伯特和卡尔都跟你一起去吧,他们俩毕竟是骑士,可以保护你,而且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在路上对你下手。” 毕竟平时艾伯特和卡尔都把克莱斯特当成假想敌。 难得被池晏关心一次的克莱斯特只能顺着池晏的话说下去:“我不想跟他们一起,我连野熊也都能抓住,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 池晏:“那可不一定。” 总之,池晏不像最开始的时候一样能放任克莱斯特一个人去找卡坨。 他觉得这片土地上充满了危险,而危险,大多来源于人。 克莱斯特没办法,再多次劝说无果后,他留下了一封信,然后半夜溜走了。 徒留池晏第二天裹着被子,拿着信,一脸绝望地对管家说:“克莱斯特一个人走了。” 管家心里暗喜,表面还维持着严肃地形象,劝慰道:“大人不用替他担心,身为一个精灵,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说不定他是厌倦了这里的生活,才找个借口离开。” 池晏迟疑道:“不可能吧?他单纯想走的话也不用给我留信啊。” 管家自然地曲解着克莱斯特的意思:“精灵经常做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事。” “就像拉米尔,他最近似乎觉得光头很不错,只要头发长起来就要再刮掉。” 说起拉米尔,管家就是一肚子的气——他难道是觉得拉米尔可怜才把对方留下的吗?一个精灵,每天又不种地又不打铁,夜里还要溜出去打猎,他睁只眼闭只眼,不代表他不知道。 而拉米尔似乎觉得现在的日子很不错,又不用干重活,又不用被呼来喝去,因此每天都过得很快活。 当了一段时间光头以后,拉米尔觉得不用梳头的日子十分幸福,因此就在前两天,他又假借自己有虱子的借口,把长起来的头发又给剃干净了。 他简直蠢得让管家想把他赶出去! 管家深吸一口气,对池晏说:“大人,虽然克莱斯特走了,但是还有拉米尔,他会好好伺候您的!” 管家知道这段时间一直是克莱斯特在夜里跟池晏睡觉,现在克莱斯特走了,当然就该换个人陪池晏睡,现在虽然是春天,但气温也不高,夜里还是会觉得有些冷。 把一切都考虑好了的管家,随时准备验收胜利的果实。 没想到池晏说:“我跟拉米尔不太熟,我晚上还是自己睡吧。” “对了,奴隶们吃到卡坨了吗?” 管家眨眨眼,他已经很久没有管过奴隶了,而是把奴隶的事都扔给了卡迪。 管家睁着眼睛说瞎话:“他们已经吃了,我亲眼看见的,您要吃点东西吗?” 池晏点点头:“给我烤个卡坨吧,你问问安娜熏肉还有没有剩,我想夹着面包吃。” 卡坨的甜味跟红薯差不多,口感像芋头和土豆的结合体。 就在安娜给池晏准备早餐的时候,领地里的人都已经吃上了烤的软糯香甜的卡坨。 巴顿跟住在同一个屋子里的同伴们起的很早,他们早天亮时就起床,干完活以后才领了属于他们的早饭——每人都得到了一个卡坨,刚拿到手的时候就跟石头一样。 “这个真的能吃吗?”他们不停地询问管事。 管事被他们烦的不耐烦了:“爱吃不吃,不吃就饿一早上的肚子吧!” “真是烦人的奴隶!” 巴顿他们不敢再问了,他们拿着自己的“石头”早餐,研究吃它的办法。 “摔不开。”同伴沮丧地说。 “要不然用锅煮吧?” “可是我们没有锅。” 五六个奴隶拿着卡坨,面面相觑,难道这里的领主大人已经穷的只能让他们吃石头了吗? 还是吃够卡坨的地精路过时看他们一脸傻样,远远的提醒道:“把卡坨丢尽火堆里就行了,软了就能拿出来吃,又香又甜,很饱肚子!” 巴顿他们循声望去,发现是地精在说话,吓得瑟瑟发抖。 他们虽然已经来到这个半个冬天了,但平时都待在屋子里,不怎么跟其他种族的奴隶接触,而且老奴隶欺负新奴隶是常有的事,他们也不敢主动去接触,现在地精跟他们说话,可把他们吓得不轻。 几个人连句谢谢都没说,就“逃”回了屋子。 他们围在火堆旁边:“要不要试一试?” “如果他是作弄我们的呢?” 巴顿他们再三考虑,最后还是像地精说的那样,把卡坨丢进了火堆里。 他们围在火堆旁,望眼欲穿地等待着。 “可以了吗?” “应该好了吧?我闻到香味了!” 巴顿用木棍戳了戳,原本硬得跟石头一样的卡坨真的变软了,他们连忙把卡坨拿起来,也不嫌烫,撕开外面那层皮以后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是甜的!”巴顿惊呼道。 同伴们也是一脸惊奇。 现在的甜味剂很少,而且都是天然的,比如蜂蜜。 这时候还没人用甘蔗熬糖,所有的糖分都是从产糖量低的作物里提取的,价格昂贵,连贵族都不是每个都买得起,更别说奴隶和平民了。 很多平民一辈子可能都没吃过纯粹的糖。 所以但凡哪种食物里能带点甜味,这食物就会非常受人追捧。 巴顿他们狼吞虎咽,觉得能来到这里,大约是圣灵看他们可怜,终于起了一点怜悯之心。 领地上的人都沉浸在收获的喜悦里,虽然收获的并不是他们财产,但只要有这些食物在,就不会有人因为食物缺乏而被赶出去,也不会在没有犯错的情况下被饿死。 —— 而另一边,离开了领地的克莱斯特穿过从云中穿过,巨大的黑色翅膀从他背后展开,黑色的羽毛流光溢彩,张开的那一瞬间,有遮天盖日的气势。 只有这样,他才能尽快赶路,回到自己的领地上。 他会穿过荒芜的山脉,干涸的河床,以及布满毒物的沼泽地,最后落在悬崖峭壁的顶端。 而下面,就是万丈深渊,如果跳下去能够侥幸不死,就能看到无数魔族,如同奇形怪状的怪物。 克莱斯特跳了下去。 等他的脚再次踩在地面上时,眼前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没有尽头,也没有一丝光亮。 耳边是怪物的咆哮,克莱斯特拿出火种,一点火光忽明忽暗。 克莱斯特张开了嘴。 他的嘴里吐出的不是通用语,而是另一种语言,一种只属于魔族的语言。 在火光中,一个瘦小地魔族走了出来,他的原型很小,但是异常凶猛,他的爪子能划破最坚硬的岩石,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身上的瘤子一个个收回了体内,在痛苦的嚎叫声中,他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并不怎么起眼的矮人。 大概是因为有了第一个成功范例,越来越多的魔族走了出来。 他们要么变成矮人,要么变成人族,每一个看上去都是歪瓜裂枣,哪怕最好看的,也长得活像是被人打成了猪头。 克莱斯特:“……” 算了,他也知道不能强求,魔族都待在没有光亮的地方,反正也看不见对方长什么样,基本都是随便长长。 “我要带你们去人族的土地。”克莱斯特声音冷漠,“要听话,不要惹事,明白吗?” 第一个变成矮人的魔族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我们不去把深渊上的人都杀光吗?” 魔族们蠢蠢欲动,他们生性残忍嗜杀,从不知道怜悯和爱是什么东西。 克莱斯特眉头紧皱:“不能。” 魔族们互相看看。 胆大的魔族问:“那么大人,我们去深渊之上干什么呢?” 不杀人,他们也没事做啊。 克莱斯特面无表情地说:“我有别的安排。” 现在,魔族们都以为克莱斯特要带着他们去干些狠毒恶劣的事。 因此兴致勃勃。 “我讨厌矮人,我要把他们的肠子掏出来。” “你恶心,为什么要掏肠子?我觉得矮人很可爱,可以养起来当备用粮。” “我只想杀光离开深渊后见到的所有人,咬断他们的脖子,撕开他们的肚子,用他们的血洗脸。” …… 这个时候,可怜的魔族们还不知道,他们并不是去征服世界的。 毕竟池晏需要种地的,开荒的,还有老实听话制作奇怪东西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我放弃戒糖了,今天是我戒糖的第一天,脑子完是混乱的,卡文卡到崩溃。 每一个戒糖成功的人,都有强大的意志力,那些人加在一起可以毁灭世界,太狠了! qaq放弃戒糖! 大家明天见! 感谢在2019-11-21 18:40:11~2019-11-22 21:35: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半、榴莲猪蹄、一条弯弯的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zuki 25瓶;黄粱 20瓶;金家大小姐 13瓶;是咩、淼淼、服务器是土豆啊、凡尘清影 10瓶;粉红豹爱小粉红、媛小受、君渊 5瓶;有匪君子、摘花换酒 3瓶;金城武、落花流水、燕疏影、yibao、香螺、逍遥公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3、Chapter 33 () 苎麻终于可以播种了, 跟苎麻一起播种的还有小麦, 育好苗的小麦看上去健康极了——至少在池晏这个没种过地的眼里, 再没有比自家麦苗更好的麦苗了,但是随着播种, 施肥也成了一个大问题。 原本埋好的坑被挖开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后,这些肥料都可以用了。 池晏以前也听过, 农家肥如果不发酵一段时间,直接用,会烧坏作物的根茎。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 发酵后的农家肥能这么臭。 游戏里的肥料可是没有味道的, 他只需要用鼠标一点, 就能给土地施好肥,顺便得到一些赏金。 现在池晏的鼻子里塞着两个布条, 说话十分模糊:“太臭了!” 管家也秉着呼吸,他去把窗户关上,然后在屋子里摆上鲜花,过了好一会儿味道才消散。 管家很想问池晏是从哪里看到“农家肥”是可以用来肥地的, 他一个老人家真的受不了这样的刺激,用“农家肥”种出来的小麦或者菜,真的有人敢吃吗? 于是管家委婉地说:“大人,这个肥料,真的有用吗?” 池晏拿下塞住自己鼻孔的布条,点头道:“很有用!可惜我们没有养更多的牛,牛粪才是好东西!既可以用来烧, 也可以用来当肥料。” 听说牛粪很耐烧,是很好的燃料。 池晏没见人烧过,因此很是好奇。 管家那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他下意识地说:“您不用惋惜,虽然我们只有两头牛,但我们有很多牛头人。” 池晏:“有道理!可能效果差不多吧!” 反正名字里都有牛这个字。 然后牛头人们受到了重点照顾——他们的便便已经不是属于他们的了,他们得在指定的地方解手。 牛头人们从来不质疑领主的决定,但还是没明白这个操作。 好在这股臭味很快就消散了,毕竟天气还不算热,肥料到了地里以后风吹一天,就没味了,只是刚开始把肥料挖出来有点臭。 就连很能忍耐的奴隶们都臭的受不了,第一次不需要提醒就争着要洗澡。 池晏也觉得,自己是时候把肥皂苏出来了。 作为一个穿越者,怎么能不会做肥皂呢?这里连皂角都没有,他刷牙都是用的木炭碎屑加上比较软的树枝,但是由于没有肥皂,池晏每次洗完澡都怀疑自己没洗干净。 他倒是知道肥皂得用油脂和碱。 碱可以用草木灰加水熬煮来精炼得到。 但油脂,尤其是猪油,池晏没有。 这里的野猪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比一个肌肉精实,现代很多人花大价钱买黑猪肉,现在池晏就想要大肥猪,一只猪,一半是肥肉的那种。 好像其它油也可以,但必须是动物油脂,植物油不行。 于是池晏就问万能的管家:“有没有那种杀了以后有很多肥肉的动物?” 管家思考了很长时间:“羊?” 羊也有脂肪吗? 池晏一直以为羊身上是瘦肉。 池晏问道:“我们有多少只羊?” 管家:“十二只。” 池晏叹了口气。 十二只羊。 羊…… 羊绒! 池晏激动地站起来:“羊开始换毛了吗?” 管家没明白池晏为什么忽然激动起来,但他还是认真地回道:“开始了。” 羊会在春分时节换毛,尤其是羊毛根部细绒,这些细绒就是羊绒,柔软又温暖,纤维性比羊毛更好,纺出来的毛线更均匀,做成衣服也更贴身。 可惜的是,他们只有十二只羊,只有两只母羊! “圣院也太过分了!”池晏很不高兴地抱怨,“两只母羊,年纪还都不小了。” 虽然池晏不知道怎么分辨母羊的年纪,可是这么久了,母羊都没怀上崽,奶水也没了,怎么看都已经不是正值壮年的母羊了。 不然就可以生出小羊,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要不了几年,他就可以成为养羊大户。 每年的毛衣说不定都穿不完! 管家这次明白了,他跟池晏同仇敌忾:“圣院一直这样,不过,大人,我们可以去农场主那里买羊。” 虽然圣院严格管控着动物饲养,但是有些大的农场主还是很能钻空子的。 他们会为圣院饲养牲畜,在饲养的时候会偷偷留种,就是从同一批羊或者牛里面留下一只怀了崽的母羊或者母牛,等下了崽,这些崽就是他们的财富。 而圣院一般会睁只眼闭只眼。 毕竟这些农场主虽然是为他们工作的,但是总不能让这些农场主拿不到好处吧? 圣院不愿意出高价钱,自然也就得对农场主们这些小手脚轻轻放过。 “母羊的价格很高。”管家说,“是公羊的四五倍。” 池晏叹了口气:“哎,没办法,这笔钱还是得出。” “让卡迪跑一趟吧。”池晏现在用卡迪已经用顺手了。 自从卡迪去卖了一次葡萄酒,并且卖出了好价钱以后,他在池晏眼里俨然变成了一个工具人。 但卡迪却不会抱怨,他觉得自己简直太幸福了! 虽然因为管家诬陷他有跳蚤不能近身服侍大人,但是现在他已经在大人那里有了名字。 大人总是会想起他。 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不就证明他是被大人放放在心上的人吗? 这种滋味实在太好了。 “你真幸运。”埃布尔看着一脸美滋滋地卡迪,很难不嫉妒地说,“大人可能都不知道我的名字。” 埃布尔现在已经不是城堡里的仆人了,他连打扫灰尘的机会都没有了。 但是埃布尔除了失落以外,并没有太难过,因为他还是在大人的领地上。 偶尔大人出来闲逛,他还是可以远远看上一眼的——毕竟在城堡里他也只能看上一眼。 出来以后也没区别。 只是不再在城堡里工作,就没有工作餐了,只能在家里租到的土地上好好干活。 他们租的地里基本都种上了卡坨,只有少数几块地种了小麦,不种小麦不行,收税的时候只要小麦。 其他平民也都是这么干的,种够交税的小麦,自己吃的还是卡坨。 毕竟小麦收获的少,而卡坨收获的多,并且卡坨的味道还很不错,说不定今年把卡坨种好了,过三个月就不缺食物了。 卡迪安慰埃布尔:“别伤心,我的朋友,如果你愿意的话,这才可以跟我一起去为大人办事。” 埃布尔一脸激动地问道:“真的可以吗?” 卡迪点点头:“可以,大人说我能选人跟我一起去。” 埃布尔认真地说:“卡迪,你真好,大人一定会看到你的好的。” 卡迪难过地说:“我想回到大人身边去,那个光头精灵真让人讨厌,他一天能吃五碗糊糊!” 精灵拉米尔不止一天喝五碗糊糊,他半夜还会溜到树林里去打猎。 这里的猎物又蠢又傻,有些竟然慌不择路地往他身上撞,于是吃得很多,运动很少的拉米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胖了起来。 脸圆圆的,看起来竟然还有点可爱。 但是已经失去了精灵那出尘的气质。 毕竟精灵必须要瘦,才够仙。 在这里住了几个月后,拉米尔跟任何人交流都没问题了,说话的声音非常好听,如金玉相击,声如其人,高贵而优雅,如果不看他的圆脸,只听声音,也能脑补出一个高贵美貌的精灵。 “拉米尔,你就不想工作吗?”池晏问拉米尔。 拉米尔严肃地说:“不想。” 池晏叹了口气:“你天天这么吃,一点都不像精灵,再这么吃下去,你会变成一个大胖子。” 拉米尔眨眨眼:“胖不好吗?” 池晏:“还好吧,但是太胖不好,你走不了两步路就会喘,睡觉打鼾会把自己打醒,最重要的是,女精灵就不会喜欢你了。” 拉米尔:“我不胖的时候她们也不喜欢我。” 池晏:“为什么啊?” 虽然拉米尔有时候看起来缺根筋,但是外表还是很能唬人的。 拉米尔:“她们觉得我不够强壮。” 精灵因为都生的漂亮,所以找伴侣的时候对外貌并没有要求,但是对身材是有要求的。 最低的要求也是六块腹肌,八块腹肌也只是平均水准——女精灵也一样。 拉米尔捏了捏自己的胸口:“她们喜欢胸大的。” 池晏:“……” 精灵族的美女们,审美跟人族可真不一样。 至少池晏就只喜欢腹肌,不喜欢胸肌。 一个男人,胸肌太大,说不定还得戴文胸,不然走路坠着很难受。 一点点胸肌倒是很好看,不夸张还不错。 拉米尔比了一下:“她们喜欢这么大的。” 池晏眉头紧皱,眼睛张大:“……她们的口味真是……” 拉米尔:“哎,她们太严格了,现在身边没有女精灵,我感觉轻松多了,再也没有人嘲笑我胸小了,我发现你们人族就不要求男人要有大胸,要是我早点来就好了,我觉得我可以找个人族女性当伴侣。” 池晏:“我也觉得你可以。” 此时池晏又开始庆幸自己没有穿成精灵族。 不然每天都有漂亮的小姐姐嘲笑他胸小,那也太难过了。 是抛弃自己的审美练出夸张胸肌,还是不向精灵族女性的审美低头,当个被嘲笑的小胸一族。 无论选哪个,似乎都挺惨的。 对了…… 克莱斯特的胸肌怎么样? 他虽然冬天一直跟克莱斯特睡在一起,可还真没有仔细观察过,毕竟两人都是穿着衣服睡的。 等克莱斯特回来了,他要好好观察一下,顺便摸一摸。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 9点见! 感谢在2019-11-22 21:35:45~2019-11-23 20:02: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榴莲猪蹄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同 20瓶;无恙 13瓶;里予、晚安、伽罗子、花式催更、榴莲猪蹄 10瓶;booi 8瓶;绿柒汃 5瓶;清歌有雅弦 4瓶;尘归尘 3瓶;今天养猫了吗、在下雪融、小巴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Chapter 34 () 卡迪再次带着人出发了, 他现在也算是领地上少有的能跟外头的人打交道的人才了, 因为这次离开, 池晏还专门给卡迪送了行。 “在外面注意安。”池晏也不知道该怎么鼓励卡迪,于是就拿出了他每次出门他妈对他说的那一套话, “早点回来,遇到危险不要硬拼, 能跑就跑。” 卡迪激动的脸颊通红,他结结巴巴地说:“大、大人,我一定会、会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的!” 池晏拍了拍卡迪的肩膀:“你可以的, 相信自己。” 卡迪激动地热泪盈眶——不是形容, 他眼睛一眨, 眼泪真的落了下来。 身后一堆人都羡慕地看着卡迪,还有不少嫉妒地眼睛都红了。 如果不是因为不敢动手, 卡迪现在应该已经遭到了群殴。 得力的手下实在太少了。 池晏觉得自己还是要多培养一些能在外面行走的人才,最好是那种口若悬河,能把白的说成黑的的那种人才。 “你知不知道领地里有哪些人比较机灵?”池晏问管家,“就是比较聪明, 会说话,能办事?” 管家在脑子里过了一圈,最后摇头说:“大人,领地里最聪明的人,除了您,就是我的了。” 池晏:“……” 他都没好意思说自己聪明。 想到管家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自恋。 不过…… 池晏叹了口气,管家知道他聪明就可以了, 不要说出来嘛。 这么大剌剌地说出来,他也会不好意思的。 “那有没有比我们稍微笨一点,但是比其他人聪明一点的?”池晏换了个说法。 这下管家又人选了:“大河还不错。” 作为地精的大河,现在过得很不错,他因为干活认真,所以成为了小组长,手底下管着近十人,每天都要管着这些人干活,现在的大河已经脱胎换骨,跟以前那个瘦弱的破相地精成了两个人。 “大河!”仆人小跑着到达大河身边,“大人叫你过去!” 听到这句话的所有奴隶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直愣愣地看着大河。 大河也吓了一跳,难道他最近犯了什么错吗? 可是大河已非吴下大河,他冷静地点点头,对仆人说:“我跟你过去。” 奴隶们等大河跟着仆人离开以后才一边干活一边小声讨论:“大人找大河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因为大河犯了错?” “可是大河最近没有犯错啊。” “那谁知道呢?” “我宁愿犯错,也想见大人一面,挨一顿打也是值得的。” “是啊,好羡慕大河……” 大河忐忑地跟着仆人走进城堡的大门,他咽了口唾沫,走了一路就胡思乱想了一路。 但是当他真的站在大厅门外的时候,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毕竟大人就在一墙之隔的大厅里。 那位高贵的,优雅的大人,就在等着他过去。 大河的心跳忽然快得要超过他的承受范围了,他的耳边是巨大的心跳声。 仆人在进去禀报了之后,才出来对大河说:“大人叫你进去。” 大河如梦初醒:“好、好的。” 他同手同脚地走了进去。 走进门内,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大人。 大人穿着一件花纹复杂的长袍,他坐在那里,黑发黑眼,皮肤白的不可思议,他的手掌拖着下巴,看起来慵懒又优雅,他什么都不需要说,不需要坐,就足够让所有看到他的人,心甘情愿的臣服在他的脚下。 大河在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跪了下去,额头抵在地上。 “起来吧。”池晏不太喜欢有人跪他。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穿越之前也只有祭祖和拜佛的时候才跪一跪。 跪祖宗和跪神佛还好,要是让他跪活人,哪怕对方帝制国家的国王,他也要让对方滚蛋。 大河站了起来。 现在大河有了强壮的体魄,他的皮肤从浅绿变成了深绿。 他只围了一条兽皮裙,虽然他有大人赏赐给他的衣服,但他并不舍得穿。 宁愿穿自己破破烂烂的兽皮裙,要不是仆人叫得太急,他还想回去把自己的衣服穿上。 大河的肌肉很结实,完看不出来大河还是一个没有成年的小地精。 池晏发现不管是矮人还是地精,他们的身材比例都是正常的,就是普通人缩小的样子。 有点像小人症,而不是侏儒症。 大河站在池晏面前,他不敢抬头直视池晏的脸。 他的双腿和手都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太过激动。 “管家说,你是个很聪明的人。”池晏忽然开口。 大河抖得更厉害了,他幸福的快要飞了。 大人夸他聪明! 池晏:“我有很多事需要人去做,但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 大河连忙抬头,他什么都顾不得了,斩钉截铁地说:“大人,我什么都可以为您去做!我可以为您去死!” 池晏被吓了一跳:“……那什么,死就不必了。” “我需要有人在城里当商人,把我们这里的东西卖出去,把我们缺的东西买回来。” 池晏也是考虑过的,每次需要东西的时候再去城里买,虽然有了相熟的乔什是个商人,但乔什是个奴隶商,偶尔卖点盐或布就顶天了,而且再怎么说,乔什也是个外人,没有自己人值得信任。 而且成立一旦有了什么消息,也能尽快传回来。 大河愣住了:“商人?” 池晏点点头,他看着大河,认真地问道:“大河,你觉得你可以吗?” 这时候没人会说自己不行。 有能耐得上,没有能耐硬着头皮也得上。 “我可以。”大河坚定地说,“我能为大人办好任何事!” 池晏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我就知道你可以,我交税的时候会把你的名字报给圣院,圣院通过以后,无论是在我的领地上还是出去,你都是自由民了。” 大河以为自己变成真正意义上的自由民以后会很高兴。 但是此时他却没有任何感觉。 他早就拥有自由民的权力了,他能在这片土地上自由行走,干活累了的时候也能休息,甚至还能请假不去干活。 当圣院认证的自由民,并没有多大的吸引力。 池晏:“你可以挑两个奴隶充当你的随从,去了城里以后你必须要自己去钻研,去跟商人们打交道,知道从哪里进货,又能卖给谁。” “这些都很困难,你确定你能做到吗?” 商人们都是排外的,尤其是本地商人,外地商人的过路的时候,还得给本地的商人头头“进贡”,甚至给比当地的贵族东西更多,想要打入本地商人的群体,是件非常困难的事。 虽然池晏本人没有体验过,但是稍微动脑子想想就知道绝不简单。 大河已经晕头转向了,他痴痴地说:“我会做到的。” 哪怕付出一切,甚至是自己的灵魂,他都一定会完成大人的嘱托。 他绝不想在大人脸上看到对他失望的眼神。 池晏认真地鼓励对方:“好好干,说不定有一天你会成为大商人!” 大河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甚至不知道大人接下来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胆战心惊地进去,迷迷糊糊地出来。 等他回到地里,同一个小组的奴隶们把他围起来:“大人对你说什么了?” “你是犯了错,所以大人要惩罚你吗?” “你运气只好,我也想犯个能被大人亲自惩罚的错误。” “你就别想了,你要是犯了错,惩罚你的也是管事的或者管家。” 大河:“大人没说什么,快去干活吧!” 虽然大人没说让他保密,但他还是下意识的认为这件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说不定连他妈妈都不能知道。 池晏又让人给大河做了一身新衣服,商人虽然不是贵族,但多数商人还是穿的比较“有钱”的,这个有钱的证明就是他们的衣服能有两种颜色,如果是大商人,可以有三种。 这些颜色就是花纹,而不是布原本的颜色。 管家觉得池晏对大河太好了,他很不是滋味地说:“他只是一个奴隶,您不要对他太有信心!” 池晏:“我觉得大河挺好的,你不是说他很聪明吗?” 管家:“我只是说他比其他的蠢货要聪明那么一点。” 池晏觉得管家的语气有些不对。 池晏抬起头,发现管家正低着头,也不看他,嘴还撅着。 池晏:“……” 没想到管家都这个年纪了还有这么强的好胜心。 池晏只能安慰道:“没办法啊,他虽然没有你聪明能干,但是外面那么乱,如果让你去,我担心你遇到危险,再说了,我也离不开你这么厉害的管家,没有你在我身边,我干什么都不安心。” 管家的嘴也不撅了,头也抬起来了,像只公鸡一样昂首挺胸地骄傲道:“既然大人觉得他可以,那就让他去吧!” “我也觉得大河还不错。” 池晏没想到,自己都穿越了一回,竟然还要哄管家这么傲娇的老太爷。 哎,他的亲爷爷都没这么傲娇呢。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有没有发现,明明是一样的字数,但是分成两章就感觉一下子变多了! 所以大家是更愿意一章六千字一次吃饱,还是六千字分成两章,给自己点“我多看了一章”这样的心理暗示? 35、Chapter 35 () 大河一夜之间就成了名人——虽然只是这块领地上的名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大人单独召见了他, 作为一个奴隶, 大河看起来平平无奇,跟其他奴隶没什么两样, 他不如人族奴隶好看,也不如牛头人老实, 更不如矮人手巧,但他就是入了大人的眼。 于是其他奴隶就能在大河身上找到他能被大人看中的关键,说不定下一个幸运儿就是自己。 大河的妈妈也因为儿子变成了名人, 大家不太好直接去问大河, 就向他妈妈使劲了。 “大河从小就很乖呢!”大河妈妈夸起儿子来毫不谦虚, “他很小的时候就能干活了。” “有一年我生病了,还是大河照顾的我。” 在大河妈妈嘴里, 大河是一个勤劳勇敢聪明努力的好孩子。 “他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事?” “他一定干了跟我们不一样的事。” 否则他们天天干一样的活,为什么大人就看中了大河呢? 大河妈妈絮絮叨叨了很久,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一些“聪明”点的奴隶知道她只是在炫耀自己的儿子, 说的都是废话,没听完就走了,另一部分不怎么“聪明”的,觉得可能就是这些细节让大人看中了大河,于是纷纷效仿。 没过两天,领地上就出现了不少“山寨”版大河。 因为大河只围兽皮裙,而且围的比其他奴隶都要好, 所以奴隶们也学着大河的样子围兽皮。 就连大河走路,他们都要学。 不仅大河发现了,就连不怎么离开城堡池晏也发现了。 “他们在训练吗?”池晏觉得这很像他高中军训的时候,所有人都练正步,练成一个样。 虽然奴隶们练的不是正步,但是也快一个样子了。 熟知领地一切事务的管家“哼”了一声:“愚蠢的奴隶。” 最开始到这里的时候,池晏还以为管家是坏人,不是传统意义的那种坏,而是站在压迫者一方,助纣为虐的那种人,但是跟管家相处的时间长了,池晏发现管家是个“单纯”的人。 他的一生都在学习怎么做好一个管家,他必须要会管束仆人,服侍领主,打理领主的私人物品和财产,他没有自己的意志,而是忠诚的去完成领主的命令。 当然,因为从小受到的教育,他不怎么看得上奴隶。 但他不会去虐待奴隶,只要奴隶不犯错,他虽然嘴上说的不怎么好听,但还是会对奴隶们偶尔的“不规矩”睁只眼闭只眼。 而池晏提高奴隶们生活水平的时候,管家也最多说两句,并不会真的阻拦池晏。 池晏现在已经习惯管家的做派了,他喝着安娜煮的野菜汤,吃着馒头。 果然比起烤面包,他还是觉得蒸出来的馒头更有主食饱腹的感觉,馒头跟面包的口感不一样,更软,也更有水分,反正这时候的面包也没味道,还不如什么都不加的馒头来的好吃。 野菜汤里煮了一些春天常见的野菜,还有几块卡坨,卡坨用水也能煮软,煮软以后切开放进汤里,味道也不错,汤里面还加了一点豆油和盐,以及一种有点像胡椒的香料,喝起来又香又爽口,配着馒头吃简直就是一绝。 除了野菜汤和馒头以外,旁边的小铁盘子里还有几块熏肉。 这些熏肉是鹿肉做的,很有嚼劲,非常考验池晏的牙口,但嚼起来很香,越嚼越香。 这是池晏来到这里这么久,吃的最好的一餐。 艾伯特和卡尔吃得头也不抬,池晏有时候怀疑他们的舌头跟自己的构造不一样,比如放了一堆香料的浓汤,他们觉得很好吃,干而无味的面包,他们一样吃的津津有味。 但现在他们喝着池晏觉得好喝的野菜汤,吃着软和的馒头,同样大快朵颐,享受非常。 好像在他们嘴里就没有难吃的东西。 “大人!这个面包真好吃!”艾伯特手里拿着馒头,毫不吝啬夸奖,“它可真软!” 这时候的烤箱可不像穿越前,没有那么严格的温度控制,所以烤出来的面包每一块都不同,大部分都很干,没有一点水分,虽然有酵母在其中发挥着作用,让白面包比黑面包更软和,但总体来说,是没有蒸出来的,带着水分的馒头好吃的。 池晏点头说:“这可是……” 他想说劳动人民的智慧,但转头说,“大地母亲的恩赐!” 艾伯特使劲点头:“是啊,她是位仁慈慷慨的母亲。” 从此以后,馒头就代替面包,成了池晏饭桌上的主食。 安娜也就此发现,原来还有“蒸”这个烹饪方法。 在没有铁锅之前,安娜只会煮,什么都放进陶罐里,放一堆香料大乱炖。 铁锅可是个奢侈品,在生产能力地下的古代,即便已经有了铸造工艺,那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买得起的。 现在,在池晏的指导下,安娜学会了蒸和炒,以及煎。 她大概是这个时代唯一一个会的花样最多的大厨了。 安娜觉得人生美好的过了分,她几乎每天都能得到大人的赞扬,并且她在尝食物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做的食物越来越好吃了——以后她生了女儿,不愁女儿找不到工作,不能养活自己了。 说起来,厨娘这个工作还是世袭的,而且穿女不传男。 池晏知道的时候还挺吃惊的。 管家给池晏解释:“因为女人更难找到工作,如果不能给贵族当女仆,那么她们就只能嫁人了。” 如果生的是儿子,那厨娘完不必替他操心,如果在领主大人或是领主夫人那里得脸,她的儿子长大后就能到城堡里工作,成为一名仆人。 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给领主的继承人当贴身男仆。 如果不得脸,那么出去也能找到工作,去当苦力,或者跟着商人走南闯北,都是一条出路。 而女儿当厨娘,显然比当女仆更体面,挣得也更多。 尤其是在厨房工作,可比在其他地方工作更能捞油水呢! 大人吃剩的东西,都是厨房里的人解决,厨娘是厨房的头头,她负责分配,自己就能拿更多。 算是合情合理的灰色收入。 只是安娜现在还没有结婚,其实在她很小的时候,她妈妈还在当大领主的厨娘的时候,她就有一个梦想,就是要嫁给领主的贴身男仆或是管家,当然,管家是最好也是最难的选择。 可惜的是,她成年之前来到这里的时候,管家就已经是个老头了——他这么多年简直就没有变过! 而大人的贴身男仆根本看不上她,他们更愿意和家庭富裕的平民女人结婚。 这样可以得到更多的嫁妆。 现在大人的贴身男仆是卡迪,可她嫌弃卡迪看起来太瘦小了,她更喜高大的男人,这样的男人一看就能干活,养得起孩子。 可是,如果是大人的话…… 即便大人不是领主,又没有力气,个头还不高。 她也是可以的。 她甚至愿意把他养起来,不让他干一点活。 “安娜!”厨房里工作的仆人们又看见安娜在蒸馒头了。 蒸汽顺着盖子飘上去,仆人们闻着香味,流着口水,等着馒头蒸好。 蒸好一锅馒头以后,厨娘是可以把里面形状不好看的馒头挑出来分掉的。 “安娜,这是我今天早上去摘的野菜。” “安娜,这是我晒干的蘑菇!还没有坏!” …… 仆人们围着安娜,众星拱月一般,只是想吃一口蒸好的馒头。 安娜一脸严肃地点点头,她掀开盖子,用一根小木棍去试了试生熟,确定熟了以后就用两根小棍子把馒头夹出来。 大人说这叫筷子。 虽然她学得慢了点,但学会了以后觉得很好用。 吃东西就不用弄得满手都是了,擦起来还不方便。 不过只有她一个人学会了,其他仆人都觉得筷子用起来太难,别说夹东西了,就是抓在手上,一动就掉了。 在仆人们殷切的眼神中,安娜把形状最丑的也最小的两个馒头挑了出来——毕竟她做馒头的时间不长,手艺还不是很好。 安娜很公平的把两个小巧的馒头用刀切成差不多大小的小块,然后分给厨房里的仆人。 刚蒸好的馒头软绵绵,热乎乎,外面的一层面衣柔韧有嚼劲,里面的面肉呈细密的蜂窝状,咬下去格外柔软。 还带着独有的面香,仆人们竟然从这什么都没加的淳朴馒头里尝出了一丝甜味。 安娜还自行研发了一个新菜,把卡坨煮久一点,捞起来去掉皮,然后把卡坨的肉捣碎,捣成泥,在上面撒上一点盐和香料,咸甜可口,还不废牙。 只是比较废柴火。 池晏的日子也因为安娜的创造力越变越好了,他开始期待起每天吃饭的时间。 香料并没有错,有错的是乱放香料的人,现在安娜放香料放出了心得,不多不少,味道也很好,池晏在这样奢侈**的生活中——长胖了。 不过有胖的更严重的拉米尔,所以池晏的胖根本看不出来,只是脸上有了点肉。 “不能再让拉米尔这么闲下去了!”池晏对管家说,“既然大河还没有选定跟他一起进城的人,就让拉米尔去吧,我的领地里不能养米虫!” 管家一脸疑惑地问:“大人,什么是米虫?” 池晏:“……麦虫!就是光吃饭不干活的人。” 管家很赞同:“是的,他都胖成这样了。” 管家很生气,他让拉米尔服侍池晏的原因是拉米尔长得好看,他希望池晏能沉迷拉米尔的美色,不要被魔鬼蛊惑,结果拉米尔半点不争气,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一个好端端的精灵,硬生生把自己吃成了肥羊。 拉米尔的腰围肉眼可见的横向发展,管家找到拉米尔的时候,拉米尔手里还拿着一个鸡腿。 原本想说的话都被管家咽了下去,他大喝一声:“你哪儿来的鸡腿!” 拉米尔转过头,嘴上还有油,他傻不愣登地说:“……打猎打来的。” 管家火气上涌,怒斥道:“领地上的所有东西都属于领主大人!这只鸡腿也是属于大人的!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自私狡诈的精灵!不干活就算了,还偷大人的东西,你应该被处于绞刑!” 拉米尔:“……” 原来吃鸡腿的罪这么大吗? 管家气的头昏脑涨:“你应该受到惩罚!” 拉米尔把鸡腿藏到身后:“什么惩罚?” 管家冷酷无情地“哼”了一声:“你去处理肥料!” 拉米尔不明所以,他除了半夜出去打猎以外,就没有白天在领地里走动过。 直到他被仆人带到粪坑前。 拉米尔—— 多么狠毒的领主和管家,竟然用这种方法折磨奴隶和自己! “你看什么看!”正在处理肥料的地精恶狠狠地瞪了拉米尔一眼,“快过来铲!” 其他处理肥料的奴隶也谴责地看着拉米尔 拉米尔绝望地接过了铲子。 早知道他就不吃鸡腿了。 “大人!那个精灵绝不能跟大河出去。”管家气冲冲地回来告状了,“他懒成那样,什么都干不好。” 然后池晏就从管家嘴里得知,拉米尔什么都不敢,还偷偷打领地里的野物,自己一个人悄悄的吃,所以才越长越胖。 管家:“我让他铲肥料去了。” 管家很嫌弃地说:“以后也不能买精灵回来了。” 池晏:“应该不是多有精灵都像拉米尔那样,你看,克莱斯特就很不错,懂得又多,每次需要人出去办事,他都能办的很好。” 管家的老脸都憋红了,很想说克莱斯特是个魔族。 可是他看着池晏毫无察觉,天真的脸庞,已经到嘴边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如果吓到大人怎么办?他可是听说过有人被吓得失心疯。 池晏提起克莱斯特后叹了口长气:“不知道克莱斯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有点想他了。” 管家重新板回了脸。 他希望克莱斯特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然而世事总不如管家愿。 克莱斯特还是在一个晴天回来了,并且不止一个人回来,他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明明一个个看起来又矮又瘦,可是当他们走到一起的时候,却能发出震耳欲聋的脚步声。 他们还拖着不少木箱,不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 但是哪怕只是粗略看,都能看出木箱的花纹,这些木箱不是普通人能用的,只有贵族才能使用。 是的,克莱斯特他们走了一路,就打劫了一路,并且只抢贵族。 因此虽然才踏上这片土地没多久,但他们已经个个都是富翁了。 只是他们自己可没有富翁的概念。 魔族们小声讨论着抢来的这些东西。 “大人为什么要让我们放了那些人族,把这些东西拿走?” “又不能吃又不能喝。” “对啊,还这么重,我看之前碰到的那个领主都够我吃两顿了。” “我现在想起他还流口水,他看起来真肥。” 克莱斯特跳下马——这匹马也是抢来的,并且迅速地屈服在了克莱斯特的淫威之下,老老实实当起了代步工具,每天胆战心惊地赶着路,现在它大约是觉得自己安了,在克莱斯特离开后,它就趴到了地上。 魔族们跟着他们的王身后,一步步向人族的聚集地走去。 虽然人族会把种族分为人族地精牛头人矮人地精种种族群。 但魔族们很粗暴的认为,只要是生活在深渊之上,两条腿走路的智慧生物,都是人族。 而人族,就是他们用来填饱肚子的食物。 毕竟他们在深渊下的时候,吃的都是同族,并不觉得吃同为智慧生物的人族有什么不对。 奴隶和仆人们都看到了克莱斯特。 克莱斯特回来的消息也很快被禀报给了池晏。 “他带了好多人回来!”仆人有一张池晏不太熟悉的脸。 布兹觉得自己可能用光了今年所有的好运气,才争取到了来见池晏,禀报克莱斯特回来的消息的机会,他兴奋地站在池晏面前,感觉自己马上就要飞起来了。 池晏到没有注意这个男仆,他脚步很快地离开了城堡。 站在城堡的门口,池晏看着克莱斯特向他走了。 克莱斯特有这么高吗? 他看上去都超过一米九了。 池晏以前上学的时候有个发育突出的男同学,高中就有一米九三的身高,然而除了篮球队以外,在学校并不受欢迎。 不管身高高矮,比例才是最重要的,那位男同学虽然高,但比例不好,看上去就像个电线杆。 没肩没腰也没臀,还有个傻大个的外号。 也是那时候池晏发现,女生们喜欢的不是长得高的男生。 而是——长得高还好看的男生。 要是身材好,别说一米九,就是两米都好看。 反正他没听有人夸过那个男同学腿长,到时候有女生夸过他腿长——虽然那时候他只有一米六八。 可见比例才是身材之王,别的都要靠边站。 克莱斯特就属于身材特别好的那一种,单看没有对比并不会让人觉得他很高。 然而现在,克莱斯特朝池晏走来的时候,池晏忽然感到了一种压迫感。 好像他正面对这一个凶残的肉食野兽,对方正一步步朝他紧逼。 池晏一动也不敢动。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有人在被车撞之前不知道逃生,而是呆滞地等着车撞过去了。 大脑已经反应不过来了。 不知道怎么处理,直接当机。 “克莱斯……”池晏还没把克莱斯特的名字叫出来,就被克莱斯特抓住了手。 克莱斯特站在池晏面前,他那么高,几乎遮住了池晏所能见的部阳光。 克莱斯特弯下腰,他托起池晏的手。 他柔软的嘴唇印在池晏的手背上。 柔软,温暖。 “我回来了。”克莱斯特抬起头,眼里有笑意,他微笑着说,“我的大人。” 不知道为什么,池晏的脸瞬间通红,他连忙抽回自己的手,转过头,不去看克莱斯特的脸,他的脸烧得不行,不用摸就知道一定烫得可以煎鸡蛋了。 “回来就回来了……你亲我手背干嘛,没事别行什么吻手礼。”池晏小声嘟囔。 克莱斯特笑着问:“您在说什么?” 池晏下意识地说:“没什么!” 嘿呀!这个到处撩人的死精灵,现在连自己这个大男人都不放过了! “我把人带回了。”克莱斯特说,“原本只想带六十个人回来,不过总归是不要钱的,我就带了一百零六个回来。” 池晏:“……为什么不再带两个?” 再带两个就能凑齐一百单八了。 克莱斯特一脸疑问地看着池晏。 池晏:“没什么,我过去看看。” 克莱斯特忽然伸出一只胳膊拦住了池晏的去路。 池晏眨眨眼睛,看着克莱斯特的脸:“怎么了?” 克莱斯特笑得温柔:“您还是别过去了。” 池晏:“为什么?” 克莱斯特叹气道:“他们长得太丑,我怕吓到你。” 他还以为是什么是,池晏一摆手:“没事,我什么样的丑人没我见过?一般二般的丑吓不住我。” 他迈开步伐,走向那群新来的人。 仆人和奴隶们连忙给池晏让出一条路。 这也让池晏直面了克莱斯特带回来的那群人。 池晏:“……” 这确实不是一般二般的丑。 如果这是在他老家。 那么别人都是女娲亲手捏的,他们肯定是女娲甩的泥点子。 丑的奇形怪状,美得人都有相似的地方,而他们已经丑的各有各的特色了。 池晏咽了口唾沫,他抓住克莱斯特的衣摆:“左边那个的鼻子……是真的吗?” 那是个矮小的人,穿的破破烂烂,皮肤也很粗糙,这么远都能看到那巨大的毛孔,最可怕的是他的鼻子,他的鼻子大的夸张,上面还长满了瘤子,有一个瘤子还在往下淌着黄绿色的脓。 克莱斯特:“是真的。” 池晏惊愕地看着克莱斯特:“你是从哪里找到他们的?” 克莱斯特说:“可能就是因为他们太丑,所以没有人愿意让他们去当奴隶吧?” 池晏却完没听进去克莱斯特的解释。 他只是对克莱斯特竖起了大拇指。 找到一个丑的离谱的人是运气。 但一次性找到这么多…… 池晏赞叹道:“克莱斯特,你可真是个人才!” 作者有话要说:  克莱斯特:“呵呵。” 知道克莱斯特是魔王以后的池晏:“可能就是因为你长得漂亮,所以魔族才这么丑吧。” 魔族们:“……俺们没觉得俺们丑啊。” 今天吃的炝炒郡肝,好次!香辣脆! 感谢在2019-11-23 21:14:21~2019-11-24 20:04: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榴莲猪蹄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黛 58瓶;红豆君、时间流逝碎片 40瓶;东林游阮、木墓、卡卡罗、十仔君、榴莲猪蹄、见月 10瓶;习习习习习习习、向作者存稿箱里、妖无格 5瓶;古伊爱苹果、黑雪、lkjufgfgfuhssd、金城武、你橘可爱还酷、时光易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Chapter 36 () 面对这么多奇形怪状的新人, 池晏深感克莱斯特的强大, 换做是他, 他是决不会带这么多长相有特色的人回来的。 并且这一个个身体也不强壮,看起来十分瘦弱, 估计还得养一段时间才能有用处。 “他们怎么带了这么多箱子回来?”池晏问克莱斯特。 他离得远,看不清那些箱子上的花纹, 就算他看清了,估计也不知道这些箱子的来源。 克莱斯特一本正经地说着瞎话:“都是回来的路上捡到的,可能是贵族在出行的时候遇到了强盗, 强盗没把所有箱子都抢走, 就被我们捡回来了。” 池晏没想到世上还有这等好事, 他怎么就没遇到过? 不过他也没往其他地方想,毕竟如此孱弱的一群人, 想去打劫带着骑士和随从的贵族,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打开看看吧。”池晏很好奇箱子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 一共有十二个箱子,还都挺大。 克莱斯特走到人群中,对族人说:“把箱子打开。” 族人们迅速地打开箱子, 动作之快,一点磕巴都没打,很多士兵可能都没有这样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完不思考的服从性,叫池晏瞠目结舌。 可能是因为来的路上克莱斯特太严厉,所以把他们都收服了? 池晏有些好奇,难道克莱斯特身上有王霸之气?这么说来, 克莱斯特确实又帅又能干,很符合某点文里的男主人设。 尤其是现在某点也不走后宫路子了,男主可能单身到老,这么一看,克莱斯特就更符合了,毕竟领地里也没有女人接触他。 箱子打开的同时,周围的奴隶和仆人们都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抽气声。 每个箱子都被塞得满满当当,里面除了布匹,还有金银器,有一个箱子里还塞满了羊皮纸。 并且找到了一罐子蜂蜜。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不说富可敌国,怎么也可以称得上是富可敌镇了。 “到底是哪个大贵族被打劫了?”池晏咽了口唾沫。 比起开心,池晏现在更担忧,毕竟能拥有这么多东西的一定是大贵族,出行带的人绝对不少,能打劫这样大贵族的强盗,怎么想怎么令人胆寒。 克莱斯特说:“可能被打劫的有一段时间了。” 池晏叹息道:“那可真倒霉,你们回来的时候有察觉到强盗的踪迹吗?我们不会有危险吧?” 克莱斯特摇头说:“没有,您放心。” 实在是这里远离城镇,就算小强盗团抢不了,大强盗团不稀罕抢。 之前来的那一波强盗,人数又少,武器也不精良,不然也不会挑中池晏的领地。 池晏在打量箱子里东西的时候,魔族们也在打量池晏。 他们是分不清美丑的,准确来说,他们只相信拳头。 但当他们看见池晏的时候,一个个都移不开目光了。 就好像那个人身上有股奇怪的魅力。 魔族们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当那个人的眼神看向他们的时候,哪怕是最嗜血凶猛的魔族也忽然变得乖巧起来,甚至开始在意起自己的形象。 池晏:“……” 他刚刚看到那个鼻子上满是瘤子的新奴隶在朝他抛媚眼。 而且还是看不见他流脓的那半张脸。 其他奴隶也差不多,他们纷纷摆出自己觉得最后吸引力的姿势,用一双双魅惑的眼睛看着赤炎,有些媚眼抛得还不错,至少看得出来是抛媚眼。 但更多的则是跟得了眼疾一样,眨得像是眼睛里进了沙子。 他虽然早就习惯别人向自己示好了,但这么多长相惨烈的人向自己示好,他还是有些受不了,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刺激。 池晏问克莱斯特:“他们……都瘦成这样了,你确定能干活吗?” 他是要找壮劳力回来,不是找一群需要他养的可怜人啊! 克莱斯特微笑,似乎早就想到了池晏会有疑虑,他轻声说:“他们虽然看起来瘦弱,但很有力气,不然这么多箱子,你以为是我搬回来的吗?” 池晏:“我怎么没注意这个。” 现在他再去看那些奴隶。 终于能透过对方干瘦的身材,看见手臂和腿上的肌肉了。 说不定克莱斯特带回来的是潜力股。 “不过你带回来的太多,房子不够了,而且还没挖到黏土。”池晏现在头疼的太多,当领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这件事还没有解决,另一个问题就又冒出来了。 就像他从去年就开始想着要织布,在经历了大半年的时间后,他也只是弄出了织布机,苎麻也才刚刚下种。 池晏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咱们得准备要交的税了。” 税也可以用钱去抵,也可以用小麦,不过以前的领主都宁愿用小麦。 池晏让仆人们把箱子盖好后抬到城堡里去,里面的金银可以整理出来,融了以后去交税,至少今年的税收可以不用费脑细胞了。 池晏为被抢的领主默哀了三秒,然后欢天喜地地对克莱斯特说:“箱子里的东西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挑走!” 克莱斯特:“我没什么想要的,那些东西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你可真是视钱财如粪土。”池晏羡慕道,“我要是有你这个能耐就好了。” 他要是出去一趟可以捡到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谁也没想从他手里掏走一个铜币! 池晏宁愿当个守财奴,也不想当个散财童子。 让仆人们把箱子抬走,又让管事的带新来的奴隶去洗澡剃头,池晏才跟克莱斯特走回城堡。 身边没有其他人了,池晏才问克莱斯特:“你们这一趟出去,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现在池晏迫切想知道外面的消息,历史的教训告诉他,闭门造车是没有好处的,必须要紧跟时代潮流,做一个站在时代前端的弄潮儿。 克莱斯特:“没什么事,我们挑的路几乎没有碰到人。” 池晏:“我还想了解下外面的事呢,自从乔什离开以后,我都不知道外面现在流行什么。” 克莱斯特想了半天,终于找出了一件还算新鲜的事。 “我之前看见有贵族穿奇怪的鞋子。”克莱斯特,“后面的跟很高。” 池晏:“……” 时代特产,高跟鞋。 克莱斯特还说:“不过看起来很重,应该不太好走路,你想穿吗?” 池晏连忙摇头:“不。” 不知道丝袜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就算出来了,他也是绝不会穿的! 哪怕遍地都是男人穿丝袜,他都不会跟他们同流合污。 而且丝袜上还有蕾丝,想想就让池晏起鸡皮疙瘩。 虽然现在丝袜不算女装,但是女装这种事,有了一次就会有一百次,他是拒绝的。 听说以前欧洲这边,粉红色是代表男性的,蓝色代表女性。 因为粉红色是鲜红色的变种,听说是因为没有能染出大红色的燃料,只能染出粉红色,而红色是鲜血的颜色,是战争和男子气概的代表。 蓝色则是忧郁沉静温婉的象征。 只是后来人们追求中性化,性别平等,女人们纷纷穿上粉红色的服饰,男人们也可以尝试蓝色。 再到后来,女粉男蓝的原因被淡忘了,人们再次给颜色添上了标签。 池晏觉得自己就不一样了,他喜欢黄|色! 穿越来之前家里的运动服基本都是黄色的,走在路上,他就是最闪瞎人眼的那只崽! 如果一定要选一个颜色代表他的话,他选黄|色。 而且必须是明黄,要能闪瞎人眼,觉得他下一秒就要继承皇位的那种。 但是池晏还是很高兴他不必穿裙子——听说苏格兰裙子还是真空的,要是风一吹…… 那画面实在是太美了,不敢想象。 尤其是一群男人真空穿裙子,齐齐被风吹起来。 辣眼睛! 但如果穿裙子的是克莱斯特。 池晏想了想那个画面,最后觉得果然什么都得看脸。 新来的奴隶们都分配到了住所,因为人数太多,所以也很挤,但没有一个人抱怨——他们在深渊下的时候,每天睡觉也是找一个狭小的角落,一定要被岩石围着,确定没人能从后方偷袭自己才会安心。 等仆人走后,他们才互相看着对方的光头。 “真丑。” “你说我丑?” “是啊,你看我,多好看。” “你鼻子这么大还好看?你看我的牙,这才叫好看,一看就凶猛!” “你两颗门牙有什么好看的,就该弄两颗獠牙出来的。” “可惜不能把我的角露出来,我的角才是最好看的。” “露角又没用,角求偶的时候才有用。” “是哦,咱们的求偶季也要到了。” “嘿,我看这里的领主就不错,又小又可爱,我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想给他看我的角。” “要是他能摸一摸我的角就更好了。” “你的角有什么好看的,我的角才好看!又尖又粗!” 站在门口,正准备进去嘱咐族人们不要闹事的克莱斯特:“……” 呵,难道你们的角有我的黑,有我粗,有我的更适合求偶吗? 作者有话要说:  十点还有一更! 37、Chapter 37 () 魔族是有求偶季的, 所有种族里, 只有人族没有求偶季, 因为人族一年四季都在求偶。 而魔族的求偶季则在每年春天快结束的时候,那时候魔族就会变得躁动不安, 更容易发生争斗,为了争抢求偶对象, 打起来也很常见,而一旦打起来,只能以一方的死亡来宣告结束。 往年的求偶季, 克莱斯特都不会加入求偶的队列的。 准确的说, 他厌恶求偶季, 厌恶被本能支配的感觉。 那是源自血液和灵魂深处的躁动感,而且魔族是没有对伴侣的忠诚可言的, 求偶季的时候在一起,等求偶季过了就分开,如果生下孩子,女魔族在孩子能走路时就会抛弃他。 因为魔族的数量越来越少。 如果克莱斯特没把他们带回来, 或许要不了十年,世界就不会再有魔族这个种族。 就像当年的魅魔一族一样。 当年的魅族多么风光啊,没有一个种族能抵抗他们的魅力。 然而现在,除了池晏,估计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魅魔了。 还有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几百年前魅魔这个种族有多么强大,他们随便一个人站出来,就能集结一个军队, 并且这个军队的士兵,都会视死如归。 但魅魔很难生育子女,并且魅魔和其他种族生育的孩子,都不会继承魅魔的能力,随着魅魔的人数越来越少,魅魔也慢慢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现在只能在传说故事里听见他们曾经的事迹。 现在还是早春,克莱斯特已经开始觉得不舒服了。 或许人族成为这片大陆的主人是有原因,他们不会被本能捆绑。 “你不跟我一起睡了?”池晏眉头皱起来,“为什么啊?” 虽然现在已经春天了,但晚上依旧很冷,白天如果不出太阳也不暖和。 克莱斯特坐在池晏的身边,他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一间纯黑色的袍子,穿在他身上,更衬得皮肤洁白如雪,是不带血色的那种白,他脑袋微偏,不经意间能从他身上看到隐藏的睥睨姿态。 “已经不冷了。”克莱斯特轻声说,“你可以盖两床被子。” 池晏哼哼唧唧,不太满意,但又担心是自己哪里得罪克莱斯特,让克莱斯特不高兴了,因此又说:“是不是我晚上睡相不好?” “我记得我不磨牙也不打呼啊?”池晏有些委屈。 克莱斯特:“不是你的问题。” 池晏眨眨眼:“那是什么问题?” 克莱斯特原本想直说,但是又想起他是个假精灵,而领地上有一个真精灵。 除非他把拉米尔杀了,否则池晏迟早会起疑。 他可不想池晏因为他是魔族而远离他,至少也得等到池晏离不开他了以后再告诉池晏。 克莱斯特忽然靠近,池晏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他能感觉到克莱斯特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的耳廓,弄得他又尴尬又面红耳赤。 克莱斯特说:“你不觉得睡在一起很麻烦吗?难道你就没有那种时候?” 池晏秒懂。 “我又不会笑你。”池晏拍拍克莱斯特的肩膀,“都是男人,我懂!” 克莱斯特笑眯眯地看着他。 池晏从克莱斯特的眼睛里看到了他的坚决,池晏低落地问:“真的不能一起睡吗?” 克莱斯特轻声说:“可能以后可以。” 池晏看克莱斯特怎么也不松口,知道是没可能了,他也不强求,只说:“那好吧。” 因为克莱斯特拒绝了池晏同床共枕的请求,池晏觉得自己是没人要的小可怜。 他把克莱斯特当作最好的朋友,但克莱斯特却连睡都不跟他一起睡。 大约是因为克莱斯特是他来到这里以后交的第一个平等朋友,也不会用看肥肉的眼神看他,所以在池晏心里,克莱斯特这个人非常有分量。 可能是池晏沮丧的太明显,连管家都看出来了。 “大人,您是在为什么事烦恼吗?”管家问道。 池晏叹了口气:“没什么。” 他觉得如果把原因说出来,就显得自己太过矫情了。 于是池晏问管家:“克莱斯特带回来的那些箱子清点过了吗?” 管家脸上也有了喜意:“大人,那些东西加起来,都够我们交五十年的税了!” “还有布呢!都是好布,您也该做两件新衣服了。” 说起这个管家就是一脸心痛——他这俊美无双的大人,竟然只有三套换洗的贵族服饰,而且因为用了染料,所以还不能常洗,一年洗一次就够了。 可是洗过一次就会褪一次色,弄得管家很心痛。 虽然在城堡里穿的衣服都是白色,不用担心褪色,可是作为一个尊贵的领主,怎么能只有三套可以见人的衣服呢? 其中一套已经褪色了,严格来说只剩下两套。 其实池晏挺喜欢白色的,染的花花绿绿的衣服他不太能欣赏,可是看管家这心痛的表情,他也不好说什么。 “染色是要去城里染吗?”池晏问道。 管家点头:“染衣服也是手艺活呢,而且只有城里有染料卖。” 染料都是从植物里提取出来的,又没有固色的药剂,所以非常容易掉色,哪怕不过水,时间长了也会掉的很丑,所以除了不洗衣服以外,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把衣服送去补色。 非常麻烦。 不过因为麻烦的不是池晏自己,所以他没意见。 管家说:“至少要再做两套,还得把旧衣服送过去补色。” 池晏忽然说:“给你也再做一套吧。” 他发现管家翻来覆去就两套衣服,和池晏在城堡里能随便穿不一样,管家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穿着自己的“制服”,池晏发现管家袖口都已经磨出一个洞了。 管家声音有些哽咽:“大人,您不用在意我……” 我字还没落音,管家就小声啜泣起来。 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池晏连忙安慰道:“做新衣服是好事,你哭什么?” 管家哑着嗓子:“您对我实在是太好了!” 池晏没办法,哄了一会儿管家还在哭,他只能沉默着等对方哭完,免得他越说,管家哭得越凶。 领地上所有人都在辛勤地工作,大河已经找到了跟自己一起进城的人,这两个人一个是地精,一个是人族,都是在领地上难得的能说会道的人。 除此以外,拉米尔倒是偷偷找了池晏几次,表示自己以后一定会好好干活,绝不偷懒,让池晏不要再叫他铲屎了。 池晏在了解到拉米尔最近铲得很努力以后才说:“再过五天你就不用再干了。” 五天后……拉米尔发现所有肥料都已经处理好了。 他确实不用再干了。 只是——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不用干了。 拉米尔心情复杂,感觉自己找不找池晏都一个样。 不过拉米尔发现,新来的那群奴隶一个个都很凶,不仅力气奇大无比,还很会打猎——虽然他们打猎的方式完没有美感,他们一般先趴在地上,找草丛遮掩,等有猎物路过的时候就一跃而起,用牙齿咬断猎物的脖子。 圣灵啊!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凶残的人!而且普通人的牙和咬合力能够咬断野鹿的脖子吗? 面对野鸡这种小型猎物,他们的办法就更简单了,扑上去,扭断野鸡的脖子。 并且他们竟然会吃生肉! 拉米尔没事闲逛的时候,发现那些人撕开猎物的皮以后,直接埋头苦吃,还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警戒周围,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就回立马停止进食,随时准备进攻。 幸好发现这一切的是在被商人抓住之前从未了解过其他种族的拉米尔。 拉米尔只是从那以后再也不敢跟任何一个新来的奴隶接近了。 他现在长得这么胖,就怕这些茹毛饮血的野人打上他的主意。 在对方面前,他的武力值约等于无。 而且这些新来的人竟然从不跟其他人打交道,他们各自之间也很少说话。 有一次拉米尔偷听,听见其中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你长得真丑。” 另一个人回敬道:“至少我的眼睛大。” 然后最开始挑衅地那个人竟然说:“既然这里没有同族的女人,过段时间我们两个凑合一下吧。” 另一个人:“好吧,不过先说好,我要当进攻的那一方。” “你长得这么丑,想的还挺美!先打过我再说吧!” “呵,我会撕开你的喉咙,咬碎你的骨头,再把你的皮剥下来挂在墙上,每天欣赏。” “放屁!我会把你的腿拆下来,做成椅子腿!” 拉米尔打了个哆嗦。 这两个人究竟还记得自己为什么要打架吗? 难道他们不是在求爱吗? 为了谁在上面,竟然还得这么凶残的打架?打完估计就不用定上下了,因为有一方已经死了。 拉米尔有些怀疑人生。 他的世界观遭到了巨大的冲击。 原来人族求偶,这么残酷。 还是精灵好,希望不要有人族看上他,他不想被撕开喉咙,也不想被做成椅子腿。 就算向他求爱的是领主大人,他也不会从的。 精灵求爱要胸肌,人族求爱要命。 太可怕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的拉米尔。 话说我忽然想起了我的第一个网名:水晶蛮子(因为我刚刚在喝水晶葡萄)。 当年我一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取个水晶还能理解,叫水晶女孩都还好,为什么我要给自己取个蛮子? 难道是因为那时候我就听过“我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这句话了吗? (lol里蛮族之王的台词就是:“我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 感谢在2019-11-25 20:12:34~2019-11-25 22:11: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琬圭 20瓶;鬼疯子、雪儿、四点月光 10瓶;远远、高音譜號、昭明 5瓶;蓝羽、今天养猫了吗、时光易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8、Chapter 38 () 天气渐暖, 春天转眼就走到了末尾, 只剩下一个可怜兮兮的尾巴, 怎么也抓不住。 大约是因为夏天马上就要来了,气温逐渐升高, 池晏终于可以只穿两层衣服,克莱斯特他们带回来的箱子里的东西, 尤其是金银,已经部融了,让人带去了圣院。 两份税都要交给圣院, 至于圣院会不会把另一份给王室, 那就没人知道了。 不过池晏猜, 给还是要给的,只是一定是缩水之后的分量。 虽然池晏在圣院待过一段时间, 也认为大部分在圣院工作的人,是真心实意的信仰圣灵,并不是为了自身利益,但一个信仰变成现在这样一个可怕的庞然大物, 说后面没有绞尽脑汁的推手,池晏也不信。 再怎么单纯,池晏也不会单纯到那个地步。 相比之下,其他人就单纯的一塌糊涂。 至少除了管家以外,城堡里的所有仆人,都认为圣院是个神圣的地方,是圣灵在人间行走的代言人, 他们这些普通人,都得听从圣院的意思,因为圣院就代表了圣灵。 因此管家就显得格外与众不同起来。 管家曾经跟池晏说:“穷人都信圣灵。” 穷人是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处境的,于是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圣灵身上,期待下辈子能够投胎当个贵族。 “贵族们有的相信,有的不相信。” 虽然表面上都要表现得对圣灵充满敬畏崇拜,但私底下怎么想的,别人就不知道了。 “听说五世的兄长,想要重新建立新的新教。” 池晏听完管家的话,又不可避免的想起了中国古代,各国的神话体系,只有中国的最混乱,因为中国神话是经过改编的,最开始的时候,神话故事里的神就是神,包括统领万物的黄帝,以及座下的五百神,女娲的原型也在这五百神中。 后来王权兴起,为了巩固王权,于是就有了许多凡人成神的故事。 而王,皇帝,也是神,真龙天子就是这么来的。 把统治者跟神权结合,缔造了一个独一无二的人间至高神。 还有传说这些人神合一的故事就是孔子带着学生编撰的——事实已经不可考了,到底是不是,估计得等有人研发出穿越机器,穿越回去看一看了。 所以中国没有一个严格的神话体系,不同地区还有不同的演变,就连流传最广的封神榜,也只能算是比较牛皮的神话同人。 最直观的例子就是女娲,最早女娲是五百神,后来又变成人族,再后面就是妖族,演变得多了,谁也不知道哪一个说法才是正统。 这样对比起来,还是中国统治阶级更聪明,一开始就把皇权和神权集中在一起,不会变成两权分立的情况,不过也有三武灭佛的情况。 不过现在六世也是个虔诚的圣院追随者,估计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交税是管家带着人去交的,去的时候拉了一大车,除了融好的金银以外,还有一些小麦,不过小麦只是去凑个景,带的不多,回来的时候拉了个空车回来,不过圣院还是有表示的,让管家带回来了一个木雕的圣灵雕像。 因为圣灵不是生命体,所以当然没有□□凡胎才有的身体,雕像也很意识流。 远看像颗球,近看是一颗凹凸不平的球。 所以这玩意甚至不需要手艺人,只要有工具有手,谁都能做出来。 由此可见圣院有多抠门,每年挣得那么多,连做样子都不愿意好好做。 池晏看着那颗球,觉得这虽然只是一颗坑坑洼洼,让人怀疑圣院审美的球,但这可是用金银和小麦换回来的!于是池晏让人把这颗球放在了城堡大厅里最显眼的地方,让人一进来就能看到这颗散发着金钱味道的球。 “你不觉得看久了,那颗球还挺好看的吗?”池晏问克莱斯特。 克莱斯特实在无法欣赏那颗球,他只能说:“你既然这么喜欢,不如把它放到你的房间里去?” 池晏连忙摆手:“算了,我可不想每天睁眼看到这么个玩意。” 池晏说完以后就看着克莱斯特,他觉得克莱斯特最近有点不对劲——除了每天中午这个时间段出现在自己面前以外,其他时间克莱斯特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而且除此以外,克莱斯特的衣服也越穿越少了,好几次池晏都看到他打着赤膊。 这在以前简直是无法想象的,毕竟克莱斯特在池晏的映象里,一直都是个非常注重外表的人。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池晏委婉地问克莱斯特。 克莱斯特微笑着摇头:“没有,怎么了?” 池晏也说不清楚,他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只是觉得你好像有点不对,我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不知道为什么,池晏就是觉得克莱斯特的气质变了。 似乎……变骚了。 但骚用来形容人的时候不是什么好字,说出来怕挨打。 换个说法就是——克莱斯特变得更有魅力了。 似乎无时无刻都在释放自己的荷尔蒙,尤其是打赤膊的时候,连池晏这个自诩为笔直的小直男都觉得脸红心跳。 克莱斯特的肌肉非常漂亮,漂亮到让池晏觉得他简直像是从画册里走出来的雕像。 每一寸都像是技术最高深的雕刻大师精雕细琢出来的,线条流畅美丽,肌肉精实而不夸张,肩宽,但是腰却很窄,标准的倒三角体型,却不会让人觉得粗莽。 虽然池晏在“捡”到克莱斯特的时候也看过克莱斯特“坦白”的身体。 可是现在这样打赤膊却穿着裤子,欲盖弥彰的样子反而更加吸引人。 如果克莱斯特是个女孩就好了。 池晏叹息扼腕,他肯定要追求克莱斯特! “叹什么气?”克莱斯特走到一边。 池晏也没思考,脱口而出:“你要是个女人,肯定也是个大美女,说不定我还要追求你呢!” 克莱斯特的表情一僵,然后微微低头,跟池晏目光交汇。 “男人,就不行吗?” 池晏忽然变成了结巴,他伸手把凑近的克莱斯特推开:“我可是个直男、而、而且,不找老婆,不生孩子,谁来继承我的领地呢?” 哎!穿越这么一次,他也是有领地的人了! 以后抱着孩子,不管男女,他都能对孩子说:“看!这就是你爸我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 虽说领地是分配的,不是他打下来的,但作为一个没有土地的现代人,这也足够让人骄傲了。 读书的时候池晏最羡慕班里农村户口的同学,尤其是家里有地的。 而他高中时期房价就已经很高了,他当时还想着,实在不行就一辈子租房子住,唯一的问题可是能讨不到老婆。 现在他有房有车了,马上也要成年了,可以把讨老婆这件事提上日程了。 生几个娃,男的女的都行,反正在这里女人也能继承王位,一个意思。 至于生几个…… 两个最好,一个不嫌少,生三个就有点伤害孩子妈的身体了。 池晏想起这一茬,问克莱斯特:“人族和其他种族生孩子的话,孩子会像谁?” 克莱斯特万万没想到池晏已经想的这么长远了,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看起来严肃又正经:“没有哪个贵族会在您这个年龄的时候就考虑这些事。” 池晏:“我每天都没什么事干,只能畅想一下未来了。” 他无所事事到了极致,觉得自己过得很没有意思,每天东想西想,人闲到了这个地步,又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可不就要胡思乱想? 克莱斯特忽然再次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他的膝盖放在池晏坐着的椅子上,就靠着池晏的大腿。 “既然你这么闲,为什么不给自己找点事做呢?” 克莱斯特实在是靠的太近了,池晏能感受到克莱斯特身上的热度。 但池晏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我能干什么?” “你现在有武器,也有人手。”克莱斯特声音很低,恍若魔鬼的呢喃,“为什么不让他们去剿灭附近的强盗呢?这样你就能不花钱拥有更多的人,还能保障自己的安。” 这倒是给池晏打开了一条新思路! 他还从没想到过还能这么干! 池晏站起来:“你说的对!在自保的同时,也应该清除周边的威胁!” 但是…… 池晏又叹了口气:“没有合适的带队人选啊!” 艾伯特和卡尔最近不知道吃什么,吃坏了肚子,每天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萎靡不振,让他们带队?池晏都担心刚走出领地他们俩就不行了。 这时候克莱斯特忽然说:“让我带队,怎么样?” 池晏倒是不担心克莱斯特的武力值,但是这种跟打仗有关的事,武力值并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指挥能力。 池晏:“……你有信心吗?” 克莱斯特微笑着看着他。 没办法抵抗克莱斯特微笑攻击的池晏叹了口气:“那跟你一起去的人,你有想法了吗?” 克莱斯特:“当然有。” 既然春末,魔族们都蠢蠢欲动,那么出去打劫强盗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在得知王要带领他们出去猎杀强盗的时候,魔族们一个比一个表现的凶残好斗。 他们也得到了新的武器,池晏对冷兵器知道的不少,画了图纸以后,虽然打造的不算尽善尽美,但也绝对不差,刀枪剑戟,该有的都有。 但比如流星锤这种需要大量生铁打造,还很难弄出尖锐凸出“流星”的玩意,池晏就没让铁匠们打造。 是的,那些打造武器的奴隶,现在都是铁匠了。 而且池晏列出了新的奖励机制。 打造出多少武器,武器质量过关,就能分到土地,并且一年内不会收租。 还会奖励布匹,如果找不到人给他做衣服,也能做成成衣。 大鼻子魔族就抢到了一把长刀,这把刀是最好的铁匠打造的,没有一处破损,刀身流畅顺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因为打磨的仔细,开锋开得格外锐利。 轻轻在手上一划,就能划出一条血口。 大鼻子兴奋地狂叫。 对魔族来说,没什么比一把锋利的武器更能让他们愉悦的了。 “还是跟着王好。” “我们在老家的时候可见不到这些东西!” 他们现在偶尔也会跟领地里的其他人说话,知道对很多人来说,自己原本所在的地方,就是老家。 不过他们可没有落叶归根的想法——既然已经从深渊出来了,除非吃错了药,否则是绝对不会回去,谁回去谁脑残。 在发好武器的第二天早上,天还没有大亮,克莱斯特就带着人走了。 这可把艾伯特和卡尔酸的不行。 “大人,克莱斯特那小子只是打了次野猪而已!”艾伯特眼睛都快红了,他觉得如果让他去,他能比克莱斯特做的更好,而且肃清强盗,这是多么体面,多么光荣的一件事啊! 卡尔也一脸嫉妒,但不像艾伯特说的那么明显,他只是小声说:“打猎和讨伐强盗,那可是两码事。” 虽然克莱斯特能一个人打下一头野猪,但这可不代表他们就会对克莱斯特服气。 他们在池晏耳边念叨,池晏也只能无奈地说:“如果他这次表现的不好,那下次就换成你们俩,行不行?而且这次不让你们去,也不是因为你们能力不足,而是你们自己吃坏了肚子,这能怪谁?” 艾伯特的肚子正好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我……我要出去一趟……” 池晏叹了口气,摆摆手:“去吧。” 卡尔倒还好,他也不知道自己跟艾伯特吃错了什么,毕竟他们总是一起吃东西,倒霉也一起倒霉。 “大人,克莱斯特毕竟不是人族。”卡尔在确定周围没有人以后才小声对池晏说起了自己的阴谋论,“只要不是人族,就一定不会真正为您考虑!” 没想到这里也流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说法。 池晏叹息道:“我知道你也想出去,我记住了,下次肯定让你们带人出去,就不要再说这么些话了,影响团结。” 卡尔倒是知道团结的意思,他只是不太明白,团结其他种族干什么。 在他看来,人族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种族要么是奴隶,要么是平民,绝不会有贵族或骑士。 而除人族以外的种族,连是平民的机会都少之又少,除非他们讨好的贵族,贵族把他们变为平民,但机会微乎其微,可以忽略不计。 一座大城里面,能有十几个其他种族的平民,就已经很多了。 于是卡尔睁着他的那双大眼睛,一脸疑惑地看着池晏。 池晏也跟他解释不清楚,对卡尔这些生下来就是上层阶级的人来说,池晏的这些道理,我完没有道理,说也说不通,池晏解释了两句,发现卡尔那是那副迷惑模样,索性不说了。 “你们既然没有事情干,就带人去打猎吧!” 反正这个时候树林里的猎物多。 池晏:“但是别走的太深,死一个人你就别回来了!” 卡尔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意,他连忙打包票:“大人放心,我一定会打到最多最好的礼物,打一只野猪回来给您!” 池晏一脸高深地点头:“好,你去吧。” 卡尔走后,池晏才松了口气,耳边终于清静了。 此时的克莱斯特正带着人行走在树林中,魔族生活在不见天日,伸手不见五爪的黑暗深渊里,因此五感敏锐,他们能听到比其他种族更远的声音,也能闻到更多的味道。 因此只要附近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耳朵和鼻子。 除了克莱斯特以外,所有魔族都已经在过来的路上脱掉了自己的兽皮裙,毫无矫饰的行走在阳光下,他们当惯了“野蛮人”,在领地上装了这么久的人族,早就受不了了。 当听见远处的脚步声时,所有魔族都露出兴奋又嗜血的表情。 他们压低身体,在草丛中迅速前进,却能不发出一点声音。 大鼻子魔族冲在最前方,他拿着那把长刀,咧开嘴,露出两颗尖锐得有些过分的虎牙。 克莱斯特则走在最后面,他脚步缓慢,如同在自家的湖花园里闲庭漫步。 如同前面跑着一群茹毛饮血的野蛮人,而后面却走着一个衣衫整洁,矜持优雅的贵公子。 —— 比尔是个很谨慎的人,从他“出来”讨生活开始,他就因为谨慎避开了很多次危险。 他生来就是平民,但很快就变成了贫民,父母都是饿死的,哥哥死在出去找食物的路上,然后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找不到工作,挣不到填饱肚子的钱和食物,在一次去悄悄去森林里摘野菜的时候,他遇到了强盗团,然后被对方抓住,再然后他就莫名其妙的也成了强盗团的一员。 最开始他不敢抢劫,也不敢杀人,每天都要被其他强盗殴打。 后来……他终于杀了人,也终于不再被殴打。 再后来,他就成为杀人最多的那一个了! 在首领死后,他就成了首领。 现在比尔过得很好,他能吃饱肚子,甚至在抢劫了一个村子以后,还能睡到女人,他不再觉得杀人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也不觉得对普通平民挥起屠刀有多么残忍。 杀得人多了,他甚至不觉得自己在杀人,而是在打猎,那些人都是他的猎物。 甚至有时候,他还会想。 如果他的手下再多一点,强盗团的武器再锋利一些,他是不是可以抢占贵族的领土? 是不是可以得到更多更好的东西。 甚至可以娶到贵族的女人,能生下很多孩子? 昨天,他们才抢完一个小村落,他们杀光了那个村子里的男人,侮辱了那里的女人,离开时把女人也杀了,只把小娃娃带上,而且那些小娃娃过不了两年就拿得起武器了。 自己养大的小崽子更听话,从小学着杀人,长大了就不会怕了。 比吸纳平民来得好。 他们抢了村子里所有值钱和能吃的东西,正在回居住地的路上,比尔骑在马上——这是他从贵族那里抢来的马,只有这一匹,也只有他这个首领能骑。 小娃娃们现在还记得自己的父母,还充满着仇恨,他们被强盗们围在最中间,一旦有人掉队,就会遭到一顿毒打。 他们前两天还睡在家里,睡在母亲的怀里,听父母说今年秋天的收成一定很好,给领主老爷交完税,还能让家里人吃敞开肚皮吃几顿饱饭。 可是父母的话还没有说完,这些强盗就踹开了家里的木门,当着他们的面虐杀了他们的父亲,侮辱了他们的母亲。 小小的孩子们艰难地走着,现在的他们如此弱小,连逃跑都做不到。 别更说报仇了。 比尔得意洋洋地对自己的手下说:“再过几天,咱们就去找个镇子,那可比村大,粮食和钱都比村里的多,就连女人,也比村里的好看,” 手下奉承道:“还是首领想的周到!那些村子里的女人真是不怎么样!要是能抢一个贵族女人回来就好了!” 另一个手下在旁边笑嘻嘻地说:“贵族男人也可以,听说有些男贵族,皮肤比女人还滑呢,而且比女人经得住。” 他们说起前几天的事,都有些意犹未尽:“就该带几个女人出来,不该杀光了。” “下回记住就行了。” 就在他们悠闲地往回走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忽然大叫了一声,一股血腥味忽然弥漫开来。 只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比尔刚刚下马,就被从草丛里蹿出来的人扑倒在了地上。 比尔吓得睁大眼睛。 对方有一张奇怪的脸,不属于任何种族的脸。 竟然长了四只眼睛,每一只眼睛都泛着妖冶的绿光,对方的力气很大,把他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在这一瞬间,比尔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已经想不起来要抵抗了。 他在对方张嘴的那一刻大喊:“我有食物!也有布匹和金子!你放过我!那些东西都是你的!我领主也不当了!我给你当手下!别杀我!求求你了!别杀我!” 有很多人,曾经也对他说过一样的话。 “求求你,别杀我,我的孩子还小。” “我们家只有我一个年轻人,别杀我,我还要照顾父母。” 可是那时候,他充耳不闻。 难道猎人会在意猎物有多么可怜吗? 就像现在,对方也对他的充耳不闻。 他失去意识前,只能看到对方大张的嘴,里面布满了细密的尖牙,他能看到对方猩红的舌头,闻到对方嘴里散发出的臭味。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迟到了……但是今天吃的肉,所以不是素菜的锅。 为了表示歉意! 我给你们唱一首歌吧——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你你!”——来自东成西就 感谢在2019-11-25 22:11:53~2019-11-26 20:54: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榴莲猪蹄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晨雾、叶修正牌女友、清都候 20瓶;若浅幽 14瓶;洒洒 13瓶;似梦、th123、糖是甜的、喝药少女、我不好吃 10瓶;喵喵喵、萋萋 8瓶;今天养猫了吗 2瓶;远远、上学好开心、花有红有白喜欢黄、小巴鱼、lul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9、Chapter 39 () “真没用”大鼻子魔族冲地上吐了口血沫, 他不屑地说, “人族的强盗可真是没用。” 他们出来之前一直在池晏的领地上装人, 这个人不能杀,那个不能吃, 就算是面对最肥的牛头人,也只能视而不见, 好不容易出来了一趟,这些强盗又柔弱的不像强盗,连反抗都不怎么反抗。 另一个魔族津津有味地吃着从强盗身上撕下来的一条腿, 吃得一脸血还附和着:“深渊上的人可真是没有用。” 大鼻子往后看了一眼:“那些小崽子怎么办?” 他们是不杀幼崽的, 也不吃幼崽, 这是他们的本能。 魔族生性残忍,却不迫害幼崽, 也说不清楚究竟是好还是坏。 “陛下肯定知道。”大鼻子摸摸自己的脑门。 他们在离开深渊之前,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自己的王,有时候叫大人,有时候直接叫王, 到了这里以后,才在奴隶们的影响下,知道人族的王,是被称作陛下的。 于是他们就学会了新的称呼。 克莱斯特也看着那些人族的幼崽,这些孩子虽然看起来狼狈,却并不瘦弱,至少没有被瘦成皮包骨, 可想而知他们被强盗抓住的时间并不算长。 也正因为这一点,恐惧还没有完的压垮他们。 为仇人办事其实很常见,哪怕仇恨再深,一次次的被殴打虐待,心智消磨,渐渐恐惧大于仇恨,为了活下去的本能,都会选择性的忘记仇恨,不然怎么能活下去呢? “陛下,这些小崽子怎么办?” 克莱斯特:“带回去。” 强盗挑这些小孩子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们虽然年纪还小,但过不了两年就能成为劳动力,哪怕是在现在这个年纪,也能干些不怎么难的活了。 而且小孩子也不必费心喂养,随便给点吃的就能活下去。 魔族们犯起了愁——可能是因为他们刚刚表现得太过凶残,只要他们一靠近,这些小崽子就会疯狂尖叫,饶是看起来皮糙肉厚,凶猛无比的他们,也觉得刺耳。 一共有十二个小娃娃,都是十岁上下的年纪,生活在一个小村庄里,不可能活得有多好,因此基本都是大头娃娃,脑袋大,身子小,像是细细的树枝支撑着一块大石头,树枝随时可能折断。 “那咱们还要不要继续走啊,带着这些小崽子?” “真是麻烦,要是能扔了最好。” “别说废话了,一定是陛下拿他们有用才要留下来。” “你们见过人族养的羊和鸡吗?听说是养大了好吃肉,说不定咱们把这些小崽子弄回去,养大了也能吃肉。” “你说的更麻烦,为了吃口肉还得把他们养起来,你养啊?反正我不养。” 魔族们叽叽喳喳讨论了半天,小娃娃们就又哭又叫了半天。 实在是魔族们看起来太可怕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这些人“人”从怪物变成人。 刚刚还是奇形怪状,要么四只眼睛,要么两颗头的怪物,现在变成了奇丑无比的“人”。 没有被吓晕过去,都是因为小孩子的承受能力比大人来得强。 直到克莱斯特走到这些孩子的面前,孩子们才终于停止了哭闹。 原本克莱斯特就美得过了分,在一众丑陋魔族的衬托下,简直美得在散发圣光。 孩子们傻乎乎地看着克莱斯特。 竟然有两个不知道该说是胆子大还是已经被吓破胆的哭着跑向克莱斯特,抓住克莱斯特的裤腿,眼泪鼻涕往克莱斯特的裤子上蹭。 克莱斯特瞬间成了孩童之友。 被所有族人注视着,克莱斯特微笑着说:“别怕,坏人已经被打跑了。” 胆子最大的那个大哭道:“好多怪物!” 魔族们一脸懵逼:“哪儿?哪有怪物?看我不去撕下他的头!” 他们半点没意识到自己就是孩子们口中的怪物。 他们觉得自己可正常了,跟怪物不沾边。 只有克莱斯特温声细语地说:“他们不是怪物,只是你们没有见过的种族。” 孩子们虽然好哄,但不是傻子,一个个疯狂摇头,显然不信克莱斯特的这套说辞。 克莱斯特又说:“无论他们是哪一种种族,他们都从坏人手里救下了你们,你们不该说谢谢吗?” 这句话孩子们倒是都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他们哆哆嗦嗦,可怜兮兮地对魔族们说:“谢谢。” 魔族们:“……” 这辈子都没想到能从别人嘴里听见谢谢两个字。 黑就没听过,他是个瘦弱的魔族,在魔族里并不算强大,能够活到现在,靠一手隐蔽的本事,每当有魔族厮杀,他就会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等到一方死后,另一方进食结束,他就会去吃别人的剩饭。 虽然很危险,但他还是好好的活到了现在,活到了离开深渊。 大概就是他是最没有战斗力的,所有魔族们把带孩子的任务交给了他。 黑也不敢反对——他只会隐藏,跟任何魔族打起来都得挨一顿毒打。 黑的原形不怎么好看,变成人也不怎么好看,人形的他有一张堪称扭曲的脸,鼻子没在眼睛中间,嘴没跟鼻子对齐,脸上还有大大小小的坑。 孩子们最开始都很怕他,觉得他是父母讲的故事里那个专吃小孩的怪物。 黑也不爱带孩子,他得到的任务是把孩子们送回领地里。 只有他一个人带。 其他魔族说什么也要继续打劫强盗。 哎,他还希望这次好好表现,能够让陛下记住他呢。 看来是没有继续了。 就在黑边走边发呆的时候,一个小男孩忽然说:“我、我要嘘嘘!” 黑转过头,很不满地说:“你就不能边走边嘘嘘吗!” 小男孩吓得瑟瑟发抖:“我、我只会蹲着嘘嘘。” 黑鄙视地说:“真没用,那你尿吧。” 就在小男孩嘘嘘的时候,黑的耳朵动了动,虽然他听到的更多是水声,可他还是听到了其它不该出现的杂音。 那是人的衣物互相摩擦发出来的声音。 黑微微俯下身体,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这是进攻的姿势。 如果打不过,他就会选择逃跑。 孩子们也发现了黑的变化,他们或许懂得不多,却拥有专属于孩子的直觉。 ——有危险在靠近。 他们不哭也不闹了,紧紧地依偎在一起,躲在黑的身后。 虽然黑很可怕,但是比起未知的敌人,黑是现在唯一能保护他们的人,黑给了他们安感。 敌人也是一伙强盗,不过跟之前那一伙不能比,这伙强盗人数更少,武器也不精良。 但毕竟都是成年男人,一个个都更饿狼一样,死死盯着黑身后的那群孩子。 这群人可不会把孩子带回去养着,把他们培养成新的强盗。 他们只会把这群孩子当做“食物”。 这些人显然埋伏了很久,他们埋伏在这条小路上,只等着有人经过的时候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黑他们是运气不好,撞上了。 “什么鬼东西。”黑抱怨了一声。 魔族里只有他会埋伏,这种阴险狡诈的手段,其实他自己都看不起。 魔族,就要堂堂正正的撕开对方的喉咙,咬烂对方的头。 孩子们靠的紧紧的,他们不是生活在童话世界里的孩子,从父母的口中听到过,一些强盗会专门抓他们这些小孩子回去吃。 因为小孩子比大人好抓,肉也比大人的嫩。 “所以你们不要乱跑,要听话,不然就会被强盗抓走,做成肉汤。” 强盗们显然觉得这一行人里只有一个大人,看起来还不怎么强壮,更好下手。 “你把那些小娃娃留下,我们就不杀你!” 十多个强盗站在那,还是很有威慑力的,不管他们看起来是否强壮,但就人数来说,就有了压倒性的优势。 黑倒是想走,他不喜欢硬碰硬,输了他就没命了。 但想起这是陛下交给自己的任务,黑只能咬紧嘴唇,狠下心地说:“我不会走!我得把这些小娃娃安带回去。” 强盗们显然也不把一个瘦弱的男人看在眼里。 “虽然男人的肉不好吃,不过你既然不走,我们也只能勉强吃掉你了。” 这句话一落音,强盗们就纷纷向黑扑过去。 他们手里拿着的武器千奇百怪,有石头,有木棍,还有不知道从哪儿捡到的剑刃。 黑转头看了一眼,小崽子们哆哆嗦嗦地挤在一起,正看着他。 黑说:“如果我打不过,你们就跑。” 他倒没什么英雄主义,纯粹是为了如果待会儿逃跑,还能捡到几个没被抓的娃娃,这样回去也能交差。 小孩们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好些都迈不开步子。 吓得只能坐在地上发抖。 黑转过头,面向朝自己扑过来的强盗。 ——他变回了原形。 那是一个身暗红色,有着三只头的怪物。 他的身上长满了瘤子,红色的瘤子几乎每个都长着人脸。 额前有一只通红的角,上面布满了螺旋状的暗色花纹。 他很小,至于半人高,也很瘦,但他有一口锋利的牙齿,一共有三层,密密麻麻的长满了口腔。 跑到一半的强盗们看到了黑的变身。 他们吓了一跳。 “怪物!” “有怪物!” 他们想逃跑了。 黑扑了过去。 他跳到一个人的肩膀上,大嘴一张,就咬下了对方的头。 黑就像跳蚤一样,在人群里来回跳动,每跳一次,就会有人失去自己的脑袋,染红脚下的土地。 黑一边攻击一边想——原来人族这么弱小。 他刚开始还以为挨揍的是自己呢! 毕竟之前攻击那伙强盗,他们都只用负责一个,强盗太少了,不够分。 原来在深渊下最弱小的自己,来到了深渊上竟然能这么强大。 黑杀死最后一个人,又麻烦的想,那群小崽子肯定又要哭了,说不定还会逃跑,真是麻烦。 然后等他走回去,发现小崽子们还留在原来的地方,正一个个睁大了眼睛看他。 眼里还有亮晶晶的东西。 看,又要哭了。 黑头疼的想——他可不擅长哄孩子!他是个孩子的时候都没人哄过他呢! 然而没有一个孩子在哭。 他们看见了,是这个“怪物”叔叔从坏人手里保护了他们! 虽然这个叔叔长得很奇怪,看起来也很吓人。 “叔叔,你好厉害!”刚刚蹲着尿尿的小男孩大着胆子说。 “叔叔,谢谢你。” “叔叔,你刚刚看起来好凶!” “哇!”有小孩子张牙舞爪的比划起来。 “叔叔,你是什么种族啊?为什么会变身?我们能变身吗?” “变成你这样,特别厉害!” 黑、黑被夸得脸都红了! 这辈子头一次被夸,以前总是被其他魔族嘲讽是个废物。 他哼哼唧唧地说:“小崽子问这么多干嘛!快走吧!” “叔叔,你能变回刚刚的样子吗?” 黑看过去,正想拒绝,却发现小娃娃们都眼睛亮闪闪地看着自己。 黑小声说:“那就只能看看,不能摸。” 小娃娃们连连点头。 黑变回了原形,原形的黑很不自在,他的原形比起其他魔族来说非常娇小,正因如此,所以在族群里一直是鄙视链底层,每个见过他原形的人都会嘲笑他。 所以离开深渊必须变成人形,黑是最高兴的。 他决定,如果小娃娃们嘲笑他,他就吓死他们! “看起来就好厉害!” “好多牙!” “腿好粗!看起来就能跳很高!” 黑被夸得无所适从,幸好这是原形,他本来就是红色的,不然他现在一定脸红得快要烧起来了。 孩子们看够了,黑才变回人形。 现在的他觉得小娃娃们顺眼了很多。 能够欣赏他原形的人,越多越好! 怪不得陛下不让他们把这些小崽子丢掉,可能陛下也喜欢这么被人夸吧? 被人夸奖的感觉可真好。 回去的路上,黑就在小孩子们的夸奖声中度过了。 他会去打猎,让小娃娃们吃肉,自己啃骨头,他还告诉这些孩子,自己的名字是黑。 虽然他并不是黑色的。 孩子们就叫他黑叔叔,还会摘花送给他,给他带在头上。 很久之后,黑成为十多个小娃娃的家长,每天为怎么给娃娃们加餐而苦恼。 成为了一个优秀的奶爸。 不过对比起黑,克莱斯特他们的收获明显更大。 领地附近的强盗并不多,于是他们越走越远,原本克莱斯特的目的就不是肃清强盗,而是在春末,用厮杀来平复这个季节的躁动。 克莱斯特也难得的展露了自己的原形。 因为是魔王,他生来就有人形和原形两种形态,精灵的人族外貌是他自己变化的。 而他的原形更大,也更可怕。 克莱斯特轻易不会展露,只有在这个时候,在目击者是自己的族人和马上就要死的人面前,克莱斯特才会没有顾忌。 克莱斯特的原形比其他魔族更庞大,更凶恶,他身上是黑色的鳞片,泛着冷意的寒光。 每一片鳞片,都比尖刀还要锋利。 一旦克莱斯特变成原形,所有魔族都会无可避免的跪拜下去。 回领地的时候,他们不仅收获了无数财宝和粮食,还收获了一堆没有杀过人的强盗。 说是强盗都是看得起他们,这些人都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才跑进树林,靠打猎为生,这样就不必交税了,能活下来都是运气好。 当看到克莱斯特他们这群的时候,还没等魔族们变回原形,就趴跪在地上表示臣服。 于是秉着人也值钱,实在不行还能卖给商人的想法,克莱斯特就把这些人也带上了。 大约是发现自己不会被杀,这些人就活泼了起来,也不觉得魔族们长得丑——这个世道,长得丑与什么关系?只要能吃饱就行。 于是他们就十分活跃的找魔族们搭话了。 最开始魔族们对他们并不怎么搭理,这么弱小的人,连打都不打就投降了,十分没有骨气,不配跟他们说话。 但是人族们锲而不舍,终于打动了魔族的铁石心肠。 回去的路上竟然有魔族跟有特殊爱好的人族成了一对。 魔族是没有生育后代的念头的,他们求偶,纯粹是因为到了这个季节会身体难受。 不过人族也有人族的智慧,他们没有一个人去接近克莱斯特。 克莱斯特骑在马上——他们打劫的第一个强盗团领主的马,现在是克莱斯特的马了。 这匹马很识时务,并没有因为自己换了个主人而自暴自弃,相反,它乖巧极了。 或许每一只沦落到野外,却没有被杀了吃肉的马,都有这样的生存智慧。 “陛下,不继续往前走了吗?”大鼻子小心翼翼地问。 他们虽然有些疲惫,但依旧冲了力量,他因为长得实在太丑,所以没有人族向他示好,心里十分不平衡。 大家都那么丑,凭什么那几个运气好就能有人族示好? 这不公平! 克莱斯特已经发泄的差不多了,他面无表情地说:“回去。” 大鼻子连忙退下,他深吸一口气,觉得陛下还是以前的陛下,哪怕只是说两个字,他就吓得说不出话了。 而拥有新伴侣的魔族则完不想再继续走下去了——体力消耗的差不多,又有了伴侣,干什么还要继续找事? 总之,这一次出来“清理”强盗,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收获颇丰。 池晏那边倒是先接收到了第一批回来的人。 黑,以及十二个小娃娃,其中三个还是黑背回来的,因为肉没烤熟,所以吃坏了肚子。 领地里的奴隶也对黑有了改观。 “这么喜欢小孩,应该不是坏人。” “就是长得丑了点。” “丑有什么关系?长得丑的人那么多。” 池晏当然不可能安排这些小孩去干体力活,得找人照顾他们,结果看起来很不耐烦的黑毛遂自荐,孩子们也更亲近黑。 于是黑就成为这群孩子的监护人了。 因为只有他这一个监护人,所以分派给他的任务也变少了,加上黑力气大,很快就能把活干完,其他时间就是带孩子了。 原本池晏想让孩子们去学点手艺,跟矮人学习怎么雕刻,或者跟地精学习怎么编竹筐,这样他们也能靠自己的劳动填饱肚子,从小培养起不劳动者不得食的概念。 结果黑把教孩子们技能的活也抢走了。 他教孩子们打猎。 不管男孩女孩,都跟他一起去树林里。 他会把自己的技巧交给孩子们,并且保障孩子们的安。 池晏在提心吊胆几天之后,发现没出什么事,也就放他们去了。 只是池晏还是叫来了黑。 “克莱斯特他们怎么还没有回来?”池晏虽然没有心绪不宁,但还是有些担心。 克莱斯特虽然能跟野猪单挑,但对付强盗可跟对付野猪不一样,强盗是会思考的! 黑在池晏面前可不敢表现的跟在奴隶和孩子们面前一样,连陛下在这个人面前都格外温柔,更何况他了。 而且……对方看着他的时候,他只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心脏被一只收给捏住了。 他面红耳赤地说:“他、他们应该很快就、就会回来了。” “您不用担心。” 他不敢直呼克莱斯特的名字,也不敢叫陛下,只能吭哧吭哧地说:“那位在呢,不会有事的。” 池晏担忧地说:“你下去吧,我知道了。” 黑这才退下,离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脸红心跳。 怪不得陛下对这个男人这么好,说不定陛下想让这个男人成为他们的王后。 等黑走后,池晏才忧心忡忡地对管家说:“你说,克莱斯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带走的那些人看起来都特别瘦,一看就很虚弱,早知道我就不让他去了……” 管家平静的听着池晏的碎碎念。 池晏又长地叹了口气,觉得让克莱斯特带人出去是个坏主意:“他长得那么好看,要是有人见色起意怎么办?” “我知道有些人爱好独特,可是连男人都不放过的!” 管家沉默的听着,默默地想—— 您好歹也知道有些人连男人都不放过,那么与其担心克莱斯特,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作者有话要说:  池晏:“为什么这章我出场这么少!说好的第一主角呢!你自己看看主角栏里写的谁的名字!” 我:“你不要这么霸道,人魔族初来乍到,占点篇幅怎么了?” 池晏:“道歉!” 我:“不!” 池晏:“你把我送到这个地方来,还剥削我的戏份,你残忍!你冷酷!你无情!” 我:“……好吧,我错了……” 感谢在2019-11-26 20:54:37~2019-11-27 18:33: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榴莲猪蹄、booi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里巴巴小乐乐 20瓶;人不如故 12瓶;恋紫烟、砂糖狐、缕缕、遗忘·鸢尾花 10瓶;远远 2瓶;月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0、Chapter 40 () 由春入夏, 天气却并没有如池晏预判的那样迅速升温, 他还穿着两层衣服, 顺便收到了一封请柬,一位大领主邀请他去参加聚会, 在信里说得非常引人入胜。 他们会用金酒杯盛酒,有美人服侍, 有乐者奏乐,而他们只需要尽情享受。 要美食有美食,要美酒有美酒, 要美人有美人。 当然, 也可以自带伴侣。 虽然说得很婉转, 内容像诗歌,但池晏还是从中窥到了酒池肉林的真相。 而且他看完以后确实很想去, 至少在信里,对方形容的宴会,简直就是天堂。 再说了,他马上就要成年了, 出去见见世面怎么了?他又没有女朋友,也没有老婆,爸妈也不在身边,没人管他。 外面的花花世界,他就要来了! “您去好好玩。”管家也不阻拦池晏,相反,他一脸的老怀安慰, “如果在那里有看中的人,您也可以带回来。” 池晏还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克莱斯特,并且相当善解人意地时候:“你想不想去?我带你一起去吧?” 自从克莱斯特打劫、不对,清理了周边的强盗回来以后,就不怎么跟池晏亲近了。 池晏虽然迟钝,但也能感觉到,他希望借这个机会修补和克莱斯特的关系。 毕竟克莱斯特是他唯一的朋友,如果失去这个朋友,那他连闲聊倾诉的人都没有了。 他可不想当个可怜的孤家寡人。 克莱斯特正坐在草地上,他坐姿随意,一条腿膝盖弯曲踩在地上,另一条腿随意的支在那,大约是因为克莱斯特阳气重?总之他在这个池晏还穿两层衣服的时候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 稍一动作,就会露出胸脯。 池晏小心翼翼地坐到克莱斯特身边:“我最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回来以后就没怎么跟我说过话。” 克莱斯特摘了片叶子,揉碎了以后指尖沾上绿色汁液。 “没什么。”克莱斯特的眼眸低垂,看上去十足的可怜,“可能是太累了,需要时间休息。” 池晏不信,他再怎么傻也不会相信这套说辞! 池晏还是没明白自己到底是哪儿惹克莱斯特生气了,他问了几次,都没能从克莱斯特嘴里把原因问出来,问得久了,他也有些不耐烦:“我得罪了你,你要跟我说原因,是我的错我会道歉,但你什么都不会,就让我猜,我是什么都猜不出来的。” 说着说着,池晏还有些伤心,他把克莱斯特当朋友,有好事都想着对方,对方只要有一点不对,他就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做错了什么,伤害了克莱斯特。 可是克莱斯特似乎从不会这么对他。 池晏小声嘟囔道:“你不能把我对你的好当成是理所当然。” 克莱斯特抬起头时,看到的就是池晏委屈的脸,池晏现在还是个少年,不像青年男性那样脸部线条硬朗,他正在变声期,却没有公鸭嗓,反而声线独特,略带沙哑。 每当池晏说话的时候,克莱斯特都觉得有一根羽毛在轻搔他的心脏。 只是无论他表现的多么明显,池晏都浑然不觉,好像天生没长这根弦。 克莱斯特叹了口气:“好吧,我向你道歉,是我做的不对。” 刚刚还满腹委屈的池晏听见克莱斯特道歉,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说的太过分了。 “你到底为什么不开心?”池晏坐到克莱斯特身边,扮演知心大哥哥的角色。 克莱斯特:“没什么。” 池晏一脸不相信的看着他。 于是克莱斯特只能说:“我有一个很想得到的人,不过我担心吓到他。” 他用了“他”,而不是“她”。 池晏最开始没反应过来,只以为是克莱斯特口误,他还很有八卦精神地问:“谁啊?我们领地里的还是你出去的时候遇到的?是不是很漂亮?” 克莱斯特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池晏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克莱斯特说的是“他”。 这就有点尴尬了。 没想到克莱斯特也是有特殊爱好的男人群体。 池晏:“……这个我没经验啊!” 别说男人了,他连女人都没追过。 初恋初吻都还在,要是追女孩子,他还有一套穿越之前朋友们提供的理论知识。 但追男生,他连理论知识都没有。 池晏:“不会是领地里的人吧?” 池晏没往自己身上想,要是克莱斯特对他有意思,早就被他迷的五迷三道了,还能跟他当朋友?而且睡了这么久,克莱斯特也没有对他动手动脚过。 不是池晏吹,他觉得自己魅力无敌,并且陷入了一个误区。 只要一开始对他没兴趣的人,他就觉得对方永远不会对他有兴趣。 克莱斯特轻轻点头。 池晏:“你看上了谁?我猜猜?” 他把领地里长得还行的人部想了一遍,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是拉米尔吧?”池晏笃定道。 因为整个领地,除了克莱斯特以外,池晏觉得最好看的就是拉米尔了。 虽然拉米尔现在吃胖了不少,但论颜值,还是吊打领地上其他人的。 克莱斯特:“……” 池晏想了想:“我也觉得拉米尔还不错。” 虽然吃的多,但人还是很老实的,活得也很简单。 作为下属,他可能不怎么样,但作为爱人还是可以的,不用担心他出轨,也不用担心他做出什么让人无法接受的事。 池晏细数着拉米尔的好处,听话老实,长得不错。 再多他也想不出来了。 克莱斯特就看池晏在那认真的想了办法,最后得出了一个“拉米尔当伴侣挺不错”的结论,终于忍不住打断了池晏的发挥。 “我对拉米尔没什么意思。”克莱斯特委婉地说,“我看中的那一位,比他更好看。” 池晏一脸迷茫,他隐约猜到了,但是不敢问。 这话怎么问? “你看上我了?” “你对我有意思?” 要是克莱斯特说不是,那多尴尬啊,不就说明他自恋过头了吗? 于是池晏很机智的转移了话题:“这次的宴会你去不去?请柬上说我可以带同伴一起去。” 克莱斯特没有推辞,应下来:“好。” 既然决定了要去参加宴会,就必须得准备好需要的东西,比如华而不实的礼服,荷叶边的衣领,荷叶边的裤腿,以及要把人勒出毛病的紧身裤,幸好这个时候还没有蕾丝边,不然池晏估计无论如何都不会把这衣服穿到身上去。 除此以外,还得准备给主人家的礼物。 抠门的池晏想来想去,最后还是选择拿上剩下不多的葡萄酒。 酒是很奢侈的东西,拿去送礼也不会让人觉得礼轻。 他跟对方又没交集,不过是因为领地挨得进,礼轻情意重这句话不适用于他和举办宴会的贵族。 好在对方的请柬下有留名,这位班尼迪克领主是子爵,跟池晏这种从圣院被分配来捡“破烂”的领主不一样,人家是实打实的世袭贵族,父传子子传孙,积累下来的财富估计都能堆满池晏的城堡。 就连对方的请柬都散发着一股贵族气息——这请柬是羊皮纸制成的。 对池晏来说,羊皮纸是珍惜物品,贵的让他恐惧,反正他自己是绝不会出钱去买的。 现在城堡里的羊皮纸还是之前的领主留下来的。 虽然说竹简很笨重,刻字很麻烦,但是便宜啊,寒门子弟也用得起,可羊皮纸——这还真就是贵族专用了,羽毛笔倒不贵,墨水却很贵。 古代,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识字的人都是凤毛麟角。 大部分人都是文盲。 一想到这个,池晏就觉得等秋收后,就要组织扫盲了。 今年秋天可以收获更多卡坨,有了充足的食物,冬天也能轻松很多,可以早上扫盲,下午干活。 而且扫盲这个活,估计只能交给管家了。 两名骑士一看就耐不住性子,而且池晏很怀疑他们的文化水平。 不是池晏看不起他们,而是这两位有时候连最基础的词都会拼错,并且自我感觉很好。 克莱斯特也不合适,毕竟是精灵族,能认字就很好了,拼写的话,池晏也不指望他。 现在池晏的领地上有三匹马了,一匹是他来的时候圣院给的,两匹是克莱斯特出去以后带回来的,但不管怎么说,对池晏这种小领主来说,有三匹马就已经很厉害了。 而且又两匹是战利品,战利品圣院是不会收回的,很安。 池晏坐马车离开的当天,领地这边下起了小雨,好在雨不大,不影响出行,池晏和克莱斯特乘坐马车,卡尔和艾伯特则骑着马跟在车边,他们的腰间配着剑,剑还是他们来时佩戴的剑。 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不要被人发现他们有超出现在这个社会背景的铸造能力比较好。 “大人,您一路小心。”管家目送他跨上马车,一脸的忧心忡忡。 池晏坐在马车上,探出身子说:“你别担心,我会平安回来的,有克莱斯特在呢!” 克莱斯特也适时地说:“他在我身边,很安。” 管家瘪瘪嘴,偏过头,不用正眼看克莱斯特。 坐在马车上,池晏和克莱斯特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他有些局促,更多的是不好意思。 因为之前克莱斯特说的话,导致他觉得克莱斯特嘴里的那个人可能是他自己。 但是他一边这么想,一边又不断推翻。 比如如果克莱斯特喜欢的是他,那么为什么克莱斯特跟他相处的时候能表现的那么自然? 又比如为什么克莱斯特听说他才去参加贵族的宴会,宴会内容很那什么的时候,克莱斯特也没有生气? 池晏越想越迷惑。 哎!好烦!克莱斯特到底喜不喜欢他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是甜蜜的烦恼。” 池晏:“……不要逼我口吐芬芳。” 九点或者十点还有一更(如果九点整没更新就是十点,么么!) 感谢在2019-11-27 18:33:29~2019-11-28 19:47: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风窈窈、榴莲猪蹄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子说 50瓶;a墨、草莓味冰棍儿 30瓶;可以不可以、上火的小火龙、佚名 20瓶;杨柳依依、鱼不鲜、油爆虾22、云山之外 10瓶;单眼皮、河蟹掉你、撷芳、普通的白团子、天剑韧心 5瓶;明月夜 3瓶;菌菌兔子、小浣熊、沫儿 2瓶;溟海、上学好开心、素描、九十七、今天养猫了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1、Chapter 41 () 前往班尼迪克领地的路途并不算遥远, 鉴于这里没有真正的道路, 只有踩踏出来的“马路”, 所以即便是并不遥远的路,可能在现代只需要开一个小时车的路程, 池晏他们都花费了近两天的时间。 前一天早上动身,第二天黄昏才到。 对方拥有一个小城, 领地面积比池晏大得多。 虽然很多领地都是荒草地,可是池晏的领地也有一大部分是树林,所以谁也别嫌弃谁, 真说起来, 他还不如对方呢, 毕竟对方有一座小城,而他只有一个村, 连镇都算不上。 他们一路摇摇晃晃,在问过路人之后,终于来到了对方的城堡门口。 不得不说,这个城堡比池晏的更像城堡——城堡外面竟然还有护城河。 “护城河不是应该围着城墙的吗?为什么这个护城河只围着城堡?”池晏小声问克莱斯特。 克莱斯特解释道:“围着整个城修城墙, 挖护城河,需要的人手太多,也很费钱。” 所以只在城堡外面挖,就能在外敌入侵的时候最大程度的保领主。 说不定对方在抢完平民后,觉得收获差不多了,不准备再去啃城堡这块硬骨头呢? 池晏眨眨眼:“我都不知道该说聪明还是该说蠢了。” 池晏可不会因为自己穿越来就觉得自己比土著更聪明。 智商是天生的,不会因为穿越一次就变成天才。 比如他知道灯泡可以发光, 知道发电机可以发电,但是让他在这个工业条件下把这两样东西做出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虽然他高中化学和物理都还行,但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和在中世纪搞发明是两码事。 他们等在护城河的另一边,这边有仆人守候,池晏从马车下来,让马车夫把请柬递给守在这里的仆人。 真臭…… 这股臭味让池晏眉头紧皱,他就知道除开自己的领地,其他领地的人还是随地大小便! 马车要被守在这里的仆人拉走,马车夫也跟着过去,他得伺候马,而且举办宴会的主人还得安排他们这些随行仆人的吃住。 骑士倒是还好,他们可以跟着池晏一起走进城堡里,只是不能跟池晏一起参加宴会。 池晏他们是守候的仆人今天接待的第三批客人,贵族们都有或大或小的怪癖,而且对待他们这些仆人也十分不客气,他已经做好了再次被呵斥的准备,结果难得的是,这位新来的大人并没有为难他。 而是在他说出需要离开马车时直接跳出了马车。 在对方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瞬间,他眼里就只有对方,世间万物似乎都化为了虚无,对方穿着一件华美的袍子,他敢打赌,这是他平身所见最美的华袍。 对方并不高,可当他出现时却绝不会觉得他矮。 他身材匀称,手足纤长,拥有一头黑色的头发,只到肩膀。 五官精致,嘴唇殷红,竟然无一处不美,他的袍子里面是一件浅色的荷叶边开口上衣,露出一小截胸膛,有薄薄的一层肌肉,有着少年的柔弱之美和成年男性的力量之美。 他看上去非常年轻,有清澈的眼睛,但不会让人轻视他,反而会让人希望能让他永远拥有这样的眼睛,不被外物污染,纯洁如初。 直到马车夫把请柬递给他,他在核对了自己领主的签名后才朝对面喊道:“把桥放下来。” 于是对面的仆人就开始吭哧吭哧的放桥。 放桥就是纯人力的,桥的对面两端拴上绳子,拉上拉下,靠力气,所以收桥和放桥,都需要十多个仆人一起用力。 池晏好奇的张望了一番,在习惯那股臭味之后,他现在很平静。 过了桥,就有仆人领着他们去见这里的主人,也就是班尼迪克子爵。 在管家的介绍下,池晏知道这位子爵在他们这边是个非常具有传奇色彩的人。 ——他是个私生子,并且是个不怎么被待见的私生子,他的父亲在他出生以后,到他十岁,都没见过他,而他只能在城堡里躲藏着过活,每天靠吃点剩菜剩饭填饱肚子。 然而他十岁那年,什么都变了,他的父亲,那位过得非常舒适,导致得了“王子病”的子爵,觉得自己命不久矣,需要培养继承人了。 可是现生是来不及了,于是他就把自己的私生子们召集在一起。 是的,他当时有二十多个私生子,他凭借一己之力,成了池晏听过的拥有儿子最多的人——因为这些儿子都活下来了。 很多人贵族虽然生的孩子多,但活下来的却很少。 总之,他发现自己有这么多儿子,用平常的方法挑选继承人是不行了,于是他想了一个非常绝的点子,就是把这么多儿子都关进一个黑屋子里,里面还有一只野猪。 谁能杀了野猪,谁就会成为他的继承人。 不出所料,班尼迪克就是那个活到最后,并且杀了野猪的人。 大约也正因如此,班尼迪克才一直没有结婚,他能继承爵位,也是因为老子爵在他从小黑屋里出来以后,娶了他的母亲。 这个操作就复杂了,他的母亲是个奴隶,于是老子爵就先让她变成了平民。 再把她送去长辈的领地,让她成为长辈的干女儿,然后再把她娶回来,耗时三年。 不过娶回来没多久,班尼迪克正式成为继承人后,这个子爵夫人就“病逝”了。 而班尼迪克很快就拥有了一位和他差不多大的后妈。 再然后,后妈生了孩子,而他的亲爸则忽然“病逝”。 管家对他说这一段的时候怕池晏听不懂,还加了一句:“不知道那个孩子,是该叫他父亲,还是该叫他哥哥。” 池晏刚听完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先是被亲爹杀了亲妈,然后睡了后妈,后妈生了自己的孩子,自己又弄死亲爸。 这个操作太神奇了。 并且班尼迪克子爵有个很大众的爱好,就是举办聚会,一个月要举办一次,搜罗了各色美女美男,供客人享用,如果这些美女生了孩子,他也愿意帮客人养着。 这个爱好就很独特了。 他的情人也会服侍客人。 他的后妈有时候也会从客人里面挑选情人。 总之就是混乱的一塌糊涂。 领路的仆人时不时转过头偷看池晏,池晏发现以后也不生气,很大方的露出一个微笑给对方看,结果仆人先受不了了,立马满脸通红地低下头,埋着脑袋带池晏他们往前走。 很快,他们就见到了班尼迪克子爵,子爵庞大的身躯缩在一个相较而言十分娇小的椅子里,他很强壮,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很虚弱,当他看见池晏的时候,眼睛里都闪烁着光。 “亲爱的池晏!”班尼迪克从管家的嘴里得知了池晏的名字,他并不懂这个名字,只能发出这两个音,并且十分的不标准,因为不知道这个名字中保函姓以及名,所以也没有倒着念。 他甚至热情地扑下来,要给池晏一个拥抱。 就在他要抱上的时候,旁边的克莱斯特伸出胳膊,拦住了班尼迪克的动作。 池晏也被对方吓了一跳。 班尼迪克有一张不怎么好看的脸,鼻子过长,占了整张脸的三分之二,脸上布满了雀斑和痘痘,远看还好,近看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加上他明明身躯硕大,还非要表现的像一只小雏鸟,实在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子爵大人。”池晏悄悄地退后一步,缩到了克莱斯特的身后,露出半个脑袋说,“我应邀前来了。” 班尼迪克也没有发火,他似乎并不在意克莱斯特的冒犯,反而笑着说:“这就是你带过来的人吧?我还以为你不会带人来,给你准备了好几个呢!” 他微笑着,看起来是个老实的好人。 池晏松了口气,幸好这个人没有胡搅蛮缠,不然在对方的地盘上,他真跟人起了冲突,不就成了瓮中之鳖? “听说您的宴会很热闹,我带了葡萄酒过来。”池晏也在微笑。 班尼迪克:“那实在是太好了!我正愁酒不够呢!” “来吧,亲爱的池晏,让我带你参观一下我的城堡。”班尼迪克看着池晏的眼神简直称得上是柔情蜜意。 他低声说:“一定会让你流连忘返的。” 池晏:“……” 克莱斯特收回了手,有班尼迪克带路,参观变成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班尼迪克的嘴里总有很多故事,那些故事都围绕着这座城堡。 比如他的祖父是在哪里死的,为什么死的。 又比如曾经有一个女仆,以为自己吃坏了肚子,结果在哪里生下了一个孩子。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在经过一间房门口的时候,班尼迪克突然冲池晏眨眨眼睛:“里面住的是我母亲,你想进去看看吗?” 他小声说:“她可是一位非常貌美的夫人。” 他还补充了一句:“就像你,和你带来的这位精灵一样美。” 为什么要把好好的参观说的这么像是逛窑子? 难道你还准备把我介绍给你后妈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迟到了……为什么呢? 一定是因为评论变少了。 所以即便今天吃了肉蟹煲,还是迟到了。 这章发100个红包! 42、Chapter 42 () 这座城堡很大, 但绝对称不上奢华, 跟池晏的城堡一样, 都是用石头搭的,如果非说有什么比池晏城堡好的, 那就是装饰品变多了,走廊的墙壁上挂着木板做画纸的画, 经年累月,已经褪去了颜色,不再鲜艳。 班尼迪克是个热心肠, 他说什么也要让池晏去见见他的母亲。 “这……这就不用了吧?”池晏委婉地拒绝道, “那是您的长辈, 我应该更正式的拜见她。” 班尼迪克微笑道:“没什么,她很好说话, 也喜欢见新人。” 新人指的就是第一次来参加宴会的人。 班尼迪克说话的时候,看也没看克莱斯特,似乎把克莱斯特完忽视了。 他的眼里就没有这个人。 克莱斯特倒是从始至终都表现的很淡然,他就挡在池晏的前面, 充当盾牌一样的保护这角色。 池晏看着班尼迪克热情好客的表情,默默的想:这可是你逼我的! 班尼迪克拉开了眼前的那扇门。 门拉开之后,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香味,伴随着一阵热风。 在班尼迪克侧过身之后,池晏才能一睹屋内的真容。 这是个非常奢华的房间,地上还铺着一层皮毛地毯,房间算不上大, 但陈设却充满了金钱的味道,桌子上拜访的烛台是金子打造的,而长椅上,正斜躺着一位美得让人窒息的女人。 她只穿着一件单衣,胸口大敞,似乎还不在意春光泄露。 一头如火般热烈鲜红的头发,还是自然卷,长到腰间,像是顺滑的绸缎。 她正看着门口,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她的姿势并不优雅,气质也不够高贵。 但她就是美,是超乎了寻常的美,连池晏这个在现代见惯了各种修图美照的人,都不由地愣了两秒。 她的美跟克莱斯特的美不同。 克莱斯特这样的精灵族,美得出尘,不沾一点世俗味道。 而她的美则充满了世俗味。 那是集热情与风情于一身的美。 怪不得从他进来开始班尼迪克都表现的很正常,一点没有被他的魅力俘获,有这样一个美人在身边,估计已经对美色免疫了。 “夫人。”班尼迪克并不叫对方母亲。 这位夫人没有名字,她的来历不可考,有人说她是女奴,也有人说她是平民,总之她到底来自哪里,有什么样的身世,估计只有班迪尼克死去老爸清楚。 因为班迪尼克姓坎贝尔,所以这位夫人也被叫做坎贝尔夫人。 池晏看不出她的年纪。 她的气质像是三十多岁,成熟美艳。 但脸却在二十岁上下,这里的人老得快,如果吃得饱,住的好,十二三岁看起来就跟十五六岁差不多。 她的身材修长均匀,一点也看不出来曾经生育过孩子。 班迪尼克对坎贝尔夫人说:“这位是池晏,去年才被圣院派下来。” 坎贝尔夫人站了起来,她穿的实在是太单薄了,池晏都不敢直视她,脸颊通红地侧过头去,躲在克莱斯特的背后。 坎贝尔夫人站起来,她身高并不高,可能还不到一米六,但不会让人觉得矮,反而让人觉得娇俏。 池晏看着坎贝尔夫人朝他走来,连忙微微欠身:“您好。” 然而坎贝尔夫人却没有看他,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克莱斯特。 不知道为什么,池晏觉得她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这份恐惧是如此明显,以至于班尼迪克都小声问道:“夫人,怎么了?” 坎贝尔夫人愣了几秒,声音空灵地说:“我想跟这位……客人说几句话。” 她指的客人当然是克莱斯特。 班尼迪克却没有任何质疑,只是微笑道:“我会让女仆送酒过来。” 他显然是误会了。 池晏却看向克莱斯特,如果克莱斯特不愿意,他说什么也不会让克莱斯特出卖美色。 虽然他也搞不清楚,如果克莱斯特真跟这位坎贝尔夫人发生了什么关系,到底是谁占谁便宜。 不过池晏觉得他们还是生个孩子,肯定很漂亮,一定比班尼迪克和坎贝尔夫人生的孩子好看。 想到这个,池晏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怪怪的。 要是一个漂亮的跟克莱斯特一样的孩子叫他叔叔…… 池晏心里闷闷的。 就在池晏纠结的时候,克莱斯特却转头,低下头对他说:“你跟班尼迪克大人去逛逛吧,不用管我。” 克莱斯特的话一落音,就看到池晏表情震惊,一脸沉痛地看着他。 池晏简直像是把“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是这种人?”写在脸上。 克莱斯特差点没忍住笑。 班尼迪克没看出池晏和克莱斯特的眉眼官司,他也不觉得让客人带来的人陪自己的后妈有什么不好——他连自己的男情人都能让后妈享用,更别提克莱斯特还不是他的情人了。 于是班尼迪克邀请池晏跟他出去继续参观。 池晏:“……好吧。” 走的时候,池晏狠狠瞪了克莱斯特一眼。 亏他还以为克莱斯特喜欢自己,没想到克莱斯特是这样一个满口谎话的男人!来之前克莱斯特还说他喜欢的人是个男的呢!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池晏总算是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不要生气。”班尼迪克在走廊上安慰池晏,“你带来的精灵虽然美,但我这里也不是没有精灵,为了补偿你,我送给你两个怎么样?” 池晏现在还满脑子克莱斯特刚刚说的话,没听见班尼迪克在说什么。 班尼迪克以为是池晏年轻,脸皮薄,不好意思,于是他又说:“不过一个情人,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在你这里年纪的时候情人可不少。” 池晏这才说:“他不是我的情人。” 班尼迪克吃了一惊:“他是你的仆人?那可真是……” 班尼迪克有一套自己的思考方式,比如他觉得贴身男仆和管家,都比情人重要。 情人可以随时换,但贴身男仆和管家可不能随时换,一个好的男仆和管家才能让他拥有更多貌美的情人。 所以在班尼迪克以为克莱斯特是池晏的贴身男仆以后,终于表现出了歉意。 “不过夫人应该不会把他留太久。”班尼迪克笑道。 池晏有些怨气转移:“她是你母亲,你还让她这么光明正大的找情人?” 班尼迪克自然地说:“这是人的本性,人人都喜欢美貌的人,我是这样,那其他人也是这样,我有这么多情人,怎么能让夫人放弃寻找情人的权力呢?” 这一瞬间,池晏觉得班尼迪克说的很有道理,他竟然无言以对。 班尼迪克笑道:“来吧,我给你介绍其他人。” 虽然宴会还没有正式开始,但客人们已经来得差不多了,他们都聚在大厅里,穿着华美,面前摆着酒杯,有来来往往美貌女仆和男仆服侍。 大约是因为天还没黑,所以他们表现的还算正常克制,没有对那些仆人们动手动脚。 当池晏出现在大厅里的时候,所有受邀而来的贵族部都停下了动作,直愣愣地看着他。 池晏已经习惯这样的目光了,他很有万人迷的自觉,冲这些贵族们说:“我是去年被圣院派下来的,已经来了大半年的时间。” 他自我介绍道:“我叫池晏,这是我儿时在睡梦中听见圣灵呼唤我的声音。” 池晏说了不少,可除了班尼迪克以外,没有一个人听进去,他们都痴痴地看着池晏,有一个还流下了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下巴,十分的不体面。 班尼迪克奇怪道:“各位怎么这样不热情?” 竟然一个个都不说话,不欢迎新人,这可太奇怪了。 一群贵族这才走上前来,无比热情的跟池晏打招呼。 “真是年轻,你还没有成年吧?” “有婚约了吗?” “过来跟我坐吧。” “我身边也有位子。” “我带来了蜂蜜,你可以跟我一起品尝。” …… 池晏很快被众人包围,他现在已经能从容面对这样的场面了,不会像刚穿过来的时候一样手足无措,他先是道谢,然后表示自己要坐在班尼迪克身边。 他可不想被人占便宜。 尤其是这些贵族长得都不怎么样,还一脸“肾虚”。 可千万别被这些人传染了。 毕竟近墨者黑。 班尼迪克不明所以,但还是笑眯眯地说:“正好,我可以跟你讲讲最近发生的事。” 入座以后,仆人给池晏送来了酒。 就是池晏之前喝过的葡萄味果汁,桌上还放着水果,自从他到以后,贵族们也不聊天了,而是悄悄打量着他,还有人举着酒杯过来找他碰杯,然后屁股就黏在池晏身边的位子上了,怎么也挪不开。 班尼迪克感叹道:“你是我见过的最受欢迎的新人了。” 池晏:“……” 他竟然从班尼迪克的语气里听出了羡慕。 这大约是第一个不爱慕他,反而羡慕他的人了吧? 池晏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和一众贵族共进了晚餐,在晚宴刚刚开始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了克莱斯特,克莱斯特是被一个女仆领过来的,女仆有一张圆圆的脸蛋,脸上布满了红霞,她低着头,看上去非常羞怯。 克莱斯特倒是表现的很平常。 他的衣服依旧整洁,表情平和。 不知道为什么,池晏放下了一直提着的心。 看克莱斯特这个样子,应该没有跟坎贝尔夫人发生什么。 不然衣服一定会有褶皱。 好在这个时候晚宴已经开始了,贵族们忙着花天酒地,没人在意克莱斯特这个中途进场的人,虽然克莱斯特过来的时候差点被几个贵族拦住了,但他还是成功的回到了池晏的身边。 池晏小声问他:“那个夫人找你干什么?” 克莱斯特语气暧昧,在池晏的耳边说:“你觉得呢?” 池晏:“……” 豁!这个不要脸的精灵! 池晏声音严厉地说:“那可是子爵的母亲。” 克莱斯特无所谓道:“又不是亲的。” 池晏气不打一处来:“你是不是早就想这样了?!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原来你还是个浪子!” 克莱斯特目露疑惑:“浪子?” 池晏痛心疾首:“就是你这样放荡的人!” 克莱斯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你以为我跟她发生了什么?” 池晏:“不是你说的……” 不对,克莱斯特好像什么都没说,只是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这是在跟他开玩笑?也太过分了吧? 池晏赌气似地偏过头,不搭理克莱斯特了。 反而是班尼迪克看克莱斯特回来了,很有主人翁意识地问:“你跟夫人相处的还好吗?” 克莱斯特微笑着点头:“夫人很好相处。” 班尼迪克叹了口气:“我总是很忙,没有时间陪伴夫人,你能让夫人觉得愉快,我很高兴,你可以留在我这里,不用担心别的,我会像对待兄弟一样对待你的。” 池晏听得目瞪口呆。 为后妈拉皮条拉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一句孝顺儿子可以概括的了。 而且真是孝顺儿子还好说。 难道是管家打听错了?其实班尼迪克跟他后妈是纯洁的母子亲情? 否则他真找不出来一点班尼迪克这种行为的合理性。 克莱斯特笑着说:“这就不用了,我想夫人也不会想要天天看着我。” 班尼迪克愣了愣神:“也对,她总是这样。” 他表现的有些生气:“之前她说她喜欢班德子爵的情人,我好不容易从班德子爵的手里把那个情人换过来,花了一大笔钱,结果那个情人在她身边待了三天,她就把人赶走了。” “花了那么大一笔钱。”班尼迪克很不满意,他的财产已经缩水很多了,再这样下去,估计他都没什么能留给继承人的东西了,虽然他很爱夫人,但他也很爱自己的儿子。 为了让儿子不像他一样成为不被父亲重视的可怜虫,他只有一个儿子,并且除了聚会当天,其他时候都会带在自己身边。 班尼迪克再次叹息,他今晚提起坎贝尔夫人,总是叹气居多。 克莱斯特微笑着给池晏斟酒。 池晏看着克莱斯特斟酒的动作,看着对方的手指,觉得大约也只有克莱斯特能斟得这么优雅漂亮。 池晏以为的聚会是——一群人吃吃喝喝,聊一下时事,然后有漂亮的小哥哥小姐姐服侍,至少宴会时应该是这样的,如果有其他需求,应该是夜里的事。 结果,池晏出去上了个厕所的功夫,回来一看,简直没眼看下去。 就连他以为最正经的班尼迪克,现在也沉浸在美人的怀抱里,衣衫不整。 其他贵族则已经开始了原始运动。 对池晏这个小处男造成了巨大的心理伤害。 如果说硬盘里的片子已经算很粗暴了,那这些人就毫无美感可言,像是野兽。 就在池晏一脸震惊,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到哪里去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搂住了他的肩膀。 池晏还来不及反抗,就被对方搂到了旁边的走廊上。 举办宴会的时候,除了那些专门挑出来的仆人——也就是美人以外,其他仆人是不能靠近这里的,估计是因为贵族们还是要点脸吧? “救……”第二个还没说出来,池晏就发现搂住他的人是克莱斯特。 现在两人的姿势很暧昧。 他的后背抵在墙上,而克莱斯特则站在他的面前,他的手还放在对方的胸口上。 唔……克莱斯特的胸肌,很柔韧,没有池晏想象中的硬,但也不是肥肉的软。 是恰到好处的柔韧,很可以做成烤肉,那一定很好吃。 池晏一脸迷茫的发散性思考道,不知道回去以后克莱斯特还能不能打到野猪,他想吃猪肉了。 克莱斯特发现了池晏的走神,他一只胳膊搂着池晏的腰,一只手撑在墙面上。 他低头看着被圈在他怀里的池晏,无奈地问道:“在想什么?” 池晏老老实实地说:“你胸肌很不错。” 克莱斯特刚要笑。 池晏又说:“我想吃猪肉了。” 克莱斯特:“……” 发散完后,池晏又忽然说:“他们太可怕了!” 因为只有一墙之隔,他现在还能听见那群贵族发出的声音,实在是污染他纯洁的耳朵。 要是有点美感还好,但实在毫无美感,还让人觉得恶心。 都快给池晏造成心理阴影了。 他也没发现自己和克莱斯特的姿势现在很暧昧,自顾自地问:“你跟那个……坎贝尔夫人是怎么回事?你们干什么了?” 克莱斯特的脸上这才带出了笑,他还以为池晏压根不在意这件事。 “没什么。”克莱斯特说,“她跟我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人。” 池晏惊讶道:“老乡啊?那她怎么不是精灵族?” 耳朵一点也不尖。 克莱斯特:“她只是跟我从一个地方出来,并不是同族。” 池晏眨眨眼:“我还以为精灵很排外呢。” 精灵也确实很排外,他们跟外族几乎没有交集。 克莱斯特想起坎贝尔夫人的原形,脸上的笑容更深邃了,谁能想到一个美艳娇小的贵族夫人,原形竟然是一条长蛇,身上长满了瘤子,而她生下的孩子,也只是找来的小魔族而已。 魔族原来不是生活在深渊之下。 在魔族被放逐到深渊之下的时候,还有一小部分魔族留在了上面。 他们隐藏自己,伪装自己。 例如坎贝尔夫人,她靠幻化出来的美丽外表,竟然从成为了子爵夫人,甚至连班尼迪克这个便宜儿子都被她握在手心里,这块领土,这个城,真正的掌权人竟然是她。 “怪不得你们聊了这么久。”池晏这下就理解了,如果这个时候出现一个国人,哪怕是古代的,他觉得自己可以跟对方聊两天两夜。 克莱斯特微笑着说:“她说以后我们需要什么东西,都能向她开口。” 池晏:“……虽然是老乡,但这也太大方了?她……是不是看上你了?” 池晏觉得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难道你要当班尼迪克子爵的后爸了?”池晏打了个寒颤。 克莱斯特:“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就因为她大方?” 池晏小声说:“是啊,就比如我,要是大方的做出这种承诺,肯定是因为我看上对方了。” 他幼儿园的时候总是给女老师送花,就是因为他觉得女老师最漂亮,他很喜欢对方。 不过那种感情不能算“看上”,因为他当时年纪太小,说不定还穿着开裆裤。 但是也不见他把花送给同班的女同学。 因此池晏坚定的认为,除非对对方有好感,否则是绝不可能这么大方的。 他上学的时候也有女性朋友,对方找他借一百块钱,他都要考虑很久呢! 克莱斯特忽然压低声音,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磁性,热气喷洒在池晏的耳廓,他轻声问:“难道我拒绝过你的任何要求吗?” 池晏的耳朵瞬间通红,他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和克莱斯特的姿势十分不和谐! 简直暧昧得过了头。 尤其是这个姿势,更让他觉得自己矮了。 “你、你……”池晏“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最终他终于忍不住低吼道:“我早就想问你了!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问完,池晏与羞耻的伸手捂住脸。 完了,问出来了,要是克莱斯特说不是,那多尴尬,他也太自以为是自作多情了。 可克莱斯特要是说是,他又该怎么回答? 说“谢谢”还是说别的什么? 池晏下意识的没有考虑“对不起”这个回答。 克莱斯特错愕的表情一瞬即逝,他还以为池晏一直没有发现,就像蜗牛一样,在自己的壳里,不用力戳一下根本不会动。 “你希望我是什么意思?”克莱斯特声音温柔如水。 从未这样温柔过。 似乎哪怕是一块坚冰,此时也应该在他的舌尖融化了。 柔情蜜意,像温柔的海水,瞬间将池晏包裹在其中。 池晏一动不动,成了一尾红虾,恨不得把自己蜷缩起来,一点都不让克莱斯特看见。 他脸部涨红,内心不无悲伤的想。 他唯一的朋友,也沦陷了。 啊!这该死的魅力!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上吃的土豆丝和笋片炒肉。 忽然想吃火锅,想吃烫毛肚,虽然我每次都烫不好,总是很难咬动。 但是码字速度太慢,出去吃要花很多时间。 e=(?o`*)))唉 感谢在2019-11-28 22:34:23~2019-11-29 20:56: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榴莲猪蹄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朋友丢了、镜子会说谎 20瓶;呱呱 18瓶;韩语羽 17瓶;有文化的家庭妇女、t爬o爬t、h木槿花下 10瓶;gabriellaaa、逍遥不世仙、喵喵喵、阿露塔ta、习习习习习习习、素三仙、珏、lei 5瓶;iris 3瓶;逍遥公子 2瓶;晚樱、南空、吸吸吸吸吸、言言衣一、椿灰、明月清风晓星辰、弗雷殿下、染宸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3、Chapter 43 () “那什么, 你、你先站过去。”池晏有些尴尬, 他虽然知道自己不高, 但被圈在克莱斯特的怀里就更感觉自己更矮了。 克莱斯特应该在一米九,更详细的池晏也目测不出来, 他吭哧吭哧地说:“你这样很影响我思考。” 克莱斯特无奈地退了一步。 池晏终于觉得好过些了。 他面红耳赤地思考了好半晌,终于装作一副不在意地样子问:“你什么时候开始那什么我的?” 克莱斯特被池晏的样子逗笑了:“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 池晏:“……” 一见钟情, 有点浪漫。 池晏觉得克莱斯特大约就是那种天生会说情话的人,任何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像是甜言蜜语。 是个让恋人非常没有安感的人。 哎!做决定可真是难上加难! “我得考虑一下。”池晏脸通红地说, “我、我还没有谈过恋爱。” “更没和男人谈过。” 池晏结结巴巴地说:“我要是跟你谈恋爱, 是不是一辈子都是处男啦?” 他从来没有了解过男男, 当然不知道两个男人要怎么那个什么。 虽然这里也有男妓,但他一直以为就是亲亲抱抱, 其它的他根本想不到,完不了解,也没有人给他科普。 隔壁房间里发生的事他也没敢仔细看。 原本等着池晏问问题的克莱斯特被这个问题逗笑了。 他压低声音问:“你今晚想试试吗?” 克莱斯特的声音沙哑又充满磁性,带着浓浓的暧昧, 让池晏觉得异常性感。 池晏迫不及待想要逃离这里了,在克莱斯特身边,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大概是因为他们在外面待的时间太长了,班尼迪克找了出来,班尼迪克衣衫不整,头发也散乱地落下来, 脸上还带着潮红,身上也是汗,他的衣服随意搭在身上,走路的时候简直一览无余。 “亲爱的池晏。”班尼迪克张开双臂扑过来。 再次被克莱斯特给挡住了。 不过如果说班尼迪克有什么比较大的优点,那一定是他脾气好,哪怕被克莱斯特挡住也不会生气,他只是一脸担忧地问:“怎么了? ” 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 并且用敬佩的目光看着克莱斯特。 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在这些事上总是很迟钝的池晏,竟然瞬间明白了班尼迪克在想什么——这人肯定在想,白天陪着坎贝尔夫人,晚上还要陪他,克莱斯特的体力可真是好啊。 班尼迪克很是羡慕,他的身体就有些“虚”,为了不让其他贵族发现,他才借着找人的由头跑出来,他从正式成为领主以后,就一直沉浸在美好的身体上,领地的事都由管家和坎贝尔夫人做主。 他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不用为领地里的事操心,作为领主,他只需要好好享受生活。 池晏板着脸说:“我们在商量回去的事。” 班尼迪克大惊失色:“不多住两天吗?明天还有一批新人要来呢!里面还有精灵。” 池晏连忙说:“不了,夏天要到了,我的领地每天都会有蝗灾,我得回去看着。” 班尼迪克不明所以:“你有管家,他帮你看着就可以了。” 毕竟蝗灾是这一带都有的,不是池晏那边的特产,但班尼迪克从来不在意,只是蝗灾来的那两天不能把城堡的窗户打开而已,吃喝玩乐都不影响。 至于土地受灾,小麦减产——跟他关系不大,毕竟他是不会饿肚子的。 而且有管家和坎贝尔夫人操心。 因此他认为,领主应该都跟自己一样,那些麻烦事是不用自己去管的,只需要坐在城堡里好好享受就可以了。 池晏这次没明白班尼迪克是怎么想的,他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忧心忡忡地对班尼迪克说:“我回去了,好歹还能抢救一下。” 可不是嘛,这里又没有大棚,蝗虫真的来了,只能想办法降低损失。 虽然蝗虫肉没多少,但也勉强能吃,加上现在有豆油和香料,做出来也还成。 不过蝗虫当然不能跟粮食比,粮食能填饱肚子,蝗虫……也不知道多少蝗虫才能填饱肚子。 但能降低一点损失是一点,池晏也没有更多的要求了。 而且领地现在也不靠小麦养活,主要靠的是卡坨,卡坨长在地里,蝗虫霍霍不了。 卡坨可真是个好东西,得感谢克莱斯特,如果不是克莱斯特,他还不知道世界上有卡坨这种农作物,能养活很多人,味道还很不错,而且因为没熟的时候太硬,虫子都钻不进去,老鼠也祸害不了。 班尼迪克又劝了几句,发现池晏郎心似铁后才说:“那好吧,但是我要送你一件礼物。” 池晏好奇道:“什么礼物?” 班尼迪克深情的看着池晏:“我真挚的情谊。” 池晏:“……” 这可真是意外的收获。 班尼迪克估计喝的不少,整个人晕乎乎地说:“欢迎你随时来这里做客,如果你需要什么东西,也可以写信告诉我。” 毕竟在这一片算是大领主,班尼迪克的家底还真是不少呢! 他甚至有一个军队,虽然只有不到一百人。 但因为克莱斯特把周边的强盗都清理干净了,所以班尼迪克如果想让自己的军队发挥作用,估计就只能去打劫其他领主了,但在那之前得给圣院提交申请。 在这里,两个村子斗殴都得走流程,非常麻烦。 因为地广人稀,所以常见的争夺地盘这样的事很少见,毕竟就连池晏这个小的不能再小的领主,都拥有一大片树林和土地。 搞不好都有现代一个县城那么大了。 只是真正用于居住和工作的土地面积很小,就一个村那么大。 在把醉醺醺的班尼迪克送回房间后,池晏和克莱斯特也回了给他们安排的房间——一人一个,这让池晏安心了许多。 毕竟刚刚才听完克莱斯特的告白,他需要时间冷静,要是跟克莱斯特一起睡,他估计一整晚都睡不着觉。 简单的洗漱过后,池晏躺在床上,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一整个冬天,自己都跟克莱斯特睡在同一张床上,而对方说他对自己一见钟情。 这岂不是…… 池晏睡不着了,很想爬起来去问克莱斯特他有没有趁自己睡着占自己便宜。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真的站到克莱斯特面前的时候,肯定是问不出这句话的。 不过…… 别人都是爱他的外表。 而克莱斯特长得那么美,应该不会这么肤浅。 所以,克莱斯特一定是爱上了他美丽的灵魂。 池晏一边想,脸一边发烧。 其实,跟克莱斯特谈恋爱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克莱斯特是他在这里见过最好看的人,而且克莱斯特武力值很高,能徒手杀猪,身材也很好,虽然屁股没有自己翘,可是倒三角体型真的很有男人味。 肌肉也很精实,还爱干净。 除了头发不是黑色的,性别不为女以外,几乎就是池晏梦中情人的翻版了! 但是要当一辈子处男……想想就很可怕。 现代也有同性恋,他怎么就没有多看几个片,学习一下? 哎,可见他当年没有先见之明。 要是当年能抱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到”的学习精神去观摩就好了。 经过一整个晚上的胡思乱想,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池晏果然顶着两个黑眼圈,他没让仆人进来服侍,而是自己艰难地穿好了这十分麻烦的礼服,一出门,就看见了等着门口的克莱斯特。 跟池晏不同,克莱斯特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奕奕,神采飞扬! 好像昨晚中了彩票,还是最高奖金的那种。 克莱斯特的眼睛深邃动人,他站在那简直像是在发光,如果身后再来一对大白翅膀,就能当天使出道了,池晏以前只觉得克莱斯特美,今天才第一次觉得克莱斯特美得这么动人。 “早上好。”池晏无精打采地招呼道。 克莱斯特走到池晏的身边:“昨晚睡得不好吗?” 池晏瞪了眼这个罪魁祸首,弄得他睡不着觉,自己竟然睡得这么好。 克莱斯特微笑道:“你可以在马车上多睡一会儿。” 反正要慢慢摇一天一夜,接近两天的时间。 前一天晚上太过亢奋,现在精神萎靡的池晏已经没有精力了,哪怕克莱斯特就跟在他身边,他也没法觉得尴尬和脸红。 离开的时候,班尼迪克跟坎贝尔夫人都出来送他们了。 对池晏这样的小领主而言,这是非常给面子的行为。 类似于现代一个小公司的老板参加行业内部的会议,结果领头的大佬亲自送他一个意思。 “其他人都还在睡觉。”班尼迪克和池晏都站在马车前,班尼迪克有些伤感,他酒劲已经过了,恢复了清醒,“你一定要常来。” 班尼迪克伤感的拉着池晏絮叨。 坎贝尔夫人倒是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沉默的站在一边。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来,姿态甚至称得上卑微。 只有在池晏和克莱斯特要上马车的时候,坎贝尔夫人才小声说:“请慢走。”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仆人。 艰难地拜托了班尼迪克,池晏上车以后才问克莱斯特:“我怎么感觉坎贝尔夫人有点怕你?” 除了怕以外,似乎很尊敬克莱斯特。 克莱斯特面不改色的说瞎话:“可能是因为在老家,我是最厉害的那个吧。” 池晏:“……原来你们那这么原始。” 靠拳头决定地位。 总之,在如愿以偿见识过贵族们奢靡的生活后,池晏踏上了回家的路。 ——是的,他现在已经把自己的领地称之为家了。 虽然才出来三天,但池晏已经开始想家了。 尤其想安娜做的菜,前两天在赶路,只能吃面包,配一点蜂蜜。 卡尔和艾伯特在这里被招待的很好,他们甚至还想在这里多待几天,昨天他们是跟这里的骑士一起过的,有酒有肉,还有美人作伴,结果一大早就被叫起来。 但是因为决定回去的是池晏,所以他们俩倒没有怨言,只是一路都在讨论昨天的事。 “大人,他们这里有种葡萄呢!” “听说城堡里有上百个仆人。” “还有很多精灵!” “班尼迪克大人可真有钱啊。” “真有钱啊。” 车里的池晏一脸麻木。 我知道我穷,但是你们也不要说的这么明显,搞的大家都跟没见过世面一样。 这么一想,池晏忽然发现,自己还真的是个土包子。 他只在圣院和自己的领地待过,圣院是肯定不能享受的,连院长都得每天被泼粪,他们还只能吃一点面包和野菜。 虽然因为池晏魅力强,厨娘总是会多给他分点面包,可那也远远称不上享受。 他确实没什么见识,打过交道的人不多,关系好的也没有。 池晏在马车上睡着了,原本是靠着车厢睡得,结果一颠簸就倒在了克莱斯特身上。 克莱斯特任由池晏睡在自己怀里。 他脸上带着微笑,就像捕猎者终于捕获了自己的猎物。 结果这一觉就睡到了晚上,马车已经停在树林里了,马车夫和两名骑士都裹着衣服靠着树干睡,面前还燃着火堆。 只有克莱斯特还醒着——他自己选择守夜。 在这样的地方不守夜不行,树林里是有野兽的,包括熊和野猪,说不定还会有豹子和老虎。 池晏睡眼惺忪地坐起来,觉得脑袋有点疼,估计是因为睡得时间太长了。 他一睁眼,就看见克莱斯特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那双碧绿的眼眸美极了,清澈透亮,让池晏呼吸一窒。 “天都黑了。”克莱斯特轻声说,“你想吃点东西吗?” 这句话刚落音,池晏的肚子就很给面子的响了起来。 池晏小声嘟囔:“我不想吃面包了。” 面包放了几天,虽然没坏,但已经很干了,又不香又不甜,虽然是白面包,可是干掉以后也很难吞咽,吃起来很粗糙。 没想到克莱斯特早有准备,他笑着说:“你等一等,我下去给你弄烤肉。” 白天在路上,克莱斯特打到了一些野味。 他手法娴熟地给野鸡皮毛,刨开肚皮,洗干净内脏,然后放到火上烤。 烤的时候均匀的撒上盐,野鸡身上那点不多的油脂在火的高温下流淌出来,发出滋滋声,肉香弥漫在这一小块空间里。 池晏更饿了,他不停地咽着唾沫,然后想起自己还没刷牙。 总感觉怪怪的。 幸好车里带着比较软的树枝,用树枝沾了点盐以后,池晏刷了个很粗糙的牙。 然后池晏也跳下车,走到了克莱斯特身边蹲下。 估计是因为太香了,骑士和马车夫都一边打鼾一边流口水——就是没醒。 克莱斯特烤肉的时候,池晏一句话也没说,就坐在旁边安静的等着鸡肉烤好。 等克莱斯特把鸡腿掰下来给他,池晏就迫不及待的上了嘴。 “好烫!”池晏连忙把鸡腿拿开。 克莱斯特忽然伸出手,用手指抬高了池晏的下巴。 池晏的嘴唇因为被烫,变得比平常时候都要红,看起来鲜红欲滴,十分诱人。 克莱斯特的拇指指腹在池晏的嘴唇上摩擦。 克莱斯特轻声问:“疼不疼?” 池晏:“不疼。” 最近脸红的次数太多,池晏已经习惯了,不怎么红了。 克莱斯特偏过头,轻轻吹了吹鸡腿。 池晏能清楚的看见克莱斯特的颈部线条,从脖子一直延伸到锁骨,然后没入衣服里去。 这个人实在是太好看,引人犯罪! “吃吧。”克莱斯特提醒道。 池晏这才回神:“哦!” 然后他咬了一口被克莱斯特吹过的地方。 鸡肉烤的恰到好处,肉汁充裕,虽然是野鸡,但是难得的比较肥,不像普通野鸡那么柴,吃起来很香,这大概是池晏穿到这里来以后吃到的最美味的烤肉了。 虽然调味料只有盐,但是也已经够了! 香喷喷的鸡肉,汁水充足,还要什么自行车? 池晏本来就饿着肚子,很快就吃完了一整只鸡! 原来不是因为他之前的胃口太小,而是没人又克莱斯特这样的好手艺。 “克莱斯特……”池晏擦干净嘴,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对方。 克莱斯特也看着池晏。 两人的目光对视,眼里都饱含感情。 克莱斯特微笑着,等着听池晏说话。 他觉得池晏就算答应他,也会答应的很委婉。 他已经准备好在对方觉得害羞的时候抱住对方了。 然后他们还能甜蜜的接吻,等着太阳升起。 池晏却很不好意思地问:“如果我们谈恋爱的话,你能天天给我烤肉吗?” “你手艺这么好,要不要考虑转行当厨师啊?” “或者你教教安娜也行,安娜就是不太会做肉,不是外面焦了,里面还带血丝,就是太老,咬不动。” 虽然安娜进步了很多,无论是汤还是素菜味道都很不错。 但就是烤不好肉。 克莱斯特:“……” 池晏还在自顾自地说:“如果我变成你男朋友,那给男朋友烤肉应该不过分吧?” 池晏觉得这个逻辑很有逻辑。 男朋友给男朋友烤肉,天经地义! 池晏朝克莱斯特露出一个笑容。 克莱斯特愣住了。 池晏的眼睛微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就好像……好像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些微阳光洒落在大地上,闪耀异常。 美得令人沉醉。 池晏认真地说:“我没有跟人谈过恋爱,更没有跟男生谈过,所以如果我有什么做的不好,做的不对的地方,你要直接告诉我,我以前听人说过,谈恋爱最怕的就是无止境的忍让。” “因为过分的那个会越来越过分,忍让的那个每忍让一次,都只会更难受,就像水球,越涨越大,总会有炸开的一天。” 池晏虽然没有经验,但他有理论知识。 他很有男子气概地说:“虽然我现在很矮,但我很快就会长高,至、至少也能长到一米七,我也会努力锻炼身体,以后肯定可以保护你。” 池晏:“然后、那个、就是……” 克莱斯特安静的等着池晏说完。 刚开始池晏说话的时候,他原本想笑,但是越听就越认真。 因为池晏显然不是随口一说,他是认真考虑过的。 “而且哦,我的领地虽然不大,但也是我的领地。”池晏考虑的非常长远,“我希望在我死后,那片土地上的人也能好好生活,所以我肯定是要继承人的,要带在身边,从小培养。” 克莱斯特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是能称得上“阴狠”“凶残”的表情。 只是低着头絮絮叨叨地池晏没有看到,他还接着说自己的话:“最好是个健康的孩子,要聪明,善良,坚强,果决,男孩女孩都可以。” 就在克莱斯特要说话的时候。 池晏一脸忧愁地说:“要从领地里的孩子里选一个出来吗?孩子太多了,我可不想像班尼迪克他爸那样把孩子们关在小黑屋里,让他们去打野猪。” 池晏叹了口气:“算了,这个以后再想吧,我还年轻呢!在我四十岁之前找到就可以了!” 克莱斯特的表情瞬间恢复了柔和。 池晏看着克莱斯特:“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克莱斯特笑得动人极了,他美丽的眼睛在月光下就像是闪着光,好像他的眼睛是有人从夜空中摘下了最闪烁的星星塞到了他的眼眶里。 池晏真心的赞叹道:“你真漂亮。” 克莱斯特:“你也是。” 池晏:“……我是男生,你应该夸我长得帅。” 克莱斯特:“……难道我不是男人?” 池晏想了想:“你属于雌雄莫辨的那一种,我就属于硬朗的小帅哥,我还准备晒出小麦肤色呢,其实古铜也很好看,以前我最喜欢的男明星就是古铜色,不过要晒的均匀一点。”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笑道:“他拍戏的时候,咯吱窝是白色的!哈哈哈哈哈!” 克莱斯特:“……” 虽然他听不懂池晏说的男明星是什么意思。 也不懂拍戏。 但池晏看起来很快活。 这样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跟明初的攻比起来,克莱斯特过得太好了! 最终决定明天去吃肥牛锅,这样就又能吃肥牛又能烫毛肚。 哈哈哈哈哈,我简直是个天才! 感谢在2019-11-29 20:56:32~2019-11-30 18:03: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koco君、booi、月半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鹤渡涯 50瓶;33790823 25瓶;koco君、无双 20瓶;宁夜 19瓶;雪的浅池、榆木、御、当归、独步看花 10瓶;逍遥公子 7瓶;醉酒少女 6瓶;星期四、衣由、蓊茸、你在说什么、橘子汁、席陌儿、年糕、凯旋、青弋 5瓶;江蓠未烬 4瓶;atr、娇娇 3瓶;沫儿、iris、八年、sanben、拣尽寒枝不肯栖 2瓶;今天养猫了吗、小巴鱼、爱情小魔女、白天的鱼、黄小燕、若浅幽、万物有灵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4、Chapter 44 () 回程的路上, 池晏都没有怎么跟克莱斯特说话, 一旦他看到克莱斯特的脸, 他就说不出话来,他没谈过恋爱, 更没交过“男朋友”。 男人之间的恋爱该怎么谈呢? 他倒是见过班尼迪克跟他的男情人相处,两人的相处看起来很自然, 就像关系很好的朋友。 池晏在踏上自己领地之后,才终于找到了跟克莱斯特自然相处的感觉。 “我得回去好好泡个澡。”池晏打了个哈欠。 克莱斯特也微笑着问:“要一起吗?” 池晏认真地说:“我还没成年呢!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克莱斯特有些迷茫:“我什么都没想。” 他们又不是没一起洗过,一人一个木桶, 有什么不对吗? 池晏义正言辞地说:“怎么也得等到我十八岁。” 克莱斯特不明所以:“十六就成年了。” 池晏眉头紧皱:“你还说你什么都没想?克莱斯特, 没想到你浓眉大眼的竟然是这种人。” 克莱斯特为了不让池晏继续说下去, 只能顺着池晏的话说:“十八,就十八, 听你的。” 池晏这才老实的闭上嘴。 虽然他的心理年龄已经成年了,可是他在另一个世界只有十八岁,刚刚迈出高中校门,上学时期不是打游戏就是上学, 接触的环境相对单纯。 他家是小康家庭,父母恩爱,虽然不算特别有钱,但是也不穷,该有的都有,朋友也不少。 而穿过来之后,他有几年时间都待在圣院里。 圣院的环境更闭塞, 而且里面的人都很友善,加上池晏的特殊“魅力”,从没有接触过任何黑暗面。 如果黑暗料理也算黑暗的话,那大约也算接触过。 所以池晏虽说活了二十多个年头,但心理年龄并不大。 管家在池晏进入城堡的第一时间迎了上来,这次池晏来回共用了接近五天的时间,几乎都用在路上了,管家在城堡里担心的不行,因此一见到池晏,在克制地行完礼之后,就激动的把池晏从上到下都打量了一遍。 打量完后就安排仆人们去准备洗澡水,然后询问池晏这次出去是否玩的愉快。 池晏实话实说,反正在管家面前也没有撒谎的必要:“没有我想的那么好,而且路上很多虫子,咬得我身都是包。” 管家紧皱着眉,心疼的要命:“下次再请您过去,说什么都不能去了。” 不过回来的池晏也听到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这几天河里的鱼很多,大约是到了本地鱼的繁殖季,河里的鱼几乎是用藤框一网就能网一筐,不过唯一的问题是怎么储存,鱼肉这种高蛋白,在这个时节最容易腐烂。 做成咸鱼又没有那么多盐——池晏买回来的盐也只够日常食用,拿去腌制鱼肉显然是不够的,而且太浪费了。 可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鱼肉腐烂变质,如果能储存下来,之后的时间领地上的人就都多了一份口粮,餐桌上也能多点吃的。 熏干似乎可以。 池晏想了好半天,终于想出了一个解决的办法。 “做成鱼肉松吧。”池晏对管家说。 管家一脸迷惑,他连肉松都没有听过。 穿过来之前,池晏在超市买的肉松多数都是猪肉松和牛肉松,鱼肉松只有他妈妈在家做,因此倒是知道鱼肉松的做法。 除了要手艺以外,对工具的要求并不高。 池晏就把安娜叫来,外行人开始指点内行人了。 “用盐和香料把鱼腌一下,然后上锅蒸,别蒸得太烂,然后把骨头拆了,把肉顺着纹路撕下来,晾干以后然后放进铁锅里炒。”池晏,“火别太大,慢慢炒,免得焦了,炒的时候放点香料,等炒干了就好了。” 能放很久,而且又有嚼劲又香,池晏以前喝粥的时候总要配上鱼肉松,铺在粥面上,一口粥上面满满的肉松,幸福得不行。 因为池晏不爱吃香料,所以厨房里香料还不少,而且炒一锅鱼肉松也要不了太多香料。 唯一的问题就是安娜的手艺了。 “你最开始炒的时候别用香料,等能炒出来了再用。”池晏交代道。 安娜既兴奋又恐惧,兴奋是因为这是一个新手艺,以后就算池晏不要她了,她也能靠这个手艺填饱肚子,恐惧是因为她担心自己做不好。 池晏安慰道:“别担心,鱼多得是,你多练练就行。” 在池晏的鼓励下,安娜开始了从早到晚炒制鱼肉松的艰苦练习,在这期间打到的鱼,要么是做成熏鱼,要么就直接吃进肚子。 奴隶们也难得的开始了顿顿有肉的生活,这种本地鱼是黑皮,肉质比较粗糙,但是只有一条主刺,不用担心被鱼刺卡住嗓子。 池晏很奇怪地问管家:“既然年年都有,往年怎么处理的?” 管家:“以前的领主都不爱吃鱼,不会派人去打捞。” 比起鱼肉,以前的领主当然更喜欢鸡肉或者牛肉,虽然不易得,但怎么也是领主,只要花钱就能买到,他们可不像池晏这么有穷人的自觉,不会省钱。 花了接近一周的时间,不知道做出了多少失败品以后,终于弄出了鱼肉松,并且这一次她放的香料称得上是恰到好处,吃进嘴里并不觉得味道复杂奇怪,反而越嚼越香。 做出肉松的安娜得到了奖励,她第一天所做的所有肉松都归她自己。 那可是数量庞大的肉松,她从早到晚都在做,有满满一桶。 当天夜里,安娜就带着一木桶的肉松回了家——她早就把自己的父母接过来了,因为她有着体面的工作,所以她的父母只租了一小块地,在地里种上卡坨和很少的一点小麦。 至于税收,安娜的工钱就能支付。 所以在领地里,安娜一家算是过得最好的了。 安娜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领地里燃着几根火把照明,不担心会摔跤,肉松虽然多,但是并不重,她一只手就能把木桶提起来,稳稳当当地走在路上。 “安娜!”仆人们这个时候都要回家,看见安娜以后纷纷热情的给安娜打招呼。 安娜可是现在在大人面前最得脸的人! 跟安娜搞好关系,说不定以后可以分到点大人吃剩的好东西!。 安娜回应以后,就连忙赶回了家,她的父母来得很早,所以他们的房子建在一个很不错的地方,安娜没有兄弟姐妹,她的母亲只生了她这一个孩子,她的母亲也是一个厨娘。 在嫁给了平民之后,管家就把她的母亲赶出了城堡,让自己的亲戚成为了厨娘。 而年年增高的税收,显然不是一个普通家庭可以支撑的。 安娜能得到为贵族工作的机会,也是因为运气好,姨妈把她介绍过来的。 她的母亲也把这个机会让给了自己的女儿。 这些年他们家就靠安娜的收入勉强负担税收,而地里的收成则只能勉强填饱肚子。 敲门之后,安娜的父亲给她开了门。 “快进来,你妈给你煮了野菜汤的。” 最近安娜回来的越来越晚,总会肚子饿,家里人心疼她,就会给她准备宵夜。 虽然宵夜都是野菜卡坨一类不怎么花钱的东西,但是对安娜来说,这就是她努力工作的动力。 “我把鱼肉松弄出来了!”安娜兴奋地对父母说,在父母面前,她不必掩饰自己的骄傲。 然后她把木桶放到桌上,满满一桶鱼松,因为放了香料,所以鱼松呈微红色,香味扑鼻。 安娜的父亲一脸迷茫:“鱼肉松是什么?” 他知道安娜最近这么忙是因为要按照领主大人的要求做新菜,可没有听安娜具体说过。 安娜的母亲端着野菜汤走出来,里面除了野菜,还有几块卡坨,正好够安娜吃饱,不多也不少,她的母亲自从失去厨娘的工作后,整个人就迅速的衰老了下来,看起来比自己的丈夫大上十几岁。 “安娜。”母亲的头发枯黄,一脸皱纹,她的眼皮耷拉着,看起来凶恶古板,不好相处。 但当她看到女儿的时候,脸上扬起了跟气质完不同的笑容。 安娜连忙过去跟母亲拥抱:“我把鱼肉松做出来了!” 母亲兴奋道:“你给大人说了吗?!” 她只是远远看到过领主大人,却从来没跟对方说过话,对这位过于年轻的大人,她既庆幸对方的仁慈和慷慨,又担心这仁慈慷慨会压垮对方。 安娜拉着母亲的手,让她看到自己放在桌上的木桶,里面的鱼肉松好看极了,还散发着香料的香气,她放的香料并不多,但这样已经足够了。 “大人说这些是给我的奖励。”安娜脸通红,她以前干得再好也没有任何奖励,时间久了,她就不思进取,从未想过要改变,加上以前的领主大人对食物的味道没有要求,于是她做菜的手艺一直就那样。 现在新的领主愿意让她做出只有领主才知道的美味食物,并且还会因为她做出来了而奖励她,安娜觉得这辈子再也没有任何一个时刻,能比现在更幸福了。 她的胸膛是暖的,涨涨的。 安娜的母亲伸手,捏了一点鱼肉松到嘴里。 又香又有嚼劲,但很松软,肉在舌尖的感觉太好了,而且没有鱼特有的腥味。 越嚼越香,安娜母亲享受的闭上眼睛。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享受过食物了,自从她不再为贵族工作后,她每日都为生活奔波,能填饱肚子已经很幸运了,更别说享受美食。 能给鱼去腥的香料太少了,母亲以前侍奉的领主就从来不吃鱼,那股腥味压不下去,哪怕是肉,也不愿意吃,平民没有领主的同意是不能去抓鱼的,奴隶就更别提了。 而领主绝对想不起来下达让平民抓鱼的命令。 如果有平民偷偷捕鱼,被抓住了,下场是很凄惨的,在领主没有允许的情况下,偷偷捕猎也算是偷窃,哪怕是最轻微的偷窃,比如摘一朵蘑菇,也得被砍断双手。 在还能活得下去的时候,没人会铤而走险。 只有那种连活下去都很艰难的人,才会选择冒着被砍断双手丧命的危险,去找吃的。 安娜的母亲深吸一口气,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来:“大人太仁爱了。” 而大人还那么小。 安娜伸手为母亲擦拭眼泪,她笑着说:“现在可比以前的日子好过多了。” “只要大人在这里,我们就能永远过现在的日子。” 安娜一个人制作鱼肉松的速度很有限,毕竟没有机器,靠人力,还得不停翻炒,避免糊锅和炒焦,并且火力还得一直维持小火,哪怕有仆人专门看火,厨娘自己也得随时注意。 虽然安娜已经干得很好了,但池晏还是觉得速度有些慢,毕竟鱼很快就要游走了。 繁殖季维持不了几天了,能趁这个机会多做一个肉松和熏鱼,秋天和冬天桌子上也能多一道菜。 在得知安娜的母亲以前也是厨娘后,池晏就让安娜把她母亲带去了厨房。 不过不算正式工,只是这几天忙请来帮忙,算是短期工,按天数给工资。 就这样,安娜家的两个女人都开始吃公家饭了,家里的地正好有安娜的父亲照看,地不多,一个人就足够了。 好不容易等池晏闲下来,克莱斯特和池晏坐在餐桌前共进晚餐。 ——其实还有卡尔和艾伯特两个硕大无比并且毫无自觉电灯泡。 不过在克莱斯特看来,这已经算共进晚餐了。 晚餐的主食是馒头,配菜有熏鱼干和野菜汤和卡坨泥,熏鱼干被摆放在小盘子里,上面淋了些调味品,吃起来味道还不错。 因为这段时间吃得都很好,所以卡尔和艾伯特也不像以前那样狼吞虎咽,而是细细咀嚼,慢慢品味,跟着池晏的时间长了,他们俩的嘴也被养刁了,以前是有吃的就行,香料放得多就行,现在也开始讲究起味道了。 “大人,我觉得还是肉松更好吃,比熏鱼好吃!”卡尔很认真地说。 熏鱼总有一股烧焦了一样的味道,而且被熏得黑乎乎的,一看就很没有食欲。 虽然淋了调味料以后还不错,但怎么也不能跟肉松比。 池晏不惯他这个挑嘴的臭毛病,很不耐烦地说:“爱吃吃,不吃拉倒,外面那么多人都还在饿肚子呢。” 卡尔:“……” 他沉默着低下了头。 池晏倒是吃得很香,他之前因为厨娘做的菜太难吃而厌食,现在厨娘的手艺正常了,他就没有挑食这个毛病了,而且他除了香菇不吃以外,别的接受程度都良好。 尤其是肉,只要不是难吃的天怒人怨,他都能吃下去。 可惜这里没有肥猪,要是有猪油和五花肉就好了——那才是神仙日子。 现在只能算是勉强脱贫,离小康都还远着呢! 克莱斯特安静的吃饭,他用餐的样子优雅极了,大约就是因为他,现在池晏吃饭的时候都开始注意仪态了。 毕竟是个领主,再怎么样也不能太丢面子。 池晏看克莱斯特很快放下了筷子——在池晏的带领下,领地里除了实在拿不稳筷子的人,已经把用餐工具部换成了筷子。 对平民和奴隶来说,刀叉都是奢侈品,那是得用金属打造的,买一副刀叉得用不少钱。 于是穷人们几乎都是直接上手抓。 现在有了筷子,随便去折两根树枝就能用,吃饭也不怕烫嘴,除了刚开始比较难学,学会以后都觉得很方便,主要是便宜,不花钱。 而且领主都在用,就更是带起了这一波学用筷子的风潮。 不过跟其他人不同,池晏的筷子是银子做的。 因为管家实在是太唠叨—— “大人,您怎么能和奴隶跟平民一样用木制的筷子呢?这不符合你高贵的身份!你至少也该有一双金筷子!” 池晏:“金子质地软,我咬弯了怎么办?” 管家坚持道:“那就换银的!大人,不能再换了,换成铁的,我还怎么出去见人呢?” 万般无奈的池晏只好用上了这双独一无二的银筷子。 等卡尔和艾伯特走了,池晏才回房间睡觉,不过这次跟以往不同,克莱斯特也跟在他身后,进了他的房间,只有管家被关在门外,恨不得砸门。 他愤愤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去搬了张椅子坐在池晏的门口。 “你干嘛?我休息会儿就去洗漱了。”池晏靠在床上,抬头看着克莱斯特。 他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克莱斯特坐到床边:“今天我们都没有好好说过话。” 池晏不太自然的偏过头:“不是在说吗?” 克莱斯特叹了口气:“你现在开始讨厌我了吗?” 池晏立马说道:“绝对没有!” 克莱斯特低着头,从池晏的角度看过去,克莱斯特楚楚可怜,他的睫毛微颤,似乎伤心沮丧到了极点。 池晏连忙哄道:“怎么了?你别难过啊,我只是太忙了,你看,我现在不就在跟你说话吗?” 克莱斯特轻声说:“我以为你后悔了。” 池晏连忙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有。” 克莱斯特又能打野猪,又能烤肉,还长得这么漂亮,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男朋友。 “我、我就是有点不习惯。”池晏小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 人生第一次找男朋友,总要给他适应的时间吧? 克莱斯特伸出手,他万分柔情的抚摸着池晏的脸颊,池晏在他的抚摸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他怕推开克莱斯特以后又会再次伤克莱斯特的心,只能颤抖着承受克莱斯特的抚摸。 克莱斯特:“我只希望你过得快乐。” 池晏当机立断:“快乐!很快乐!我快乐极了!” 池晏忽然说:“你要是没事做,明天可以带人去树林里打猎,要是能猎到野猪就好了。” 克莱斯特脸上的表情有些愕然,无奈道:“你除了猪,还能想点别的吗?” 池晏大为惊讶:“难道你不想吃猪肉?” 克莱斯特觉得大约也只有池晏对猪肉这么执着了。 而且野猪可遇不可求,几乎都生活在树林伸出,很少见它们出来活动,上次能打到,也是克莱斯特运气好。 可是既然池晏想吃,他也只能说:“好,我明天带人出去。” 池晏脸上的笑容自然了许多:“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 克莱斯特忽然收敛了笑容,审视般地注视着池晏。 池晏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克莱斯特:“你答应我,难道只是因为我能打到野猪?” 池晏:“怎么可能!” 克莱斯特的表情好了许多。 池晏接着说:“那么多能打野猪的,我难道个个都喜欢吗?只有你又能打野猪,又长得这么漂亮,性格还好,又聪明懂得又多……” 他细数了克莱斯特的种种优点后才说:“当然,能打野猪也给你增添了很多魅力值。” 克莱斯特无言以对,只能叹息道:“如果我打了野猪,我能得到什么奖赏?” 池晏:“你想要什么?” 克莱斯特这次倒是很直接地说:“晚上一起睡。” 池晏也很迅速地说:“不行!” 克莱斯特眉头微皱。 池晏解释道:“我们都是男女、男男朋友了,睡在一起是很危险的。” 克莱斯特明白池晏的意思,他看池晏脸上的拒绝真心实意,也不多做要求,只说:“那好吧。” 池晏松了口气,要是克莱斯特用这张脸一再要求,他是肯定硬不起心肠拒绝对方的。 当一个宠老婆的男人,好难! 池晏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的底线可能就没了。 “那么,我能要另外一个奖励吗?”克莱斯特看着池晏的眼睛。 池晏被对方的眼睛迷住了:“你说。” 克莱斯特靠近池晏,在池晏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池晏瞬间面红耳赤。 “行不行?”克莱斯特笑眯眯地问。 池晏低着头,小声说:“我、我考虑看看。” “你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了。”池晏哼哼唧唧。 克莱斯特:“那怎么样才叫不过分呢?” 克莱斯特微笑道:“不要急,慢慢想,等你想好了,我再去打猎。” 说完以后,克莱斯特就潇洒转身离开了池晏的房间。 留池晏在背后喊:“克莱斯特!你学坏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迟到我是可以解释的!我去吃了肥牛锅,店家跟我推荐了他们的季节菜,新鲜的羊肉,涮几秒就能吃。 然后回到家我肚子疼得要命,等好了,整个人都虚脱了,吃了药休息了一下午,晚上爬起来码字。 所以就来晚了。 有读者想询问我的体重,不要想了!这是女孩子的秘密!跟年龄一样是不可触碰的问题! 为了补偿大家,这章发200个红包! 感谢在2019-11-30 18:03:30~2019-12-01 23:28: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浪里三条 4个;江离ahl、深照、小铜钱、榴莲猪蹄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彼岸 49瓶;朱砂糖、elias 30瓶;呱呱 14瓶;喝药少女 12瓶;独步看花、suerspu、夏天的影子、芒果冰沙、宅腐同萌、培养基、陆圆圆、百里紫苏、奶瓶夺走了初吻、淼淼、21885456、白月半的监护人 10瓶;瓶装玉米丸子 7瓶;嘉羹 6瓶;横波剪水、七里香、凌尘、我给道长糊碧水、隐儿、 5瓶;那么大圆筒酱 4瓶;屎丸是只假?、明月清风晓星辰、明明 2瓶;哈尔的世界、度尔、魑魅魍魉、飒夜、山河如君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5、Chapter 45 () 天气越来越热, 池晏一点都不讲究形象的穿着胸口大开的衣服——毕竟是在自己的城堡里, 没有外人, 随便怎么穿都不会有人指责他,不过自从他这么穿以后, 敢抬头看他的仆人是越来越少了,跟他说话的时候基本都盯着他的脚尖。 就在池晏吃着水果, 躺在椅子上,感叹自己真是**的地主阶级时。 仆人忽然匆忙地跑进来。 一般来说,仆人们在城堡里并不会发出什么声音, 更别提在城堡里奔跑了, 管家把所有人都管的服服帖帖, 管家脸一板,仆人们就乖巧的像是被提住后颈的猫。 池晏觉得仆人们其实都不太怕自己, 他们怕的是管家。 不过池晏也没见过管家惩罚他们,最多就是骂几句。 可能是因为管家的气质原本就很严厉,池晏有时候看管家都会想到自己高中的德育处主任,可凶可凶了, 有次还因为学生叫错了他的名字,扇了那个学生一耳光。 因为主任姓张,但是脸型有点像马脸,就在学生中间有了个马脸的外号。 结果有个学生去德育处的时候,冲着对方喊“马老师”,结果就挨了一耳光。 不过耳光也不重,就跟开玩笑一样, 而且教室里也没有其他学生。 但这事被当事同学传出来以后,倒是让学生们狠狠“快乐”了一把。 池晏知道的时候肚子都笑疼了。 管家大约就是张老师那种人,看起来又凶又严厉,好像得罪他的后果自己承受不起,但其实他并不算坏人,只是严厉的时候过分严厉了,但不会因为心情不好就随便给人找个罪名按上。 换言之,他只是制度的严格维护者,而不是虐|待狂。 “大人!”男仆好不容易喘匀气,他艰难地说,“大河他们回来了!” 池晏手里的水果也不吃了,他看着男仆:“怎么回来的?” 按照一开始的计划,大河他们应该是快入冬的时候才回来,这才入夏一个月,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来? 男仆深吸一口气,似乎有些恐惧,他颤颤巍巍地说:“大河的腿……被人打断了。” 池晏瞬间站起来,他直直地朝门外走去,头也不回地说:“他们在哪儿?给我带路。” 男仆弓着腰,小跑着跑到池晏的身前,带路的时候就不必严格遵循仆人必须走在领主身后的规定,男仆额头是汗,池晏眉头紧皱,走路带风。 这个时候,池晏身上有股平时见不到的严厉肃杀之气。 在这个时代,被打断腿,几乎就等于宣判死刑了,没有真正的医生,生病几乎靠自愈,如果是脱臼还好,但如果是骨头真断了,那就真的等同于废人了,哪怕活下来,也失去了养活自己的能力。 池晏愿意养活大河,但是残疾对一个正常人的打击是巨大的。 尤其是大河这样有责任感的人。 大河和他带走的两个同伴被安置在地精住的屋子里。 大河的双腿断了,两个同伴也受了伤,同伴的伤伤在脸上,深可见骨的伤痕贯穿了整张脸,并且已经开始化脓了。 大约是靠着过人的毅力,这两个同伴才轮流背着大河,躲避着野兽,艰难地回到了领地。 “大河!大河!你睁眼看看妈妈!”大河的妈妈抱着儿子的头。 大河已经烧得昏迷不醒了,别说睁眼,就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另外两个同伴在踏上领地,看到人烟后也晕了过去。 一起出去的三个人都昏迷了,现在也不是问话,探究原因的时候,必须先把人救活。 池晏走进屋子里,地精们部跪在地上,只有大河的母亲死死抱着儿子。 她生了很多孩子,但只有这一个活了下来,这个孩子这么好,好不容易得到了领主大人的赏识,好不容易过上了自己想要过的日子,却遭遇了这样的事。 池晏:“其他人先出去。” 地精们连忙鱼涌而出,池晏的命令没有打一丝折扣。 等人走后,池晏才走到大河身边,大河的脸上是乌青,手臂上身上也是,他蹲下去看大河的腿,大河的一条腿正以一种诡异的幅度撇向一边。 池晏伸出手,去摸大河的那条腿。 大概是因为池晏必须得用力去摸骨头,大河在昏迷中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大河妈妈止不住的流泪。 池晏摸完后松了口气,他虽然没有医学背景,但也能摸出来骨头没有断成两节,应该是膝盖关节脱臼了,只要找准方法就能接上。 他轻声安慰大河的妈妈:“大河会没事的,你不用太担心,去洗把脸吧,我让人把大河他们搬到城堡里去,会有人照顾他。” 大河的妈妈不愿意走,这是她的儿子。 她还记得生大河的那天,她正在干活,忽然肚子一阵坠痛,有血流下来,她是在一颗树下的生下的大河。 明明她怀孕的时候吃的并不好,可这个孩子却意外的强壮,他挣扎着活了下来。 活到这么大,活得这么好。 大河的妈妈咬着唇,无声地痛哭着。 池晏看得心酸。 他想到了自己的妈妈,妈妈看到他的尸体时会有多么痛心? 只是他再也没有照顾她,报答她的机会了。 他也希望父母能早点走出伤痛,把他忘了都好。 于是池晏的声音更加温柔了:“去洗干净,换身衣服,再到城堡里去照顾大河,去吧。” 大河的妈妈最后还是在仆人们的搀扶下离开了这间屋子。 池晏让仆人去城堡里准备一个房间,摆上三张床,把大河他们都搬过去。 床上要铺干净的布,每天都要换洗。 等仆人们把人搬走后,池晏也回了城堡,他走路的时候一直在想,他是不是做错了?他就不该让大河他们去,或者应该让大河多挑几个人再过去。 大河他们应该是得罪了哪个大商人,被人下了黑手。 池晏面无表情,以至于管家见到池晏的时候都不敢高声说话。 池晏从没有过这么严肃的时候。 他的错误决策,可能差点害了三条人命。 池晏的心坠了下去,一点点,向着无尽深渊坠落下去。 “先把他们的伤口清理干净。”池晏对管家说,“用盐水清洗,把脓挤干净。” 天气这么热,伤口很容易化脓,这个办法并不算好,但已经是池晏能想出来的唯一的办法了。 池晏:“这几天给他们煮小麦糊糊,煮得稀一点,给他们喂进去。” 要喂流食,更好吸收。 除此以外,池晏还问管家:“城里有卖硝石吗?” 管家:“大人,硝石是什么?” 池晏紧咬着唇:“让人拿上锄头,去粪坑旁边挖。” 他记得自己以前做游戏任务的时候,硝石都得在粪坑或者遗迹旁边获取,遗迹是找不到了,粪坑倒是有。 能不能找到硝石,就得看大河他们的命了。 管家不敢打折扣,也不敢劝池晏别管那几个奴隶,他连忙召集仆人,让仆人去给奴隶们下令。 “挖出白色的石头以后要交给我!”管事对着拿着锄头和铲子的奴隶们大吼。 奴隶们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异议。 他们很快投入进了工作中,开始掘地三尺找白色石头。 在奴隶们工作的时候,池晏则是看着仆人们给三个伤员清理伤口,大河还好,只有小伤口,清理起来简单,另外两个就惨了,伤在脸上,而且已经开始化脓,仆人们给他们清理的时候,他们会短暂的被疼醒。 脓被挤干净,伤口被盐水一遍遍的清洗,他们被痛醒然后晕过去,又被痛醒,再次晕过去。 这间屋子就像人间炼狱。 直到脓被挤干净,血水从污浊到鲜红,仆人们才给他们的伤口敷上止血的草药。 这些草药是从牲畜那里发现的,放羊的时候,奴隶发现有些羊受了伤之后会咀嚼一种草,然后自己敷到伤口上,很快就会结疤,然后变好。 最开始奴隶不敢说出来,因为用草治病是巫医,但想一想,就算是巫医,那也是这群羊是,跟他没关系,他就报告给了管事,管事又报告给了池晏。 因为不会炮制药材,所以池晏也只能让仆人们去现摘,碾碎以后敷到奴隶的伤口上去。 仆人们并不觉得池晏在行巫医的事,毕竟发现和运用这种草药的是羊。 羊才是巫医,如果被人发现,就把羊交出去好了。 池晏不知道该不该用纱布缠起来,但一想到天气炎热,他以前踢足球是个臭脚,经常受伤,他妈妈给他喷了云南白药之后就嘱咐他穿短裤,别怕伤口裹起来,容易发炎,天气炎热的时候伤口接触暴露出来,接触空气,反而比闷着好。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硝石找出来,用来治病,降低病房里的温度。 这样才能让他们的伤口尽快结痂。 谁都知道夏天受伤终于感染的原因是因为气温高。 可惜的是,经过一整天部人力的挖掘,依旧没能挖出硝石。 管事的禀报管家的时候,大气也不敢出。 管家板着脸,他知道池晏现在已经够头疼的了,于是他说:“让人去以前的几个坑旁边挖。” 因为是晚上,多数人都有夜盲症,让他们走夜路就已经很困难的,更别说在晚上挖地,还得分辨石头的颜色,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只能明天白天再继续挖。 池晏在伤患的屋子里待了很久,直到伤口被清理干净,三个伤患睡过去,他才在天色暗下去之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晚饭也不必吃了,反正吃不进去。 克莱斯特去看过伤患之后才敲开池晏的房门。 一进门就看到池晏面无表情的脸,或许在别人看来,面无表情的池晏看起来有点凶,可克莱斯特只看到了池晏的低落和沮丧,以及深深的自责。 在克莱斯特面前,池晏终于丢掉了伪装,他坐在床边,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克莱斯特安静地坐在池晏身边,揽住了池晏的肩膀,池晏靠在了克莱斯特的肩膀上。 “是我做错了决定。”池晏的声音里有浓浓的鼻音,但是他并没有落泪,他眨巴眨巴眼睛,把泪水憋了回去,现在谁都可以软弱,他不可以。 池晏自责地说:“如果不是我让他们出去,他们就不会遇到这样的危险,我早点想到的,他们一旦跟别人发生冲突,肯定斗不过老奸巨猾的大商人。” “说不定等他们醒来,根本不知道究竟是谁动的手。” 克莱斯特静静的听着。 池晏:“……我可能不是当领主的材料,我好多事都不懂……” 他陷入了自我怀疑。 自责和沮丧快要压垮他了。 以前他失败,最多是一场足球赛踢输了,或者一次月考期末考翻车了,不会危害到任何人,最多回家挨爸妈一顿骂,但现在,他做错一个决定,可能就要填进去几条人命。 人命之重,他的肩膀背负不起。 等池晏说完了,克莱斯特才轻声说:“你没有因为他们的失败生气,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最幸运的事了,你又不是神,怎么能预料到一切呢?” “出去原本就有危险,大河还是个地精,他离开前肯定已经想好失败的后果了。” 克莱斯特温柔地说:“你现在要想的,应该是以后怎么避免这种情况,而不是把错误部揽到自己身上,如果没有你,他们在上一个冬天的时候就已经饿死了。” 没有人一生都能走在正确的路上。 如果有,那个人是圣人,而不是凡人。 池晏:“道理我都懂,我就是有点难受。” 克莱斯特忽然说:“我白天打了一头野猪,让人搬回来了,厨娘正在料理,你明天想吃猪肉吗?” 这是在转移话题。 池晏恹恹地说:“不想,明天我要去看奴隶们挖硝石。” 他不想说话了,今天一天,他的精神都高度紧绷,在跟克莱斯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话之后,就靠着克莱斯特的肩膀睡了过去。 但哪怕在睡梦中,他的眉头都是紧皱着的。 克莱斯特低头看着池晏的睡颜,伸手抚平了池晏紧皱的眉头。 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脸上充满了戾气。 只要让他知道是谁做的。 是谁让池晏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会让对方后悔自己为什么会被生下来,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当天夜里,所有魔族都没能睡着,他们在自己的屋子里变做原形,躁动不安地互相撕咬。 直到第二天天明,他们变成人形后才恢复平静。 但每一个都眼睛通红,里面布满血丝,表情凶狠,好像下一刻,他们就能对面前的人发起进攻。 导致这天所有人都绕着他们走。 终于在第二天下午,在一个废弃的粪坑旁边,有人挖出了白色的石头,在阳光下还能透出微微的光,硝石原本就呈晶体,只是里面的杂质太多,所以不能完透光,里面还有其他颜色的杂质。 怎么提纯池晏也知道,不过是土办法,得跟草木灰混合融水,加热搅拌,直到饱和溶解,然后沉淀冷却,就能提炼出具有一定纯度和功能的硝石了。 现在一分一秒都耽搁不得,所有挖出来的硝石都得进行提炼,不过最开始还要尝试许多个不同的比例,直到找出提纯效果最好的比例。 用来过滤的东西是比较粗的粗布,太细的反而不好用于过滤。 这个晚上,领地里很多人都没睡觉,他们在屋子里,点着火把,不停的提炼。 池晏自己也参与了进去,不过他没跟仆人们一起,而是管家给他单独安排了一个屋子。 砸碎的石头跟草木灰以及水一比一比一,一比二比一,一比二比三等等,池晏尝试了很多。 终于在第三天中午找到了最合适的比例。 沉淀冷却下来的硝石成了白得透明的晶体,里面依旧有些微杂质,但已经好了许多。 池晏松了口气,告诉了管家做法,让他去通知仆人们以后,池晏倒床就睡了过去。 起床后也只是随便吃了点东西——反正他现在就是满汉席也吃不出美味。 提炼好的硝石放进水里,等水结冰后就端进伤员的屋子里,这些硝石制得冰只能用来降温,不能食用,想要食用,就得用制出来的冰隔着容器去冻干净的水。 这时候的中国古代应该早就掌握硝石制冰的做法了,可这里还没有。 池晏醒来后悠悠地叹了口气。 如果当时让他挑穿越到哪里,他肯定选穿到同时期的中国。 至少这个时候,中医虽然还在发展阶段,治死人的也不少,但起码对草药已经有了基本认知。 屋子里的气温一降,伤口就不那么容易化脓了。 前三天没有冰,屋里的气温居高不下,清洗伤口后过一夜又开始化脓。 只能不断清洗换药。 池晏在看过伤员的伤口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直到这个时候,他的理智才回笼。 “他们随身携带的刀呢?”池晏问管家。 管家早就想禀报了,但是碍于池晏之前除给伤员保命外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管家就一直没说,现在池晏问起来,管家连忙说:“在他们身上没发现。” “要么是遗落了,要么是被人抢走了。”管家说出自己的猜测,“应该是他们在外面的时候被人看到了刀,这才有人起了歹心。” 池晏紧抿着唇。 他拿给他们保命的东西,却差点要了他们的命。 池晏问:“会是商人做的吗?” 管家小声说:“应该是。” 对普通人来说,他们没见过几次刀,分辨不出刀的好坏,只觉得颜色有不同。 但商人都有一双利眼。 刀的好坏,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能他们只是想偷刀,毕竟杀了大河他们就问不出来源了。 最可靠的猜测就是商人们偷刀,被大河他们发现了。 而大河他们并不敢杀人,于是刀被抢走了,大河他们只能艰难地逃出来。 池晏:“等他们醒过来再说。” 如果不是因为需要大河他们隐瞒身份,池晏大可以等大河他们醒后,去找管辖大城的贵族,把商人抓过来。 只要那几个商人对当地贵族来说不算特别重要,对方就不会拒绝他的要求。 可问题是,池晏让大河他们去,就是不希望跟领地扯上关系。 只要跟领地扯上关系,商人就没有那么自由了,别的商人一旦知道他是某个贵族的仆人,就会跟他保持距离,虽然很多大商人背后有贵族站着,可那相当于合作关系,而不是从属关系。 一旦商人跟贵族是从属关系,在商人群体中就会受到排斥和鼓励。 挤不进商人群体中,得不到更多的消息和资源。 管家说:“大人,我有一个办法。” 池晏看着管家,他相信老管家有老人的智慧,那是人生的经验凝聚而成的智慧,他认真地问:“你说。” 管家一脸严肃:“如果大河他们能活下来,能走动,还是得让他们去,不过这一次不能示弱,让大河他们带上能多的人手,把武器换成普通武器。”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重新立足。” 池晏的表情没有放松:“我是想换人去。” 但是这口气出不了,只能憋着。 “而且他们受了这么重的伤,就算好了,应该也不会想再去……” 管家却说:“大人,他们一定会主动要求再去的。” 池晏不明白:“为什么?” 管家站在池晏身旁,身姿挺拔的像一棵树,岁月并没有折弯他的脊梁,他笑着说:“我以前也遇到过一样的事。” 当时他只是个小管家,刚到领主的领地,领主的贴身男仆看他很不顺眼,一直在暗地里找他麻烦,让所有仆人忽视他,而领主对比新来的小管家,更信任从小陪伴在自己身边的男仆。 有一次,他被贴身男仆带着人逼到了谷仓里。 然后被拳打脚踢,还被尿了一身。 最后,那个男仆失足掉下了悬崖,而他成为了领主最信任的人。 有些人会被磨难打倒,有些人却会在经历磨难后拥有更坚决的信念。 他自己是后者。 他也相信,大河也是后者。 磨难有时候会造就一个人,仇恨反而会磨练一个人。 苦难和仇恨成就了他,或许也会成就大河。 只看大河醒来后会怎么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硝石,我是在网上查的资料,不过不能保证资料一定对,有了解土硝石挖掘提纯的读者小天使欢迎纠正。 ——以及连载期基本不怎么修文(因为每次修文都要被审核,可能之前过了,但修改一个字却过不了),导致锁文,所以应该是完结后才会修文,免得连载期影响读者看文。 顺便:今天吃的尖椒炒腊肉!超级无敌好吃!我以前从来不吃腊肉的,自从吃过尖椒炒腊肉之后,觉得这就是神仙美味,尤其是腊肉炒干一点,如果是猪头肉做的腊肉就更好吃。 今天没有迟到!快!夸!我! 么么哒! 感谢在2019-12-01 23:28:34~2019-12-02 16:59: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booi 2个;榴莲猪蹄、浮萍、深照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要取一个特别的名字、浮萍、最可爱的鸟、举起催更大旗、当归、朝来寒雨晚来风、杨柳依依 10瓶;见月 7瓶;大可 6瓶;放肆、裴曦、鹿瓜呱唧呱唧 5瓶;晚来天欲雪、清歌有雅弦 2瓶;蓝羽、严霜摧草木、若浅幽、lila、明月清风晓星辰、陆圆圆、慕慕昭昭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6、Chapter 46 () 硝石制的冰降低了室内的温度, 草药止血, 促进伤口结痂, 大河他们的情况逐渐稳定了下来,至少烧慢慢退了, 虽然还是高于平常人的体温,但没有生命危险。 大河的母亲没日没夜的守着大河, 就显得另外两个伤员可怜了许多,虽然有仆人照顾,但他们却没有亲人。 不过硝石的挖掘和提纯并没有停下。 硝石有很多作用, 制冰是最常见的, 但它的作用不仅仅如此, 它还是制作火柴火|药玻璃的原料,不仅如此, 它还可以用作肥料。 是个非常宝贝的东西。 黑火|药的原料也很简单,硝石木炭以及硫磺,硫磺占百分之十,木炭占百分之十五, 硝石占百分之七十五,把三种原料搅拌均匀,这就是最早的火|药了,并且这种配比比例是用于发射类火|药的,也就是说,有了这个,就能造出火铳。 在这个只有冷兵器的现在, 要是能做出来,池晏觉得自己甚至能占领这里的大片疆土。 中国的□□发展的很早,宋朝就已经有了,最开始叫突□□,最开始的枪身是竹子做的,用炸|药把枪身里的铁球或者石子射出去。 元朝加以研究,就有了火筒,枪身用青铜打造,可以装填更大的弹丸,能够重复发射,成为了重要的战争武器。 明朝时期就发展的更快更好,甚至还专门创建了神机营,嘉靖以后,明军配备的轻型手铳和中型火铳则被鸟铳和火炮取代了。 但鸟铳不是中国发明的,但来源不可考,不过应该是从欧洲穿过去的。 现在池晏拥有炼钢的技术,也有木炭和硝石,唯一缺的就是硫磺。 只是是想要硫磺,就得挖掘硫矿。 现在并没有人工制造硫磺的技术,唯一能产出硫磺的只有硫矿。 现在的池晏感受到了武力值的重要性,拥有强大的武力才能保护自己。 如果真像他和管家猜测的那样,圣院准备发起战争了,那么没有武装保护,他们就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而且池晏是男生,一部分男生对武器有着天然的喜爱和向往。 他觉得自己要是真能把火铳做出来,哪怕只是用来打鸟,那也很不错,至少安心。 没有武装,就是再有钱,也只是把自己弄成一只肥羊,等着别人来宰。 不过——现在的池晏是既穷又没武装。 弄出来的东西都不能拿出去卖,钢不行,卡坨也不行。 只有酒可以,苎麻收获了,等布织出来了才能卖布,卖糖。 这三样可以卖,希望到时候能挣得多一些。 所以池晏才需要自己的商队,完听命于自己,有足够的忠诚心,他虽然对自己的魅力很自信,但如果交给乔什这样的商人,难说对方走远了以后会不会贪心乍起,不是自己人,就不敢信任。 大河他们在回到领地的第六天,终于完清醒了过来,其实伤并不会让他们昏迷这么久,而是高烧导致的昏迷,醒来后池晏没有马上去见他们,问他们问题,而是让他们好好养两天。 虽然还是只能吃流食,但池晏让厨娘熬奶羊小麦糊糊给他们喝。 “大人对你们可真好。”大河的妈妈给大河喂着糊糊,虽然羊奶有一股骚味,但毕竟这是奶,没人会嫌弃,哪怕奴隶也知道喝奶有好处。 大河吞咽着,他现在已经觉得好了很多,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池晏,把经历的事告诉自己的领主大人。 照顾另外两人的仆人笑道:“你别动了,大人说过两天再来看你们,让你们先好好养养。” 至于大河脱臼的关节,是管家在大河昏迷的时候给大河接好的。 管家就像他自己说的一样,这么多年的饭可不是白吃的,顺利活到这个年纪,换了好几任领主,该会的都会,不该会的也学了许多。 简直就是个宝藏老太爷! 另外两个同伴脸上还有草药,一脸绿,正自己捧着碗喝着糊糊。 是小麦熬出来的糊糊,奶熬得!里面没有麦麸,不划嗓子,这么香! 过一会儿还能吃到放了香料的卡坨泥。 他们已经完不觉得自己的伤口疼痛了。 恨不得多吃几天病号餐。 只有大河忧心忡忡,嗓子里的食物几乎咽不下去,他雄心壮志地出去,以为自己能完成大人的嘱托,不辜负大人的信任,但最后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他不甘心! 这种不甘心让他食不下咽,终日愁眉苦脸。 大河妈妈小心地劝道:“这次回来,就不要再出去了,我们在这里过的不是很好吗?” 有饭吃,还有衣穿,干得好就有奖励,干不好也不会没命。 对于大河妈妈来说,这已经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了,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出去呢? 因为受了太多苦,所以她是个很容易知足的人。 偏偏大河没有回答。 大河妈妈:“大河,你听妈妈的话。” 大河摇头,当着屋子里的另外两个病号和几个仆人的面说:“妈妈,我这次失败了,不代表我以后还会失败。” 他握紧了拳头,盯着妈妈的眼睛:“我知道我是个地精,在人族眼里,我什么都不是,但在大人眼里,我不是地精,我和人族一样,都是人。” “大人给了我机会,如果我不把握住,我一辈子都是没人看重的奴隶。” 大河斩钉截铁地说:“我要当个堂堂正正的人。” 大河眼里有光:“我们地精不是天生低人一等,我们也有勤劳的人,也有聪明的人,但如果我们不去努力,在所有人眼里,我们都是懒惰肮脏的地精。” 大河妈妈愣住了,她傻了很久以后才说:“但你一个人……” 大河知道妈妈在说什么,他坚决地说:“所以我才不能退缩,要有更多像我一样的地精站出来,我们才能真正过得好。” 整个屋子的人都在静静听大河的豪情壮志。 听完以后,仆人们默默地看向大河,他们其实并不怎么看的起除了人族以外的种族。 从小到大他们就生活在一个充满歧视的环境中,地精懒惰邋遢,牛头人蠢笨,矮人只喜欢干一些没用的活。 但换一个角度来看,地精擅长打洞,他们中也有努力勤劳的人。 牛头人很忠诚,他们会忠实的达成命令。 而矮人——现在他们家里的家具几乎都是矮人打造的。 大河的一番话,让他们陷入了沉思。 而这番话,自然也到了池晏的耳朵里,在听完仆人的转述后,池晏脸上露出了微笑。 “我一直不相信种族有优劣。”池晏对克莱斯特说,“种族或许有强弱,但绝对没有优劣,武力的强弱,智力的强弱,创造力的强弱等等。” 池晏笑了笑:“即便没有种族,人种之间也有这样的歧视。” “大河很好。”池晏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 克莱斯特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他忽然问:“你觉得魔族呢?” 他那碧绿的眼睛紧盯着池晏的侧脸。 池晏挠挠头:“不知道啊,我又没接触过魔族。” 克莱斯特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池晏:“对了,你打的猪呢?” 克莱斯特:“……” 原来你没忘啊。 克莱斯特:“这个天放不住,安娜把大部分猪肉做成了熏肉,也做了些猪肉松。” 池晏十分惋惜,心痛了无痕。 克莱斯特摸了摸池晏的小脑瓜,把池晏的头发都给揉乱了:“下次再去给你打。” 池晏疯狂点头:“现在有冰了,鲜肉也能储存!”、 然后他抓着克莱斯特的手,深情款款地看着克莱斯特:“克莱斯特,你真好。” 克莱斯特笑着反抓住池晏的手:“是我好还是野猪好?” 池晏一个磕巴都不打:“都好!” “打野猪的克莱斯特最好!” 池晏小声说:“我能提一个任性的请求吗?” 克莱斯特轻笑道:“提吧,毕竟让“男朋友”去打野猪这个要求就已经很任性了。” 池晏脸也不红地说:“能不能找到野猪生的崽?别杀,抱回来养着。” 主要是打野猪抓回来是无法繁殖的,攻击性太强,真把两头抓回来的野猪关在一起,肯定会因争斗而死,就算不因争斗而死,也不会老老实实待在圈里。 或许动物有时候才能把“不自由,毋宁死”贯彻到底。 小猪就不一样了,养一养,让它们熟悉人的味道,习惯被人饲养,养成饭来张口的好习惯,早点阉掉,野性就能去除很多。 只是野猪不是长肉猪,估计不能像现代的肉猪一样能吃能长。 而且猪是很聪明的,说不定还能培养成“猎猪”,牵着猪就去猎物,寻找矿产,那岂不是& 画面一定很美。 而且野猪有獠牙,说不定带着野猪进树林,比狗的战斗力都强。 克莱斯特也没有打包票,只说:“我试试。” 猪崽的附近一定有母猪,母猪为了保护孩子,一定会以死相拼,如果它发现保不住孩子,它宁愿把孩子们咬死。 而且如果小猪仔没断奶,那就更不容易养活了。 池晏:“试试吧,不行就算了。” 克莱斯特又揉了揉池晏的脑袋。 他总觉得池晏脑袋里装的东西跟别人都不一样。 所以弥足珍贵。 克莱斯特轻声说:“如果我是魔族,你会害怕吗?” 虽然池晏不明白克莱斯特为什么会提出这个假设,但还是真心实意地说:“不会啊。” 池晏还认真地解释:“我更相信我看到的,了解的,而不是种族论。” “就算你是魔族,也是个温柔善良又厉害又好看的魔族。” 克莱斯特看着池晏那双琥珀色的真诚眼睛,脸上的笑容温柔似水,池晏整个人都要被溺毙在克莱斯特的笑容里了。 一个男人为什么要好看到这样近乎妖孽的程度?! “池晏。”克莱斯特轻声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人。” 池晏:“……难道不应该是最帅气的人吗?” 算了,反正克莱斯特就没用帅气形容过他。 在大河他们休息了两天,体力恢复的差不多了以后,池晏才过去见他们。 看到池晏走进屋里,大河羞愧地低下了头。 池晏也不多做安慰,单刀直入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谁来说?” 另外两个都看着大河。 大河毫无意外是三人中的领头人,不是池晏给他们决定的身份,而是他们自己分出了从属。 大河不敢看池晏的眼睛,低着头,声音干涩地说出他们去了城里以后的事。 刚进城的时候,他们胆子很小,租了一家旅馆的房间,三个人挤在一起,到处打听城里有哪个出名的商人,然后再给其中实力最弱的送礼,在经过长时间的打探后,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位小商人。 这个商人虽然经手的货物不多,但认识很多人,人缘也不错。 大河就做主,开始给这个叫巴特莱的商人送礼。 一开始对方只收礼,但大河他们送得多了以后,对方明显也记住了他们,邀请大河参加了宴会,能来这个宴会的,都是城里比较有头有脸的商人。 大河他们就去了,在宴会上,他们表现的很像土包子,问什么答不上什么,渐渐也没人搭理他们,但还是有个商人愿意跟他们说话,并且还提出了合作。 就是这个合作,把他们害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大河:“他们的意思是,把盐交给我们,让我们找人去卖。” 池晏:“你们去了。” 这是肯定句,不是问句。 跟他们猜的不一样,大河他们不是被商人暗地里下的黑手,而是被圣院发现了私卖盐。 盐的价格是很昂贵的,只有圣院授权的大商人可以卖,而没有授权的小商人卖,后果就很惨烈了。 被圣院追捕的大河他们在逃跑的过程中扔掉了刀。 “我想的是,如果被抓住了,他们只要不发现刀,就不会查到您。”大河说。 他当时很冷静,知道他们很难逃脱追捕,两个地精一个人族,这个目标太显眼了。 他也不认为他们三个可以对付十几个圣院的人,并且还有十几个当地贵族的骑士团。 池晏叹了口气:“看来不能再让你去了。” 大河连忙撑起身体:“不!大人!我可以再去!” 池晏问他:“那么多人见过你,你再去就会……” 大河:“我可以去另一座城!” 大河说出自己这段时间的见闻:“本地的商人一般是很少跑商的,他们会跟跑商的商人合作,只要我换一座城,就没人会认出我,不同地方圣院管辖,只要新去的城跟之前那个不属于同一个圣院的辖区就好了。” 因为道路颠簸不顺,除了信件外没有别的通讯方式,又没有照片,所以这个时候的消息十分闭塞,大河说的办法有可行度。 池晏认真地看着他:“但一旦被发现,你可能就会没命,如果被人追究,我只会跟你撇清关系。” 他在往严重里说,只有让大河清楚的知道他将面对什么样的危险,大河才能理智的做出决定,而不是完凭借着一腔热血。 大河:“大人,我想好了。” 池晏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伤好了再说。” 说完这些以后,池晏才安慰了大河几句:“等秋天再出去吧,他们俩的伤都伤在脸上,不能再出去了。” 下次要出去,大河最好多带几个人,人族也要带几个。 池晏:“好好休息,我走了。” 大河目送着池晏出去。 两个同伴在池晏走后,才敬佩地对大河说:“我看到大人就说不出话了!” “是啊!我也说不出来!大河,你真厉害!” 大河沮丧道:“我不厉害,如果我真的厉害,就应该完成大人给我的任务,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灰溜溜的回来,还要浪费这么多食物,之前送的礼也都浪费了。” 他越想越难受,不再说话,自己生起了自己的闷气。 池晏倒是不心疼那些礼物,毕竟那些礼物都是克莱斯特出去找人的时候带回来的箱子里的,属于天降横财,尽早花出去池晏反而会安心。 再说了,做任何生意或投资都是有本钱的。 想要只赚不亏不现实,既然决定要去做,就必须做好亏钱的准备。 不过没到一周,池晏就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克莱斯特带着人进树林,抱回来了一窝还没断奶的小猪仔! 这窝小猪看起来健康极了,一个个被抱回来的时候要伸着脑袋叫,讨食吃。 池晏摸了一把,小猪的毛还没有大野猪那么硬,小野猪也不白嫩,身体是深棕色的,睁着一双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叫个不停。 看着很是可爱了…… 池晏都不舍得养大了吃肉了。 毕竟猪猪这么可爱,为什么要吃猪猪? 池晏看了眼小猪,又想了想美味的猪肉,最后还是让人把小猪先养起来,因为太小,必须让人看着,先试试让人给它们喂羊奶,如果不喝的话就只能给它们吃麦麸或煮熟的卡坨。 毕竟这是第一代,池晏也不指望这群小野猪能长多少肉,野猪身上脂肪就不多,去掉内脏和骨头以后,肉其实比想象的少,跟现代的大白猪是两码事。 小野猪在仆人的怀里叫个不停,猪鼻子一拱一拱。 池晏连忙说:“快抱走。” 仆人不明所以,连忙抱着猪快步离开了。 哎,小猪真的好可爱。 池晏害怕自己再看两眼就舍不得把它们养大吃猪肉了。 不过也说不准,说不定等猪长大了,他就不觉得他们可爱了。 被选中照顾小猪的人是一名仆人,准确的说,是一名年纪很小的仆人,大约只有十四岁,是个看起来瘦小的小姑娘,在城堡里也是一个不怎么出众的仆人。 她的父母死后,她的姨妈找人把她送到了城堡里,不求她挣的钱给自己,只求别用姨妈家的钱。 因此小姑娘大约是城堡里少数没有把家人带到这里来的仆人。 ——她对姨妈家没什么感情,在她被送到城堡来之前就在姨妈家干活,无论干得多少,姨妈和姨父都不会给她好脸色,只觉得她浪费家里的粮食。 现在她在城堡里过得很好,领主大人吩咐过,不让他们这些年纪小的仆人干搬运重物的活,他们只需要打扫城堡,清洗小件的东西。 “诺玛,你又要喂猪了?”同伴们脚步轻轻地从小女仆诺玛身边跑过去。 诺玛抱起一头小猪,用木勺子给小猪喂奶,小猪喝奶喝得很不规矩,诺玛的衣领很快被打湿了,但她一点都不嫌弃。 “这些猪可乖了。”诺玛摸着猪头,对同伴们说,“比你们乖多了。” 城堡里年纪小的仆人不多,所以他们除了是同事以外,更像是玩伴。 虽然年纪小小就要工作,但身上还保留着孩童的活泼和天真。 以前他们吃不饱,还总要担心被责骂,所以从不敢谈笑,现在就好,只要不犯错,就不会挨罚,于是他们隐藏起来的天真活泼又冒出了头。 “诺玛以后就养猪啦!” “诺玛以后也长个猪鼻子!” 诺玛比男孩早熟,她哼了一声,置之不理。 男孩们看她不搭话,加上前面有了成年仆人的身影,也闭上嘴,不再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男孩们走了以后,诺玛才放下怀抱里的小猪,捞起来另外一只小猪。 养猪怎么了?这是管家爷爷让她做的事,是信任她,觉得她能办好才交给她的,她跟那些男孩可不一样,她是个稳重的女仆! 诺玛给猪喂了奶以后,还用干草给小猪们擦了身体,挨个喝饱了奶的猪猪们用小短腿在干草上爬来爬去,最后挤在一起睡着了。 诺玛蹲在那里,撑着下巴看着这些小猪。 看了一会儿以后,诺玛才像念咒语一样的小声唠叨道:“小猪,你们要长快一点,你们长得大一些,肉多一些,这样领主大人就有吃不完的肉了。” 诺玛虽然小,但已经对仁慈宽容的领主大人忠心耿耿啦! 小猪再可爱,也没有领主大人有多多的肉吃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  七七参加了“科技兴国”的征文比赛!现在在初期投票阶段。 1颗地|雷=1票,1瓶营养液=1票 小天使们不要破费投地雷,但是有营养液的话,请浇灌一下七七吧! 给你们表演肚皮舞!么么哒! 顺便七七给预收文求了个有人设的封面(求求你们去康康!我觉得超级好看!点进专栏就能看到了!),哪怕不收藏也去康康封面吧! 再ps:七七的基友以前去农家乐吃过野猪肉,说除了有点柴以外并没有骚味,然后我去查了下阉猪的好处:阉割后的家畜,失去了生殖机能,性情变得驯顺,便于管理、使役、肥育和提高肉的质量,还可以防止劣种家畜自由□□,对改良家畜品种起了积极作用。 去骚大约也有点用,但估计没有想像的作用大。 感谢在2019-12-02 16:59:56~2019-12-03 18:57: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uki、arotai、booi、榴莲猪蹄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橘子 40瓶;aβη、榴莲猪蹄、给时间以生命 20瓶;嗷大喵 12瓶;傻兮兮的狗子、夙世 10瓶;九言 8瓶;宅而不肥o.0 3瓶;采采卷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7、Chapter 47 () 又是一个美好的早晨, 小女仆诺玛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她穿好自己的衣裳, 拿着自己的木盆去打水,洗干净脸和手以后, 她就去厨房后面的小房间里等着领到自己的饭。 “今天早上吃蘑菇卡坨汤。”已经先她一步到“食堂”的小男仆等她坐下后说道。 诺玛严肃地点点头,她脸上还带着稚气, 做出这样的表情来让人觉得有些好笑。 她拿着木碗,去领了属于自己的那份早餐。 汤里放了点盐和香料,这可是领主大人来之前没有待遇, 诺玛珍惜的把汤里的野菜和卡坨吃完, 把汤汁也喝的一干二净。 吃完早餐后, 诺玛就走到城堡的院子里,去给小猪拌饲料, 她要把麦麸和豆渣混在一起加水煮软,捞起来以后和上一些羊奶。 母羊马上就不产奶了,如果不给小猪断奶,母羊没奶之后小猪就会饿死。 这是诺玛的任务, 诺玛一定要好好完成它! 一只小猪都不能死! 她每天都把猪圈打扫的很干净,精心的照顾着这些小猪,大约是因为熟悉了诺玛身上的味道,她一走进猪圈,小猪们就迈着断腿扑向她,发出小猪独有的叫声。 可能正是因为诺玛的认真,小猪们都长得很好, 没有一只生病。 猪毛也渐渐变硬了,摸起来有些扎手,诺玛在给小猪们喂完食以后,就开始打扫猪舍。 把猪粪铲到木桶里去,这些东西可以当肥料。 诺玛一点都不嫌脏。 她干得认真仔细极了。 猪仔长得没有池晏想象中的快,这都过一个月了,才只长大了一小圈,还没有池晏以前同学家里的猫长得快。 可能是品种的问题,这里的野猪就是没有现代杂交过的猪长得快。 然而比起猪仔长得慢,苎麻的收获才是池晏收到的最好的消息,苎麻的收获代表着他们终于可以开始织布制糖和酿酒了。 虽然苎麻酿酒也需要酒曲,可他们现在并不忙着酿酒,只要能织布制糖,领地很快就能贩售货物,挣到钱,买到需要的物品。 纺织车和织布机都已经造好了,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先把苎麻的外皮剥下来,这些外皮在经过浸泡揉搓等工序后,就可以开始纺织成线,过程并不算简单容易,也得经过数次的实验,浪费掉的苎麻皮不少,但因为有手艺仔细的矮人,在经过一次次试验后,终于可以纺出线来。 虽然因为技术不熟练,导致麻线有的地方粗有的地方细,这样不均匀的麻线织出来的布缝隙很大,不太能保暖。 但这些线也不能浪费,池晏叫仆人用这些线练习织布。 最后……这些活都变成了矮人先学会,他们在这些方面是又天赋的,天生手就灵巧,在别的方面可能不怎么聪明,但在这一方面脑子却转动的极快。 但也有可能是因为纺织车和织布机都是他们制造的,更了解运用的方式,所以比其他人上手更快。 反正矮人们现在基本已经脱离土地劳作了,每天要么是纺线织布,要么是教别人防线织布。 池晏自己也上手纺过线,纺出来的效果惨不忍睹。 在祸害了炮制好的苎麻外皮后,池晏终于承认自己不是这块材料。 至于织布,池晏就不尝试了,免得再次浪费。 他现在把部的精力都放在制糖上,制糖需要更多的人力,在熬制的过程中不断搅拌,并且还得看准火候把糖浆捞出来,等待冷却。 不过因为天气还没有完冷下来,秋老虎猛烈至极,熬好的糖浆不太成型。 这时候池晏就大手笔的让仆人们用硝石制冰,放在房间里,然后把装满糖浆的一个个木盆摆放在房间里,等糖浆冷却成块后,先用小刀把糖块从木盆里撬出来,然后砸成比较均匀的糖块。 池晏在做好的时候自己尝了一小块,味道没有白糖和红糖那么甜,颜色也是呈微黄色,但吃起来有清香,空口吃也不会觉得腻。 “好吃吧?”池晏给克莱斯特塞了一小块苎麻糖进嘴。 克莱斯特笑着说:“没有蜂蜜甜。” 池晏:“知足吧!蜂蜜可遇不可求,我又不准备养蜂。” 池晏讨厌虫子,也害怕蜜蜂,不管是黄蜂还是蜜蜂,只要他看见,就觉得要被蛰了。 蜂蜜虽然好吃,但蜜蜂就没有那么可爱了。 “不过还得等大河他们走通了路子,才能把糖卖出去。”池晏叹了口气。 克莱斯特把糖咽下去后说:“既然你担心大河,不如让我陪他去走一趟。” 池晏:“行吗?其实我原本想让管家跟着一起去的,但他年纪大了,我怕路上出现什么意外。” 克莱斯特忽然说:“这次跟大河一起出去的人,就让我来挑吧。” 池晏更奇怪了:“你挑?” 克莱斯特点点头:“从我带回来的那批人里挑。” 还不等克莱斯特解释原因,池晏就已经给克莱斯特找好了理由——那些人都是围剿过强盗的,有一定的战斗能力,并且这些天一个个也养的很不错,至少看起来不再是那副瘦骨嶙峋的模样。 池晏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办法有可行性。 “等大河好了,你就选人和大河一起去吧。”池晏看着克莱斯特的眼睛,“那你记得早点回来。” 克莱斯特没忍住,摸了一把池晏的脸:“我还没走,就开始想我了?” 池晏:“……” 他只是习惯性的说了这一句,没想到克莱斯特会这么解读。 池晏:“你想的可真多。”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但这次让人出去,池晏不仅让他们带上了糖,还给他们人人都配上了匕首,在克莱斯特他们出去的前一天晚上,池晏一整夜都没睡着觉。 不是因为心慌,只是因为担心。 上次大河带人走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可能会遇到那么严重的危险。 在他预想中,就算不成功,也最多是浪费一点钱。 一整夜,池晏都没有睡着觉,第二天清早,他就盯着两个黑眼圈去送行。 克莱斯特倒是神采奕奕,他原本就长得出众,此时在阳光下,一头金发的长发闪耀着光,池晏站在城堡门口,抬头看着克莱斯特,又一次认识到了克莱斯特的美貌。 明明辗转发侧了一夜,送行的时候,池晏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说:“一定要平安回来。” “什么都不如命重要。” 克莱斯特微笑着说:“我知道。” 比起克莱斯特的轻松,大河看起来就很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次出去的人都跟他差不多高,体格看起来也没有他强壮,可是他就是觉得害怕,尤其现在在人群中,他甚至觉得自己置身于一群嗜血的野兽当中。 危险感让他汗毛直立。 池晏也鼓励了大河和这次要出去的人几句。 这群人都是克莱斯特选出来的,虽然都称不上好看,可池晏觉得男子汉大丈夫,长得丑点也没事,看久了……看久了也还是很难看。 如果说面部黄金比例的人都是俊男美女,那这群人就是比例完失衡的歪瓜裂枣。 不过他们倒不觉得自己自己长得丑,最近还学会打扮自己了,去树林里采野花放到耳边,效果十分滑稽,但也因为这个,害怕领地里害怕他们的人变少了很多。 池晏站在路口目送他们离开,克莱斯特走后,池晏的心空落落的。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只是池晏还没得来感伤,在回城堡的路上,他就忽然停下来脚步。 那种很久没有出现的心慌感再次出现了。 池晏下意识的抬头看天,天空碧蓝如洗,风和日丽,一点看不出危险到来的痕迹。 但是很快,池晏看向南边天空。 远处似乎有黑色的乌云聚集。 那边可能要下雨了。 就在池晏准备迈步回城堡的时候,他忽然迈不动步伐。 那么黑压压一片乌云…… 再加上他这无法抑制的心慌。 小麦还没有完成熟,如果他做错了决定,那会损失很多小麦的收成。 可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这个时候不让人们抢收,那么蝗虫到来,小麦很可能颗粒无收。 蝗虫是可以咬破麻布的,这么大一群蝗虫,可能附近的绝大多数领地都得遭殃。 这附近今年,可能要闹饥荒了。 池晏转过身,对身边的两个男仆说:“去通知所有人,抢收小麦,不管有没有成熟,部收到谷仓里去!一点都不能剩!” 男仆们被池晏此时说的语气吓住了,他迷茫了几秒。 池晏催促道:“快去!” 男仆们连忙迈开腿,跑向人群。 人们还需要反应的时间,尤其是这些小麦是他们精心种出来的,眼看着就要收获了,估计还会纠缠一会儿。 结果让池晏没想到的是,男仆扯开嗓子一吼,不管是奴隶还是平民,都迅速回去拿农具,开始抢收小麦。 “他们……怎么一点迟疑都没有?”池晏很是迷惑,自己只是忽然一说,竟然没有一个人怀疑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池晏身边的管家,此时开口说:“之前每一年都会有蝗灾。” 管家的语气很平淡,但却有说不出来的凝重:“有时候蝗虫多,有时候蝗虫少,只要蝗虫来的时候粮食还没有收,当年很多平民就可能颗粒无收,这一片每年冬天,都会冻死饿死很多人。”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可能贵族们在温暖的屋子里,靠着壁炉看书或享乐的时候。 领地里的穷人们,那些颗粒无收的平民们,和只能瑟缩在一起取暖的奴隶们,就会悄无声息的失去生命。 路上有尸体是很常见的事。 这里的人口不多是有原因的。 轻微的疾病,可能感冒发烧,一个小小的伤口就会带走生命,更别说其他的了。 池晏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埃布尔正在和父母一起拿着分到的镰刀去收割小麦,埃布尔的哥哥托着瘸了的腿也非要帮忙。 埃布尔一边弯腰一边说:“伯特哥哥,你回去吧,我们家地少,我很快就割完了。” 伯特挽起袖子:“别小看我!” 因为一家只有一把镰刀,埃布尔把镰刀交给了伯特,自己则用石刀。 用起来自然没有镰刀好用,但比赤手空拳好多了。 他们的父母则在他们割好小麦后把小麦抱到屋子里去。 幸好他们有屋子,以前他们家的木屋很多缝隙,根本挡不住蝗虫。 埃布尔的腰就没有直起来过,他和伯特都咬着牙,汗水浸透了衣服。 但好在他们家的地少,很快就收拾好了。 然后跟父母一起把小麦收到屋里去,即便小麦没有完成熟,那也是可以吃的。 把没熟的挑出来,成熟的可以吃,没成熟的只要煮的时间久一点就可以吃。 没人会嫌没成熟的不好吃。 就在埃布尔紧紧把门窗关上以后,才松了口气。 现在屋子里一片黑暗,埃布尔只能从窗户和门的细小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看见屋子里满头大汗的家人。 他们都互相看着,然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虽然他们可以靠卡坨填饱肚子,但小麦才是他们的传统农作物。 家里有小麦,他们才能安心。 不过比起埃布尔他们家这样租地少的家庭,那些租地多的人和奴隶们就累多了。 他们不知疲倦的收割小麦,搬运小麦。 但还没有收割完,就听男仆大喊了一声:“把谷仓的门关上!” 这句话一喊出来,奴隶们迅速地关上了谷仓的门,平民了也关上了自家的大门和窗户。 就在最后一扇门关上的时候,第一批蝗虫铺天盖地的飞来,遮住了日光。 似乎顷刻之间天昏地暗,无数蝗虫扑向还没有被收割的小麦上,所过之处都被啃得干干净净。 池晏觉得自己之前想抓蝗虫的想法太天真了。 现代有蛇皮袋,这里可没有结实的布袋子,他自己织的布现在也来不及缝成布袋。 铺天盖地的蝗虫有时候会冲向人类,落在人的身上,在发现不是食物后才会飞走。 池晏被管家拉进了城堡。 池晏在现代没有见过蝗灾,只看过电视报道,数量众多的蝗虫从落地到飞走,维持的时间并不长,而且一波又一波,连续几波之后,那块土地上就不会再有可食用的食物。 他想象过蝗虫到来时的场面能有多么可怕,但没想到有这么可怕。 密密麻麻的蝗虫趴在小麦上,所有能吃的它们都没有放过。 这些单只看起来小的可怜,甚至用油和调味料炒好后吃起来又香又脆的蝗虫,聚集在一起的时候能有这么强的破坏力,就像电影里的纳米机器人,所到之处一扫而空。 第一波蝗虫很快飞走了,但第二波紧随其后,它们只能吃到第一波的残羹剩饭,不过原本剩下的就不多了,在发现这里没有能填饱肚子的粮食后,第二波也飞走了。 整整一天,直到晚上都还有小批的蝗虫抵达,不过它们停留的时间更短。 但也因为数量少,领地里的人开始捕捉这些蝗虫了,他们用的是木盆,在空中狠狠甩几下,有些被敲晕的蝗虫就留在了木盆里。 城堡里的仆人们也在捕捉。 有些贵族会认为蝗虫是圣灵的化身,来惩罚不够虔诚的信徒。 毕竟这里的圣灵除了做点好事以外,也常常干坏事,很多天灾在传说里就是圣灵发怒造成的。 所以那些贵族会禁止人们去捕捉或打杀蝗虫。 导致原本可以抢收下来的粮食也这么被祸害了。 但是池晏没有阻拦自己领地上的人,他甚至自己都拿着木盆去院子里抓蝗虫了。 还在院子中间扔了几把小麦秆。 等蝗虫飞过来,他就上去挥舞木盆。 不仅累,抓到的蝗虫也不多,不过这次池晏很大方,他对安娜说:“今天大家都很累,他们把抓到的蝗虫交给你以后,你明天就做了,用豆油炒,加点盐和香料。” 处理好的蝗虫是很香的。 池晏自己也想吃,因此让安娜给他留一份。 安娜听池晏说出做法后,自己也馋了,听起来就很好吃,她连忙说:“大人,我一定会按照您的要求做好的。” 蝗虫来的突然,池晏这样能事先发现的人太少了。 尤其是领主,他们多数都在享乐,根本不知道数量众多的蝗虫正在靠近。 池晏也没心情去想别人领地上发生的事——他自己都是因为直觉发现的,不可能提前通知别人,领地上的人这晚也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年年都有蝗灾,虽然受灾程度有时大有时小,但每次受灾,带给平民的伤害都是巨大的。 埃布尔睡在干草上,干草很干,垫得很厚,非常软,他睁着眼睛说:“今年冬天会比往年的都好过。” 伯特侧过身:“照这样下去,说不定你很快就能结婚了。” 埃布尔被说了个大红脸,他结结巴巴地说:“伯、伯特哥哥都还没结婚,怎、怎么就轮到我了?” 伯特摸着自己那条瘸了的腿,半是心痛,半是遗憾地说:“如果我的腿没断,那肯定是我先结婚。” 他们的母亲说:“领地里没几个女孩,我看她们的父母也不会让她们这两年出嫁,要不然你们就去外面找吧?” 在满足了吃喝拉撒的基本需求后,他们开始追求其它的东西了。 包括新的家庭和新的生命。 埃布尔小声说:“等以后再说吧。” 反正也要再等两年。 第二天中午,仆人们都吃上了香喷喷的炒蝗虫,安娜的手艺变得更好了,她炒出的蝗虫吃到嘴里又香又脆,因为放了油和香料,加上蝗虫也有那么一点点肉,吃起来特别香,几乎没有人能抗拒这个味道。 而奴隶们也吃到了炒蝗虫,他们把抓到的蝗虫交给仆人后,由安娜的母亲炒制以后又由仆人们交给了他们。 除了炒蝗虫以外,奴隶们还能吃到煮好的卡坨。 现在的奴隶们过得跟以前可完不一样了。 不干活的时候,他们可以在领地里随意活动,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多数时间,奴隶们都喜欢躺在草地里晒太阳,嘴里还可以嚼点野草根,这种野草根嚼久了会有一点点甜味,但不过。 所以不管是对奴隶还是对平民,这种草根都是很易得并且很受欢迎的小零食。 在辛苦一天之后,躺在草地上,和同伴聊聊天,嚼几根草根,简直就是幻想中的生活。 现在领地上从事人口最多的工作就是织布和打铁。 打铁的话,地精和矮人最多,也有少量人族。 而织布,除了矮人以外就是人族了,地精和牛头人都不适合这项工作。 只是他们的工作效率并不高。 但池晏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在这个设备还显原始的时候,效率低才是常态。 而且因为有纺线车,所以他们的速度已经比同时期其他从事者的速度快多了。 除了打铁和织布要消耗人力以外,炮制和分解苎麻,以及制糖也需要人手。 这样下来,原本还算充裕的人手又一下变得捉襟见肘。 只是池晏向管家提出要再买人或者引人进来的时候,管家拦住了他。 “大人。”管家低着头,但他说出的话却称得上冷酷,“蝗灾刚刚过去,今年很多附近的很多领地都会有人沦为奴隶,也会有人出逃。”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感上的起伏:“只要我们等到冬天,就能不花钱的收获到很多人手。” 池晏:“……但是那样找来的人,肯定都很虚弱,我们还得养……” 管家打断了池晏的话:“大人,不用担心,我们有卡坨,我们有很多卡坨。” 他们只需要付一点少少的代价,就能得到不花钱的劳动力心甘情愿的为他们干活。 把自己的损耗降到最低。 池晏挠挠头:“那我想想吧,等我考虑几天。” 管家微微弯腰:“好的,大人。” 没人知道,经历了一场堪称惨烈的蝗灾后,多少人正在恐惧即将到来的冬天。 这些恐惧着冬天的人也不知道,今年冬天死去的人会不会是去自己。 他们已经无法为即将到来的凛冽寒冬做准备了。 那些个头小小的蝗虫,吞噬了他们所有的希望和活下去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出了点事,下午解决私事去,所以迟到了,发200个红包补偿小天使们! 今天吃的脆皮鸡烤肉饭! 本来今天想吃的三文鱼刺身和寿司的……结果点餐的时候忘记了!我昨晚明明睡觉前都还在想! 说起来第一次吃三文鱼的时候我感觉跟吃肥肉一样,一口也吃不下去,结果我勇于尝试!终于能感受到美味了。 我真是个勇敢的人儿。 感谢在2019-12-03 18:57:07~2019-12-04 22:27: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瞌眼听风语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醉酒少女 2个;浮萍、给时间以生命、赵衣木木、榴莲猪蹄、西海水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iyao1234 120瓶;渡野 80瓶;逝水流年 64瓶;港港 60瓶;荤的菜汤 57瓶;晏江 47瓶;嘎嘎嘎嘎呱嗝 33瓶;天同、旅途 30瓶;毕欧 25瓶;安知、吼吼吼、盐西过过过!、tantai、时间流逝碎片、油爆虾22、追文的小可爱、社稷 20瓶;榴莲猪蹄、冒冒 17瓶;蝎昵昵、微暖、zo、吃土少女z、梅格·托马斯、米花丿、小千、安静、抱走西子啾一口、莲子、lian、银鱼生丝鸡汤、独步看花、雪蓝、随便逛逛、兔兔辣么可爱、玖瓷o、路人乙、囧囧有神、alawyerd、静默、basilisk、徐徐、瞌眼听风语 10瓶;月金isreal 8瓶;溟海 6瓶;衣由、niko、简之、狗哥、归与白鸥盟、甜甜、kida、cat、张久久、休息,休息一下、浮生若梦、lazynoodles、司命、秋叶枫禾、期末之前不玩游戏不玩、茶叶淡淡、萧笙、荷塘绿光、上火的小火龙、25984259、小冬至、沙罗酱 5瓶;沫儿 4瓶;799914、既安 3瓶;39257751、单眼皮、拣尽寒枝不肯栖 2瓶;溪鱼、坐等更新、远远、一一可、我爱小甜甜、时光易碎、flower、雨淋霖、元宵佳节、33994396、御街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8、Chapter 48 () 肮脏嘈杂的城区, 一户人家正在把污水泼到街道上, 昨天的一场蝗灾过去, 整个城区都狼狈不堪,街道上还有少量蝗虫的失去, 人们麻木的蹲在街头,等着得到工作的机会。 哪怕只是一天半块黑面包搬运货物的工作, 再脏再累,他们都可以承受。 年年都有蝗灾,年年人们都盼望着今年不要有蝗灾。 没人知道蝗虫什么时候来, 或许今天, 或许明天, 唯一的愿望是希望小麦收割了以后蝗虫再来。 可今年的蝗虫来得去往年都要多,都要凶, 城外的所有田地无一幸免,奴隶很农户们只能去拾捡地面上残留的一点麦粒。 这点麦粒是不够整座城消耗的,明年的税收没有着落,不少人家都准备离开, 去投奔亲戚。 艾玛家就准备去投奔姑妈,艾玛的姑妈原本也住在城里,和他们一样住在贫民区,年年都为了粮食和税收发愁,在卖掉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之后,他们就跟着在一个贵族领地里当仆人的大儿子走了。 临走时告诉了他们一声。 他们的关系很好,因为住得近, 所以常常互相帮助。 艾玛今年十八岁,早就到了结婚的年龄,但因为追求她的男孩家里都穷,付不起结婚的钱,于是她就这么“剩”了下来。 倒完污水之后,艾玛就回到了家里,她的父母正在收拾家里剩下不多的东西。 “艾玛,快去收拾你的东西!”妈妈蹲在地上喊着,她忙得不可开交,家里的东西平时看起来很少,但真要收拾起来,却有很多舍不得留下的“破烂”。 艾玛连忙跑回自己的房间,在她很小的时候,家里也富裕过,她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拥有过一条漂亮的毯子,是妈妈花大价钱从商人手里买来的,她每天都会请很多朋友来家里玩,给她们炫耀自己的漂亮毯子。 可是渐渐的,朋友们越来越少了,她们或者沦为了奴隶,或者去了外地。 而他们家也从城里的富人区,沦落了贫民区,她的漂亮毯子被妈妈用很低的价格卖了出去,换到了他们能吃一个月的食物。 而她也渐渐从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小女孩,变成了被嫌弃的废物。 因为她不能像男孩一样出去工作,没办法去搬运货物,而领主的城堡也不需要新的女仆。 她的长相也不出众,无法去当有钱人或贵族的情人。 她也不明白父母到底是爱她,还是嫌弃她。 如果说嫌弃她,又为什么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给她一个单独的房间? 如果说爱她,又为什么经常说她一点用都没有? 艾玛一边收拾自己不多的东西,一边沉默着流泪。 她多想回到小时候,她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每天只用发愁明天有多少朋友会来找自己玩,自己又要怎么招待她们。 当天下午,他们一家出发了,离开这个生活了一辈子城。 而他们对目的地,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艾玛的姑妈离开时,只说那是北方山坡后的一个庄园。 他们没有任何代步工具,艾玛和父母轮流拉着板车,朝着未知的未来走去。 或许他们在路上就会葬身在野兽的肚子里。 或许他们根本走不到目的地就会饿死。 更或许即便他们走到了目的地,那里也没有艾玛的姑妈,领主不愿意接纳他们,他们会受到驱逐,死在他们满怀希望的目的地周围。 可无论如何,这是她的父母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他们是趁着夜色偷偷走的,没有告诉任何人,连最亲密的邻居都没有说。 轮到艾玛在前面拉板车了,她把自家搓出来的草绳搭在肩上,艰难地拖动着,她的父母在后面用力推,艾玛额头上是汗珠,她恍惚地抬头去看太阳。 伟大的圣灵啊……为什么不来救救我们呢? 是我们还不够虔诚吗? 他们终于在夜幕降临时停了下来,艾玛的爸爸升起了火堆,他们终于吃了今天的第一餐——沿路采到的野菜和野果,用陶罐煮了一会儿后就狼吞虎咽地吃进了肚子里。 可野菜和野果并没有让他们有饱腹感。 而是更饿了。 一家人轮流守夜,艾玛的爸爸在她小时候,曾经跟着商队出去做过生意,所以知道在野外,必须得守夜。 他们不知道走了多少天,或许很长,或许很短。 艾玛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只会麻木的走动,麻木的拉动板车,麻木地推动板车。 她每次觉得自己快要倒下去的时候,还是坚持了下来。 比起她,父母的状态更差。 因为拉板车的主要劳动力还是艾玛的父亲。 这个沉默的男人在倒下去的那一刻,还紧紧抓着草绳。 父亲的晕倒让麻木的艾玛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 “不要哭!”妈妈让艾玛一起,把丈夫拖到树边,让丈夫靠着树干休息。 她们把仅剩的一点水都喂给了他。 这一路他们都没有找到水源,并且一直没有下雨。 等了大半天,艾玛的父亲终于醒了,但他不能再拉动板车了,于是主要拉动板车的人就变成了艾玛的妈妈。 “妈妈,让我来吧。”艾玛从妈妈的肩膀上接过了草绳,草绳也快摸索了,但好在他们在树林里,休息时候找合适的书扒下树皮,能搓出替代的草绳。 艾玛成了家里的主力。 她不再喊累,也不再喊苦,沉默着,像一头吃苦耐劳的牛,一步步的往前走。 在一个午后,艾玛在附近找水的时候,穿过一小片树林,站在山坡上,她看到了山坡下的庄园——一个比她预想中还要大的庄园!庄园的不远处有一条小河,河边有几个人,似乎是在捕鱼。 而庄园的田地里也没有小麦,但还有很多地连麦秆都没有。 那是荒地吗?艾玛有些奇怪。 田坎上有很多人走动,他们看起来好极了,比城里的人更强壮,看体格就知道他们生活的很好,也有女人在走动,她们的怀里抱着藤筐,腾框里装满了绿色的东西,好像是野菜,又好像不是。 每个人都很忙碌。 艾玛的眼眶有些热。 她不怕忙碌,她怕的是连忙碌的机会都没有。 “妈妈!爸爸!我们到了!”原本已经累得快要晕倒的艾玛此时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活力,她跑起来就像一阵风,脚底水泡磨破的疼痛再也感受不到了。 她拉起板车,寻找着走下山坡的路。 在经过数日艰难的跋涉后,在被绝望和痛苦的潮水淹没后,艾玛一家终于抵达了他们抛弃一切所以抓住的唯一希望,艾玛站在庄园的栅栏外,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泪流,当她踏上这块土地,已经泣不成声。 而她的父母趴在地上,额头抵着湿润的泥土,肩膀不停地抖动。 他们经过了层层关卡,终于来到了最后一关。 ——艾玛的姑妈在不在这里?这里的领主又能否接纳他们? “流浪来的吗?”池晏有些奇怪,他这里基本是没有生人过来的,强盗被肃清之后,这一片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荒无人烟,这里树林多,野兽多,就连他的领地,都必须每晚有人守夜,燃起火把。 管家摇头:“有一户人家说是他们的亲戚。” 池晏想了想:“既然来了,就让他们跟亲戚住在一起吧,不过至少一年,都不能让他们离开领地。” 现在的池晏也长了脑子,不再沉迷种田建设,也知道人心叵测,为了安,还是得多想一点。 管家:“不过都不是壮劳力。” 管家有点嫌弃,要是壮劳力还能多干一些活,不管是打铁还是开荒,又或者种地,都是一把好手,那家只有一个女人和一双父母,父母病病殃殃的,女儿也瘦成了一把骨头,就是把他们赶到树林里去,估计都没有野兽愿意费那个时间捕食他们。 管家是个十足的实用主义者,尤其是他是站在统治阶级的角度去看奴隶和平民。 因此对奴隶和平民并没有什么同理心。 现在领地里有很多工作供平民挑选,租地自己耕种,这是多数平民们的选择。 但如果不想种地,也可以选择织布纺线和打铁。 总之,只要有手有脚,想靠劳动挣得果腹的食物,完不成问题。 池晏这段时间不是去打铁房看看,就是去织布房看看,虽然效率很低,但确实每天都有产出,而糖的产出是最大的,这些糖都被池晏让人砸碎后装进罐子里。 如果克莱斯特他们回来的时候打开了商路,这些糖和布就能变成钱,变成他们需要的物品。 而且商人之间大多还是以物易物,毕竟每个领主辖区内的钱都略有不同, 比如铜币,不同领地里的铜币的含铜量不同,重量也不同,虽然没有严格的计量工具,但是上手就能感觉出来。 所以以物易物最为保险。 而且商人们资源多,从他们手里能换到更多市面上买不到的东西。 比如生铁,就是从一个胆大包天的商人手里买来的。 也不知道究竟是从哪儿找到的胆子那么大的商人。 不过生铁快用完了,如果找不到铁矿的话,靠从商人那里碰运气买生铁是绝对不够的。 池晏悠悠地叹了口气。 他需要找到铁矿铜矿煤矿和硫矿。 但是稍微动动脑子想想就知道,他的领地里不可能同时存在这么多矿产。 如果真有,那概率大概就跟买彩票中头奖,并且一跃而起成为世界首富一个意思。 池晏穿越之前,世界奖金最高的彩票得主中了一百一十一亿人民币,看起来多,但成为世界首富?没门。 “哎”池晏又叹了口气。 他也想当一个无所事事,大呼自己不想挣这么多钱的有钱人啊! 给他一个机会,他可以炫富炫得所有人都想揍他! 池晏闲了几天后,决定开始规范领地里的卫生条例。 毕竟在这个时期,人均寿命不高,除了新生儿容易夭折,战争问题以外,最重要的就是环境问题,病菌和病毒,随时可以通过人的手和食物进入人的身体。 而且人们的卫生意识非常堪忧! 不洗澡就算了,随地大小便就算了,即便池晏勒令他们至少一个月洗一次澡,他们也洗得并不算仔细,他们也不会洗手,刚干完活就能徒手抓东西吃。 并且哪怕有了筷子,也只是吃热菜的时候用。 池晏知道中世纪黑死病爆发的时候,什么样的治疗办法都出来过,用尿液涂满身,放血等等,但黑死病的大规模爆发,跟卫生环境有分不开的关系。 池晏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写出了他觉得这个时期最必要的卫生规范。 毕竟条件有限,只能在现有的条件下去实施。 管家有时候也会去书房服侍池晏。 管家也是领地里少数几个识字的人,有时候池晏还会让管家给自己提意见。 “可惜没有水泥。”池晏自说自话,很是惋惜。 要是能发现石灰就好了,不过石灰不算难得,商人应该有卖,只是价格很昂贵,而且买的人也不多。 有黏土和黄泥也好,混合均匀后也能用来铺路和敷墙,只是损耗比较大,没有水泥的性价比高,而且这附近的白蚁窝还没有恢复元气,怎么也能等明年才能找到更多的白蚁窝。 今年池晏是不准备动的,要给白蚁们休养生息的时间。 对白蚁来说,池晏绝对是个残忍的人。 很快,奴隶和平民们就分别组建了两个清洁小队,他们每天复杂打扫领地,焚烧死在领地附近的野生动物的尸体,并且监督所有人都进食前后都要洗手。 并且一定要仔细洗澡,池晏让人们用仅剩不多的黏土造了一个专门的洗澡房,建的很大,但只有一个,没到洗澡的那天,人们都得在这个屋子的一边用烧好的水洗澡,然后去另一边烧着木炭的房间缓一缓,再换上干净的衣服离开。 今年比往年好的地方在于他们织出了布,在今年冬天,领地里的人都可以得到一套麻布衣服,麻布衣服只要织的好,是很保暖的,除了穿上有些不舒服以外,耐洗耐晒,还防腐,不易损坏,一件做得不错的麻布衣服,可以穿很长时间。 但衣服是需要裁剪缝制的,池晏没有时间找到一个裁缝,让他去挨个给领地里的人量尺寸。 最好的办法就是做成“均码”,可能对有些人来说比较大,又对有些人来说比较小,但只要按照一个种族的平均值来做,就能保证每个人都能穿。 现在的问题是找到那些能缝制衣服的人。 矮人是不行的,他们几乎员都在织布和纺纱,他们的速度是最快的,池晏不能从他们里面分出人手来,地精也不行,大概是因为大河离开前那一段发言传到了地精耳朵里,极大的鼓励了这个群体的积极性,让他们觉得既然在织布纺纱这方面不能比矮人做得更好,就必须在打铁这方面超过矮人。 于是地精们现在几乎都一窝蜂开始打铁,并且各种实验,看怎么能把钢锻造的更好。 牛头人……沉迷开荒,不可自拔。 那就只剩下人族和现在领地上精灵族的光杆司令拉米尔了。 自从处理完肥料以后,拉米尔就到处打杂工,但经常一日游,现在他在纺纱。 不过说句实话,有他没他差不了多少。 “就这样,把布裁剪成这个形状。”池晏不担心浪费布,毕竟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卖布,而是卖糖,他形容的衣服左右都有缝起来的腰带,连接在衣服上,不担心遗失,也不用做一整条完整的腰带。 裤子的缝制也很简单,池晏先让人会薄木板做成裁衣板,按照木板来裁衣服就行了,不用担心有大的偏差,也不用重复教人。 管家再次赞叹于池晏的奇思妙想:“您想出的这个办法如果让商人们知道了,他们一定会挣到不少钱。” 用裁衣板一比就知道要用多少布,这样就能减少布匹的浪费,做出更多的衣服。 而且平民们也是需要买布的,当他们发现买布不如买成衣划算,回去改改就能穿,一定会争着买成衣,这里面有着巨大的利润空间。 或许贵族看不上,但平民的数量明显比贵族多得多。 池晏纠正道:“不是我想出来的,我也是以前从别人嘴里听说过。” 管家认为池晏在谦虚,像池晏这样品格高贵的人,就是这样谦虚有礼。 人手更加紧张了。 池晏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 管家就像是池晏肚子里的蛔虫,池晏一旦露出忧虑的表情,他就知道赤炎在为什么忧虑,此时管家说:“我有一个办法,大人。” 池晏连忙看着管家:“什么办法?” 管家:“我们不需要买奴隶,也不需要花钱,只要现在领地上的平民把他们的亲人找来就行了,就像之前投奔过来的那一家三口。” 池晏眨眨眼:“当地的领主会答应放人们?” 管家笑了笑:“大人,不必担心,只要您送给他一罐糖,带走一些平民而已,又不是富人,当地的贵族是不会在意的。” “也对。”池晏点点头。 在大部分贵族眼里,平民和奴隶并不是跟他们同等的人。 平民和奴隶的命加起来,也比不上他的一根手指。 这一次池晏是派艾伯特和卡尔出去的,他们有证明自己是骑士的文书,骑士基本就是贵族预备役,能够跟贵族在一个比较平等的范围内交谈对话,以及交换条件。 艾伯特和卡尔在城堡里被闲置了很长时间,虽然日子好过,但是也觉得无聊,尤其是现在领地里的所有人都很有干劲,就显得他们两个无所事事。 这样出风头的任务,他们当然很乐意。 并且这次出去他们一人骑一匹马,还能带上糖。 除此以外,池晏还给了他们一些钱,让他们在去到别人领地的时候不因囊中羞涩而被人看不起,毕竟艾伯特和卡尔出去,代表的是池晏的脸面。 连一向吝啬的管家都认同应该让他们多带一些钱。 “如果他们因为带的钱多被抢劫丢命怎么办?”池晏有些担心。 管家一脸平淡地说:“大人,他们是骑士,身为骑士因为抢劫丧命,是耻辱,也能证明他们能力不足,不配成为骑士,骑士应该死在战场上。” 池晏:“……” 池晏找到了艾伯特和卡尔,亲自给他们说了这件事。 “你们会带着我的信去,上面有我的印章,其他的东西都可以丢,这个不行。”池晏说,“还会给你们一些钱,不过用的时候最好别让人看见你们拥有多少钱。” 池晏认真说:“你们把钱分一分,一个人身上少放点,另一个人身上多放点,需要花钱的时候,就让钱少的人去花,明白了吗?” 艾伯特连忙说:“大人,您不用担心我们,我们有武器,而且附近已经没有强盗了。” 这次能出去,对艾伯特和卡尔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自己的机会。 骑士的身份让他们拥有高于常人的自尊心和优越感,现在这种自尊心和优越感快要被打击的体无完肤了,所以迫切需要证明自己。 卡尔也拍着胸脯向池晏保证:“大人,我们一定会完成您的嘱托,把人带回来的。” 池晏:“不要逞强,如果觉得危险就跑,逃跑不是一件丢脸的事。” 艾伯特和卡尔都保证了,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他们肯定不会把这句话放在心里。 这些人的地址都是平民们告诉艾伯特和卡尔的,卡尔记在羊皮纸上,方便进城以后找人。 很多平民都高兴坏了。 他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见不到自己的亲戚了。 “太好了!我一直都很想念我的哥哥,一想到蝗灾,我还在担心他怎么度过今年冬天。” “还有我妹妹!我好长时间没有见到她了,我很担心她。” 所有人心里都有一声赞叹—— “大人太好了,也太温柔了,他拥有慈悲,却没有继承一点暴虐。” 他们能来到这里。 真是太好了。 可能花光了他们毕生的运气。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如愿以偿吃了刺身,晚上吃的披萨。 我记得我大学的时候一顿饭可以吃三碗米饭,喝两碗汤。 毕业以后胃口就没有那么好了。 不过我吸收没有别人好,初中的时候吃菠萝,结果菠萝在胃里没消化,从那以后就有了胃病。 只是近几年没有胃疼过了,最疼的一次是高中,我一个人在家,疼得想从窗户跳下去,比我阑尾炎开刀后的恢复期还要疼(我当时伤口还粘连了)。 年纪小的小天使们,千万别吃冷硬和不好消化的东西。 胃疼真的要人命。 感谢在2019-12-04 22:27:00~2019-12-05 21:11: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榴莲猪蹄、北大西洋的鱼鱼、koco君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腐宅会吐槽、重病不治 40瓶;发卡神推 33瓶;喜新厌旧 30瓶;鹈鹕君、koco君 20瓶;一条老鱼 15瓶;安知、风铃草摇曳、凉笙墨染、夏日猫咪 10瓶;榴莲猪蹄 8瓶;小满、qwq、用户6010656189 5瓶;门前一锅鸭、专心梦游 2瓶;归与白鸥盟、未来,你好、吸吸吸吸吸、椿灰、音书寂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9、Chapter 49 () 克莱斯特他们走了, 艾伯特他们也走了, 能跟池晏说话的人就更少了, 只剩下管家,管家也很忙, 管家得监管那些管事的,管事的一般都是平民里对领主最忠心的那一拨人, 只不过这个忠心怎么衡量,池晏并不清楚。 他只知道这些管事的没给他找事,在发现他并不喜欢殴打虐待奴隶和平民后, 管事的都很快调整了自己的作风, 虽然依旧稍显强硬, 但是比起池晏刚来的时候,已经好了许多。 这些管事的一般都认识几个字, 但识字不多,属于半文盲,而且至少好几代人都生活在这里,了解周边的环境, 不会迷路,而且小有家资。 在庄园里属于中产阶级,他们除了管事以外,一般也都租了田地,而且他们是不用交人头税,只用交租和地税,而领主一般会免除他们的租子, 他们只用交给圣院的地税。 所以管事的都能生活的非常好,他们的家人耕种干活,他们只需要去达成管事下达的指令就可以了。 但因为他们是难得是能识字的人才,虽然是半文盲,可在这个人均大字不识一个的环境下,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 现在这里还没有阿拉伯数字,用的是类似于罗马数字的字符,每次池晏书写数字的时候,只要数字一长,自己眼睛就先花了。 每次认数字还要先在脑子里把字符过一遍,再挨个去辨认,数字无法做到一眼即知。 所以池晏自己记录的时候都会替换成阿拉伯数字,时间久了,管家也学会了阿拉伯数字,并且在问过池晏以后还教给了手底下的管事的,用来记录人数。 池晏很想让管家先去给那些管事的扫扫盲,但看着管家忙碌的样子,池晏又不好意思叫他老人家多一个活,只能暂且按下来,不过还是记在池晏的羊皮纸上,他必须开一个扫盲班了。 能认识五百个字就算脱离文盲范畴——不算严苛吧? 池晏偶尔想起来,也会在领地里走动走动。 不过每次他一出去,领地里的人就不干活了,都跪在地上。 大大的影响了工作效率。 于是池晏一周也就出去巡视一圈。 天气渐凉,池晏结束一天“艰苦卓绝”的日常工作,躺在床上,盖起了毯子,手里还捧着一杯热水,然后听管家站在床边汇报今年秋天的收获。 他们今年的收获颇丰,打造的武器不包括铁锹和锄头这样的农具就有五十六把,虽然质量参差不齐,但是总比生铁打造的好。 小麦因为抢收及时,损失的并不多,至少来年的面包是不缺了。 卡坨就更不必说,都够领地上的人吃两年了,而且不必一直播种,只需要隔三个月收获一次。 布的产出比较少,每人大约只够分到一件,现在只完成了二分之一,估计这个冬天还有很多人穿不上衣服,只能待在屋子里。 糖有三百多罐,克莱斯特他们带走了五十罐,艾伯特他们带走了十多罐,领地上还剩二百多罐,存放在地窖里。 管家汇报完以后说:“明年会比今年轻松很多。” 管家一脸骄傲,他活到这个年纪,服侍过很多贵族,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成就感,跟服侍贵族的成就感不同,他眼睁睁看着领地越来越好,在池晏没来之前,领地上的人甚至没有像样的屋子住。 现在人们不仅有地方住,也有衣服穿,还能填饱肚子。 多了很多从未见过的农具。 管家一骄傲,就开始吹彩虹屁:“大人,您是我见过最聪明,最仁慈,最……” 池晏连忙打断管家的话:“就不要夸我了。” “今年木炭烧得多吗?”池晏问。 木炭是牛头人在烧,现在牛头人就开荒和烧炭。 管家想了想:“没有去年多。” 毕竟去年秋天没有今年这么多事。 池晏叹了口气:“该早点让人来的。” 在这个偏原始的时代,人力就是唯一的劳动力,人越多,产出才越多。 换成现代,一个人一台收割机就能解决他领地的大部分活。 管家:“大人,你不能因此责怪自己,您做得已经够好了。” 他真心实意这么认为。 他在池晏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还是个毛头小子呢。 新来的艾玛正在裁衣服,她能从管事的那里领活干,每天裁满一定量的衣服,就能领到食物,不用伸手向姑妈一家要粮食——不过他们还是住在姑妈的房子里。 姑妈跟以前不同了,不再那么斤斤计较,大约是日子好过了,所以人也变得平和大方了起来。 她的堂弟在城堡里当仆人,经常可以领到白面包回来。 托堂弟的福,他们一家也吃到了从未吃过的白面包。 又软又香,有一次堂弟还带了叫“馒头”的面包回来,艾玛从未吃过这么好的食物。 她每天除了和父母一起裁衣服以外,还会抽空出去采野菜,在这里领主不限制他们去采野菜,只要干完了活,她想干什么都可以。 只是艾玛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了,她知道了生活的苦楚,格外珍惜现在的日子。 他们刚来的时候,姑妈一家还分给了他们家不少小麦。 姑妈对她说:“领主大人是位非常仁慈的人,你们千万不要做触怒大人的事。” “要听话懂事,明白吗?” 她每天都会听到姑妈一家对领主大人的感激话语。 领主大人给他们栖身之所,给他们食物,无私的接纳了他们,在他们最艰难的时候救了他们的命,一直给予,从未要求他们付出什么。 艾玛有时候也会疑惑,领主大人为什么这么仁慈? 而他们曾经居住的城市的领主,为什么不像这个领主一样? 她就这么问了出来。 然后姑妈就笑她:“领主当然不是普通人,领主是听过圣灵声音的人!” “他继承了圣灵的慷慨仁慈,没有继承圣灵的易怒和凶恶。” 姑妈会叹气说:“但是这个世界,是容不下大人这样仁慈的人的。” 艾玛不明白:“难道当个好人不好吗?” 姑妈就苦笑:“傻姑娘,这世上大多数都是恶人,一个好人,只会被恶人们欺压伤害,我们两家不就是因此沦落到贫民区的吗?当我们穷了,我们就也变成坏人了。” 艾玛还是不服气:“大人不一样,他是领主!” 姑妈:“艾玛,我们要对领主大人忠心,我们要保护领主大人。” 艾玛吃了一惊,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平民还要保护领主。 姑妈的脸上带着爱怜。 她说起领主的时候,语气中的爱怜之情,比提起自己儿子的时候还要浓重。 好像领主才是她最心爱的孩子。 就连姑父都说:“知道我们为什么来到这里以后,就没有托人给你带过信了吗?” 艾玛一家人都摇头,但他们其实以前一直都觉得,是姑妈一家不想让他们这群穷亲戚投奔他们。 姑父笑呵呵地说:“我们是担心一旦我们在信里写出了这里的事,被你们找的读信的人看到了,那些人就会来到这里。” 他们都是不认字的,只能请认字的人写信读信,这些是要花钱的。 “我们要保护这里。”姑父拍拍自己的腿,“既然你们到了这里,也要保护这里。” 他们来到这里以后,才知道当人是什么感觉,不用像老鼠一样被驱逐。 可以一家人待在一起,喝着温暖的汤,聊着以后的事。 姑妈也说:“领主还是个孩子呢!” 在领地的很多人眼里,池晏既是他们的领主,也是需要被他们包容和爱护的孩子。 大约从没有领主在自己的领地里有池晏这样的地位和人望。 哪怕他犯错,人们也会包容他,体谅他。 愿意为他付出。 池晏自己都不知道。 他觉得自己是个很有威严的领主。 慢慢的,池晏穿起了冬装,燃起了壁炉,缩在房间里哪儿也不愿意去,就连吃饭都在床上解决了,去年的他还能在寒冷中坚持去桌前用餐,今年他堕落了! 堕落的池晏每早差不多中午才起床,因为领地里的人少,也没什么需要他每天都处理的事,所以他心安理得的缩在被子里。 管家看池晏冷成这样,就说道:“大人,我让拉米尔来给您暖床吧。” 拉米尔现在吃成了一个胖子,但脸不怎么胖,依稀还能看到最开始的美貌,不过已经远远及不上克莱斯特了。 池晏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拒绝了。 他怕克莱斯特回来以后知道了吃醋,他可不觉得克莱斯特是个心眼很大的人。 要是换成他出去了,克莱斯特跟拉米尔睡|了。 他大约也是要生气的,哪怕他们什么都不做,只是睡在一起取暖,他也会小心眼。 以己度人,池晏觉得自己就是这样一个体贴的人。 他宁愿冷,也不想去哄生气的克莱斯特。 之前克莱斯特提的那个要求,他还没有完成呢。 也不知道这次克莱斯特回来,他该怎么搪塞过去。 虽然池晏没同意,但管家还是把拉米尔带来了。 最近拉米尔一直在干活,明显憔悴了很多,吃起来的肚子也平了,人也受了,脸上还有胡渣,看起来十分沧桑,他自己也很怀念之前当米虫的日子,所以管家一提他就答应了。 他再也不想干活了!干活好累!比打猎累多了! 而且干完活总是一身臭汗,又不能每天洗澡。 “大人。”拉米尔小心翼翼地走到池晏的房间里,冲池晏献媚的笑,似乎他不是单纯来暖床的,而是要来陪池晏做些不可描述的事,他还冲池晏抛媚眼。 池晏:“……” 一个长了胡子的男人朝自己抛媚眼,这种感觉让他一下回到了几年前。 在圣院的时候,一位留着胡子的男贵族每天都要过来,不找别人,就找他。 每次过来就给他狂抛媚眼,还会说一些骚话。 比如池晏愿意离开圣院的话,他就愿意举城之力供养池晏,池晏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哪怕想要多几个情人也可以,他不在意,但他会保证他的身心都属于池晏。 这一番示爱当时确确实实吓到了池晏。 他还以为自己穿到了种马文里,只是对象从女变成了男。 其实如果对方是个美人,而不是大胡子男人,说不定那时候他就从了。 哪个少年没有做过左拥右抱的美梦呢? 结果最后他还是栽到了一个男人手里。 不过看在那个男人比所有人都要美的份上,好像也没吃亏? “管家让你来的?”池晏问拉米尔。 拉米尔咽了口唾沫,他连忙说:“管家大人说,只要我好好伺候您,以后就不用工作了。” 既能跟池晏同床共枕,还不用工作,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着实让拉米尔觉得自己幸运得不可思议。 池晏只能给拉米尔做思想工作:“你不觉得你这种想法很可耻吗?你以前跟族人生活在一起的时候,难道也能什么都不做就有饭吃?” 拉米尔迷茫地点点头:“年长的精灵会照顾年幼的精灵。” 因为精灵生孩子不容易,所以拉米尔是族群里最小的那一批精灵,虽然他早就成年了,但还是由长辈们养着,打猎只是磨练技术,不靠打猎填饱肚子。 池晏:“……” 怪不得拉米尔好吃懒做,完就是长辈们惯的! “你不能这么想。”池晏晓之以理地说,“你看,我比你年纪更小,但我也在干活啊。” 拉米尔疑惑的看着他。 池晏理直气壮地说:“你以为管理一个这么大的领地很轻松吗?” “我随时都要操心粮食的产量” 拉米尔:“您不是都把事情交给别人做吗?” 池晏:“你愚昧!我靠的不是体力,靠的是脑子!” 拉米尔恍然大悟:“我也可以靠脑子。” 池晏服了:“那你用你的脑子想一想,现在你要怎么做最好?” 拉米尔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得出一个结论:“陪您睡觉。” 池晏:“……你可真有脑子。” 就连艾伯特和卡尔这两个迟钝的骑士都看出他跟克莱斯特现在的关系了,虽然他们不一定了解的很清楚,但至少知道不能跟池晏太过亲密,免得挨一顿毒打。 拉米尔很委屈地看着池晏。 池晏:“你想想你现在给我暖床,克莱斯特回来了该怎么办?” 拉米尔大惊失色:“关他什么事?!难道他还会打我吗?” 池晏点点头。 拉米尔觉得挨一顿打似乎也没事,于是说:“我挨得住!” 一顿打,能跟池晏睡觉,还不用工作,划得来! 池晏很惆怅:“可我挨不住。” 拉米尔:“他还敢打您?!” 池晏叹了口气:“他不会打我,但是也很麻烦,拉米尔,以后不管管家怎么跟你说,你都不要再干傻事了。” 拉米尔不明白这怎么就成傻事了,这明明是聪明事。 在池晏的严肃要求下,把自己洗的香喷喷,打从出生都没有这么干净过的拉米尔拖拖拉拉地出去了,池晏终于靠嘴炮弄走了拉米尔,连床都没有下,在温暖的被窝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拉米尔是个一根筋的精灵,他大约这辈子都没怎么动过脑子。 在族群里的什么,他什么都不用考虑,要不是拉米尔在被商人拉出来卖的时候发挥了自己毕生聪明才智,落到别的贵族手里,说不定早就没了。 池晏觉得这里的人,包括平民和贵族,其实都不算复杂,他们的生活很闭塞,接触的人和事很少,所以很单纯,甚至称得上天真。 池晏觉得自己要不是个万人迷,而是个普通人,估计在这些人中间都能算是个心机满满的人。 —— 好不容易在城里落脚的大河很害怕,他跟这群奇形怪状的人生活在一起,每天都战战兢兢,尤其是吃饭的时候,这些人就跟野兽一样,狼吞虎咽,比奴隶的吃相还要可怕。 只有克莱斯特看起来像贵族一样矜持。 但大河也没觉得克莱斯特好接触,他只感觉克莱斯特——比那些人更可怕。 克莱斯特的一个眼神就能让他说不出话,连动一动都不敢。 那种紧张感,绝望感和恐惧感让他冷汗直流。 今天他们要去拜访一位大商人,克莱斯特没有像他一样,去接触商人之中地位比较低的人,而是一来就选择了商人里的领头羊。 大河也不敢劝,他连跟克莱斯特说话的胆量都没有。 他们带上了一罐糖和一匹布当做礼物,其他人留在旅馆里,只有克莱斯特大河以及黑一起过去,黑从出来开始就在思念领地里的小崽子们,倒是一起出来的人中唯一可以跟大河说几句话的人。 克莱斯特走在前面,大河就在后面小声问黑:“你不怕克莱斯特吗?” 黑点点头,一点迟疑都没有:“怕。” 大河连忙说:“我也怕,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克莱斯特从来没有打过他,但他就是怕克莱斯特,不仅仅是因为克莱斯特是领主大人的朋友。 那种感觉……更像是一个普通人站在深渊前,走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的感觉。 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甚至不敢想象领主大人是怎么跟这样可怕的精灵相处的。 黑看了大河一眼,他身材矮小,此时露出了一个堪称丑陋的笑容:“陛……克莱斯特大人不会对我们动手的。” 大河:“……” 原来他真的会动手吗? 黑想起了以前的陛下,他可以徒手撕开一个强壮的魔族的喉咙,捏碎对方的骨头。 那时候的陛下比现在更暴烈,更凶残,更……更像一个纯粹的魔族。 魔族们都胆战心惊,唯恐让陛下生气。 而现在,虽然陛下仍然让他们恐惧,让他们乖巧如羔羊,却不会再用以前那样的酷烈的手段了。 之前的黑不懂。 现在的黑明白了。 陛下大约就像那位领主大人一样。 他从魔族之主,变成了真正的王。 而他们,都是陛下的子民。 这种感觉让黑充满了安感, 他们到了大商人的家,这栋房子是除了贵族的城堡以外最大也最漂亮的建筑,里面火光闪烁,早早点上了火把,燃上了油灯,里面来来往往能听到不少人的脚步声。 没人迎接他们,因为他们只是不出名的拜访者。 还是大河去找了一个仆人,在确定了身份以后带他们去宴客厅,房子里面很温暖,可能是因为旁边墙壁上的火把,大河小心翼翼地走在克莱斯特的身后。 这一次,他不像上一次一样战战兢兢。 虽然他害怕克莱斯特,但也莫名相信,只要有克莱斯特在,就不会遇到危险。 他怀里抱着装满糖的罐子,小心翼翼地走着。 等大河看到宴客厅里的场景时,土包子大河惊呆了。 里面都是人,是穿着五颜六色衣服的商人,他们举着酒杯,大声谈笑着,美貌的女人和男人们围在他们的身边,像最华美的装饰品,只是商人们对他们不屑一顾,他们依靠财力拥有的美人多了,在这样的聚会中并不会表现出急色。 当克莱斯特一行人出现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克莱斯特身上。 克莱斯特直接朝着被最多人围着的大商人走去。 大商人迪夫看着这个美貌的精灵朝自己走来,他微笑着看着对方。 等待着对方投入自己的怀抱。 然而让所有人没有料到的是—— 克莱斯特伸手。 扭断了他的脖子。 克莱斯特不去管对方滑落的身体,而是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面相众人,声音冷漠地说:“现在让我们来谈谈,由谁来接替迪夫的位子,继承迪夫的财产。” 他不是来讲道理的,也不是来奉承人的。 除了池晏,任何的人命,在他眼里,都不叫人命。 他那双碧绿的眼睛,不复在池晏面前时的温柔,冰冷得没有温度,不像是人的眼睛。 克莱斯特微笑道:“你们都不想要?” “那么,就让我来决定这个人是谁吧。” 商人们终于反应过来,他们惊慌失措地往外逃窜,在这么强大的武力面前,他们不打算硬碰硬,服侍商人们的仆人们也一起往外逃。 这个时候,站在门口的黑发挥了他的作用。 他变回原形,打开大嘴,露出自己嘴里密密麻麻的尖锐牙齿。 就连一旁的大河都瘫坐到了地上。 刚刚的天|上|人|间,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作者有话要说:  克莱斯特不是个好人,但是迪夫会死之后会解释,克莱斯特也不想让池晏生气哒。 今天吃的爆炒腰花!又嫩又辣!我外公处理的特别好。 话说我家里做饭的都是男人,我妈总是说自己做饭难吃——她就是懒。 我外婆只负责做炖菜或者红烧肉。 平时都是外公和我爸做菜。 我妈还会用:“放店里的大厨都是男人,男人做饭更好吃”的借口逃避做饭。 哈哈哈哈,我觉得我以后大约也会这样。 感谢在2019-12-05 21:11:52~2019-12-06 22:48: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瞌眼听风语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大西洋的鱼鱼、今天也要为大大打call、arotai、booi、榴莲猪蹄、木一旦、谡曳、我真的暴躁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嘤嘤 97瓶;蒋丞爱吃大五花 59瓶;九微 12瓶;螺蛳粉 10瓶;扇九 9瓶;trustyourself、向作者存稿箱里、于连 5瓶;青鸾 2瓶;魑魅魍魉、揽月阁阁主、阿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0、Chapter 50 () 初冬的第一场大雪终于落了下来, 树梢落满积雪, 稍稍晃动就会掉下来, 岩石上挂着冰凌,一说话就是呵出一口白雾, 领地里的人都开始在屋子里工作,打铁房是最温暖的, 炭火热气汹汹,烤的人必须穿着清凉,才不会热的头晕眼花。 除了打铁房以外, 其他工作就没有这么暖和了, 但许多人在一个房子里, 还点着炭火盆,也不会冷, 不过只有工作的时候才有木炭供应,回家以后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取暖了。 他们多数在秋天的时候囤积了木柴,堆积的好的,在下雪的时候里面的木柴没有泛潮, 照样可以用于生火。 平民们先在跟奴隶们在同一间屋子里工作,竟然开始互相请教怎么把活干得又快又好了。 女矮人很擅长纺线,她纺出来的线比别人的都均匀,肉眼看来几乎一样粗,她的手脚也很麻利,一天能干别人三天的活,也因此, 她是纺线成员里收到奖励最多的人。 这个冬天,女矮人凭借自己的努力,得到了三套衣服,还得到了鱼肉松跟面包,她甚至成为了劳动模范。 这让女矮人更加勤快了,她从不知道勤快能带给自己这么多好处。 很多人都来请教她,有奴隶也有平民,连平时最看不起矮人的人族们,都会来请教她。 有时候还会给她送礼物。 虽然礼物大多都是秋天的时候人们自己去采摘然后晾晒的野菜蘑菇。 可女矮人很满足。 她从没有像现在一样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她甚至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这种强大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更深层次的东西,她并不懂,但是却因此而快乐。 池晏也召见了这个女矮人——她的效率太高了! 要是每个人都能有女矮人这样的效率,何愁他不能富甲一方? 池晏总有种自己很穷的感觉,虽然他知道去年领地里有不少产出,但很多产出都是不能变现,甚至不能为人所知的,糖和布才是他现在最看重的产业。 女矮人没有名字,矮人族似乎是都是由族长取名字的,除了人族以外,多数种族都依旧是母系氏族,由年龄最长的女性领导人来分配食物和工作,但因为他领地上的矮人都是奴隶,所以他们内部并没有这样的领导人。 导致矮人们都没有名字,他们大多是用对方的特点来称呼对方。 比如脸上有颗痣的,手上有道伤痕的等等。 池晏在得知对方没有名字的时候沉思了一会儿才说:“特丽丝这个名字,你觉得好不好?” 女矮人迷茫的看着池晏的脸,她的眼里有痴迷,但艰难地克制住了自己。 池晏解释道:“是正直善良,有诚信的意思。” 女矮人这下听明白了,她连忙低下头说:“这是我听过最美的名字。” 池晏微笑道:“那你就用这个名字吧。” 特丽丝成为了矮人中第一个拥有名字的人,她手足无措地站在池晏座下,却不由自主地咧开嘴,喜形于表。 “特丽丝,我希望你能开一个教学班。”池晏又给特丽丝解释了一下教学班的意思,然后说,“让更多人拥有像你一样的技术和速度。” 特丽丝脸很红,结结巴巴地说:“大、大人、我、不能保证……” 她想说她不能保证每个人都能学会,更不能保证那些人被教会以后能像她一样速度和质量兼备。 池晏听明白了特丽丝的意思:“你只负责教,让他们比现在强就行了,我也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都有这样的天赋。” “特丽丝,你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特丽丝被夸得身皮肤都在发红,她死死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她的双腿在颤抖,头顶一阵酥麻,她哆哆嗦嗦地跪下,把额头贴在地上。 离开城堡的时候,特丽丝觉得自己走在云端上。 她飘飘忽忽的,脚踩不到实地上。 就这样,特丽丝成了领地里第一个老师,她平常不用干多少活,只需要每天都跟其他人讲怎么才能做得又快又好,传授自己的经验和技巧,而特丽丝的收获也不少,她每天依旧能拿到跟以前一样的奖励。 池晏觉得这个办法也是挺有用的,因为有特丽丝这个典型,所以人人都想跟特丽丝一样,一个人干得好,几乎能养活一家人,他们的热情度比之前更高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特丽丝不是一个“非凡”的人,她也跟他们一样是常人,甚至还是个奴隶,既然她能办到,没道理其他人办不到。 一时办不到,只能证明自己还没有完学会。 雪后的第三周,所有生铁都被消耗一空,打铁房正式停运了。 池晏放了铁匠们一周的假,这一周他们可以什么都不做。 地精大多都闲了下来,经历了接近一整年的辛苦劳动以后,他们开始享受辛勤劳动的成功了。 他们这一年都或多或少的得到了奖励,根据每天打造出来的成品计分,分数可以兑换物资,包括面包衣服和糖等等。 地精们大多都给自己换了一套衣服,这样可以跟分下来的衣服换洗。 有一个地精挣得计分最多,他甚至换了一小罐糖,并且大方的跟同伴们分享了。 纯粹的甜味是他们从来没有享受过的。 麻糖在他们的嘴里融化,每个地精都觉得自己能活到现在,追求的就是这一刻。 池晏也在享受这一年的成果,他不喜欢直接吃糖,那样太甜了,而是放在热水里融化,水温变低以后,糖水清甜,池晏现在每天的水都是糖水,喝着也不腻。 现在池晏在等着乔什把去年约定好的棉花带过来。 棉衣更贴身,里面一层棉衣,外面一层麻衣,保暖又舒适。 单穿麻衣的话穿上还是有些不舒服。 麻衣有很多优点,但优点里绝对不包括穿起来贴身舒适。 可是乔什迟迟不来,克莱斯特也没有回来,池晏十分担心——过于担心的后果就是他糖吃多了,脸变得比以前圆了。 池晏以前变胖就是先胖脸,身体不胖。 没想到来了这里以后还是这样。 不过池晏不觉得自己是变胖了,他在长身体,多吃一点对身体有好处。 除了变得嗜甜以外,池晏也更嗜睡了,他一天能睡足十二个小时,如果管家不因为担心他的身体叫他起床,说不定他能睡十五个小时。 “要不是我是男生,我还以为自己怀孕了。”池晏摸摸自己的肚子。 他知道孕妇会嗜睡,爱吃辣的甜的酸的等等味道到极致的食物,有些孕妇可能会孕吐,他也就差个孕吐了。 管家一脸无奈道:“您只是太累了,这一年您为领地操心的太多。” 说着,管家就一脸嫌恶地说:“那些人实在是太蠢了!不够努力!” 池晏靠在椅子上,手里还捧着杯子:“他们已经很努力了,不是他们的错。” 不过池晏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又睡了过去,幸好管家眼疾手快,接住了,然后给池晏盖上了被子。 吃了嗜睡以外,池晏在洗澡的时候还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他的肚脐下方,忽然有了黑色的斑点,每天那块黑斑就会变大,扭曲,最后变成了一个奇怪的扭曲花纹。 那花纹看起来像是神秘的咒语,池晏摸上去的时候却和平常时候没什么两样。 然后最神奇的事出现了——那个奇异的花纹还会向上移动,移到了肚皮上,似乎每天向上移动一点点。 池晏有些害怕了。 他来到这个有各种种族的世界之后,从无神论者变成了半个有神论者。 可是因为嗜睡,池晏连害怕到失眠的机会都没有,前一秒还在担心自己是不是被什么人诅咒了,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死。 下一秒就睡成死猪。 他不敢让任何人在自己洗澡的时候进来,也不敢让管家看到自己换衣服。 池晏一个人悄悄的害怕着。 想要找人倾诉,却不知道该找谁,管家年纪那么大了,他不想看到管家为自己操心。 池晏从未像现在一样思念过克莱斯特,哪怕克莱斯特只是安慰他几句,也比他一个人焦躁害怕来得好,偏偏在管家和仆人们面前他还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克莱斯特什么时候回来?”这是最近池晏最常问的一句话。 克莱斯特已经在往回赶了,他在杀了迪夫以后,让一直被迪夫压在下面的二把手继承了迪夫的财产,那位二把手很快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也被克莱斯特和黑吓破了胆。 商人求财逐利,但并不想死。 迪夫的妻子不愿意离开豪华的家,于是自愿嫁给了二把手,依旧是大宅子的女主人。 迪夫的两个儿子在得知父亲死亡后,反应的倒是很快,什么也没带就逃走了。 而迪夫的大部分的家产,都被送给了领主,领主也因此闭了嘴。 领主一般不会管商人们内部的事,他只需要商人们能像以前一样好好为他办事,给他送去他需要的东西。 现在留在城里的是大河,这次的路,克莱斯特已经给大河铺平了,魔族们也会留在城里,只要魔族们在,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克莱斯特觉得,如果这次大河还是不中用,还浪费了这么多人力和时间,就算死在那,也不可惜。 他哪里知道大河胆子也跟商人们一样被吓破了。 大河现在都不敢跟黑说话了,看黑的眼神就跟看鬼一样。 黑也知道大河怕他,但没想到大河这么怕他。 不过虽然大河害怕,但他还是得跟商人们打交道。 因为包括黑在内的所有人,都不会跟人打交道,听不懂别人嘴里的隐喻。 这让大河好受一点了——自己还是有用的,应该不会轻易被他们弄死……吧? 克莱斯特回来的时候,池晏正在睡觉,这时候正是下午,克莱斯特风尘仆仆的归来,他的身上头上落满了雪,连睫毛上都有薄薄的雪,他骑马回来,一路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在城堡前,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城堡,身上还带着寒气,直到站在池晏的房间门口,隔着一扇房门,克莱斯特才脱下斗篷,解开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走进去。 打开房门,克莱斯特看到了睡在床上的池晏。 池晏平躺着——以前池晏都是侧着身睡,像是个小孩子一样,一起睡的时候还会往他的怀里钻。 而此时的池晏脸色苍白,躺在那里,仿佛无知无觉。 克莱斯特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些不敢走过去。 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克莱斯特终于朝着床边走过去,他先把手放在自己的脸上,确认自己的手是暖和以后,才轻轻捋过池晏耳边的头发。 跟他的指尖比起来,池晏的皮肤是冰冷。 克莱斯特的呼吸一窒,他的指尖移到池晏的鼻尖。 那呼出的热气让克莱斯特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多少魅魔没有熬过成年。 魅魔成年的时候,是最虚弱的时候,然而当他们成年后,他们的身体会变得从未有过的健康。 可无数魅魔都死在成年这个坎上。 他们的体温会越来越低,没有熬过去的,会失去所有的温度,变成一具尸体。 他只是没有想到,池晏会在冬天成年,按他的推断,池晏怎么也该是在次年春天成年。 克莱斯特附身,抱住了池晏。 池晏脸上吃起来的肉已经部消了, 他轻飘飘的像是一把骨头,克莱斯特知道,这个时候只能靠池晏自己熬过去。 但他还是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划开了自己的指尖,用另一只手捏开池晏的嘴,让血滴进池晏的嘴里,魔王的强大来自血液,跟其他种族不同,魔王是传承下来的。 每一代魔王在死的时候,都会让自己的孩子吸干自己身体里的血。 克莱斯特不知道该让池晏喝多少,当他觉得池晏的脸庞有了血色之后,才停止给池晏喂血。 夜幕降临,池晏终于醒了,他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醒来是白天,有时候醒来时晚上,原本他已经习惯了,没人可以依靠的时候,他可以强迫自己的强大起来。 可是醒来时他看见坐在床边的克莱斯特,就像受了委屈的小宝宝,终于找到了可以给自己做主的家长一样。 “你怎么才回了。”池晏很是委屈,但声音里并没有什么怒气,他往门口看看,发现管家和仆人都不在门口以后才说,“你去把门关上,我要跟你说件事。” 克莱斯特从善如流地站起来:“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 然后克莱斯特就去关上了池晏房间的门。 “我可能被人诅咒了!” “你马上要成年了。” 池晏:“……” 对哦,在这里,人的成年年纪是十六岁。 克莱斯特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自己嘛? 没想到克莱斯特的心里想的这么污浊! 但是自己竟然要成年了,应该就可以了吧?好像也成? 移风易俗嘛,有时候也不能太执着。 只是池晏东想西想,还没想出个结果的时候,就看见克莱斯特一脸温柔的看着他,然后却用十分正式严肃地语气说:“池晏,你是魅魔,你不是人族。” 池晏:“啥?” 克莱斯特:“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吗?为什么只有你会被所有人喜爱?为什么人人在面对你的时候都会变得不像平时的他?” 池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以为是他们被我的人格魅力吸引了,也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太好看了。” 克莱斯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池晏不敢置信:“我是魅魔?不可能吧?不是说魅魔已经绝种、不、灭绝了吗?” 克莱斯特轻声说:“你是最后一个魅魔。” 克莱斯特抓住池晏的手:“别怕,不会有事的,我在这儿陪着你。” 池晏低着头。 克莱斯特抓着池晏的手抓得更紧了。 池晏却忽然抬起头来问:“为什么知道我是魅魔?” 他敏锐的抓住了最关键的点,克莱斯特为什么知道他是魅魔?凭什么笃定这一点? 仅仅是因为克莱斯特博学吗? 不对……他似乎一直都忽略了一点。 克莱斯特是精灵族,他跟拉米尔一样,都刚离开族群不久,为什么他会什么都知道? 克莱斯特却轻声说:“那你要跟我保证,我告诉你原因以后,你不会生我的气,不会怕我。” 池晏:“我保证不怕你,但生不生气我不保证。” 克莱斯特无奈的笑了笑,笑容里充满了宠溺:“你还记得你曾经见过的那个暗精灵吗?” 池晏瞪大眼睛:“那是你?” 克莱斯特:“是我。” 池晏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觉得身材和背影跟你很像,这有什么可生气的?” “我明白很多人认为暗精灵是不详的象征,我不怪你骗我,你也是迫不得已。”池晏觉得每个人都有秘密,都有不想被人的知道的辛秘。 既然如此,又何必责怪别人隐瞒自己? 克莱斯特却摇头说:“我不是精灵。” 然后池晏就近距离的看见了克莱斯特的变身。 他吃惊的长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他亲眼看着克莱斯特的头发从浅金色变成了纯黑色,不是他头发的黑色,而是黑得深沉,像是染出来的那种黑,克莱斯特的眼瞳也从碧绿变成了漆黑。 甚至于克莱斯特的脸都有了轻微的变化。 从雌雄莫辨的美,变成了纯男性的美。 克莱斯特看着他的时候,他被对方的眼睛吸引了,那黑色的眼瞳中像是有旋涡,吸引着人不断下坠。 克莱斯特的声音没有变,他说:“上一次我没把耳朵变回去,你才会误会我是暗精灵。” “我是魔族。” 池晏呼吸一窒,沉默了良久才说:“这可……真是太刺激了。” 克莱斯特还想听池晏继续说,却发现池晏说完这句话之后,又偏过头,昏睡了过去。 于是克莱斯特只能继续等在池晏的床边,他等了整整一个晚上,就静静地坐在池晏床边等待,期间没有喝水,也没有吃东西。 等池晏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他睁开眼睛,看在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克莱斯特,抢先说:“我刚刚做了个梦!梦见你说我是魅魔,你自己是魔族!” 克莱斯特看着他。 池晏迟疑道:“不是梦?” 克莱斯特问道:“你是更怕自己是魅魔,还是更怕我是魔族?” 池晏想了想:“我也不知道。” 然后他又问:“我怎么会是魅魔呢?管家说魅魔不属于魔族,是不是啊?” 克莱斯特专注地看着他,观察着他的表情,这才又变回自己本来的样子,他已经很久没有变回自己的本来的样子了,他看着池晏眼中倒映着他的影子。 此时池晏眼里满满的都是他。 “魅魔不是魔族。”克莱斯特声音温柔极了,就像对待最柔嫩的小宝贝,害怕吓到对方,“人族爱把他们恐惧的种族称为魔,但魅魔不是魔族。” “魅魔才是圣灵的宠儿。” 池晏不信:“是宠儿为什么还会灭亡?” 克莱斯特笑道:“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容不下真正纯洁的人吧。” 池晏……池晏瞬间起了鸡皮疙瘩,他连忙说:“不用这么夸我,其实我也不是太纯洁。” 克莱斯特笑起来。 池晏看呆了。 这样的克莱斯特……实在是太欲了! 他以前听说女同学形容男明星欲,但他不太能理解,现在他理解了! 就是对方一笑,他就脑补了很多,他看着对方的唇,就会想到一些脖子以下的事。 那种魅力是不能用言语来形容的。 好像直击人的心脏,攻占人所有的感官。 克莱斯特再次握住了池晏的手:“我在你身边,所以你不用害怕,等这个冬天过去,你就会变成更好的你。” 池晏瞪大眼睛:“什么更好?我跟你说,我觉得有人在背地里诅咒我!” 他掀开被子,拉起衣服,给克莱斯特看自己身上的黑色扭曲花纹,已经爬到了他的胸腹处。 克莱斯特看着池晏白色的皮肤上盛开着的黑暗之花。 他的舌尖抵在牙齿上,喉结上下滑动。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吃的芋儿鸡! 话说我又想吃柴火鸡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贴锅边的是灰面馍馍! 比玉米面的更香甜是好吃! 这章发100个红包!么么哒! 感谢在2019-12-06 22:48:31~2019-12-07 20:50: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booi、arotai、koco君、pollyipos、北大西洋的鱼鱼、瞌眼听风语、榴莲猪蹄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pollyipos 50瓶;夙世 13瓶;ly、hoder 10瓶;electro 8瓶;若浅幽、月牙、采采卷耳 5瓶;撷芳、单眼皮 3瓶;八年 2瓶;元宵佳节、御街行、满衣、同田贯、皇甫翼、dqhbllov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1、Chapter 51 () 池晏对魅魔的了解很少, 只知道这个种族灭绝的很早, 并且魅魔人人都魅力十足, 都是行走的万人迷,除此以外就不了解了, 城堡里现存的书籍里虽然也有对各个种族的简单介绍,但是这个简单意味着非常简单。 羊皮纸造价高昂, 一般的书籍为了节省纸张,都会把复杂的事简略到极致。 除了圣院里宣扬教义的书,简直像是羊皮纸不要钱, 一句废话都能反复出现十几二十次。 “我成年了以后呢?”池晏比较好奇, 他之前没成年, 就已经很万人迷了,要是成了年……那岂不是…… 想想就有点可怕。 克莱斯特明白池晏的担忧:“成年后的魅魔就能控制自己了。” 未成年的魅魔几乎从来不会出现在人前, 池晏大约算是个特例,能够生活在圣院,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反而让他得到了保护, 在一个相对单纯的环境中成长,然后又被派到了这么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领地。 并且领地上还有一个久经世故的管家。 这大约只能被称之为运气了。 成年后的魅魔比起未成年更加能蛊惑人心,但这种蛊惑并不是让对方丧失思考能力,一旦有人起了歪心思,魅魔也会陷入被动的危险中,虽然起歪心的人很少,但出现一个就足够恐怖了。 因为这能证明那个人拥有的贪欲已经远大于魅魔所能带去的影响。 而过多的旺盛的贪欲, 能让人变成魔鬼。 成年的魅魔能伪装自己,把自己伪装成普通人,哪怕混迹在人群中,也不会被找到踪迹,可以正常的跟人相处。 而不会人人都变成他的追求者,或者是仰慕者。 池晏瞪大眼睛:“这个好!” 他早就受不了了,他没有除克莱斯特以外任何可以平等交流的朋友,管家倒是不受他魅力的影响,但是管家从不说逾越的话。 其实池晏有时候也会有那么一丝丝孤独。 虽然城堡里总是有很多人,但一旦克莱斯特像这次一样离开,池晏就觉得身边空荡荡的。 把自己成年的事了解清楚后,池晏才好奇地问克莱斯特:“那魔族呢” 克莱斯特这才介绍起自己:“你知道这片大陆的尽头是什么样的吗?” 池晏摇摇头,他只是听乔什说起过,有船员出海,带回了黑色皮肤的人,所以他认为这里应该也是存在几片大陆的,应该也有类似亚洲非洲欧洲的构成。 可是只有在传说故事中,才有魔族生活在深渊之下的根据。 克莱斯特:“深渊在这片大陆的极北之地,那里没有人烟,也没有野兽,走到最边缘,就会看到一道巨大的裂痕。” “魔族就生活在那道裂痕下。” 池晏感觉自己就像在听故事,他不太有真实感,就像他对自己是魅魔也没有太大真实感一样。 他看着克莱斯特,专注地等对方说下来去。 于是克莱斯特跟池晏说了很多,说那里的气候,那里的坏境,他从小生活在暗无天日的深渊之下,他母亲死的时候,他才不到六岁,继承了魔王之血后,魔族们都觊觎着他的身体。 只要吃了他,喝光他身体里的血,哪怕是最弱小的魔族,都能一跃而起,变成魔族新的统治者。 克莱斯特时在无数厮杀中长大的。 他沐浴着同族们的血液成长起来。 克莱斯特没有任何隐瞒:“我刚离开深渊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他没有任何地面上种族的所有物,没有衣服,没有任何随身物品,他只能在森林里行走。 克莱斯特说完后看着池晏:“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池晏有些迷茫地问:“那你带回来的那些人……” 克莱斯特:“也是魔族,但只是很少的一部分。” 这么久以来池晏疑惑的问题终于得到了回答,怪不得那些人看起来很可怕,不是外貌的可怕,而是气质的可怕,就连卡迪都偷偷跟他说过,新来的那群人让他不寒而栗,就好像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就会被他们杀了。 卡迪在头发又一次长回来后重新回到了男仆的岗位上,这一次他哭着在池晏面前请求,让池晏不要抛弃他,如果不做池晏的贴身男仆,他就活不下去了。 于是卡迪终于在长时间的努力和坚持下,得到了打理池晏私人物品的权力。 两人的接触也比之前更多了。 就连管家都对池晏说:“虽然他又蠢又笨,但他对您很忠心。” 对仆人来说,一个“忠”字,就大于其他优点了。 再聪明能干的仆人,对主人不忠心就不能用。 池晏小声问:“他们很听你的话?” 克莱斯特微笑道:“他们也会听你的话。” 池晏连忙摆手:“你的人你自己管就好了,不要再给我增加工作量了,我最近忙坏了,都没有时间休息。” 克莱斯特:“管家说你自从入冬以来就一直在睡觉。” 池晏理直气壮:“我要成年了嘛,青少年需要更多的休息时间才能长个子。” 说起长个子,池晏又问:“我成年以后身高还会再长吗?应该会吧?有没有可能长到你这么高?” 看克莱斯特没说话,池晏连忙说:“没有你这么高也行,管家那么高也可以!” 管家看起来有一米七五到一米七八。 池晏不贪心,有这么高也足够了,不用仰着脑袋看绝大多数人。 克莱斯特轻轻叹气:“魅魔成年的时候有多高,就会一直那么高。” 池晏震惊了!池晏绝望了!池晏不相信! “我现在也太矮了!”池晏很是气愤,“地精和矮人发育的特别好的都能有我高!” 池晏瞬间嫌弃起魅魔的身份来:“人族二十岁还能蹿一蹿,凭什么魅魔十六岁就定了?” 池晏气冲冲地说:“当魅魔一点都不好!” 就这么高!一米六几!太可怕了! 女孩子这么高都能叫高挑了,同样身高的男孩和女孩,都是女孩看起来更高一些,她们骨架子比男生小,视觉效果更好,可男生这么高,看起来就一点都不美妙了。 池晏原本升起来的一点困意瞬间消失无踪,他咬着唇,也不说话,一个人生闷气。 他委屈极了,本来他就不想来到这个世界,穿越之前他过得多好啊,爸妈感情好,又很爱他,他有自己的朋友圈子,好不容易蹿上了一米七,考上了很好的大学,眼看着就能迈入人生的新阶段了,却忽然来到了这里。 每天都要被各式各样的妖魔鬼怪骚扰,靠他有一颗强壮的心脏才坚持下来。 身高只是一个小问题,却忽然引出了他所有的负面情绪。 池晏沮丧得要命,克莱斯特坐到床边,轻轻拍抚他的后背:“你为什么想长高?” 池晏声音很小:“我不想永远抬着头看人。” 他还记得以前学校组织篮球比赛,他不想去,却在班上同学的恳求之下去凑人数。 结果在球赛场上,体育班的男生嘲笑他是个小不点,说他抬着头也看不清他们的脸。 说男生没有一米七就是三级残废,一米七五以下的都没有男子气概。 他们说的话深深地刺痛了池晏的自尊心。 所以他开始努力锻炼,每天喝牛奶,吊单杠,甚至还想过去做手术。 他把所有可能长高的办法都尝试过来,连最不科学的办法都试过,好不容易蹦过了一米七。 克莱斯特抓住池晏的手,两人的掌心紧紧交握在一起。 “我会让你这辈子都不必仰着头头看人。” 池晏:“……” “我要站起来。” 池晏掀被子下床,然后拉着克莱斯特也站起来。 他抬起头对克莱斯特说:“你觉得你说的话有可行性吗?” 池晏:“我从这个角度都看不你的脸!” 克莱斯特:“……” 话有漏洞。 池晏还站着,他发过脾气之后,理智回笼,又开始愧疚起来。 他伸出手,用小指勾住了克莱斯特的手指。 “我不是故意朝你发脾气的……”池晏内疚地说,“我长不高跟你也没关系。” 池晏:“我平时也不这样……” 克莱斯特弯腰,抱住了池晏,池晏的额头抵在克莱斯特的肩膀上。 “我以前幻想过,如果我能长到一米八就好了。”池晏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克莱斯特:“我刚刚说错话了,除我以外,你不必仰头看其他任何人,我保证。” 池晏还是不信,可是他男朋友都这样安慰他了,他要是再发脾气,再难过,就对不起对方的关心和好意了。 于是池晏只能说:“这么高就这么高吧,不是有高跟鞋吗?以后出去见人就弄一双吧。” 反正这里的高跟鞋其实就是厚底鞋,有点像松糕鞋,不是真正的女士高跟鞋,里面要是再垫块鞋垫,应该能把他的身高拔高个七八厘米。 再高就不行了,再高就是高跷,池晏怕自己掌握不了平衡来个平地摔,那就更丢人了。 大约是因为个子不能再长高,池晏反而对自己是魅魔和克莱斯特是魔族没什么反应。 接下来的几天,池晏依旧和之前一样,多数时间都在昏睡状态。 克莱斯特每天都守在池晏身边,每当池晏的脸色变得苍白时,他就会给池晏喂几滴自己的血。 池晏的情况时好时坏,但他每次睁眼,就能看到克莱斯特坐在床边。 有时候克莱斯特在看书,有时候克莱斯特则握着他的手。 这让池晏每次醒来的时候,都觉得很安心,很安。 天气变得更冷了,鹅毛大雪几次袭来,每隔两到三天就能下一场大的,好在领地里的房子,屋顶都是斜的,上面的积雪并不多,可是依然要定期清理。 免得被大雪压垮了屋子。 艾玛就在跟堂弟一起清理屋顶,今天堂弟放假,不用去城堡里工作,两人从矮人那里用一点小麦和麦麸换到了梯子,艾玛扶着梯子,堂弟则用铲子把雪铲下去。 等堂弟下来的时候,已经在寒风中起了一身热汗。 “大人长什么样?”艾玛好奇地问堂弟,她来到领地这么久,还没有见过领主大人。 听其他人说,大人有时候会在领地里转转,他们就能趁这个机会多看领主大人几眼。 堂弟收起梯子,一边往回走一边对艾玛说:“大人长得很好看。” 他说完以后脸就红了:“大人的眼睛很漂亮,你见过琥珀吗?妈妈说,大人的眼睛就像琥珀。” “大人对我们很温柔。”堂弟说,“他从来没有惩罚过我们。” 艾玛更加好奇了:“大人的年纪大吗?” 堂弟:“跟我差不多大吧?” 艾玛:“那大人肯定还没有结婚。” 堂弟点点头:“城堡还没有女主人,不过大人还年轻,也不急着结婚。” 贵族年过四十还没结婚的并不少,不过大多数都一堆私生子。 艾玛问堂弟:“你是大人的贴身男仆吗?” 贴身男仆可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职位,只能由领主最信任的男仆担任。 而堂弟经常会拿回来珍贵的东西,三天前,堂弟还拿回来了几块糖,微黄的糖块,是艾玛吃过最甜蜜,最让人感到幸福的食物,她以为堂弟一定在城堡里担任了重要的岗位。 不然领主大人是绝不会赏赐这么珍贵的东西给堂弟的。 堂弟却摇头说:“我只是个普通的男仆,做些简单的活。” 艾玛不相信:“得了吧,你还拿回来了糖,大人一定很喜欢你。” 堂弟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要是大人喜欢我就好了。” 艾玛瞪大眼睛。 堂弟:“可是我长得不好看,大人是看不上我的。” 堂弟不想再继续回答艾玛的问题,于是直接问:“你想到城堡里去当女仆?” 艾玛连忙点头,她也想挣到糖,并且她认为自己很能干活,不必男仆差。 只是堂弟却说:“不要想了,城堡里不缺人,你在外面好好干活,一样能挣到糖,你前两天不是挣到白面包了吗?” 艾玛笑了笑:“难道你会嫌自己能挣到的东西更多吗?” 她以前可从没有这样的机会! 在城里的时候,她没有活可以干,她是个女人,力气比男人小,很多地方也不能去。 就连采野菜也做不到,一旦被发现就会被砍断两只手,而他们家还没有难过到铤而走险的地步。 但是来了这里,她能靠自己挣到养活一家人的食物了,跟家人相处的时候,终于没有那股绝望的窒息感了,现在她在纺线房里工作,而妈妈裁衣服,爸爸则是跟矮人们学些做木工的手艺活。 就在艾玛还想继续跟堂弟说几句的时候,一转头,却看到了不远处的人影。 那是非常非常多的人,而领头的两个人骑在马上,因为距离有些远,艾玛看不太清楚,她只是下意识地拉住了堂弟的袖子,紧张伸出手,指着来人的方向说:“那里有人!” 艾玛瞬间反应过来,她知道这附近有强盗,虽然来的路上没有遇到过,但并不代表这里是安的,她往回跑,想要叫父母一起躲到树林里去。 “你快跟我一起走!我们躲到树林里去!”艾玛激动极了。 堂弟却站在原地,眯着眼睛,细细地去打量那群人。 “别走,不是强盗。”堂弟脸上露出笑容来,“是艾伯特和卡尔大人。” 艾玛呆呆地站在原地:“大人?” 堂弟点点头:“是骑士大人。” 艾玛瞪大眼睛:“骑士?!” 所有小女孩都做过嫁给骑士的梦。 骑士和贵族们不一样,他们骁勇善战,并且还断文识字,比起贵族,他们更像是英雄。 女孩们跟男孩一样,都喜欢英雄。 崇拜和敬仰,变成了即便没有见过面,哪怕只是知道对方是骑士,也会产生强烈的好感。 堂弟笑着说:“走,我们一起过去。” 艾玛有些傻。 于是堂弟就拉着她一起跑过去。 艾玛近距离的看到了两名骑士大人,他们穿得很厚,动物皮毛做成的披风,让他们看起来很有气派,他们骑在马上,手拉着缰绳,身后是长长的队伍,人们穿着自己最厚实的衣服,背着行李跟在艾伯特和卡尔来到了这里。 这是艾伯特和卡尔带回来的第一批人,他们为此付出了不少代价,带出去的糖和布以及除了来去需要花费的钱以外都给了贵族,才换到了这点人。 贵族们的胃口都很大,除了班尼迪克子爵,他很友好的表示,今年因为蝗灾提前到来,损失了很多粮食,所以他的朋友愿意接收这些人,他很高兴,不会收取朋友的一分一毫。 甚至为了表达感激,班尼迪克子爵还让人送了些毛毯过来。 都是很好的毛毯,制作的十分厚实精致。 顺便送了艾伯特和卡人一人一件披风。 所以他们这一趟出去,除了带人回来,也不是完没有收获。 而最吸引人目光的,并不是两名骑士,而是那些蹒跚着在雪地里行走,互相搀扶着,表情麻木,身体几乎被冻僵的平民们,他们不像艾玛来的时候一样还能拉着板车,他们已经没有财产了。 在原地居住的城市,他们把所有能换到食物的财产部拿出去换了,在艾伯特他们来带人领他们走的时候,他们只能收拾家里仅存的一点东西,比如几张换不出去的烂毯子。 虽然骑士大人说,他们是代替他们的亲人来接走他们的。 但是并没有人信,他们只以为自己被领主卖了。 被当成奴隶卖了。 可是活下去,总比饿死冷死来得好。 于是他们还是老老实实地跟在两名骑士身后,一路冒着寒风,艰难地跋涉了过来。 他们的双腿已经冻麻了,路上还死了不少人。 但是他们每天都能喝到热汤,每到该吃饭的时候,骑士大人就会命令他们生起火堆,然后用大陶罐熬煮一种奇怪的食物,那种食物在没煮之前就跟石头一样,但煮了以后,就又软糯又香甜。 而且这种食物很多,骑士大人还专门买了几头驴,让它们拉动放满那种食物的板车。 每到吃饭的时候,就是他们觉得最幸福的时候,能喝到热汤,吃到柔软美味的食物。 “艾伯特大人!”堂弟拉住了马,仰头对艾伯特笑。 艾伯特看了眼他,也笑:“乔,你看起来变强壮了。” 乔拉着马往前走:“您想先去洗个澡吗?洗澡房还有热水。” 艾伯特挠了挠头:“是该洗个澡,免得大人又说我不注意个人卫生。” 大人嘴里有时候总会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词,他们听得多了,也理解了这些词的意思。 乔:“卡尔大人呢?” 卡尔在一边说:“我也得去洗个澡,乔,你让卡迪来安置这些人,先让他们有地方整理一下,还得给他们分帽子,免得剃了头以后着凉。” 乔听见卡迪的名字后神情变了变,但还是说:“是,我会去叫卡迪哥哥过来。” 卡尔点点头:“再给他们烧点热水喝,先别让他们见亲人,免得抱在一起以后虱子到处乱蹿。” 卡迪急匆匆地从城堡里跑出来,他一边走一边问乔:“你为什么不在骑士大人回来的时候来叫我?” 乔:“……我当时没想到……” 卡迪没有继续问,但他回头警告地看了乔一眼。 既然他已经成为了大人的贴身男仆,无论再忙再累,他都可以坚持住,大人让他办事,是因为信任他。 可如果有人想把他从贴身男仆的职位上顶下去,卡迪可不会当个老好人。 “先把他们带到谷仓去。”卡迪说道。 谷仓里的小麦已经都移到地窖去了,谷仓很大,并且修缮过,不会漏风。 卡迪:“在谷仓里点几个火盆。” 仆人们很快就按照卡迪的要求去做了。 而平民们也在听到响动后走出了家门。 “那是我姐姐!” “那是我弟弟!” “那是我叔叔!” 他们想靠近自己的亲人,但是仆人们拦住了他。 “等他们吃点东西,洗了澡,身上没了虱子,你们想天天抱在一起都行。” “现在,回房子里,外面很冷,你们要是生病了可没有人能治你们!” 平民们不想回去,但也不敢靠近。 只能目送着亲人们走进谷仓。 在这样的情况下家人团圆,是他们只能在童话里听到的故事。 美好的有些不真实。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晚上头疼,失眠了,今天也头疼,一直在床上昏昏沉沉的。 吃了感冒药以后好一些了,所以今晚没有美食……我今天喝的粥,吃的萝卜干和炒青菜。 我想着我今天应该能更新就没有请假,下次如果更新推迟的时间长,我会记得在评论区说一声的。 这章发100个红包。 感谢在2019-12-07 20:50:05~2019-12-08 23:52: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的宝贝 2个;榴莲猪蹄、路人乙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青石 60瓶;白嫩嫩的笋子 30瓶;啦啦啦骑毛驴、黎塞留、伟大的黄瓜君 20瓶;其铭非、悠悠、王木木、寒影、大白无暇、孤星、三晋云山、白泠、改革开放 10瓶;ももこ? 9瓶;唯安 8瓶;鴯、x、gabriellaaa、lian、叶耶夜、波点控都是c杯、采采卷耳、19863682、喵喵喵 5瓶;逍遥公子、苏你一脸血、萌月当猫 3瓶;门前一锅鸭、单眼皮 2瓶;未来,你好、小巴鱼、凌尘、鱼迷鱼、黄小燕、椿灰、小菊花、lo酱w、在下雪融、34279927、来者不拒、阿妴、飘过ing15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2、Chapter 52 () “大人, 乔什来了。”管家敲响了池晏的房门。 乔什历经千辛万苦, 终于带回了棉花, 他一到,管家就连忙来禀报池晏。 池晏已经很忙时间没有出过房门了, 但向来紧跟在池晏身边的管家这一次却没有多问,甚至没有阻拦总是待在池晏房间里的克莱斯特。 就在管家以为池晏不会答话的时候, 里面忽然传来了池晏的声音:“让他先等等,我马上出来。” 池晏的声音也变了一些,原先是少年人的清朗, 现在却清朗中带着一丝沙哑, 管家听见池晏的声音时, 都不由自主的头皮发麻。 房里的池晏在穿衣服,他的胸前一大片黑色的扭曲花纹, 那花纹爬满他的胸膛,就像藤蔓一样,那黑色的花纹衬得池晏皮肤更白,白的近乎苍白, 池晏站在床前,张开双臂,克莱斯特给池晏穿上衣服,然后站在池晏身前,微弯着腰,给池晏系上腰带。 池晏脸上带着笑,他笑嘻嘻地比了比自己的身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运气好, 所以这几天竟然还蹿高了几公分。 池晏每次醒来,嘴里都有铁锈味,他跟克莱斯特对比身高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高了一些。 原本池晏就有一米六八左右的样子,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有一米七到一米七二。 池晏的要求本就不高,因此心满意足,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不知道的还以为天降横财,落到了池晏的头上。 只是跟克莱斯特闭起来,池晏还是显得有些娇小——克莱斯特的腿太长了,池晏看着克莱斯特的大长腿,很想打断一截,接到自己的腿上。 “现在高兴了?”克莱斯特微笑着看池晏,嘴角挂着无奈的笑,但眼底却写满了宠溺。 池晏看着克莱斯特的眼睛:“我太高兴了!我今天可以多吃一块面包。” 大约是因为这段时间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加上抽了一点小条,池晏看起来更瘦了,脸上原本还有一点的婴儿肥消失的无影无踪,现在的池晏已经有了青年的样子。 “管家跟我说,明年开春,圣院就要派人过来审查了。”池晏不太高兴,“圣院的人一来,好长时间都不能织布纺线,种卡坨的地还能说是荒地,种苎麻的地怎么办?” 苎麻跟卡坨一样,都可以只种一次,如果跟圣院派来的使者说这是野草,人家也不会蠢得认为池晏会拿开好的地来种野草。 池晏不愿意让圣院的人知道自己拥有多少东西,这也是为了安考虑。 克莱斯特笑道:“你既然知道自己是魅魔,难道还担心找不到办法吗?” 池晏瘪瘪嘴:“哎!又要我出卖美色!” 克莱斯特:“……” 克莱斯特不认为魅魔的“魅力”是美色,对魅魔来说,“魅力”更像是武器,迷惑和操控别人,跟出卖美色扯不上一点关系。 但池晏这么认为,克莱斯特也不好唱反调,只能说:“要不然我来处理?” 池晏看了眼克莱斯特,气道:“你都有男朋友了!还想去勾|引别人!” 克莱斯特没忍住笑。 池晏偏过头,哼了一声:“你想不都不要想,除非我们分手,否则是必须守身如玉!” 没再多说,克莱斯特拉开房门,池晏快步走出去,对管家说:“走吧,我去见乔什。” 说完还回头瞪了克莱斯特一眼。 克莱斯特摊开手,耸了耸肩膀。 让他去处理,手段必定简单粗暴,只是池晏误会了,他也不愿意解释。 他不想让池晏怕他,也不想让池晏疏远他。 而且,他还挺喜欢池晏偶尔“霸道”的发言。 很可爱,让他想一口吞了池晏。 嚼烂池晏的骨头,吸干他的骨血,吞吃入腹,一分一毫都不留给他人分享。 度过成年期以后,池晏总算明白克莱斯特说的“能控制”自己是什么意思了,就好像他的身体里多了一个开关,当开关完关闭,他就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严格来说,大约还有一档二档三档的区别,成年之前他大约就是二档,没有关闭和三档。 而且这是不用学的,简直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池晏来到大厅,乔什已经坐在椅子上了,他身上的雪已经化了,正在壁炉前烤火,仆人给乔什送去了水杯,里面是温柔的甜水,乔什正珍惜的一口口喝着,听见动静后,乔什转过头,却忽然之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领主大人似乎更好看了。 他那琥珀色的眼眸清澈的像真正的琥珀,似乎可以一眼看透人的灵魂,他的面部轮廓比以前更加明显,可不会让人觉得冷硬和粗犷。 他是五官精致到了极限的人,他朝乔什走来时,乔什的嘴唇微微颤抖,数次张开,却又数次闭上,无论这座城堡多么简陋,只要这位领主大人住在这里,这就是最美的城堡。 “乔什。”池晏热情的张开双臂。 乔什已经傻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池晏抱住了。 不过这个拥抱转瞬即逝,乔什回神的时候,拥抱已经结束了,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怨恨自己怎么没早点回神。 “大人,我跑了许多地方,化了一大笔钱,才终于把云朵花弄回来了。”乔什迫不及待的邀功,简直把自己塑造成了唐僧,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修成正果。 池晏眨眨眼,朝乔什热情的笑道:“那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招待你。” 今天的午餐确实很丰富,安娜现在学会了新的做面包的办法,在面包里加点麻糖研磨成的糖分,再加水和面,烤出来的面包更加香甜,安娜之前还尝试过往面包里加羊奶,做出来的面包更软,但还是有一股腥味。 怎么给羊奶去腥,现在成了一个大问题。 除了这种加了糖的面包以外,还有卡坨泥,煮熟的卡坨剥皮之后用勺子压成泥,加点香料一拌,是非常适口的咸甜味,跟面包搭配着吃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当然也有肉,但是安娜知道自己考不好厚肉排,就把肉切的薄一点,烤出油以后加上香料,又嫩又香,不用担心外焦里生,以前安娜烤的肉排咬一口里面还有血丝,但外面却是焦的,口感不怎么样,味道也不怎么样。 饮料则是葡萄酒,秋天的时候收集的那一批野葡萄再次被酿成了酒,这次依旧是牛头人照顾这些酒,酿出来的葡萄酒比上一年的更好,尤其是经过蒸馏以后。 乔什跑过很多地方,见识过各地美食,各地美食其实都千篇一律,吃多了也腻了,只有在池晏这里,他才会耳目一新。 “大人,这次我过来,还有一个请求。”乔什看池晏放下了筷子,自己也连忙放下刀叉。 乔什不是不想学着用筷子,只是他的手太笨了,实在学不会。 池晏喝了口葡萄酒,他问:“什么请求?你说。” 只要不太过分和艰难,他都会答应乔什。 能把棉花安的带回来,乔什必须是个人才,只要是人才,就绝对不能放过。 乔什:“大人……我想在您这里安家。” 他是商人,他的父亲也是商人,祖父也是商人,一家人从来没有个真正的家,一生都在不停奔波,他们甚至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他的父亲曾经告诉他:“当你刚开始为一位贵族做事的时候,他会很器重你,但是时间长了,你在贵族眼里就和仆人没什么区别,当你有一天做不到贵族让你做的事,你就完了。” “因为那时候在贵族眼里,你不再有你的财产重要。” 弄死大商人,得到大商人的财产,这可不是一两个贵族会做的事。 有些贵族看起来活得不错,但也就是守着祖产,手里没多少能用的钱,打商人的主意再正常不过了。 商人再厉害,在别人的地盘上,手里没有武器,就跟肥羊没有两样。 可是现在,乔什想安家了,他不想像父亲一样终身漂泊,最后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甚至得不到的好的照顾,连一张柔软的床都没有。 而且父亲一直没有结婚,乔什是一个女奴生的,那个女奴在生下乔什后就被父亲想办法得到了平民的身份,嫁给了一个平民。 乔什只是父亲和女奴的交易产物,父亲承诺给女奴一个平民身份,一个普通幸福的未来。 而女奴则用孩子去换。 乔什不想也跟父亲一样,他想结婚,想有婚生子,想让自己的孩子有母亲。 所以找一个地方安家,偶尔出去跑商,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他没有父亲那么大的野心,他就是个普通人,想过富裕又幸福安稳的生活,所以在经过无数个夜晚的考量后,他最终决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到池晏的手中。 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领主的仁慈,乔什也知道自己在进行一场豪赌。 池晏倒是一口答应下来:“但是你住在这里,就要遵从这里的规矩。” 乔什:“一定!” 池晏:“雪化了以后你再建房子吧,我到时候让仆人给你指一块地,你要租地吗?” 乔什想了想:“地就先不租了,我还是想偶尔出去走商。” 池晏:“也可以。” 送完棉花之后,乔什又走了,这次池晏送了他十几罐糖和一些布。 等乔什离开后,池晏终于有时间听艾伯特和卡尔汇报了,他们俩出去走了一圈,精神气明显比离开前更好了,人总得有点事做,才不会虚度时光,觉得迷茫。 “钱和带走的糖跟布都花光了。”艾伯特低着头,不敢去看池晏的脸,虽然人带回来了,但损失的东西太多,明显高于“人”的“价值”。 池晏倒不觉得有什么,他让艾伯特和卡尔带走钱和东西的时候,就做好了那些钱和东西部被花光的准备,这里的人又不是都很淳朴。 只是跟他原本的想法有天壤之别,毕竟最开始他以为这样就不必花钱买人了。 结果还是花了不少的钱,比买人还贵。 但钱已经花出去了,现在后悔也是自找难受。 “没事,你们做的很好。”池晏安慰道,“这次带回来了多少人?都安排好住处了吗?头发剃了吗?” 每次来新人都是一样的流程,领地上的人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艾伯特:“都安排好了,他们都被自己的亲戚领走了,虽然挤了点,但也有地方住。” “头发也剃了,澡也洗了,不过没有多的衣服分给他们。” 池晏点点头:“那些新来的人找到活的不管,没找到的一天给他们一个卡坨。” 一个卡坨不多不少,不太能吃饱,也算不上吃好,但饿不死,身上还能有点力气。 他不想让人们养成好吃懒做的习惯。 如果不是他们都不识字,池晏还想在墙上写标语。 “不劳动者不得食” “要想富,先修路” 可惜他们看不懂,影响了池晏的发挥。 领地上的平民们都已经把亲戚领回了家,也从亲戚的口中知道了城里的现状。 “死了不少人。”亲戚一边吃烤熟的卡坨,一边说他们离开城里前的见闻,“街上很多死人,不知道是冻死的还是饿死的。” 屋里点着火盆,很温暖,哪怕只穿一件麻衣也不会觉得冷,只是有烟,窗户的缝隙开小了就会觉得呛,不少人都等着开春以后去挖白蚁窝,给自家弄个简易的壁炉,冬天就不会被呛住了。 “还好我大哥想着我!”亲戚吃完卡坨,舒服的躺在草扎的坐垫上,摸着自己肚子说,“我还以为我们一家也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他们原本以为自家亲戚在外面也是艰难求生,没想到对方过得这么好,有衣服穿,有食物吃,还有结实不漏风不漏雨的房子住,甚至还租了地,地里的产出就够一家人每天每顿都把肚皮吃得饱饱的。 在池晏看来还非常简陋,甚至有些原始的生活,在他们看来,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简直是以前不敢想象的。 这些人休息了两天之后,就开始工作了,一天一个卡坨,即便亲戚愿意接济,但不可能一直接济,多数人都选择了领裁衣板和布以后回家裁衣服,这样一些零碎的布头就能自己留下来。 但裁布挣不了太多,倒是女人们都愿意去纺线或者织布。 男人控制不好力气,织布还行,纺线就不行了,很多人纺出来的线跟池晏纺的差不多。 而且他们又不是池晏,管理纺线房的管事可不愿意让他们多练习,那太浪费了。 于是男人们只有五六个手巧的能纺线,其他人不是去制糖就是去劈柴做体力活。 但好在想偷懒的没几个,都很快找到了工作。 那些偷懒的池晏也不管,这种人很快连一天一个卡坨也没有了,只能伸手找家人要,时间久了,家人也是一肚子气,得到的吃的越来越少,再懒的人也受不了饿肚子的苦,只能出去找活干。 找到工作之后也没法偷懒,因为做工得分组,一个组如果干得不好,每个人都要受罚。 明明该拿到奖励的人却拿不到奖励,要不了几天,懒散的人就会得到教训,第二天就会鼻青脸肿的好好干活。 人人都有事情做,这个小型社会才会稳定。 游手好闲的人多了,麻烦就会变多。 这个冬天比去年的更长,雪也更大,还下了几次冰雹,池晏几乎没有走出过城堡,不过他确实觉得身体变得更好了一些,不再那么畏寒,穿件单衣坐在壁炉前就感觉很暖和了。 冬天结束之后还得去圣院交税。 因为很多平民是冬天来的,还没有上名册,所以他们今年的人头税并不算在池晏身上。 不过提交了新的名册以后,来年就要交税了。 但去年来的平民就不行。 池晏让卡迪带人去问,这些人有没有愿意挂成奴隶的,只要成了奴隶,对方就不必交税了,除了每年交给池晏的地租以外,什么钱都不必付。 不过池晏不觉得会有多少人愿意。 只是去问一问,总比不问来得好。 卡迪现在俨然成了除管家以外,池晏最看重的心腹,这种变化让卡迪的地位得到了明显的提升,现在安娜都会在每天下班的时候给卡迪送去一些做多了的零食。 比如肉干或是肉松。 池晏也知道,不过他不怎么管。 水清则无鱼,这个道理池晏是懂的。 不能把所有人都当成圣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池晏自己都不是一个道德标准特别高的人,只能算是在普通人的道德标准内。 卡迪哈出一口气,搓了搓手,他现在终于是真正的贴身男仆了,事情也逐渐变得多起来。 虽然嘴里说着累,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累有什么不好。 城堡里多得是男仆想跟他一样累,只是没这个机会。 卡迪先去了埃布尔家,这些家里有人当过仆人,服侍过大人的人家应该能好说动。 埃布尔给卡迪接了水,卡迪也不喝,放到一边就把来意说了:“大人的意思是,你们愿意最好,不愿意也不强求,不过你家有四个人,还是挂到奴隶那边更划算。” 埃布尔有些纠结,还有疑虑。 卡迪就问:“你怕什么?” 埃布尔跟卡迪私下关系好,因此很直白地说:“大人在的时候我不担心,要是大人以后被调去其他地方了呢?有新的领主过来,我们就真成奴隶了。” 其他的领主和贵族可不会把奴隶当人。 当平民,至少还能在过不下去的时候离开。 卡迪点点头:“这个大人也跟我说了,如果大人要被调任,管家会在名册上把你们的名字划除。” 虽然圣院看似管得严,但是在没有信息化,交通不方便的现在,要做点手脚很简单。 比如划除一个人的名字,可以直接报死亡,这里的户籍管得并不严,只要池晏出一份文书,这个人就可以改名换姓,成为一个新的人。 但只有领主有这项权力。 文书不是人人都能写的。 必须要有领主的印章才能起作用。 埃布尔看着卡迪,他还是拿不定主意。 卡迪这时候又说:“你想想,以后你们家只交租,不交税,一年可以省下多少粮食?你还有个哥哥,你们年纪都不小了,总要考虑结婚的事。” 埃布尔:“……但是成了奴隶……还有谁跟我结婚?” 卡迪眨眨眼:“怕什么?难道你身上还有奴隶的烙印吗?还跟以前一样,你们照样能出去行走,挣得食物和钱还是自己的。” 埃布尔小声说:“我要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他一个人拿不了主意,成为奴隶的好处显而易见,但坏处也显而易见。 问题在于,一旦答应了,就没法反悔了。 卡迪也不强求,又跟埃布尔寒暄了几句之后,就带着人去了其他人家。 大多数人家也都表示自己要考虑。 只有两户人家一口答应了下来。 这两户答应的爽快,是因为他们家里人多,而且不少人都丧失了劳动力,要么是年纪太小,要么是受过伤,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能做的事很少。 如果给圣院交税,他们的生活就会难过很多。 不过跟平民的纠结比起来,奴隶们的生活就简单了很多。 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不用担心口粮,也不用担心挨打,偶尔也会跟同族聊天,甚至因为冬天白天短夜晚长,而成了好几对。 奴隶们的孩子现在并不用做重活,母亲挣到的食物足以养活自己和孩子,如果知道父亲是谁,父亲也会养育幼童。 女地精去年生的孩子还不到一岁,刚刚学会走路,但走不了几步,翻身打滚和爬倒是都没有问题,女地精白天在纺线房里工作,孩子就放在旁边,有时候孩子的爸爸也会拿些食物过来。 纺线房里工作的绝大部分都是女人,女地精要去解手的时候,旁边的人就会帮她照看孩子。 这不是女地精第一次生孩子,她记得自己十年前似乎生过一个孩子,那时候她似乎只有十四岁,或者更小,孩子成功生了下来,但很快就死了。 她那时候懵懵懂懂,只觉得小孩都容易死。 女奴隶生的孩子,能活下来的很少,除非领主仁慈。 这是她第二次当母亲,却是她第一次知道当母亲是什么感觉。 女奴隶拒绝了好几个想晚上跟她一起睡觉的男奴,在这个孩子长大之前,她不准备再生孩子了,她想多干点活儿,比别人干得都多,这样就能在来年向管事申请自己建一间房子。 她可以和孩子一起住,好好把孩子养大。 就像……就像这世间任何一个普通母亲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说啦会让晏晏过一米七的!没食言!不过偶尔我还是很萌攻受身高差的,攻能把受圈进怀里的感觉就很棒!所以克莱斯特还是比池晏高很多。 池晏能长高得感谢克莱斯特总是给他喂血。 今天吃的土豆炖牛肉哈哈哈哈哈,我好啦!生龙活虎,不愧是我! 牛肉炖的超级软,很入味,土豆也很糯,筷子一戳就散开,汤汁用来泡饭我能吃两碗! 挺起肚皮,给你们看我的大肚子! 圆滚滚的肥七今天也吃得很好! 感谢在2019-12-08 23:52:24~2019-12-09 16:46: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心宽腿长双商在线、榴莲猪蹄、booi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婕妤.格兰殷 20瓶;baiuasa、恙恙、灯影~ 10瓶;清扬婉兮 7瓶;沐夏、璟鱼、云烨、茶几上的杯具 5瓶;归与白鸥盟、蒹饼沫子 2瓶;九十七、清水笙泠、深照、kinlinking、椿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3、Chapter 53 () 今年的冬天延续的时间更长, 去年这个时候雪已经化了, 可今年不仅没化, 还下了几场冰雹,各个都有人拳头大小, 当时在屋外行走的人好些还被砸伤了,被砸伤的地方都留下了乌青。 幸好那个时候池晏没有出门走动, 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依他现在的身子骨,被砸几下, 估计得在床上躺一整天。 “我这个花纹有没有什么讲究?”池晏换衣服的时候低头看自己胸前的花纹。 自从爬到胸前之后, 花纹就再也没有移动过位子, 池晏摸了一把自己的皮肤,触感跟没有花纹的皮肤没什么两样。 克莱斯特在一旁看着:“只是成年的标志而已。” 池晏“哦”了一声, 然后十分庆幸地说:“幸好是黑的,换个颜色也太骚了。” 克莱斯特:“……” 池晏挠挠后脑勺:“我去拿我昨晚画的图纸。” 棉花到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去棉花籽,俗称——弹棉花。 棉花具体怎么弹的池晏不知道, 但是搅车池晏是知道的。 明代发明的四足搅车可以供一人手足并用操作,比手工剥籽、铁杖赶搓以及悬弓弹花法的效率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因为一个人就能操作,所以不会浪费多余的人力。 搅车利用曲柄和杠杆的等结构,按照矮人们先在的工艺水平,打造搅车估计还要走一段路,但池晏没有时间去等他们慢慢磨练, 只能一边做一边摸索。 至于种棉花,池晏也是抱着种出来算运气好,种不出来也只能算自己倒霉。 毕竟种棉花是算是农耕中很有技术含量的活了,并且对土地的肥力要求很高,对水的要求也很高,同时容易生虫害,为了不让虫害蔓延到其它土地,还得专门给棉花圈一块地。 这些棉花池晏也不知道该什么时候播种,他准备今年秋天种,先晒种,耕种之前还得深耕土地,暴晒几天,然后灌水。 因为现在的地肥就是农家肥,肥力其实没有想象的那么好,所以如果能成功终于棉花,采摘之后必须要停耕至少一个季度,等土地恢复肥力,再施农家肥,才能再次耕种。 总得还说,种棉花就是耗时耗力耗人,还不一定能成功。 但如果能成功,积累了经验,那好处也是无穷的。 至少池晏觉得明年冬天,自己应该就有棉被了,棉被上再铺一层毯子,他觉得自己一个人睡应该也不会觉得冷,跟克莱斯特睡还是有些尴尬。 两人都是男人。 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池晏都觉得尴尬。 毕竟那个时间段最活泼,克莱斯特正值壮年,火气旺,池晏又在发育期,池晏醒来的时候如果姿势出了问题,两人就一副下一秒就要拼刺刀的架势。 “我先让多特把图纸拿过去。”池晏搓搓手,打开门以后,多特果然就守在门外。 卡迪最近几天忙着游说平民,所以多特这个平时并不起眼的男仆就走到了池晏的眼前,平时有什么事,池晏也愿意让多特去干。 多特的话很少,沉默寡言,但一旦交给他一个任务,他就会忠实的去完成。 属于那种默默做事,却不会被注意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卡迪忙过了头,或许池晏还是注意不到他。 “拿去给矮人们。”池晏对多特说,“让他们有不懂的就派人来问我,需要什么东西只管提,明白吗?” 多特接过羊皮纸,点点头:“明白了,大人。” 多特走后,池晏还在心疼自己的那张羊皮纸,那是他仅剩的三张羊皮纸里的一张。 不对啊……他有苎麻了,为什么还要用羊皮纸?他可以自己造纸了! 造纸术能成为四大发明是有原因的! 低廉的造价,并且取材也很容易,只要造出来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而且正是因为造价低,人们才用得起。 知识才能转播开。 不让就像这里的羊皮纸,只有少数人才买得起,用得起。 虽然中国古代读书也很贵,寒门庶子说的也不是真正的贫民,但比引进造纸术之前的欧洲好得多。 最早的造纸术,蔡伦用的就是渔网麻布,传到欧洲时,也是麻布造纸,麻布造出来的纸是黄白色,跟木制纸有些微区别,麻布造纸的好处在于比木制纸的前期准备更方便简单。 后来随着工艺进步,木制纸才取代了麻布纸。 现在还有少数地区制作麻布纸,用来卷烟,这种烟卷价格还不低,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跟普通的烟卷有什么区别。 池晏野心勃勃地对克莱斯特说:“可能要不了多久我就能有一整个本子用来记日记了画图了!” 克莱斯特一脸疑惑。 池晏穿上羊皮靴,找到了管家,完不管克莱斯特被自己抛在了身后。 池晏把自己造纸的计划迅速地告诉了管家。 管家抬起头,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写满了迷茫。 池晏:“我说的不够清楚吗?” 管家很像装成自己懂的样子,可惜完不懂,一个字都没懂,他思索了一会儿才问:“大人,您的意思是,可以用苎麻,做出跟羊皮纸类似的东西?” 池晏摇头:“不是类似。” 管家更迷惑了。 池晏捏紧拳头,一脸兴奋地说:“是取代品!麻纸一定会完取代羊皮纸!以后你也可以书写,有很多纸可以给你用。” 他见过管家练字,他这个领主都没有几张羊皮纸,管家更没得用,只能用羽毛笔在木板上写写画画,写完之后用清水洗干净,干了之后还能再练。 虽然这种练字的方法价格也很低廉,但是纸,肯定是比木板好的。 否则也不会有造价那么高昂的羊皮纸。 管家听池晏仔细的叙述的麻纸的好处。 很轻,很薄,管家问:“那不是很容易坏吗?” 管家又说:“不能沾水,不能被火苗碰到,轻易就能撕碎,没有羊皮纸好。” 池晏:“……” 他竟然被问住了! 而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幸好池晏还有别的技能,他嘴一撇,眼睛一扁,很不讲道理地说:“我就想要麻纸!我不管!” 耍赖,是每一个青少年必备的技能。 池晏只用说这一句话,管家就投降了。 “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管家虽然不知道池晏为什么这么执着,但是池晏发话了,而且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他就会让步,而且反正苎麻那么多,祸害一部分似乎也没什么大问题。 池晏满意了:“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准备挑一些人,专门让他们造纸。” 苎麻皮还要进行炮制,变成浆以后还要经过交织铺平,晾晒干燥后才能用。 如果炮制的不好,做出来的纸就没有韧性,一碰就碎,这种纸是不能用的。 现代的白纸看起来易得,它凝聚的是上千年的智慧。 是先人们积累下来的宝贵经验促成的。 其实了解的越多,池晏就觉得中国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和创造力是超越时代的,很多做出发明改造的人,其实都是最常见的劳动者,比如黄道婆,贫民出身,流落到海南岛崖洲,她在那里向黎族学习了棉纺织技术。 然后在元朝元贞年间,她回到故乡,把技术教给了家乡的女性,并且改革了棉纺织机械和纺织技术。 她没有受过系统的教育,甚至可能都不认字,但她在这方面的天分却并没有因此被抹杀。 可惜闭关锁国,几乎把前人的智慧扼杀了。 在很长的时间里,都没有出现新的人去改良前人的发明。 发明不改良,就跟不上时代,提高不了生产力,就注定落后。 不要小看任何一个看起来跟武器没关系的发明,欧洲的工业革命,也是从珍妮机开始的。 纸张能让智慧传播开,让获取知识的本钱变低。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就是建立在知识能被廉价获取的基础上的。 否则读书识字,就只是少部分人的专利。 池晏对管家说:“你别小看纸,一张薄薄的纸,经不起火烧,受不了水淹,甚至一撕就会碎,但它可以改变世界!” 管家:“……”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池晏这个模样,不过他也没有反驳。 大人还是个孩子,喜欢玩,那就让他玩,又不是付不起代价。 于是矮人们开始制造搅车,而一部分新来的人族被挑出来造纸,这些人都是由管家亲自挑出来的,只挑年轻人,细心手巧的。 艾玛就成功的挤进了造纸坊里,她毛遂自荐,终于争取到了这个机会。 就如她自己所说,她是个努力的人,只要给她一个良好的竞争环境,她就能不断往上攀登。 虽然被选中的时候,她依旧不懂造纸是要什么,但这并没有打击她的热情。 不过说是造纸坊,现在已经没有可以征用的房子了,也没办法在冬天新建房,而谷仓也安排了矮人去制造搅车,于是造纸坊只能搭棚子,四面用干草堵起来,有些漏风,里面的人必须穿的很厚,除此以外,一旦下雪就得马上把东西搬到室内。 所以造纸坊的工人,可以说是所有工种里最辛苦,工作环境最恶劣的。 当然,补偿也很多,只要天气有变化,那当天每个人都能获得一块加了糖的白面包的。 最开始的时候,炮制的不够好,做出来的纸凹凸不平,一碰就碎。 不过这并没有打击池晏的热情。 他知道纸是一定能造出的,那么前期的失败就可以积累经验,下次换一个方式,一遍遍的尝试,一定可以找到正确的方式。 人们在做一件未知结果的事情的时候很容易放弃。 但池晏知道结果。 所以他很坚定的。 每一次造纸坊的人来汇报,一边痛苦流涕,一边说依旧失败的时候,池晏都会安慰他们:“这次不行,说不定下次就可以了,只有失败才能让你们找到新的方向,不要怕错,错是正常的。” “只要能对,哪怕错一千次都值得。” 造纸坊的负责人是管家从管事中挑选的心思最细腻,脾气也最好的人,脾气差的人不适合去管造纸坊。 管事的在池晏这里得到了一通安慰,回去也安慰了因为再次失败而沮丧的人。 “大人说了,哪怕我们错一千次!只要对了一次,前面的错都是有价值的!”管事的大着嗓门喊道。 工人们—— “一千次?” “那也太多了!太丢人了!” “大人肯定会对我们失望的!” 艾玛也沮丧地说:“如果错一千次,大人就算不骂我们,我们也没脸见人了!矮人都比我们强得多。” 她铺出来的纸是最均匀的,但还是很脆,无法弯曲对折,稍微用力就会脆。 因此,无论她铺出来的纸多么均匀,也没能让她得到任何成就感。 造纸坊这边受挫,搅车那边的进程也不算顺利,好在矮人们确实手巧,在这一方面天赋极强,错了几次之后就找到了办法,于是搅车倒是早纸张面世了。 经过测试,也确实能把棉花籽剥离出来。 接下来的工作就简单多了,把质量好的棉花籽收集起来,棉花交给纺线房纺线,纺好的线再交给织布房,工序分明。 棉被的做法池晏不知道,只能把成品的样子告诉织布房房,让她们自己尝试怎么做,反正失败了也不浪费棉花,拆开重来就行了。 这倒是难住了织布房的人,她们有织布机,织布只要学会了就能上手,但棉被是新的东西,把棉花变成被子,怎么想都很难。 于是她们最开始的办法是先把棉线织成布,然后缝合起来,再把去完籽的棉花塞进去。 这个办法被池晏否定了——不保暖,里面的棉花会跑,堆在一起,也不均匀。 不过池晏倒是记得棉被好像是棉花被压实,然后用棉线一层层固定,他把这个给管事的说了以后,人们就开始开动脑筋,期间也失败了几次,但纺织房里一个女地精想出了办法。 她先在把木棍细细密密按长方形稳稳地扎在长桌上,然后再用两根细长的木棍挑起棉线,来回交织缠绕,织成了细密的大网,然后把拆开清洗晒干的棉花,用上个滚筒上下压过后铺上去,铺满一层就再织一道网。 这么一层层织起来,就把四边收边,再在每个一指长的地方走一道线。 这样做出来的棉被,就跟现代的很像了,而且棉花不会跑,把它塞进早就准备好的棉线制作的被套后,就是完美的棉被了。 池晏盖着棉被和克莱斯特睡了一晚,晚上两个人都热醒了。 “挺好的!如果咱们能种出棉花,明年大家就能用上了!”池晏热醒也没有不开心,反而兴奋地睡不着了,他无视克莱斯特怨怼的眼神从克莱斯特的怀里坐起来,高兴地拍着自己的被子,“我以后就能自己睡了!” 克莱斯特的脸有点黑。 池晏转头看了他一眼,笑嘻嘻地说:“反正我十八岁之前,咱们什么也不能做,分开睡对你我都好。” 他是不想每天早上起床跟克莱斯特拼刺刀了。 又不能真的刀刃相见,何必呢。 克莱斯特不明白池晏为什么对十八岁这么执着,但他也不问,反正池晏做什么事都是又理由的,即便有些理由让人无法理解。 池晏打了个哈欠:“今天晚上就不动了,懒得麻烦,继续睡了。” 说完,池晏就挪到床边,不像之前一样钻到克莱斯特的怀里睡觉,只剩下克莱斯特睡在另一旁,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 第二天早上,池晏就召见想出做棉被办法的女地精,这个女地精跟女矮人不同,她是有名字的,只是她的名字跟大河一样,都不是正常的人名,而是花名,名叫“卡提雅”,是一种野花,但生命力很顽强,这种野花只要不连根拔起,只从中间掐断,来年已经能开出花来。 卡提雅的个子在地精中间都算娇小的。 她也不说话,就跪在地上发抖,程没有抬起头来看池晏一眼。 池晏也就没有多说,只是吩咐男仆,给卡提雅一匹麻布和半匹棉布,至于是做成衣服还是别的什么,只看卡提雅想要什么了。 离开的时候,卡提雅还给池晏磕了几个头。 磕的实诚极了,额头也破了,磕出了血。 池晏连忙让人把她带下去处理伤口。 地板多脏啊!要是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好在卡提雅没感染,要不了一天就生龙活虎,从此在织布房里有了较高的地位。 专门带人做棉被,不知道多少人想当她的徒弟。 棉被做出来的时候,冬天已经要结束了,地上的雪开始融化,融雪的那几天比较冷,但融完之后气温明显高了不少,棉被做的很厚实,初春的时候池晏一个人盖条被子完够了,上面也不用再铺兽皮毯。 因此池晏把自己的两条兽皮毯一条给了克莱斯特——克莱斯特没要。 结果就是两条兽皮毯都给了管家。 结果兽皮毯刚送出去,池晏的棉被莫名其妙就失踪了! “我被子呢!”池晏问多特。 多特总是成熟稳重的脸上也露出慌乱的神色来。 一群仆人把池晏的房间和城堡里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棉被。 所有人里,只有池晏勘破了真相。 “不用找了。”池晏对仆人们说,“你们去休息吧,我知道在哪儿了。” 仆人们一脸懵逼,但池晏吩咐了,他们也只能退下。 但池晏并不生气,他只是有些无奈。 哎!克莱斯特只是太喜欢他了,可是分开睡确实对两人都好啊,不必喜欢到这个程度嘛! 而且克莱斯特并不受他魅魔体质的影响,只能怪他的灵魂充满魅力。 池晏去了克莱斯特的房间,敲响克莱斯特的房门。 没人开门。 池晏清清嗓子,喊出了那句雪姨名言:“克莱斯特你开门啊!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这句话喊完,果然房门就打开了。 克莱斯特出现在池晏的眼前。 此时的克莱斯特一头黑发,只穿着一条长裤,裤腿有些宽大,却不会显得臃肿,他上身什么都没穿,露出结实的胸腹肌,有汗水从肌肉上滑过,肌肉线条流畅极了。 池晏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他能感受到克莱斯特身上的热量,然后咽了口唾沫。 他呆了几秒,这才记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于是十分认真地问:“你是不是把我的棉被藏起来了?!” 克莱斯特看了池晏一眼。 那眼神里有说不出的委屈。 池晏的心脏瞬间就被击垮了,铁石做的心也碎成了渣渣,他瞬间开始检讨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他犹犹豫豫地说:“你、你有想法就直说嘛,藏被子……那多不好。” 克莱斯特斜看了池晏一眼。 那简直…… 池晏觉得自己的鼻血都要流出来了。 “我说了,你听吗?”克莱斯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有任何不满的情绪,也不见委屈。 只不过……就这么默认了是自己把池晏的棉被藏起来的。 池晏:“……可能会……吧?” 克莱斯特双手环胸的看着池晏。 池晏叹了口气:“好吧,那咱们一起睡,你把棉被还我,好不容易做出来的!我不睡还能让管家睡!” “再让纺织房做一个薄点我们俩盖,行不行?” 克莱斯特表情勉强的点点头。 池晏摊开手:“我被子呢?” 于是池晏就看到克莱斯特打开箱子,把上面的衣服拿走,从下面拿出折叠好的被子。 池晏:“……” 藏得还挺深。 这个心机男人。 “我去拿给管家。”池晏抱起被子,一脸认真地说,“下次你不能这样了。” 克莱斯特漆黑的眼睛盯着池晏。 池晏受不了的移开目光,不去看克莱斯特的眼睛,只能说:“你、我、哎!” 他抱着被子跑了,留下克莱斯特站在门口看着池晏离开的背影。 池晏一口气跑到管家门前,敲响管家的门,把被子塞给了刚开门还一脸懵逼的管家,十分严肃地说:“这条被子你盖,我盖着觉得热,让纺织房给我弄条薄点的。” 说完就跑了,他可不想跟管家解释前因后果。 一解释,他就成了宠爱妖妃的昏君了。 当个疼老婆的男人可真难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吃的酸菜鱼米线!我爱米线!我小时候的早餐就是米线。 就是太多了,没吃完,十八块好大一罐! 去量了一□□重,比去年这个时候胖了五斤,哈哈哈哈哈,证明我还能吃! 感谢在2019-12-09 16:46:16~2019-12-10 22:10: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榴莲猪蹄、心宽腿长双商在线、arotai、岐路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喻队手速、其铭非、沉醉不知归路 10瓶;时间 6瓶;绝世美人儿、uc震惊部部长、四点月光、余啊摆摆、lolita 5瓶;夏、有匪君子、久音音呀 2瓶;罗宾、小冬菇、kinlinking、在下雪融、菌菌兔子、岐路歌、云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4、Chapter 54 () 拆洗晾晒过的棉花依旧不如池晏想的那么蓬松, 管家在睡了一晚棉被后看起来很累, 池晏问过以后, 管家才说:“大人,太重了。”, 他盖着被子,夜里感觉自己要被压死, 让他这个老人家喘不过气来。 池晏:“……” 他睡的时候没觉得重来着。 不对,他睡的时候有克莱斯特陪着,重量几乎都在克莱斯特的身上。 所以他很轻松。 那么, 怎么让棉花成棉絮, 做出来的棉被蓬松又保暖, 还不会死沉死沉的? 这个问题池晏可以解决——弹棉花! 弹棉花是个老手艺,用的工具就是一把悬弓, 单人可操作,几个人一起弹棉花效率并不算低,悬弓需要用到的材料就是木头和牛筋。 在九十年代以前,弹花机还没有出现时, 制作棉被都还是需要老手艺人弹棉花。 一个人一天可以弹八斤棉花,这还是老手艺人才有的效率,并且不算弹棉花的时间,只说做棉被,一天也就两条。 弹好的棉花压过之后铺在织好磨好的细棉网上,压过的棉花能更好的贴合棉网,不会跑棉, 等第二层棉网挂上去,第一层的棉花就慢慢舒展开,这样才能做出蓬松柔软保暖的棉被。 现在的问题是,木头易得,牛筋难得。 杀牛取筋?想都不要想! 领地上只有两头牛,是整个领地唯二的两个牛宝贝,别说杀它们取筋,就是杀它们吃肉,池晏都舍不得,他还准备偷偷买一头母牛回来,看看能不能配种呢。 而且两头牛在领地的待遇很好,牛棚每天都要打扫,天冷的时候还要把它们牵到房子里去,每天都有干草嚼,偶尔还能吃到煮熟的卡坨,卡坨的叶子它们也很爱吃。 照顾牛的是牛头人,大约因为名字里都有牛这个字,牛头人们照顾牛的时候还算细心。 只是多数时候,牛头人很不明白——为什么这两头牛平时干得活加起来还没有他们一个人看得多,大人却对这两头牛这么好? 物以稀为贵,牛头人们不懂这个道理。 “都是牛。”牛头人给牛喂了一把干草,牛叫着拱过来,吃得津津有味。 牛头人继续絮叨:“怎么你们过得这么好。” 牛不懂牛头人的忧郁,继续吃草,中途还抬头冲牛头人叫了两声,牛头人又给它们喂了两把卡坨叶,牛满意了,低头吃个不停。 领地里现在数量最多的鸭子,鸭子孵出的小鸭不少,现在都长得差不多了,吃得多,拉得也多,照顾鸭子的人每天清理鸭舍都要花半天时间。 猪长得慢,现在还只是半大猪,因为是野猪,虽然从小被人养大,但还保留着一定的野性,运动量还很大,身上一旦脏了,还会主动要求洗澡,诺玛这个小女仆现在已经是专业的养猪户了。 她总是把猪猪们弄得很干净,猪圈也很干净,她也不嫌麻烦,猪食都是弄熟了的。 领地里也没人知道该怎么养猪,所以都是她自己拿主意。 有时候人们去树林里打猎,还会从猪圈里领一头猪走,这些猪运动量大,跑得快,鼻子还灵,带着人总能找到猎物,这样下来就没人愿意吃猪了。 虽然猪肉很诱人,但猪找到的猎物加起来,可比这些猪原本的肉多得多。 这些猪,就作为“猎猪”,被好好的养了起来。 池晏知道的时候还囧了一会儿。 虽然他知道猪聪明,但没想到它们还能抢猎狗的工作。 说起来猪也是杂食动物,野猪可是会吃肉的,就跟熊猫在人们心里的印象一样,池晏小时候一直以为熊猫只吃竹子,初中才知道原来熊猫是杂食动物,当年还有一个新闻,山上的熊猫偷偷吃了山下一户人家养的羊。 那户人家花了挺长时间才抓住这个“小偷”。 不过虽然不能吃猪肉,但是好歹猪有用,没养这么大也没浪费粮食。 池晏让人给猪做了项圈,以后去打猎就可以牵着猪去了。 这些猪长得还是很威武的,公猪都有獠牙,有点像狮子王里的彭彭,不过不像彭彭背上是黑毛,它们生都是棕色的毛,很扎手,背上的毛发尤其旺盛,鼻子大,脑袋小。 体型也和现代猪不一样,胸腹肌肉非常发达,屁股小小的,身形一看就很矫健。 跑起来像是一阵风,力气大的普通人拉不住。 有时候两只猪还会一起围猎野羊野鹿,打猎结束,还会从人的手里要吃的。 它们也是要吃肉的。 不过池晏让诺玛把肉煮熟了拌着猪食给它们吃,免得染上寄生虫。 这时候池晏可没地方去找打虫药。 有时候克莱斯特带来的那群魔族也会去树林里抱小野猪回来,小野猪得先跟原本的野猪分开养,跟诺玛相处一段时间后再让它们见面,估计原先的野猪以为诺玛是“妈妈”,以为新来的野猪是自己的“兄弟姐妹”,慢慢也就接纳了。 它们都很依赖诺玛,还会跟在诺玛屁股后面跑,如果有不熟悉的人接近诺玛,它们还会发出进攻般的低吼。 因此诺玛也有了个外号——猪妈妈。 诺玛并不生气,她很喜欢自己养大的小猪。 当猪妈妈没有不好的。 她还可以领着自己养大的野猪们去树林去采野菜,很安,猪们还会放哨,一般她带四头猪出去,两头守在她身边,另外两头就藏在草丛里放哨,一旦发现危险,就会发出猪叫。 守在诺玛身边的两头野猪,就会拱着诺玛离开。 总之,现在领地里的人都认可,猪是有用的猪,可以吃,但没必要。 连池晏都决定不吃这些猪了。 既然没法养狗,养猪也挺好的。 它们还学会了去固定的地方排便,每天拉完粑粑,还要让诺玛给它们埋起来。 因为有诺玛给它们洗澡,清理身体,也不会去烂泥坑里打滚去除身上的寄生虫。 池晏觉得照这样发现下去。 说不定这片大陆进入“科学发展”时代的时候,没有猎狗和宠物狗,只有猎猪和宠物猪了。 以后人们都牵着猪出门遛弯。 那场景想想还……挺有意思的? 就是不知道这些野猪能长多大,池晏想起自己高中同学网购的小香猪…… 养在宿舍里,最后的场景简直可怕。 只有一种国外野猪是真的长不大,但不像小香猪粉嫩可爱,棕黑色的小野猪可以捧在手心里,一辈子都长不大,而且胆子很小,还没有獠牙,听说世界只剩下一百五十只,样子有点像豚鼠,就是毛很硬,已经濒临灭绝了。 这些猪也挺亲近池晏的,有时候还会偷偷溜进城堡里,幸好身上不脏,池晏也没有太管,这些猪会集体活动,躲着人走,趁池晏开门的时候溜进池晏的房间,在池晏的脚下蹭,让池晏摸它们。 它们第一次溜进来的时候,池晏还被吓了一跳,男仆们也手忙脚乱要把野猪赶走。 结果野猪以为男仆们要攻击池晏,就挡在池晏面前,冲着男仆们摆出攻击的架势。 池晏也就让男仆们退下,好好的撸了一回猪。 经过这件事以后,野猪们偶尔出现在城堡里,仆人们都见怪不怪了。 只是野猪们无论如何都不亲近克莱斯特,一看到克莱斯特出现在池晏身边,就拼了命的发出猪叫,叫声之凄厉,让池晏头大如斗。 而且野猪们还会偷偷溜出去,叼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回来养。 有一次它们还叼回了一窝刚断奶的小猫。 这倒是做了回好事,小猫们长得快,估计才三个多月,就开始捉老鼠了。 并且把野猪当家人,从那以后,猪和猫一起出动,成了领地里一道别样的风景线。 野猪的精力旺盛,它们越长越大,还会在人们耕地的时候帮忙,人们把简易的木犁给野猪拴上,野猪就会乖乖的犁地。 又能打猎,又能犁地,领地里就真的没人打野猪肉的主意了。 还会有人偷偷给野猪喂自己家的卡坨。 池晏:“我觉得我以后都没猪肉吃了。” 克莱斯特看那群猪很不爽:“我让人去把它们杀了,给你吃肉,好不好?” 池晏连忙说:“别,我觉得它们挺有用的。” 克莱斯特看着池晏。 池晏大惊失色:“你疯啦,连猪的醋都吃?” 克莱斯特:“……” 池晏看克莱斯特偏过头,一副受伤模样,有良心不安地凑过去:“你别生气啊,我不是故意的,但是那群猪……也不是经常过来找我。” 只要猪溜进来找池晏,就必然要阻止克莱斯特接近池晏。 克莱斯特不说话。 池晏抱住克莱斯特的胳膊:“我们去看造纸坊看看怎么样?” 池晏去看克莱斯特的眼睛。 克莱斯特再次转头。 池晏就锲而不舍的扭动身体。 克莱斯特深吸一口气:“你站起来。” 池晏:“……” 哦豁,刺刀出鞘了。 池晏满脸通红地站起来,小声说:“这个……我也不是故意的。” 最后只能等收刀后,两人再一起去造纸坊。 造纸坊一大早就开始忙碌了。 艾玛起的很早,天还没亮,她就冲到了造纸坊里。 昨天晚上艾玛做了个梦,梦里的她也在造纸,她梦见自己把卡坨叶子下的杆跟麻皮泡在一起,就能做出柔韧可折叠的纸。 梦在纸造好的时候戛然而止,艾玛一睁眼就爬起来,脸也不洗,头也不抓,穿上鞋就冲向了造纸坊。 池晏到造纸坊的时候,造纸坊里的人都在忙碌。 造纸的时候,原料得进行蒸煮炮制,里面加入的是石灰,这些石灰是乔什叫人送回来的。 石灰石砸碎后碾成粉末,炮制的时间一般都很长。 艾玛把麻皮和卡坨杆一起蒸煮,热气一直冒出来。 池晏在外面看得有些担心,不知道这些蒸汽对人体有没有害。 艾玛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掀开盖子看一看,夜里火也不能停。 造纸坊里的人都在想办法,往里面加什么的人都有,树皮也不少。 还有人不知道弄哪弄来了白蚁窝,还在麻皮里加了白蚁窝一起煮,鬼知道到时候弄出来的是个什么玩意。 池晏让纺织房给造纸坊的人做口罩,这个做起来倒是很快,两层麻布里填充一点棉花就行。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至少给了池晏一点心理安慰。 他夜里跟克莱斯特躺在一起睡觉的时候,心里很不舒服地说:“我不是太残忍了?” 克莱斯特一只手揽着池晏的肩膀,池晏比克莱斯特瘦小,两人睡在一起的时候,克莱斯特能把池晏整个人都抱在怀里,克莱斯特的下巴抵在池晏的额头上,他轻声问:“怎么了?” “那些气体可能对他们有损害。”池晏声音闷闷的,“我明明知道,却还是没有让他们停手。” 如果他自己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员,可能他的内疚感还没有这么强。 克莱斯特的声音里有些倦意:“担心什么?没事的。” 他还安抚的拍了拍池晏的背:“如果做什么事都瞻前顾后,那什么事都不会做得好。” 他微微低头,嘴唇在池晏的额头落下一个吻:“睡吧。” 池晏抿着唇,他在克莱斯特的怀里,却一夜未眠。 跟池晏不同,艾玛睡得好极了,她白天太累,晚上一躺下去就睡着了,第二天她帮着其他人铺平纸浆,但是做出来的纸依旧不行,她做的纸浆还没有熬好。 就这么过了好几天,艾玛熬得纸浆才好。 这天早上,她早早起床,来到了造纸坊,她终于停了火,等纸浆变凉以后,就拿起了木框。 木框下绷着的是棉纱,非常细密,她迅速的让纸浆在棉纱上铺平,然后放在桌上,用切割好的木头加石头挤压出里面残存的水。 然后就拿着木框出去晾晒。 艾玛一直守在那儿,今天的阳光很好,晒得艾玛暖洋洋的,她的眼睛没有一刻离开木框。 下午,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艾玛才轻轻的碰到了纸。 以前这一步一直在失败,纸根本掀不下来,手一碰上去就碎了。 艾玛咽了口唾沫,她的力气很轻,当她的手指碰到纸时,艾玛的心高高得提了起来。 ——没碎。 艾玛瞪大眼睛,屏住呼吸,双手捏住两角,迅速地把纸掀了下来。 纸被风吹起了弧度,艾玛小心翼翼的把纸拿起来。 她成功了! 艾玛捂住自己的嘴。 她是自己争取到造纸坊来的,可是这么久以来却没有见过一点成功,无数次失败把她的自信打击的丝毫不剩,她无数次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一个错误。 然而现在,这么一张薄薄的,像是没有重量的纸,却让她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 她终于明白领主大人话里的意思了。 ——无论失败多少次,只要成功了一次,前面的失败都不是毫无意义的。 正是失败,促成了这次的成功。 艾玛热泪盈眶,她此生,头一次体会到成功的感觉。 等艾玛拿着这张纸回到造纸坊里的时候,不出意外,她被人们层层围住了。 “这就是纸!” “好薄!好轻!” “真的不会碎!” “艾玛?你用了什么?” “艾玛,你真厉害!” “艾玛,大人一定会奖赏你的!” 艾玛一直在哭。 这种成功的幸福感让她说不出一句话,她只是默不作声的泪流满面。 这张纸最后被小心翼翼地送到了池晏的桌子上。 纸张颜色微黄,摸着却还算细腻,池晏用羽毛笔在纸上书写,墨迹很顺滑,散墨的情况也不严重,有点像池晏小学时买的作业本,五毛钱一本的那种,质量不怎么样,但是可以用。 如果用铅笔的话更好,因为稍微有点散墨,写字不太舒服。 池晏写的是中文,看在管家眼里就是一个个奇怪的符号。 管家看池晏写完,指着那个晏字说:“大人,这个图形很好,很有气势。” 池晏也没解释这是个字,他点点头:“我也觉得很好。” 他爹妈翻遍了字典给他取的名字能不好吗? 听说他爸当年想给他取个有文化的名字,叫池浩然,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的那个浩然,结果隔壁大爷的孙子叫郑浩然,转头一看,同一个小区四个叫浩然的。 他妈比较随意,想直接用小名,就叫池宝宝。 最后夫妻俩一合计,还是翻字典,翻到哪一页,看到的第一个字就是池晏的名。 于是池晏就有名字了。 还骗他他的名字取自李白的诗句“岁晏何所从”。 高中的时候池晏才知道自己这名跟李白毫无关系,就是他父母随便找的一个字。 小时候他还经常把自己的名字写错,被老师罚抄一百遍。 当时他就打定主意,以后他给孩子取名,就取笔画少好些的,池一,就很不错。 想起有关父母的事,池晏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他记得这里的家族都有自己的家徽,虽然池晏的家族只有池晏一个人,但是家徽还是要的。 “刻成章吧。”池晏对管家说。 管家点点头,郑重的把那张纸收了起来。 艾玛造出纸以后,觉得世界都变了,她成了造纸坊里的大师傅,每天要做的就是去审查纸张,把不过关的挑出来,教别人怎么调整麻皮卡托杆和石灰的比例,还有怎么用臂力和手腕的巧劲,让纸浆能在纱网上铺的更均匀。 但她的酬劳很多,她每天都能领到加糖的面包,甚至还有还被领主大人奖励了一大罐糖,以及一匹麻布和半匹棉布,除此以外,她家租的地,三年都不必交租,人头税也不必交。 造纸坊每天都能造出不少纸张,这些纸张都囤积在城堡的房间里,这里的书籍都是由粘合剂一张张粘结起来的,这种粘合剂一般都是由树汁制作,但池晏不准备这些做。 他以前做过手工活,只能怎么缝书——池晏知道的就有两种,一种是一张纸折叠起来,从中间缝制,这样缝出来的书更好打开,也是现代最流行的一种缝制法,依旧有很多书这么做,比上胶的书更好开合。 还有一种更方便的,就是把纸张重叠好之后,先在书脊上扎几个孔,上下缝制。 开合不算好,但胜在效率高。 而且线会露在外面,更有古香古色的感觉。 池晏就用麻线自己弄了几个本子,用来写写画画,记日记。 除此以外,池晏还让矮人们刻出字母,一个字母一块木头,就是原始版的活字印刷术了,他准备印教科书,给人们扫盲。 承担这项任务的就是管家。 其实严格说起来,这里只有管家受过正规的教育,就连池晏自己都会拼错很多单词。 池晏就是标准的会说,不会写。 他记日记用的还是方块字。 “大人,您写的,是文字吧?”管家不傻,在看到池晏“画”的图形有不少经常出现后,他就摸到了规律,这些绝不是池晏随意画的。 池晏:“……对。” 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大方的说出来,他也知道管家不会对他有恶意。 管家有些惊叹地说:“您真厉害。” 池晏:“不是我造的!这个是我……我做梦的时候学会的!” 管家的手指在“我”这个字上,问道:“大人,这个字您经常写,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池晏:“这个就是我的意思。” 管家吓了一跳:“真复杂。” 这字是人能学会的? 原本还想学一学的管家瞬间打起了退堂鼓,他年纪大了,老眼昏花,这种复杂的东西,他是不准备去学的。 池晏也没准备让人学,只有他自己看得懂也挺好,这样记日记就不用担心别人偷看了。 教科书当然是由管家来编撰,管家苦着脸接下了这个重任。 好在只是先教字母,管家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承受得来。 纸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要解决住房的问题。 人变多了,房子却不太够住,白蚁窝也不足够建造更多的房子。 池晏认真想了想,对卡迪说:“除了防线的和织布弹棉花的以外,其他所有人都出去挖地,找黏土,只要是领地内的土地,都能动,房子下面的地也要挖挖看。” 就这样——挖掘大队正式成立。 又名——扰民大队。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我写的进度已经够快了! 但感觉才写了一点点,晏崽啥时候能过上真正的奢侈日子哟! 今天吃的青菜,肉吃多了,要刮刮肠子。 说起肠子,就想吃干煸肥肠了,又香又脆,一点异味都每天有,还有嚼劲。 嘤嘤嘤。 感谢在2019-12-10 22:10:32~2019-12-11 16:40: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心宽腿长双商在线、榴莲猪蹄、猫咪爱吃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香菜地狱 45瓶;路人乙、一根草 20瓶;采采卷耳 10瓶;山水 5瓶;单眼皮 3瓶;飘过ing15、云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5、Chapter 55 () 在没有专业工具的现在, 寻找矿产和黏土的唯一办法, 就是挖。 至于什么样的土是黏土, 池晏也不知道,只能让人挖到跟平时常见的土不一样的土时, 加水搅和成团,干了以后不会像普通泥沙一样轻易散开的话, 基本就是黏土了。 至于石头,这也是要收集的,其实这里的大多数石头, 平民和奴隶们都见过。 含有金属或矿产的石头也很容易跟普通石头区分开, 是肉眼可见的那种区别。 因为这一大片树林都在池晏的领土范围内, 所以怎么祸害都没问题,但是能不砍树还是不要砍树, 不仅是因为水土流失的原因,更大的原因还是这些树林也是天然的屏障。 铲子还是不够,但三个人能分到一把铲子,每个人身后都背着木框, 只要觉得有用的东西就放进木框里,回去再细细分辨。 除了老弱病残以及还可有工作的人以外,所有人都出动了。 这时候池晏才发现,原来不知觉间,他领地上的人口已经过了三百人。 对于一个镇或者城来说,这个人口自然不算多,但是对一个庄园来说, 这个人口就已经非常不错了,池晏站在城堡的阳台上,看着下方站着的“子民们”,很是豪情壮志地对克莱斯特说:“三年脱贫,五年致富,现在是第二年,我们离脱贫已经不远了!” 克莱斯特转头看着池晏意气风发的样子,挑眉问:“然后呢?” 池晏没有被问住,他已经打算好了:“建房修路,制定新的规矩,同时培养自己的武装力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打他狗脸!” 池晏还悄悄说:“库房里还有很多武器呢!” 这些武器价值不菲,一个训练有素的军队,哪怕人数少,也比人数多于它的乌合之众强的多。 总之,他没有攻打别人的念头,但如果有人要来打他,他就必须让对方有来无回。 这样那些觊觎他的一双双眼睛,才会被震慑住,才会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池晏还得意的看着克莱斯特:“怎么样?我聪明吧?” 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大字。 克莱斯特还能怎么说? 只能拉住池晏的手,在池晏耳边轻声夸赞道:“你一直是最聪明的。” 池晏一点都不脸红,大言不惭地说:“那是!” 池晏拉着克莱斯特回房间,外面的人已经出发了,池晏把自己装订好的本子摊开,给克莱斯特看自己画好的规划图。 “原本的房子在新房建起来以后就推掉。”池晏指着画,“要有广场,还要有花园,田地在外围,我们现在只能建一层的房子,找不到铁矿,没有有力的支撑,木头其实也可以,但是技术不够。” 池晏以前在网站看视频,就是日本的节目,叫超级能住宅改造王,日本的房子几乎都是木质结构,除了地基要用上水泥以外,框架和隔断是木质,一样能造出两三层的小楼。 并且承重能力并不差。 现在的问题在于,池晏不能用木质结构,是因为他们现在的照明设备还是明火。 而且地够大,建一层也能让所有人都住得下。 池晏:“如果照明不用明火,有石灰和黏土,其实是可以尝试造小楼的。” 城里也有几层楼的建筑,但基本都是靠石头,石头本身就有重量,至于有没有打地基,池晏就不是很清楚了。 要是有钢筋水泥,那房子就能想建多高建多高了。 “你看这边,这边以后如果人变得更多还可以扩建,但只能从这边扩建,其它地方要保留田地,除非再往外开荒。”池晏设想的非常美好,“至于城墙,我觉得现在还不急的建。” 他的领地才刚刚开始起步,现在建城墙,反而会影响之后的建设。 池晏在这边说的头头是道,克莱斯特在那边听得一头雾水。 “我说完了。”池晏在絮叨一大堆之后转头看着克莱斯特,问,“你有什么意见吗?有什么想说的?” 克莱斯特面无表情地说:“没意见。” 池晏眉头一皱:“你是不是没认真听我说?” 克莱斯特叹了口气:“听了。” 池晏看着克莱斯特,克莱斯特也看着池晏。 在用眼神交流了一番后,池晏才说:“算了,还是我来操心吧,你就负责……” 克莱斯特看池晏。 池晏迷茫的看着克莱斯特:“你负责训练士兵?可你自己都不是士兵出身,怎么训练?” 池晏喃喃自语:“要不然还是让艾伯特或者卡尔来吧,好歹也是骑士,没吃过猪肉应该也见过猪跑。” 克莱斯特的一只手按在池晏的肩膀上,他面带微笑,却散发着叫人不寒而栗的阴暗气质。 “先让我试试,怎么样?” 池晏倒没觉得克莱斯特此时的微笑和语气跟平时有什么变化。 他只是问出了那一句,是个人就会说出同一个答案的问题:“你行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克莱斯特轻抚着池晏的后背。 池晏有些痒,抖了两下:“那、那就交给你吧,但是你要是干得不好,我可是会把你撤下来的!” 他不是那种被美色的迷惑的人! 克莱斯特轻笑道:“好。” 克莱斯特的声音可真好听…… 池晏恍惚的想。 随着春天的到来,白天的时间延续的比冬天长,人们换上麻衣,早出晚归,每天都带着一身尘土回来,脸上也脏兮兮的,但是没有一个人喊累,有足够的食物,又不危险,有什么可喊累抱怨的? 甚至连那些不必去的小孩都跟着去凑热闹了,大人们寻找黏土和矿产的时候,他们就在旁边摘野菜野花,到了吃饭的时候,就跟露营一样,会就地支起一口大锅,把食材倒进锅里,加上水,然后洒一点盐,煮熟以后就可以吃。 又快又方便,并且不算难吃。 还能喝汤。 初春的树林里,能找到的食物不多,野兽也没有出来,虽然贫瘠,但是安。 脸上有刀疤的蕾妮也在人群当中,她嘴里嚼着野草根,手里拿着铲子,她看起来瘦弱,力气却比别人都大,她也不觉得辛苦,别人干活的时候她在干活,别人休息的时候,她还在干活。 但是蕾妮一直是独来独往,不跟任何人接触,每天除了吃喝拉撒,就是一个人坐着发呆。 于是她就有了“刀疤怪人”这个外号,她自己倒是觉得这个外号挺不错——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霸气,至少听着挺唬人的。 “蕾妮、该、该吃饭了。”牛头人过来叫蕾妮。 蕾妮转头看了牛头人一眼,她脸上刀疤狰狞,看人的时候怎么看都一脸凶恶。 牛头人咽了口唾沫,被吓得不轻,连忙说:“我、我先过去了!你要吃就自己过来吧!” 然后牛头人就脚下生风般的跑了。 蕾妮放下手里的铲子,去人们聚集的地方吃饭,蕾妮一出现,人们就避让开了。 蕾妮自己也不在意,她拿起自己的木碗,打了满满一碗卡坨和野菜,里面还有一些煮软了的麦麸,跟野菜和卡坨一起吃,并不会难以下咽。 多数人都会自己带些食物过来,比如自家拿出小麦,拜托厨房忙帮靠的黑面包,又或者之前得到的白面包之类的奖赏。 蕾妮之前在领地里的工作就是纺线,她手巧,纺出来的线又细又均匀,可即便这样,人们也不觉得她是个温柔的人,她那张脸一出现,就能把人吓个够呛。 蕾妮打了饭之后坐到远离人群的地方。 她找了一片草地,席地而坐,草地还有些湿,她也不怕打湿自己的裤子,等汤凉了一些以后,直接上手抓。 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她还是更习惯用手抓食物,筷子总是用不好,她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这到底算手巧还是手笨。 但在这里生活确实很轻松,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去偷东西,不用担心好不容易偷来的东西被其他人抢走,不会挨打,也没人因为脸上这道疤来欺负她——虽然人们因为这道疤怕她,但总比欺负她来得好。 她不止一次听见纺织房里的女人们讨论。 她们会说:“大人对我们真好,我们在温暖的房子里干活,而男人们却要在外面。” “外面可真冷,听说夏天,屋里还会放冰。” “大人像我的母亲一样仁爱,不像我那又凶又傻的父亲。” 听得多了,蕾妮偶尔也会想。 这个领主大人为什么对她们这么好呢?连她这个小偷都愿意接纳。 不过想的再多也没有用,蕾妮把碗里的食物吃光以后,连汤汁都喝干净了,碗在溪流里涮一涮,也不必认真洗,就能收回去。 忙活了一整天,太阳快下山,天边被映成橘色以后,人们才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家。 蕾妮也有“家”,不过是跟很多人挤在一起,她只在墙角有一个床位,因为没人敢惹她,所以她的空间还挺大。 蕾妮也懒得再去河边洗漱,她就这么脏兮兮的躺在了自己的干草床上。 但她还是很珍惜的脱下了自己的麻衣,拍打干净灰以后才重新穿上,和衣躺下。 跟她住在一起的都是女人,没有家人的女人,她们都是人族奴隶,有时候夜里也会一起说说话,只是蕾妮从不加入她们的话题。 刚开始的时候,她们说的最多就是在成为奴隶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她们长得都不算漂亮,如果漂亮,也就不会被当作普通奴隶被卖过来。 而是被贵族和妓院买走。 现在她们倒不了以前的事了。 “我今天挖出了一块特别漂亮的石头,如果管事的说这块石头没用的话,我就把它留下来,它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石头。” 女奴把石头从怀里拿出来,那是一颗绿色的石头,虽然看起来灰扑扑的,但是这样一块绿色的石头可不多见。 其他几个女奴都很羡慕。 七嘴八舌的夸奖了一会儿,才纷纷散去,回到自己的床上睡觉。 她们一共八个人,住在一个狭小的房子里,但没有人抱怨。 比起以前只能睡在草地上,能睡在房子里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了。 蕾妮听了一会儿,发现她们都不说话以后,才侧过身睡觉。 她从来没有怀念过自己来这里之前的日子。 来到这里之后,她才觉得自己以前活在黑暗深渊中。 能够接触到的人,不是像她一样的小偷,就是抢劫平民的流氓,这些人互相之间也不信任,城里每天都有死人,死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偷,根本没人会在意。 蕾妮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 她才不在意城里的那些人过得怎么样。 反正那群人中只有她的仇家,没有她的朋友,他们甚至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每天的生活都一成不变,天还没亮就起床,天亮后去之前没有挖过的地方继续挖掘,随着时间推移,树林里的野草也长了起来,休息的时候人家就在附近采摘蒲公英,他们摘了以后,就会在吃饭的时候把蒲公英放进汤里,当菜吃。 池晏也在汤里吃到了蒲公英。 他吃到的时候还以为是安娜做菜时,有蒲公英从窗外飘了进来。 前几顿他都没有说,毕竟安娜的工作量这么大,不仅是他的食物,仆人们的食物也是安娜料理,有些事没有注意到也很正常,他愿意体贴对方。 但是连续吃了几天,池晏还是把安娜叫来问了。 安娜的答案出乎池晏的预料:“大人,这是很受欢迎的野菜,即便是大贵族,也会在这个季节让人去采摘呢!大人您领地上的飞草多,还可以卖出去。” 蒲公英在这里的名字时飞草。 也算妥帖吧。 池晏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蒲公英是可以吃的,他以前一直以为是拿来吹着玩的。 果然任何东西,只有在吃饱肚子,生活富足以后,才会被人找到玩乐的一面。 也是在问过之后,池晏才开始尝试吃蒲公英——没什么味道,尤其是煮在汤里以后,口感并不像池晏想象的那样毛绒绒的,怪怪的,但不难吃,而且因为小,所以进嘴后不刻意咀嚼感受,就更没有感觉了。 克莱斯特倒是很喜欢吃。 所以池晏会把自己汤里的蒲公英捞起来给克莱斯特。 在挖掘的第二周,黏土没有找到,但是找到了矿产。 不是池晏最想要的铁矿,也不是硫矿,更不是象征着马上就能发财的金矿银矿,而是铜矿。 最开始的时候,人们还以为自己找到了金矿。 结果管事的细细分辨以后,发现不是金矿,而是铜矿。 黄铜,又叫愚人金,从外表来看跟金子很像, 池晏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很迷茫,他对铜没什么研究,只知道古代用铸钱用铜,然后黄铜质地硬,但是脆,很耐磨,通常用来制造阀门和水管。 除此以外,他一无所知。 这涉及到了池晏的知识盲区。 先把黄铜的事放到一边,人们继续挖掘,终于挖出了粘土。 黏土呈淡红色,加水之后就会变成鲜红色,非常亮眼。 更好的消息是,找到了石灰石,石灰石并不是石灰,而是煅烧石灰的材料,除了石灰石以外,还得有白云石,白贝壳等含碳酸钙高的产物一起在一千度的高温下煅烧而成。 并且石灰石是晶体,必须在无水干燥的环境下储存。 石灰石还是生产玻璃的主要原料。 但不是部原料。 不过发现了石灰石总是一个好消息,总比什么都没有来得强。 其它材料慢慢收集就行了。 一想到不久的将来他或许可以把城堡里的窗户都换成玻璃做的,他还有些小激动。 能有玻璃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带给池晏一些心理安慰。 但找到粘土就是一件好事。 他们终于可以开始规划道路和新房的修建了。 监工必须要会看图纸,池晏想了一圈,最终确定了人选——卡尔。 虽然卡尔是骑士,但偶尔给骑士找点事做也挺好。 懵逼的卡尔走马上任,成了监修官,手里每天都拿着图纸。 池晏规划的城市是井字型的,有四条主要道路,要留的宽阔一些,设置人行道和车行道,虽然这里只有马车,但分开总是好的。 房子都是一层房,等他把石灰烧出来,弄出了水泥,再去考虑两三层高的房子比较好。 现在做的房子,更像是四合院,不同的小屋子发挥着不同的作用。 每家每户跟前都必须配备一个大水缸,用来防范可以会发生的火宅。 其他的细节只能一边弄一边想。 卡尔一个人苦逼不够,他还把艾伯特拉上了。 两人头疼万分的指挥施工的平民和奴隶们。 他们两如果不掰碎了揉细了跟平民和奴隶讲,平民和奴隶根本听不懂。 施工的声音很大,白天几乎时时刻刻都由噪音,池晏不好抱怨,只能塞两团棉布在耳朵里,仆人们倒是适应良好,好像没有一个嫌吵的。 只有晚上才能得到宁静。 池晏靠在克莱斯特的怀里,一边打哈欠一边说:“白天太吵了,我什么图都画不了,要不然我晚上画图,白天睡觉吧。” 反正只要他睡着了,打雷都打不醒他。 克莱斯特低下头,亲吻了一下池晏的额头,轻声说:“那我白天陪你睡。” 池晏:“……我能自己睡,我觉得。” 克莱斯特并不这么觉得。 于是池晏就这么开始了黑白颠倒的日子。 领地改造也轰轰烈烈的开展了起来。 除了织布房和纺线房的人以外,其余所有人都要挖地基,砍树,和粘土混合物,这次房子的搭建要比之前更严谨一些了。 为了防止虫蛀,木头都要去皮后烘一段时间,然后用植物胶,也就是一种树的树脂刷一遍,地基也要挖得比之前更深,墙面抹平,屋顶用的则是木板,上一层木板以后再用粘土混合物。 瓦片的烧制也提上日程。 烧瓦用的泥土是本地一种红泥和粘土的混合物。 但是在烧瓦之前,还得先烧定型用的陶培。 并且池晏只说制作方法,然后就开始当甩手掌柜。 具体怎么做,得让矮人去摸索。 所以所有房顶现在都是半成品,只有把瓦一片片铺上去,才能宣告房子已经落成了。 如果说最开始的房子是原始版,那现在的房子就可以算作封建版了。 从原始社会进化到封建社会,这个过程池晏是很满意的。 大家都很忙碌,池晏也很忙碌,他在忙着吃鸭蛋。 领地里的鸭子不怎么下蛋,而且就算下蛋也是晚上下,经常有人半夜抹黑起来解手,结果一脚踩碎了鸭蛋,后来不散养了,该圈养,养鸭子的人也很容易在清理鸭舍时踩碎鸭蛋。 所以收集到的鸭蛋并不多。 而且池晏现在还没有酿出高浓度的酒,腌不成蛋。 只能直接做出来吃。 最近两天,他尝试了煮鸭蛋,煎鸭蛋和炒鸭蛋。 太久没有吃过蛋的池晏一点也不挑,并且也吃不出鸭蛋和鸡蛋哪个更好吃。 毕竟鸡蛋——池晏感觉是自己上辈子吃过的东西了。 领地里养的鸡,都是公鸡! 非常残忍,一只母鸡也没有,他还希望真能像小品一样,有一只下蛋公鸡,那他肯定把这只鸡供起来。 这群公鸡每天早上还会按时打鸣,算是领地里不需要上发条定时间的闹钟。 还会扑腾着翅膀飞出鸡圈,虽然最后还是会回来,但一定会到处拉屎。 没有鸭子好管理。 因为到处飞,还被养的猪咬死了几只。 最后都送上了池晏的餐桌。 别说,公鸡的肉还可以,除了不能炖老母鸡汤以外,鸡胸肉还挺嫩的。 “给你一个。”池晏给克莱斯特分了一个鸭蛋,“多吃点。” 克莱斯特笑了笑。 池晏又给克莱斯特夹了一筷子炒鸭蛋:“别跟我客气。” 克莱斯特发现自己的碗里是鸭蛋。 而池晏的碗里——是野菜卡坨。 池晏发现克莱斯特盯着自己的碗,有些心虚地说:“我吃腻了,但这是好东西,不要浪费。” 并且掏出了那句家长最爱说的,让人无法拒绝的话—— “我也是为你好。” 此话一出,克莱斯特果然把鸭蛋吃干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刚刚点了披萨当宵夜,摸摸肚子,我还可以再战! 可怜的克莱斯特每天都在处理池晏不爱吃的东西,人行食物处理器。 这章很卡,查了很久石灰和石灰石的资料,顺便去查了怎么做玻璃,查完玻璃又去查怎么做镜子,最后查了一圈,浪费了挺多时间,也没搞清楚到底怎么弄。 估计还要继续查,尤其是要查到池晏能获取制作的方式。 大家的留言变少了!营养液也变少了! 康康可怜的七七吧! 这章发100个红包! 感谢在2019-12-11 16:40:06~2019-12-12 23:24: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33818094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榴莲猪蹄、路人乙、黎早、booi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咲 50瓶;养喵的豚鼠 30瓶;┾断楽┡ē誸、成闻、秦小莨 10瓶;雪莉 9瓶;booi 5瓶;花渐隐 4瓶;听雨 3瓶;单眼皮 2瓶;君之诗、re、深照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6、Chapter 56 () 池晏每天都有新的想法, 除了住宅区以外, 池晏还规划了厂房区, 厂房要建得更大,窗户也要更多, 员工宿舍也是要建的,如果以后买了新的奴隶, 引入了新的平民,暂时没有房子住也能住员工宿舍,只需要一张床位就行了。 鉴于现在没有发现铁矿, 床估计都要用木头打造。 好在这里地广人稀, 什么都缺, 就是不缺木材。 原本的井字形城镇规划也变得脱离了雏形,等池晏停笔后才发现, 他笔下的城镇规划,是绝对能容纳两千到五千人口的。 五千人口在这里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地方城市了,可以被叫做城。 如果当地没有更大,人口更多的城, 那这个城都能被称做大城。 班尼迪克的领地大约就有五千人左右,是附近最大的一座城。 其他城市如果能有两千人以上,就已经算比较不错了。 虽然五千人在现代,大约就是一所中学的人数,包括初中部和高中部。 管家也看过池晏画的图纸,他倒是接受良好。 “大人,这样正好。”管家似乎不觉得池晏设计的有多么不符合圣院的规矩, 反而一脸的老怀安慰。 池晏小声问:“圣院会不会找我麻烦?” 他毕竟最开始的定位就是个庄园主,其实是次于贵族的,只是现在圣院的权力大,所以池晏看起来是跟贵族平起平坐的。 但也仅限于男爵,如果遇到子爵,他还是得向对方低头。 班尼迪克虽然是子爵,但脾气好,换一个人就说不定了。 这里的鄙视链更直观。 管家一边整理桌上的纸笔和墨水,一边说:“大人,没什么是永远能靠得住的,除了自己,只有您自己强大起来,才不会畏手畏脚,永远被别人左右。” 管家站直身体,挺直腰板:“我和大人您不一样,我只是一个管家。” 他话是这么说的,但池晏看着此时的管家,透过他苍老的面容,似乎看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英姿勃发,脊梁笔直的年轻人。 池晏忽然对管家升起了好奇,他对管家说:“你别站着,坐!我们聊聊。” 管家从善如流的坐到一边的椅子上。 池晏撑着下巴打量管家,管家永远穿着整洁,身上看不到一点灰尘和污渍,他的白头发被一丝不苟的梳向脑后,嘴角总是朝下,看上去严肃又死板,好像天生不知道笑字怎么写。 “你为什么会当管家?”池晏问道。 管家看着池晏,但看的又不是池晏,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我的父亲就是管家。” 从他出生开始,他的人生道路就已经决定好了。 他服务的第一位贵族是一位子爵,那位子爵大人拥有着一块土地肥沃的领地,他除了享受以外没有别的爱好,既不关心自己领地上的平民,也不关心王室和圣院。 最后他死在了情妇的手里,死在了他的床上。 情妇被抓住后也被施以绞刑,子爵的大儿子继承了爵位。 这是他服务的第二位的贵族。 大儿子的性格很像他的母亲,他不爱享受,但也没有任何追求,天生胆小懦弱,喜欢奉承别人,而在仆人们面前,又暴烈凶狠,他误食的毒蘑菇后身亡,继承爵位不到三年就离开了人世。 爵位又由他的弟弟继承。 而管家在这个时候受聘,离开了那块土地,开始为一位伯爵工作。 伯爵是位醉心于权势的大人,他总是在想办法拍王室和圣院的马屁,甚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位侯爵的儿子——不一定是继承人的儿子,并且死在这个儿子手里的女人多不胜数。 不出管家的预料,那位原本就非常柔弱的小姐,嫁过去还没有三个月,就“病故”了。 伯爵并不在意自己这个女儿,他在前一个女儿病故一个月后,又把自己的另一个女儿嫁了过去。 失去了两个女儿,他却跟侯爵的关系越来越亲近。 他为这个伯爵工作了大半辈子,年纪大了以后,他就在伯爵的示意下来到了这个荒无人烟的庄园,成为了一个为庄园主工作的管家。 他侍奉了这里的三任领主,他们都是圣院派来的。 来到这里以后,只想像贵族一样享受。 直到池晏的到来。 管家觉得池晏是个很奇怪的人,他从未见到过这样的人。 有时候幼稚,有时候成熟,脑子里总有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更奇怪的是,这位新领主的眼神。 就好像他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他无论看人看物,都像隔着一层什么一样。 最开始,他对这位新领主的印象只有天真。 一个天真的,没有接触过权力,不知道怎么当领主的年轻人。 甚至不能算是年轻人,而是“孩子”。 这个“孩子”有很多想法,很多在看他来不切实际的想法,但作为一个管家,他最重要的职责就是对领主尽忠,领主要干什么,他都会听从,如果领主要杀人,他也只会告诉领主用什么样的武器最合适。 然后,他就看着这块在别人眼里贫瘠的领地,慢慢变好。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如果他年轻时结了婚,他的孙子也应该有池晏这么大了。 慢慢的,他就混淆了自己的角色,把池晏当成了晚辈。 他看着池晏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慢慢在他的搀扶下站稳脚跟,终有一天,他扶着池晏的手会松开,这个孩子,终究会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强者。 就像他曾经对自己的期许一样。 只是他没能做到。 池晏看着管家发呆,也不去打扰对方,等管家回神以后,他才继续问:“其实我前段时间就想问你了,我想再请一个管家回来,这样你就不用这么累了。” 管家年纪不轻,要是在现代也是该退休的年纪了。 池晏担心管家不高兴,解释道:“你年纪也大了,另请一个管家过来,你可以轻松很多。” 管家要管理的事情又多又繁杂,池晏不想看到管家哪天累晕过去。 没想到管家却一口答应下来:“我曾经有一个朋友,在侍奉盖尔伯爵大人,他有三个儿子,二儿子刚成年不久,在他身边长大,如果您觉得可以的话,我会叫人给他传信。” 池晏眨眨眼。 管家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微笑道:“大人,我这么老了,有自知之明,很多事我已经没有精力去管了,与其让您在我死后着急的去寻找一个不知道深浅的管家,不如让我自己来挑选,培养。” “那、那你就传信给你朋友吧。”池晏挠挠后脑勺,“我去看他们做酱油。” 去年收获的黄豆比前年的多,并且质量也比前年的好,虽然也称不上颗颗饱满,但至少不是颗颗干瘪,质量得到了提升,就可以开始制作成品了。 除了酱油以外,还可以弄出豆浆和豆腐。 池晏决定先弄酱油,酱油的制作周期长,需要半年以上,除了黄豆以外,原料只需要小麦和盐。 把小麦磨成粉,跟泡胀蒸好滤干的黄豆拌在一起,每一颗黄豆都均匀的裹上小麦粉以后,就放在室内发酵,发酵到黄豆看上去变成了绿色,就能装进罐子里,然后倒入刚好淹没的盐水,盖上有缝隙的木框后放到室外。 经过半年的日晒,酱胚才算做好,酱胚做好后要不了两天,就能得到传统酱油。 其实池晏也不知道这种酱油算老抽还是生抽,但味道应该不差,而且黄豆种起来简单,收获得多,也不怕浪费。 除了酱油以外,豆腐也很重要,池晏让地精们采集一种叫酸叶的草叶,边缘呈锯齿状,嚼起来发酸,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引用《淮南子》里关于豆腐的做法,进行了系统完整的归纳。 古代做豆腐,除了黄豆以外,其它豆子也可以,现代反而几乎只用黄豆。 而点豆腐,则是“咸、苦、酸、辛”之物都可,现代点豆腐除了石膏以外,就是用卤汁,不过家里不常做的,都更愿意用石膏。 醋淀酸浆等等都可以。 池晏让人收集这种酸液,研磨之后挤出汁,就是用来点豆腐的重要工具了。 今天池晏要给安娜演示怎么做豆腐。 等安娜学会了,再由安娜去教给其他人。 不然池晏身为一个领主,到处是教人怎么做豆腐,似乎有点不太好。 做豆腐的黄豆是安娜选的,选的大颗粒,比较饱满的豆子,泡一个晚上,泡胀之后就磨成浆,过滤一遍放进锅里,池晏到的时候,豆浆刚在锅里被烧热。 “大人。”看见池晏进来,安娜连忙低下头,她现在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圣灵啊!为什么领主大人要来教她这个厨娘怎么做食物?太不可思议了! 池晏摆摆手:“过来,站近点,我教你。” 安娜咽了口唾沫,走到池晏的身边,近距离的看着池晏在完熄火后,缓慢的把酸汁倒进去,不过要用锅铲缓慢的顺着一个方向搅拌,一边倒一边搅拌。 池晏其实也有些紧张,不知道酸汁究竟能不能点出豆腐。 如果不能……那他今天就算丢大人了! 好在酸汁和豆浆都很给面子,没搅一会儿,池晏就感觉锅里有小块的凝结物了。 池晏让安娜感受了一下,然后说:“这样就行了,盖住盖子,让它成型。” 盖上盖子以后,池晏就和安娜一起坐在厨房里吃零食——鱼松和麻糖面包,其实如果鸭蛋蛋清加糖可以打出奶白霜的话,说不定池晏很快就能有更香甜可口的面包可以吃。 一开始安娜根本不敢和池晏坐在一起吃东西。 但看池晏吃得香,也一点不在意厨房的环境,安娜才小心翼翼在旁边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池晏才掀开盖子。 里面的豆腐已经成型了,但不是一整块,而是大块大块的豆腐,而且还有很多水,是做豆腐时会产生的黄泔水,这种水也可以用来做豆腐,就是比较容易坏。 用来洗衣服也很不错。 池晏让安娜把豆腐装进纱布里,放到准备好的方形木框里,然后把木板放上去,在木板上面压上石块。 等把豆腐里多余的水压出来,定型之后,就是普通的豆腐了。 只是池晏在弄好后才记起来……自己忘了把豆皮用细木棍挑出来。 比起豆腐,他更爱吃豆皮。 “把豆腐切小块以后煮到汤里去就好了。”池晏说,“烤豆腐也可以。” 池晏馋了:“压一晚上应该就好了,我明早教你做烤豆腐。” 他就是自己想吃。 安娜感动的快要落泪,她拼命点头,脸上的表情也说不出是像哭还是像笑。 池晏和安娜做豆腐的时候,其他人都在搭建房子。 打地基的打地基,搭建框架的搭建矿建,烧瓦的烧瓦。 前两者都好说,大家都有经验了,唯独烧瓦是个新活,有难度的新活,首先去尝试研究的必然是矮人,矮人们很受池晏的重视,他们几乎人人都有两套麻衣,也几乎人人都得到过奖励,在池晏的领土里,过得最好的就是矮人们了。 他们不仅一日三餐不需要自己开销,还能得到很多奖励,没有活的时候,平民和其他种族的奴隶也会用小麦或者其他东西找他们换点生活必需品。 比如家具,梯子等等木工活。 负责这次烧瓦工作的“总工程师”是一个有点年纪的男矮人,在矮人群体中已经算是老人了,他的胡子和头发都有了斑驳的白色,他站在土窑前,朝身边的矮人们点点头。 这已经是他们接到“任务”后烧制的第八窑瓦片。 前面的要么不成形,要么一开窑就裂开了,虽然大人告诉他们瓦片本来就不算坚硬。 可脆成那样,也太过头了一点。 土窑一打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木炭早就已经燃尽,这是窑里的余温。 矮人们静静的等待着,等窑内的温度变低,他们就可以把瓦片拿出来了。 男矮人弓着腰,用木棍从土窑里刨出陶罐,这些陶罐是为了做瓦片专门烧制的,原本用钢铁做定型更好,可以反复使用,奈何领地里已经没有生铁了,只能用这个费时的方法。 把冷却的两片瓦片从陶罐里拿出来,还有些凹凸不平,很粗糙,男矮人把瓦片拿在手上,先摔倒了泥地里,并没有裂纹,也没有碎,然后摔到土地上,这次碎成了几片,但没有碎成渣,有几块大块的瓦片。 “可以了。”男矮人说。 所有矮人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够光滑,但确实可以用了,有了这个,就不会再怕大雨的时候漏雨了,虽然以前粘土和木板也能挡雨,但时间久了,木板受潮腐坏,一定还是会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 矮人们以前并不受重视,在人们的眼里,矮人都沉默寡言,就爱做些奇奇怪怪没有用的东西。 加上审美很有问题,他们做的很多东西都是“抽象派艺术品”,在这个时代没人欣赏得来。 而现在,他们却拥有了以前从来不敢奢望的东西。 在这里,他们就和人族没有区别,没人会因为他们矮小而蔑视他们,也不会因为矮小而被欺负,领主大人从来不会限制他们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只要完成了工作,在这片土地上,他们就是自由的。 他们听过“自由”两个字,却从不明白自由的意思。 现在他们却明白了。 虽然不知道怎么解释,但他们真的明白了,也正是因为明白,所以他们才更加不敢松懈。 矮人们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烧制瓦片上,建的房子越多,需要用的瓦片也就越多。 人族男人们和牛头人们一起砍树。 巴顿看着牛头人几斧头下去就能砍断一颗他需要砍十几下的树,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人族都不太爱跟其他种族说话,巴顿看了好一会儿,有些移不开目光。 牛头人其实长得并不太像牛,他们有牛角,长得很强壮,但是脸还是人脸,皮肤有些发蓝,不过比起地精皮肤发绿,他们的蓝色更深,更诡异。 但这个正在砍树的牛头人长得很好,他估计是人族和牛头人的混血,皮肤没有其他牛头人那么蓝,五官也更加精致,头顶的牛角是深棕色的,砍树的时候背后的肌肉起伏,线条有力而漂亮。 巴顿看得呆了,一直没能把目光从对方身上移开。 他的同伴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牛头人。 “他长得真不错,在牛头人里肯定是最好看的那个。”同伴用手肘推了推巴顿。 巴顿低头说:“那又怎么样?再好看还不是一个牛头人?又蠢又笨。” 同伴:“那你看他这么久干嘛?” 巴顿瞪了对方一眼。 女奴在奴隶群体中只占非常小的比例,尤其是来到这里以后,男女奴隶都是分开的,男人们自然而然就会跟同性结伴,不过他们结伴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互相纾解。 跟爱情没有关系。 巴顿是个长得还算不错的青年,他有一头棕发,脸上还有雀斑,他很年轻,还在少年到青年的阶段,不像真正的成年男性那样粗犷,已经有不止一个男奴想要跟他结伴了。 但巴顿并不怎么乐意。 不乐意的原因就在不远处,那个正在砍树的牛头人身上。 巴顿觉得自己对对方不是简单的想要结伴。 如果用贵族的话说,他觉得自己爱上对方了。 只是对方根本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两人甚至没说过一句话。 这让巴顿有些沮丧,他继续埋头砍柴。 他不知道他低头的时候,那个牛头人正好抬起头来,远远的看了他一眼。 —— 阳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洒落到房间里,把原本黑暗的房间照亮,克莱斯特的眼皮微颤,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瞳孔里印出一张青少年的脸。 克莱斯特轻哼了一声:“怎么醒的这么早?” 池晏把餐盘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扑到克莱斯特的怀里,轻吻了一下克莱斯特的下巴。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克莱斯特一翻身就把池晏压在柔软的被子上。 池晏还来不及说话,或者矜持的表示一下拒绝,就被克莱斯特捏住下巴,强硬的吻了上去。 池晏瞪大眼睛,一动不动,像一条双眼冒着诡异光芒的死鱼。 卧槽!我在接吻吗?还是在被强吻?我要怎么做?推开他? 推开他他会不会生气啊?会伤心吗? 谈恋爱是应该接吻的,他们又没有脖子以下的行为,接吻是可以的吧? 唔……接吻的感觉还不错。 就是舌头有点酸。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来一个中场休息。 克莱斯特停下动作,双手撑在池晏的脑袋两边,低头认真地看着池晏:“不喜欢?” 刚刚池晏完没有反应。 池晏呆愣愣地眨眼:“不是……我没反应过来。” 克莱斯特的拇指指腹摩擦着池晏的下嘴唇,他低下头,在池晏耳边低语道:“再来一次?” 池晏刚迷迷瞪瞪地准备说“好”,但是下一秒双眼立马恢复清明,他手脚并用,把克莱斯特从自己身上推开,然后迅速下床,动作一气呵成。 克莱斯特看着池晏。 他看见池晏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盘子,神色激动地说:“别亲了!来吃烤豆腐!我人生中第一次做烤豆腐!快!” 克莱斯特:“……” 池晏滔滔不绝:“烤豆腐是个技术活呢!我烤焦了三块,才烤出这块完美的豆腐!” “那三块也没浪费,我和安娜一起吃了。” 他的脸上写满了求表扬,有点别扭的小声说:“我想把最完美的给你吃,凉了就没有这么好吃了,我不想总是你为我做什么,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克莱斯特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笑意。 他还能说什么呢? 只要是池晏给他的。 哪怕是“不完美”的,也是“完美”的。 而最“完美”的,池晏已经给他了。 克莱斯特笑道:“拿过来。” 池晏端着盘子走过去。 克莱斯特一本正经地说:“喂我。” 池晏一脸懵逼。 大兄弟,你是自己没长手吗? 作者有话要说:  说起烤豆腐,就想起了煎豆腐,撒上孜然和辣椒面,盐和味精,还要什么自行车! 我还在纠结要不要点外卖,想吃酥肉了。 看着肚子捏起来一大把的肉,我陷入了沉思。 上辈子我可能真的是饿死鬼投胎…… 感谢在2019-12-12 23:24:37~2019-12-13 22:07: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晓蘑菇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秋扇恬心、心宽腿长双商在线、莫倾城、榴莲猪蹄、阿梨、祁奚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溜溜溜遛遛留 130瓶;海蓝水泡泡 109瓶;蓝帆 93瓶;碧月皎兮 80瓶;lithrontic 50瓶;寥落 30瓶;小熊软糖 29瓶;猫死了 22瓶;潜水猫、小朋友丢了、闲垂影、23365415、谜鹿于空 20瓶;阿茶、甜甜圈呀 15瓶;午夜寒砧 14瓶;改革开放、服务器是土豆啊、简、雪蓝、风卷云舒、小勺子、越努力越幸运、塞拉、chirps、朱一龙女票、浮生、王兰花生米、lele、意、暮夏、最可爱的鸟 10瓶;云中子、三分春色、司无陆lulu 8瓶;沫儿、bobobobob、ciciglobal、啊疯、红枫、booi、lian、满天小行星2018、嘻嘻、小满、莫倾城、芥川丸一、撷芳、深海 5瓶;梅塔特隆遗失的翅膀、勾人的小猫 4瓶;nii、树菇 3瓶;向作者存稿箱里、叶耶夜、苏蕤、(??w??)?? 2瓶;欧阳洛琴、22140542、疏霓、吸吸吸吸吸、凯撒大帝、鱼、飞天少女猪、打杂君、晚樱、名字什么好麻烦、虫二、云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7、Chapter 57 () 阳光有些许刺眼, 安德鲁伸出手, 遮挡日光, 他骑着马,身后的随从默不作声的闷头赶路, 安德鲁拿出水囊,灌了一口水之后才呼出一口长气。 随从小跑到安德鲁旁边:“圣使大人, 马上就要到了。” 安德鲁点点头。 早知道他就不来跑这一趟了。 安德鲁抹了把额头的汗,头一次后悔起自己的选择,他怎么知道这里这么偏远?! 离开圣院时的豪情壮志被磋磨的一干二净。 这样一块领地, 想想都知道不会有多富饶, 他就算到了, 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享受不了什么乐趣。 终于看到城堡的时候, 安德鲁心里的石头才放下,有城堡就证明还不算太糟糕。 随从们也松了口气,比起安德鲁有马,他们可只能靠双腿, 要是再到不了,他们的腿就要断了。 “他们在干嘛?”安德鲁好奇地问随从。 随从:“在……建房子?” 安德鲁更好奇了:“我还没见过人建房子!快过去!” 在安德鲁一行踏上池晏领地的那一瞬间,池晏就知道有圣院的人过来了,不是他另有神通,天赋异禀——克莱斯特告诉他的。 但是也来不及了,就算现在让人们停工,建到一半的房子摆在那儿, 就算圣使脑子有问题,总不会眼睛也不好使。 既然如此,就只能既来之则安之,大不了池晏把魅力值开到三档,出卖一波色相。 安德鲁一行人也收到了奴隶和平民们的注目礼,这里的一切都让安德鲁新奇极了,他出生在圣院,长在圣院,这是他成年后第一次离开圣院,带着随从来到这种远离城市,荒芜偏僻的地方。 他从不知道原来庄园是这样的——田地里已经种好了新发的小麦,虽然只是露了个头,但他已经能够想象到,到收获的时候,麦田在风的吹拂下,会荡起金色的波浪,一望无际。 “圣使大人,我是领主大人的贴身男仆。”招待贵客,也是卡迪的职责。 卡迪态度谦卑,恭敬地低头说:“请您跟我来。” 至于后面的随从,当然是由普通男仆带走,安排住所。 只有圣使能够住在城堡里。 安德鲁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候在一旁的仆人,跟着卡迪朝城堡走。 “你们领主呢?”安德鲁的语气很不客气,圣院的权力之大,一些小贵族都得在圣使面前低头,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由地方圣院任命的庄园主了。 卡迪听见安德鲁的语气时,手紧握成了拳头,却还是用刚刚的语气说:“大人还在休息。” 安德鲁:“哦,那他挺能睡的,看来不太把我这个圣使当回事。” 卡迪这下连下唇都咬住了,恨不得此时就抓住安德鲁的头发,把安德鲁往墙上撞,撞个头破血流才好。 池晏在安德鲁到大厅时才穿戴好,天气逐渐变热,池晏在城堡里从来不讲究穿着,还让人做出了短袖短裤,每天穿着拖鞋到处跑,仆人们早就习惯了,池晏自己也习惯了。 现在又让他换上贵族服饰,他就觉得束手束脚,哪儿都不舒服。 克莱斯特帮池晏穿上外套,池晏抱怨道:“怎么这么早来?我还以为至少也要七八天以后。” 克莱斯特一用力,池晏叫了一声:“别勒!勒着我的胸肌了!” 克莱斯特没忍住笑了一声:“胸肌?” 池晏双手往自己胸前一抓:“特别明显!我自己都摸到了!” 克莱斯特正色道:“好吧,你有胸肌。” 池晏得意道:“以后我的胸肌肯定比你的还好看。” 克莱斯特的胸肌真的非常漂亮,一点都不突兀,不像健美先生,是那种很有型的好看,跟男明星似得,特别美观。 池晏经常对着克莱斯特的身材流口水。 他要是有克莱斯特的身高和身材,做梦都能笑醒。 打扮好了的池晏终于跟在大厅等得十分不耐烦的安德鲁见面了。 安德鲁年纪不大,还是个小伙子,估计跟池晏的年纪差不多——最重要的是,他们俩连身高都差不多。 刚刚还在恶意揣测圣使的池晏,在看到安德鲁那一刻,忽然涌起了一股亲人般的亲切感! 男人中间出现一个跟自己差不多身高,说不定比自己还矮一点的人,简直就是撞大运了! 安德鲁在看见池晏的时候,也是眼睛一亮,刚才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褪去。 两人隔着一个大厅对视,眼里都充满惺惺相惜的情谊。 安德鲁站起身来:“您就是池晏大人?” 池晏走过去:“你一定是圣使大人吧?” 两个“大人”互相打量,都得出了——对方看起来很不错的结论。 池晏此时并没有运用自己的种族天赋,完是靠自身魅力去跟人打交道。 安德鲁没两句话就把自己的底子卖了:“哎,要不是我去哭着求院长,还出不来呢!” 因为池晏也在圣院待过几年,两人很有共同话题:“我以前的院长就很好说话,不知道圣院里现在怎么样了。” 池晏对圣院里的人有感情,但对圣院没感情。 圣院是个神奇的地方,它看起来很好,能够让里面的人衣食无忧,但却用各种严格的近乎严苛的规矩去限制人最基本的“自由”,连什么时候上厕所都有规定,而且上大号和小号也有规定。 在圣院待久了,要么被完洗脑,要么成为不思考的行尸走肉。 不过他在圣院的时候因为魅力值无敌,所以基本上除了诵读圣经以外,其他的活都不用干。 除了院长要每天被泼粪以外,其他人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冰天雪地还要跪在地上,手里还得捧着石板,每年圣院都会死不少体弱或年纪大的人。 就连圣院的年轻人,看起来都病病殃殃的。 可是他们都虔诚的信仰着圣灵,虔诚的去达成上层圣院的命令。 安德鲁说着说着口干舌燥,拿起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喝完继续说:“去年上头说要加税。” 池晏暗自心惊,让仆人给安德鲁续了一杯水。 安德鲁认真道:“再加税,好多人家都不用过了。” 他们这些地方圣院的人不是不知道人们快活不下去了,连年的蝗灾已经快把人们的希望毁了,每天都有人沦为奴隶,圣院门前总是会有弃婴。 可是上头的圣院发了话,为了圣灵,他们也必须忠实的去完成任务。 “你是圣院出来的,所以你这边今年不用加税,但明年就不行了。”安德鲁一副大哥模样的拍了拍池晏的肩膀,“实在不行,你就跟派你过来的圣院写封信,不当领主了,还是回圣院去。” 池晏看着他,安德鲁戚戚道:“也是,换我出来了,我也不愿意再回去。” 以前的税收其实圣院还是把握着度的,平民们交了税以后,剩下的粮食省着点还够吃,毕竟薅羊毛不能把羊逼死。 但最近几年,圣院是越来越肆无忌惮,没有底线了,好像已经到了准备把一群瘦羊宰了吃肉的地步。 池晏让卡迪领安德鲁去房间。 自己坐在大厅里发呆。 克莱斯特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池晏双目无神,目光没有焦距的样子。 等克莱斯特走到池晏身边,池晏才小声说:“我觉得……可能要出大事了!” 克莱斯特也学着他压低嗓音:“什么大事?” 池晏更小声了,声音只有蚊子大小:“要么,圣院决定直接废掉王室,要么,就是要打仗了。” 但是打仗只见收集粮食,不见抓壮丁不太科学。 所以废掉王室的几率比较大。 池晏的小脑瓜告诉转动起来,他没什么政治头脑,但好歹在书上见到的多。 他有时候看小说,看见下面有读者吐槽政斗宫斗段数低的,池晏都想说,很多争斗宫斗真的就是那么蠢。 “但是废掉王室,王室肯定会挣扎。”池晏,“就算国王是个脑残,王后和其他大臣可不是。” 更何况还有这么多贵族,就算圣院不动贵族,贵族也不会傻到觉得圣院废除了王室就不会动他们了。 而且国王和王后是亲姑侄,姑姑在成为王后之前,她曾经有过两任丈夫,并且在丈夫死后,财产都是她的,她是个不甘于平庸的女人,也是个非常有权欲的女人。 就连管家都说,如果没有圣院,国王或许早就死了。 毕竟当王后没有当国王的母亲来得好,尤其是新的国王是她年幼的儿子。 没什么比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影响更大的了。 她可能早就不满圣院的权力,但王后的位子安抚了她。 可安抚得了一时,安抚不了一世,随着她权欲的膨胀,必然会想方设法对付圣院。 而国王,一个被圣院教导的软弱至极的国王,不可能是王后的对手,尤其是王后还是他的亲姑姑。 既是他的妻子,也是他的长辈。 如果当年没有圣院支撑着国王,或许如今坐在王位上的人,就是这位王后,按继承顺序,前面两个国王的孩子死了,如果现任国王也死了,她就是第一继承人。 说通俗点,就是“杀了他,我就是王”。 池晏觉得如果他和管家没有猜错的话,王后可能已经在准备杀夫了。 她有了婚生子,并且是两个儿子,很保险,无论是自己坐上王位,还是扶持自己的儿子登上王位都可以。 圣院也一定察觉到了她的念头,毕竟王室还是有影响力的,各地的治理权也还是在贵族们的手中,一旦新任国王像乔尔斯五世一样,重新把新教扶持起来,连续两代下去,圣院将遭到前所未有的重创。 人们食不饱腹,生活艰难,只能依靠信仰缓解恐惧和绝望。 对他们来说,信仰哪一个教派都可以。 民众是愚昧的,容易被哄骗的,谁能把他们骗的更久,骗的更深,谁就是胜利者。 池晏认真道:“已经很危险了。” 克莱斯特摸了摸池晏的脑袋,他笑道:“你怕?” 池晏很诚实的说:“怕。” 虽然死过一次了,但还是怕死。 他想要活得长一点,也不用太长,七八十岁就好了,如果可以的话,死得没有知觉最好,自然老死,一觉睡过去一生就结束了。 不想饿死不想冷死,更不想因为战争被人杀死。 克莱斯特温声道:“不怕,没人能伤害你。” 深渊之下的魔族如果部带出来,将会是一直所向披靡的军队。 池晏叹了口气:“哎!” 克莱斯特:“叹什么气?” 池晏玩着自己的手指,靠在椅子上说:“都说孩子是父母生命的延续,看来我是没有续可以延了!” 克莱斯特在微笑。 池晏连忙站起来:“开玩笑的!你比一百个孩子都好!我去厨房看看午餐弄好了没有。” 池晏说完,就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留在克莱斯特站在原地,脸上还带着微笑。 因为安德鲁来了,所以午餐不能吃“美味”,还是得吃黑面包,烤臭肉,顺便还有加了一堆香料的浓汤,在池晏看来这是折磨,但在安德鲁看来,这就是享受。 有肉有浓汤,比在圣院好的不是一星半点了。 如果他是池晏,他也不愿意回圣院,天天干嚼黑面包,外头的商人都比他们过得好呢! 就是妓院里的妓|女或男妓,人也能偶尔吃点肉喝点汤。 安德鲁就跟饿猪拱食一般吃完了自己的那份食物,吃完后摸着涨起来的肚子对池晏说:“去年的蝗灾,你们损失的多吗?” 池晏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一脸忧愁地说:“小麦毁了,只剩下了点黄豆,现在用的小麦还是从商人那买来的。” 安德鲁也心有戚戚,那铺天盖地的蝗虫年年都来,每次来都像黑夜来临一般,席卷着绝望和恐惧。 池晏:“圣院的食物够吗?” 安德鲁不知道池晏打探消息的险恶用心,很是真诚地说:“也不太够,都要给上头,勉强够吃,不过弃婴不敢捡了。” 日子越来越难过,但没有避孕手段,加上娱乐活动又少,所以街头的弃婴非常多。 如果父母还在意这个孩子,就会把孩子扔到圣院门口。 如果连父母都不在意,就随便扔到街头,还有直接摔死扔到树林里去的。 幸好现在还没有难过到易子而食的地步。 安德鲁有些羡慕池晏:“要是我也能被派遣出去就好了。” 当领主总比在圣院里吃苦好,只是现在形势不好,离开圣院,哪里都艰难。 贵族们现在估计还没有发现好日子已经到头了,还在穷尽奢侈,他们宁愿花大笔的粮食去买没用的东西,也不愿意把粮食存放起来,或者分给吃不上饭的贫民。 等民众饿死了,或是饿的逃跑了,领地里只剩下奴隶和荒芜田地的时候,他们才会发现,顶头的天已经变了。 池晏听安德鲁抱怨完,才开始小口喝汤,虽然难喝,但他现在食不知味,也不觉得难喝。 看来要早点把手里的东西变现,趁着现在还没有完乱起来,真的乱起来了,拿着钱和粮食,也不一定能买到需要的东西。 只有商人才会开心,越乱,他们就越能哄抬物价,把自己的钱包装满。 而且去年冬天冷成那样,池晏有些担心气候的变化,气候变化的太大,就预示着天灾要来了。 干旱,水灾,地震等等,都是这片土地无法承受的。 就是不知道大河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大河现在过得不怎么样,每天都提心吊胆,自从克莱斯特把迪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杀了以后,大河就一直担心有商人去找领主告密。 但奇怪的是,没有商人告密,他们迅速的瓜分了迪夫的货物,同时抢占了迪夫的生意,然后就天下太平了。 至于大河,他从最开始的紧张,转变成了现在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他也能张嘴说话了。 有时候大河还会跟黑说话:“你说,大人什么时候让我们回去?” 黑吃了鱼松,脸上没什么表情:“陛下不让我们回去,我们就不会回去。” 黑的指甲在木桌上磨了磨,那声音听得大河牙酸。 黑自己不觉得,把指甲磨尖以后,他才说:“你们人族太弱小了。” 大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想说自己是地精,不是人族,但在这些深渊魔族眼里,除了魔族,就是人族,他们有人形和原形两个形态,而人族只有人形一个形态。 “你们需要衣服,我们不需要。”黑很有优越感地说,“变成原形以后,我们的皮很厚,不会觉得冷,你们需要武器,我们的爪子比你们的武器更锋利,你们需要盾牌,我们的皮就是盾牌。” 大河听完黑一串极具优越感的发言,无奈的叹了口气。 有时他真的觉得这些魔族都没有脑子,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就是打打杀杀。 但是也因为这个,城里的商人们都很听话,害怕一不小心就没命。 自己死了,老婆带着孩子改嫁,还有比这个更惨的吗? 大河:“我们要买生铁。” 黑:“让商人们去,他们能想到办法。” 大河觉得悬,商人们瓜分迪夫的财产很迅速,但做这种掉脑袋的买卖,估计都会推脱。 但还是得问,于是他让来到这里以后买的仆人去给商人们送请柬。 商人们乖乖来了,但是他们不准备乖乖去找生铁。 当然不会直接说他们不愿意去做事,而是觉得最凶残的黑发男人不在,这个地精一看就又蠢又笨,随便忽悠一下,这事就过去了。 “大人,不是我们不愿意为您做事,但是铁矿都在公爵大人手里……” “是啊,大人……” 他们都在诉说自己不容易,每一个人脸上都那么真诚,去找生铁就是让他们去走鬼门关,只要大河还有良心,他就做不出逼着这些人去找生铁的事。 更何况这些人走了,随便就能逃。 黑是个死脑筋,他听完商人的话,给自己的同伴使了个眼色,这间屋子的门窗就在一瞬间牢牢关上了。 跟外面的世界隔绝,只有烛光忽明忽暗。 商人们瞬间收声,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还敢出声就是不要命,虽然他们爱钱,但是命也重要。 大河看了一眼黑,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强硬起来,现在他提什么要求,商人们都会答应。 黑也看了大河一眼,然后翻了个白眼。 好像是在嘲笑大河胆小如鼠,不堪领主的托付。 大河背黑的眼神激得受不了,终于发狠道:“生铁找不到,你们就不用出这个屋子了!” “我会让你把你们的家人带来,你们自己安排,要是明年这个时候我还见不到生铁,你们就死在这里算了!” 大河凶狠地说:“谁求饶,谁哭,谁现在就死,有这个精神,不如想想让谁去找生铁,我可不在乎你们的命,就看你们自己在不在乎了!” 不能让商人们自己去找,他们一旦出去,就真是天高任鸟飞,心狠的老婆孩子都不要,去了其他地方,有钱有货物照样能再结婚生孩子。 只有商人们自己在这里,他们为了保命,才会找最有效的办法。 要确保派出去的人不会带着钱和货物跑路,要确定一定能带回生铁把自己救走。 商人们不哭不闹,部都在思考。 最后他们倒是挨个说了让大河把他们家的谁带来。 “我大儿子,还有我的老随从约翰。” “让我的妻子来。” “我的侄子。” …… 等他们都说完了,黑才笑道:“这就乖了嘛。” 黑摸摸下巴,觉得还是陛下有先见之明。 陛下离开的时候对他说:“你们只用保护大河,杀了不听话的人,其他事让大河去做,如果他不行,就把他杀了,扔远点,再让人回来告诉池晏大河遇到了意外。” “如果他行,就让他活下去。” 黑看着捂着胸口心有余悸的大河,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 这个小地精,保住了自己的一条命。 这些商人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命,那可就说不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过渡一下,晏晏要开始发展壮大了! 明天又可以吃麻辣鱼片了! 幸福! 沉迷美食不可自拔,我从来不为明天吃什么而忧虑,哈哈哈哈哈! 感谢在2019-12-13 22:07:02~2019-12-14 20:06: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ivy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lele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桃子不吃桃子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路人乙、榴莲猪蹄、何以嫣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筱筱红叶 108瓶;鹿啾啾呀 80瓶;谨月猫 45瓶;桑葚未食 37瓶;香菜地狱 30瓶;22497785 21瓶;想吃鱼的猫、塔塔、小悠瓷、秃头的小ai、十七七 20瓶;37623047 15瓶;露西.哈特菲利亚、茶几上的杯具、榴莲猪蹄 10瓶;39257751、殊途亦同归、啊疯、lillian、歌达 5瓶;捅进作者菊花里并 4瓶;瞧瞧桥桥 3瓶;蓝的ashley 2瓶;不想起床身体棒棒、飘过ing15、小巴鱼、墨白、lisa、笛子沫、欧阳洛琴、瓜尔佳雅旭、木目、旎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8、Chapter 58 () 趁着夜色, 仆人们正把糖和布搬上驴车, 他们轻手轻脚, 唯恐吵醒了“贵客”,这次要押车去城里的是一名叫牙的魔族, 他长得也没有其他魔族那么怪异,至少鼻子眼睛和嘴都待在该待的地方, 仆人们搬运的时候,他就在一边吃面包。 年纪小的男仆胆子大,对牙说:“城里怎么样?好玩吗?” 男仆来到这里之前住在村里, 他不知道城里是什么样的, 但他父母还活着的时候曾经对他说过, 城里有很多好东西,还有修得高大漂亮的圣院, 是天堂一样的地方。 牙吃完最后一口面包,才说:“不怎么样。” 又丑又脏,比深渊之下还臭,在深渊里, 他们好歹还知道挖个坑埋起来。 城里的人族连坑都不挖。 而且城里的东西也不好吃,请的厨娘做的食物总是难以入嘴,还不如卡坨直接煮熟的味道好,可惜他们在外面不能吃卡坨,只有实在嘴馋的时候,会偷吃一点糖。 牙还说:“路上总有死人和死婴。” 男仆打了个哆嗦,以前村子里也一样。 牙朝小男仆笑道:“怎么?你也想到城里去?” 小男仆连忙摆手:“不、不, 我只想待在这里。” 小男仆这个年纪,正是对一切事物都充满好奇的年纪,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探知欲,说不想出去就假的,可是比起好奇,对未知的恐惧更大。 货物都装好车之后,牙就赶着几辆驴车走了。 留下男仆们在原地望而兴叹:“一个人赶四辆车,他可真厉害。” 小男仆不服气:“等我长大了,我也可以。” 男仆们笑:“等你长大,还得等五年呢!” 对这个年纪的小孩来说,五年,简直就像一辈子那么长。 小男仆瘪着嘴,不说话了。 他小声说:“不知道黑什么时候回来。” 小男仆是被黑带回来的孩子之一,他年纪大,所以很快得到了工作,工作内容也很简单,打扫城堡,活不累,重活也不许他干,黑没走的时候,他不工作就能去找黑。 黑会带着他们去树林里打猎。 有时候像爸爸,有时候像哥哥,跟在黑身边总是很有安感。 小男仆也是后来才知道,人族是不会像黑一样变成“怪物”的,黑亲口告诉他们,他是魔族。 可是黑是魔族有什么关系呢?同是人族的强盗杀了他们的父母,还准备吃了他们,反而是黑这个魔族保护了他们。 男仆们在旁边说:“冬天下雪之前应该会回来吧?不然下雪路不好走。” “也说不定他们今年要在城里过年呢!” “冬天咱们就能住上新房子了!又大又漂亮!还有专门做饭的地方!” 男仆们笑谈着马上就要到来的好日子:“分到了房子,我就要考虑结婚的事了。” 其他人吃了一惊:“在领地里找吗?你看上了哪家的?” 说话的男仆摸摸鼻子:“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快说啊!是谁!我们帮你想办法!” 男仆小声说:“艾玛。” “哦——是艾玛!她今年多大了?反正早就成年了,她挺能干的。” 艾玛是个能干的,不怕吃苦的姑娘,造纸坊关了以后,她不管是挖粘土还是建房子都很卖力。 因为她,他们一家都生活的很好,比大多数家庭都要好。 追求她的人不少,不过都没有成功。 男仆们说:“你要送女孩喜欢的礼物。” “我听人说,女人就像龙,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我可买不起银器,卖了我都买不起。” “宝石也是亮晶晶的。” “我听说宝石是灰扑扑的,只有国王和王后还有圣院长的王冠上的宝石才是亮晶晶的。” 男仆:“到时候再说吧!她要是看不上我,我也没有办法。” 可能是因为生计的问题解决了,人们开始追求其他东西了,比如爱情,比如家庭。 领地上没有结婚的年轻人可不少。 这片大地上到处都弥漫着荷尔蒙,长辈们乐于见到孩子们互相追逐,谈一段恋爱,男孩们开始注意起自己的形象,身材好的就总是会脱掉外衣,光着膀子走在路上,女孩们也一样,她们会去摘野花来打扮自己,甚至还找了能给棉线和麻线染色的植物。 就连池晏,都被影响到了,他有时候看着克莱斯特换衣服,都移不开目光,尤其是克莱斯特换衣服的速度越来越慢,他能看到克莱斯特上身每一块肌肉的起伏走向。 池晏躺在床上,呈大字型,很没有诱惑力地说:“你能不能换快点,我离十八还有一年半呢!年轻气盛,我很可怜的。” 克莱斯特换上睡衣,爬上床,刚躺上去池晏就贴过来,抱上了克莱斯特的腰。 克莱斯特板着脸:“离我远点,热。” 池晏不敢置信地看着克莱斯特,克莱斯特竟然拒绝他爱的抱抱?! 克莱斯特翻过身,背对着池晏。 池晏就是再迟钝也知道克莱斯特生气了,但他不知道是自己惹到了克莱斯特,还是别人惹到了克莱斯特,更不知道克莱斯特是为什么生气,但他撒娇哄人习惯了,因此趴在克莱斯特的悲伤,耍赖道:“克莱斯特,你别不理我。” 以前池晏逃课去上网打游戏,被池妈妈从黑网吧揪出来以后,他就是这么撒娇的。 对自己亲近的人撒娇,不丢人。 克莱斯特还是不理他。 池晏去搂克莱斯特的腰,被克莱斯特掰开了。 池晏:“我真惹你生气了?” 池晏摸摸后脑勺:“那、那你跟我说我哪儿惹你生气了,我以后都注意。” 克莱斯特:“你自己不知道?” 池晏抿着唇,有些迷茫的愣了几秒才说:“不知道,我妈妈以前说我还没长大,不懂得换位思考,说等我被人伤了心就会懂了。” 可是他还没被人伤过心,还没来得及懂,就到了这里。 池晏再次趴到克莱斯特的背上,手脚并用,紧紧的搂住克莱斯特,死死的抱住对方,然后去咬克莱斯特的耳朵:“你跟我说,如果是我做错了,我保证好好认错,以后再也不犯了。” “好不好?”池晏在克莱斯特的背上扭,“克莱斯特,好不好?” 池晏继续撒娇:“你别不理我,我做错了你要说,不然我怎么知道我做错了?” 等了很久,克莱斯特的低沉沙哑的声音才在安静的室内响起:“你不会有孩子。” 池晏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克莱斯特的声音简直称得上阴狠:“你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一个孩子。” 似乎只是想想那一幕,他就要杀人。 池晏终于想起来了:“……我、我真的只是在开玩笑,我没想那么多……” 克莱斯特低笑了一声:“那是我想多了。” “你又不是非我不可。”克莱斯特的声音里带着笑,可听起来却那么冷,“你是魅魔,想要什么样的人得不到?” 从池晏的角度,能看到克莱斯特额头的青筋,他忽然福至心灵:“什么样的人都不是你。” 池晏没学过甜言蜜语,但此时此刻,简直就是信手拈来:“我决定让你当我男朋友的时候,就没有再想过其他人。” 克莱斯特忽然坐起来。 池晏吓了一跳。 克莱斯特抓住池晏的手腕,压在了池晏的上方。 池晏咽了口唾沫,克莱斯特的黑色长发披散下来,他漆黑的眼睛紧盯着池晏。 他像一只雄狮。 凶猛地盯着自己的猎物。 似乎下一秒就会撕咬开猎物的喉咙,喝干猎物身体里的血。 池晏的手抓着克莱斯特的手臂,克莱斯特手臂的热量让池晏觉得自己在摸一块烧红了的碳。 池晏相冲克莱斯特笑,或者继续撒娇,可是在克莱斯特这样的注视下,他什么也没有做,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然而最后,克莱斯特只是埋下了头,克莱斯特的头埋在池晏的颈边,他的呼吸喷洒在池晏的皮肤上,池晏觉得自己的脖子很痒,可他不能伸手去挠。 氧气似乎要消失了。 池晏呼吸困难起来。 克莱斯特的头发真黑啊…… 池晏一边努力呼吸,还一边分神想。 克莱斯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他只是这么靠着池晏。 但已经让池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个晚上池晏没有睡好,早上穿衣服的时候他还狠狠地瞪了克莱斯特一眼:“你故意的!” 克莱斯特也在穿衣服,他挑眉看着池晏,池晏连忙把衣服裹紧:“你太阴险了!” 昨晚他好不容易守住了阵地。 池晏想到这儿,脸就一红。 他通过昨晚的事,终于知道两个男人在一起的细节。 简直让池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头一次知道还能这样。 果然还是自己太缺乏想象力了,池晏自我反省了一下。 反省结束,池晏就开始恐惧起来。 克莱斯特……那可真是让人恐惧的尺寸。 可能过了十八岁,他也不太敢。 除非克莱斯特把他自己砍下一截。 池晏穿完衣服以后说:“你根本没生气,你就是吓我。” 克莱斯特:“生气了。” 最开始是生气了,但池晏一撒娇,那点怒气就像纸糊的老虎,风一吹就消失的了无痕迹。 池晏哼哼唧唧地说:“下次我就不会着你的道了,我今天去看看房子修得怎么样了,房子修好了还得修路。” 克莱斯特看着池晏离开房间,又回头看了眼凌乱的床铺。 他的小魅魔昨晚哭了,泪水落在他的手心。 克莱斯特用那只接过小魅魔泪水的手,捂住自己的口鼻,低声笑了。 池晏在外头吹风,天气逐渐变热,城堡里有不少仆人学着池晏的样子做了短袖短裤,所以池晏的这身装扮并不奇特——看得久了,什么奇特的新事物都不奇特了。 矮人们正在屋顶铺瓦,一层层铺过去,青灰色的瓦片陪着淡红色的墙面,竟然意外的不难看,地基都是牛头人们在打,他们有力气,又老实憨厚,谁都能欺负他们。 池晏就看到一个牛头人被一个平民指使着去搭框架——这是平民的活。 池晏有些生气,正想让仆人过去,就看见一个年轻人跟那个平民吵起来了。 “凭什么让他去干?!他忙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巴顿气得脸庞涨红,不顾同伴的阻拦,冲到那个平民的面前跟对方吵了起来。 平民是上一波来到这里的人,是亲戚中的一员,他在外面习惯了奴役牛头人的做派,加上牛头人们又从不拒绝,因此指使对方去干自己的活,自己去偷懒,变成了一件很自然的事。 巴顿挡在那个牛头人面前,恶狠狠地说:“没有这个道理!” 对方被这么多人看着,脸也涨红了,强撑着说:“他是奴隶!我让奴隶干活怎么了?” 巴顿:“那也是领主大人的奴隶!你是什么东西!算哪根葱?!你是领主大人吗?” 被巴顿挡着的牛头人忽然把手放在巴顿的肩膀上。 巴顿身体一抖,脸更红了,他刚转头想说话,牛头人就说:“没事,我能干活。” 这话一出,刚刚还有些泄气的平民立马就趾高气扬的说:“看吧!牛头人就这样!天生就该多干活,不让他干活,他还不舒服呢!” 巴顿偏过头,他气得很,但是又不愿意对牛头人撒气,举着拳头就跟平民殴打在了一起。 池晏:“……” 他让男仆去把两个人拉开。 顺便把管事的叫来。 管事的刚刚正忙着看矮人铺瓦,也不知道自己一会儿没盯着就能打起来。 池晏不太高兴。 池晏不高兴就表现在脸上,把管事的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有些人把自己的事做完了,去帮别人做事,那很好。”池晏不反对人们互相帮助,互相帮助是美德,应该赞扬,“但是。” 但是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管事的就扑通一声给池晏跪了。 ——反而把池晏给吓了一跳。 管事的:“大人!我一定会好好教训他们的!” 池晏:“规矩是要有的,好好跟他们讲讲规矩。”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平民在面对奴隶的时候,那种优越感很难在短时间内消失。 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而是一个群体对另一个群体的问题。 在还无法从观念上扭转他们的想法时,只能先用规矩去限制他们。 不然总有一天,吵架殴斗就会转变成流血事件。 都是人,农民可以起义,奴隶也能反抗。 而很多贵族不觉得奴隶会反抗,也不觉得平民会造反。 多年的和平蒙蔽了他们的眼睛。 人们没有活路的时候,牙齿和指甲都能变成武器。 池晏还说了一句恐吓的话:“现在领地上有很多人,我想你不行的话,还有别人可以。” 管事的这下直接把额头抵在地上,也不管土地上有多少脏污。 惩罚不像以前一样灭绝人性,直接把人吊死,指使牛头人干活的平民被关进了一个小屋子里,没窗没门,也没有吃的,只有一些水,而巴顿则被关到了另外一个屋子里。 牛头人倒是没受处罚,只是所有牛头人都被聚在一起,管事的好好给他们上了一堂课。 “除了领主大人的命令,你们不该听命于任何人!”管事的恶狠狠地看着牛头人们。 他很想对牛头人们发脾气——可发脾气也没用,牛头人们皮糙肉厚,并且都没有脑子。 不过就这么一句话翻来覆去的说,最傻的牛头人也记住了。 等牛头人们离开后,那个被巴顿护着的牛头人却还没有走。 管事的:“你留下干什么?” 牛头人低着头,声音闷闷地说:“那个人……他怎么样了?” 管事的没听懂:“哪个人?” 牛头人:“那个、那个长得很漂亮的人。” 漂亮?管事的在脑子里过了一圈,觉得这块领地除了领主大人和那两个精灵,就没有称得上漂亮的人了。 但牛头人锲而不舍,搜肠刮肚地继续说:“脸上有小点点的那个人。” 管事的终于反应了过来:“哦,你说巴顿?他在屋子里关着,三天后才放出来。” 只给水不给吃的,三天是能坚持住的。 反正要不了命。 这次事情过后,应该没有平民敢随意指使奴隶了。 也没有奴隶会再出来闹事,主动打人。 管事的对牛头人说:“看不出来,牛头人里竟然还有和人族关系好的。” 牛头人低着头,管事的看不到他的脸,也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快回去,我可没空继续跟你说!”管事的一吼,牛头人才离开,管事的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脖子,继续去看矮人们铺瓦。 池晏今天依旧和安德鲁共进午餐,安德鲁来到这里也有五天了,最开始他还会在领地里走一走,看奴隶们建房子,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尤其是瓦,他没见过,好奇得不行,还要了十几片瓦到自己的房间去。 “你出来这么久,还不回圣院?”池晏在饭桌上问安德鲁。 照常说,圣使一般待两三天就会走。 安德鲁喝完最后一口浓汤,小声说:“我不想回去了。” 他在池晏这里住得好吃得好,还很自由,不用天天做礼拜,也不用在夜里跪在圣堂中间捧块石板,他心中那只自由的小鸟飞了出来,再也关不回去了。 池晏:“……” 安德鲁又小声说:“其实我不回去,应该也没人出来找我。” 现在圣院那边也挺乱的,要安抚民众,还要跟贵族交涉,也没精神去管派出去的人。 安德鲁对池晏说:“要不我留下吧,我能做很多事,每天都可以陪你一起祷告!” 池晏板着一张脸。 省省吧大兄弟,谁脑子有问题想天天祷告? 而且留一个圣使在领地里,问题太多。 于是池晏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在圣院里,你才能更好的倾听圣灵的声音,把圣灵的意志传达下去。” 池晏:“留在这里,你只会离圣灵越来越远。” 安德鲁一愣,不说话了。 池晏安慰道:“如果以后遇到了什么事,你可以来找我。”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要被处以极刑的事,我都能保护你。” 一个识字的人才! 如果以后圣院跟王室真的打起来了,安德鲁来投奔他,池晏可一点都不嫌弃。 识字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圣院里都还有一堆文盲。 他们会背的圣经很多,但识字——那是只有上层才有的特权。 安德鲁能识字,也是因为他很讨院长的喜欢,从小被院长关照着长大。 识字意味着安德鲁已经脱离了平民阶级,如果他自己有野心的话,说不定还能在圣院内部慢慢往上爬,只要爬到首都圣院去,哪怕他不是贵族,也能跟公爵平起平坐了。 不过安德鲁显然没有这样的野心。 平时吃得挺香的食物,他现在也没心思吃了。 池晏:“你就这么不想待在圣院里?” 他还以为圣院里每个人都被洗脑洗得老老实实的,还是头一次看到安德鲁这样有“反叛”精神的人,虽然他的“反叛”只是不想回圣院。 安德鲁小声说:“圣院每天就给我发一块面包。” 硬邦邦的黑面包,即便热过以后切成小片也不好吃,也没有浓汤喝,更没有香料。 这里多好呀,有肉吃,厨娘还这么舍得放香料,每天他都可以睡到自然醒,不用早早起来做晨拜祷告,下午也不用跪在圣厅捧石板,而且池晏也很好说话,两人这么聊得来! 他觉得池晏已经是他的朋友了。 可惜朋友并不愿意收留他。 “你还带着随从呢,难道你不回去,他们也不回去吗?”池晏问。 安德鲁的随从就没有安德鲁过的这么好了,他们虽然每天也吃吃喝喝,但吃的也就是普通的糊糊,而且刚够吃饱肚皮。 安德鲁:“哎,那还是要回去。” 池晏笑了笑。 安德鲁:“明年我还能过来找你吗?” 池晏眼帘低垂:“可以。” 明年啊……或许明年安德鲁就不是作为圣使来视察他的领地了。 地方圣院能不能撑到明年都是个问题。 贵族们再傻,现在也应该反应过来了。 不能直接对付首都圣院,对付没有武器,不能联合在一起的地方圣院,还不是手到擒来吗? 只要那些贵族里有一半没有真的信仰圣灵。 地方圣院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池晏看了眼独自开心,盘算了明年过来时该带些什么的安德鲁,终于没忍住,说:“如果明年你要过来,可以把你的朋友们也带来。” 识字的人才,他不嫌多。 只要不在这里传教,他是不会把人丢出去的。 如果在他的地盘传教……那他,就只能当个坏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专审看过来,只写了脖子,没写脖子以下) 今天吃了麻辣鱼片!嘿嘿!鱼肉好嫩,又麻又辣,这次买的调味包我太爱了! 明天我想吃火爆大虾,白灼虾也可以,想吃虾了。 虽然我腰围见长,但倔强的我,还是要吃下去!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我还能吃! 感谢在2019-12-14 20:06:56~2019-12-15 17:31: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lele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香烤可达鸭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榴莲猪蹄、斑狸、谡曳、只想看日出、蔷薇少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蔷薇少女、影子 50瓶;咪咪哒、9267718 40瓶;蓝包 34瓶;巧 25瓶;君心此夜 20瓶;醉上顾子熹 17瓶;刚成精的兔叽、瘦肉排骨、秃头的小ai、白日青天 10瓶;托马斯螺旋拧扣吸魂 7瓶;夜扫南山云 3瓶;沫儿 2瓶;时燃、鹿鸣南山、落棋无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9、Chapter 59 () 烈日炎炎, 池晏的屋里摆上了冰盆, 挖掘出的硝石已经部炮制好了, 需要用的时候往水里一放,就能产出寒冰, 用硝石制作的冰把干净的水冻上,就有了能入口的冰块, 在上面淋上糖浆和野果,狂野版沙冰就做好了。 冰盆没有空调好用,但有总比没有好。 安德鲁早就走了, 临走之前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告诉池晏, 明年他肯定想办法再来。 房子也建的差不多了, 晾干后就能住进去,住进去以后, 之前的屋子该推的就推了。 现在领地开荒的土地也够,池晏还给人们放了十天的假,所有人,无论平民还是奴隶。 至于冰, 人们想要可以自己用粮食来换,无论是卡坨还是小麦都可以,小麦换的多,卡坨换的少。 不过除了矮人们会换以外,其他人还是舍不得用食物去换冰,热点就热点,以前又不是没被热过, 但也因为这个,矮人们的人缘忽然好了起来,没过两天就开始和其他种族勾肩搭背,成了朋友,自然就要去朋友家里做客,就能蹭不花钱的冷气了。 换冰换的最多是特丽丝,她是个手巧的女矮人,也教会了不少人怎么做棉被,她自己就有一条棉被,好几件麻衣,还有几匹麻布和棉布,她拿出一匹棉布,夏天过去之前,她每天都能去领三盆冰。 她的房间总是凉丝丝的,于是她的追求者也多了很多。 矮人们因为还是母系氏族,所以依旧是女主外,男主内,一个厉害的女矮人,身后总能有一堆男矮人追求。 特丽丝假期也没有闲着,她给管事的打了招呼以后,就把纺线车搬回了家,在冰盆旁边纺线,有她做范例,其他女矮人也把自己的纺线车搬了回来。 毕竟假期纺的线不算在工作任务里,她们纺好的线拿回去,只能得到报酬的,是报酬,不是奖励。 不过比起矮人们,其他种族倒是对这难得的假期充满了好奇。 真就没人管他们! 除了不能打架斗殴犯事,偷鸡摸狗以外,他们可以一起去树林里玩,抓了猎物自己可以吃,每天睡到自然醒,饿了就随便煮个卡坨,或者煮点糊糊。 池晏还让他们举行了第一届拔河大赛——足球排球羽毛球什么的,需要做出球来,而拔河只需要一根绳子。 每一组都有不同的种族,并且有平民也有奴隶。 三局两胜,早上一场下午一场,最后决出一组冠军,每人可以得一朵纸做的小红花和一小捧小麦还有一大盆冰。 人们热情高涨,因为可以自由组队,但是必须各个种族都有,所以牛头人就变得格外抢手起来,力气大,耐力好,哪一组的牛头人多,似乎哪一组就能够获胜。 牛头人可从来没有这么受欢迎过! 他们既开心又忧虑,开心的是这么多人夸奖他们,对他们笑,还承诺得到奖励以后可以一起把小麦煮来吃,忧虑那么多人找他们,他们不能每一个都答应。 “你想要去谁那边了吗?”牛头人推了推自己的同伴。 身体颜色比其他牛头人都要浅的牛头人说:“想好了。” 牛头人们连忙聚过来。 颜色浅的这位说:“我要去巴顿在的那组。” “哦哦,对哦,你跟巴顿关系好呢!” “他为了不让你多干活还被关小屋子了。” “真好啊,我也想要一个人族朋友,听说人族很聪明。” 颜色浅的说:“巴顿就很聪明,他懂的很多。” 牛头人们:“我好羡慕啊。” “以前就没有人族愿意跟我们说话。” 颜色浅的牛头人低下头,嘴角还挂着笑,巴顿被关着的时候,他每天都趁没人关注的时候过去,靠着墙和巴顿说话,虽然多数时间都是巴顿在说,他在听。 他跟巴顿已经是朋友了。 牛头人们相处的更像家人,这还是他第一次拥有朋友。 巴顿很好,长得好看,又很活泼,跟巴顿说话的时候,他总是觉得很快乐。 拔河大赛开始之前,池晏还是致词,他没有上台演讲的经历,倒是上台反省过,有一年暑假没做暑假作业,时间花在玩游戏上了,并且还很天才的告诉老师他的暑假作业被偷了,不仅被叫了家长,还要上台反省。 不过不仅他一个人要反省,加上他一共五个人,五分之一,也不算太丢脸。 在拔河比赛开始之前,池晏抓耳捞腮的写演讲词,什么“赛出风采”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这些老掉牙的话都被他写了一遍,写了一晚上,克莱斯特都躺在床上了,池晏还在写。 “随便说点什么就行了。”克莱斯特看池晏写的辛苦,劝道,“不说也没事。” 池晏埋头,奋笔疾书:“那怎么行?我怎么也得参与一下,重在参与。” 管家不许他也去拔河就算了,好不容易组织一次小型“运动会”,怎么也得参与一下吧? 池晏还准备以后每年搞一次运动会,项目不用太多,扔铅球这些就算了。 长跑短跑,跳远跳高,拔河等等,既能锻炼身体,还能培养团队意识,又不用花钱,岂不是美滋滋? 花钱的就算了,穷。 最后池晏还是拟定了发言稿。 终于到了拔河比赛开始的当天,所有人都早早起床,去河边打水,虽然河水不能直接入口,但用来洗漱还是可以的,没什么污染,加上是流水,寄生虫和细菌也不多,池晏也就没有严格的禁止人们使用河水,只有入口的水必须过滤后烧开再引用。 过滤水的容器制作起来也很简单,现在人人家里都有。 最底层是一细棉布,然后就是在太阳底下晒过的干净细沙,木炭和石子,把水从上方倒下去,从下方漏出来以后,烧开就能喝了。 虽然人们也不知道这个办法有没有用,但既然大人让他们这么干,他们就这么干。 大人总不会害他们,听大人的总没错。 巴顿也早早起来收拾干净了,他穿好自己的衣服,跟着同伴一起去河边打水,他们现在都有木盆,矮人们的手艺越来越好,做好了木盆以后,还会在木盆上涂一层植物胶,这样木盆就不那么容易坏了。 洗漱完之后,不少人就开始在空地上跑跑跳跳,虽然他们不知道小红花是什么,但小麦和冰是清楚的,不花钱就能拿到,一个个都兴奋的不行。 巴顿也兴奋,他这次跟格纳一组,格纳就是那个混血牛头人。 自从上次帮着格纳说话,被关了黑屋子以后,他们的关系就好了起来,每天见面都会打招呼,有时候也会说说话,格纳还会主动帮他干活,虽然他一再推拒,但格纳根本不听他在说什么。 说不定…… 巴顿用冷水拍了拍自己的脸,觉得自己太坏了。 格纳把他当朋友,但他的目的却一点都不纯洁。 绳子已经准备好了,线也画好了,所有人都在空地上,时刻准备着大显身手。 地精们倒是很紧张,跟其他种族相比,他们的力气太小,幸好这次组队,每个种族的数量都差不多,不然地精肯定垫底。 池晏上台讲话之前很紧张,他数次问克莱斯特:“真的没问题吗?” 克莱斯特每一次都都回答他:“没问题,你很好。” 其实就算池晏上去随便说几句,也没人会觉得他说的不好。 池晏深吸一口气,走上了搭好的台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所有人。 每个人都抬起头来看他,他们的脸上有憧憬,希翼还有仰慕,种种感情糅杂在一起。 让池晏想起了自己玩游戏时候听到的台词。 “肩负重担的感觉,就是一千个人,每个人都翘首以盼你说的每一个字。” 即便这只是一场拔河比赛,池晏却忽然感受到了其他东西。 或许老天爷把他送到这里来时有原因的。 是怜悯这里的穷苦人民。 每个人从生下来就肩负使命,而池晏的使命不在现代,而在这里。 池晏呼出一口长气,写好的稿子也不看了,直接弃稿。 “去年,我们的收获是前年的两倍,现在每个人都衣服穿,有地方住,能吃饱肚子。” “我希望你们不要懈怠,不要觉得现在的生活足够好了,就开始偷懒,这片土地不留偷懒的人。” “我们现在依旧面临着威胁,天灾或者**,冬天延续的时间越来越长,夏天的气温也越来越高,我们可能会面对干旱和极度寒冷的冬天,你们要时刻记住,现在的生活绝不是我们最后的追求。” …… 人们在下面安静的听着。 他们也是这时候忽然发现,以前那种食不饱腹,衣不蔽体的日子,似乎早就离他们远去了。 在他们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 只要努力干活就能得到相应的奖励或报酬。 哪怕是缺胳膊少腿的人,不偷懒就能得到养活自己的口粮。 池晏讲了一堆,最后终于做了总结:“去年大家做的很好,希望今年比去年好,明年比今年好。” 他套用了很多校长在开运动会之前说的话,反正意思差不多。 不过效果倒是很好…… 这里的人没听过这些在现代中学生听来耳朵都要起茧子的话。 一个个很是激动,要不是挂念着还要比赛,估计已经跑回去工作了。 现在人们已经习惯了“不劳动者不得食”这个概念,同时也认可“干得多挣得多”这个说法。 他们在下面拔河,池晏就在城堡的阳台上看,他开始怀念起自己的学生时代了,反正他读书的时候拔河,只要是他在的那一边就肯定会赢——虽然跟他估计没什么关系,毕竟池晏力气不算大。 同学都说池晏是个吉祥物,不用上场都有幸运buff加持。 别人拔河的时候,其他人也在一旁加油打劲,集体活动的好处就在这儿,巴顿在空地上跑着,一边跑一边喊:“用力啊!力气呢!” 拔河的人骂:“你、你看热闹、还、还叫个不停、滚远点!” 两边用了吃奶了力气在拔河,绳子上的红标一会儿朝这边,一会儿朝那边。 观赛的人看得热情澎湃。 就连城堡里的仆人们都下去看热闹了,有些急的恨不得自己上。 “没吃饭吗?!” “快拉啊!不然就要输了!” 早上的比赛刚结束,他们就盼望着下午快点到,中午吃饭也是随便吃两个卡坨,一个组的人还会讨论“战术”。 “牛头人站最后!” “对,力气小的站前面,力气大的站后面。” 巴顿有些紧张,对格纳说:“下午就轮到我们了。” 格纳点点头,吃着卡坨。 巴顿:“你就不紧张吗?输了怎么办?” 格纳抬起头看着巴顿,有些奇怪地问:“输了又没有惩罚。” ……也对。 巴顿托着看下巴,看格纳吃饭,只要格纳吃得香,他就觉得自己也饱了。 旁边的人笑嘻嘻地说:“巴顿,你不会是看上格纳了吧?” “我就知道!巴顿天天去找格纳呢!” 巴顿被笑得恼羞成怒:“要你们管!反正我看上谁也没看上你们!” 拔河比赛也就拔了几天,决赛那天池晏亲自观战,然后挨个给胜利的一方胸前挂上小红花,因为没有别针,所以是用绳子挂上的。 赢得人都抬头挺胸,脸部涨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马上就要当新郎倌了。 拔河比赛之后,各个种族之间的关系融洽了很多,尤其是那些当过队友的人,每天都能看到地精和牛头人,或是矮人跟人族一起吃饭,一起聊天,就连平民和奴隶之间也有了往来。 池晏:“不枉我耗尽心思!” 他仰着头求夸奖:“平民和奴隶的矛盾是两个阶级的矛盾,既然短时间内不能打破阶级,就从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入手,当了朋友以后,哪怕还是有阶级观念,也不会再轻易的表现出来了!我这叫温水煮青蛙,徐徐图之!” 克莱斯特看着池晏兴奋的样子,伸手摸了摸池晏的头,然后弯腰,抱住池晏的腰,直接把池晏抱起来了。 这才池晏得低着头才能看到克莱斯特。 他有些不好意,但这种感觉真的不差。 池晏低下头,脸颊微红的吻了吻克莱斯特的唇。 因为克莱斯特的双手都在池晏的腰上,所以节奏和深浅,都是由池晏来控制。 跟克莱斯特极具侵占意味的吻不同,池晏的吻很轻,很温柔,也很缠绵。 池晏自己更喜欢这样的亲吻,很舒服。 池晏一边接吻一边哼哼。 克莱斯特的下颚越绷越紧,终于忍无可忍的说:“别哼。” 池晏跟克莱斯特拉开距离,他脸红的更跟晚霞媲美:“你放我下去。” 克莱斯特的刺刀出鞘了。 池晏有点期待,但更多的是害怕。 他还不想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克莱斯特去看池晏的眼睛,池晏扭过头,就是不跟克莱斯特对视。 克莱斯特轻声叹了口气,把池晏放下了。 脚一碰到地面,池晏就瞬间蹿开了几米远,不止脸红,耳朵尖都是红的,他不敢去看克莱斯特,哎!克莱斯特现在这副刺刀出鞘的样子,实在有些不体面,自己还是不要看,给他留点面子吧! “生铁……弄回来了吗?”池晏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随便抓了一个话题问。 克莱斯特看起来很镇定,好像他身上没有一点异样。 克莱斯特:“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克莱斯特朝池晏笑。 池晏用余光看见了克莱斯特的笑容。 这个男人太有诱惑力了,他简直时时刻刻都在散发着荷尔蒙。 说好的自己才是魅魔呢? 池晏咽了口唾沫:“那,那我让人去催一催?” 克莱斯特挑眉问:“让谁去?” 池晏刚要说话,克莱斯特就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慢条斯理地说:“让我去?” 池晏看着他。 克莱斯特斜看了池晏一眼:“不去。” 池晏:“……不、不去就不去。” 拔河赛结束后,假期也结束了,假期时间虽然短,但人们都得到了放松,很快乐。 是那种满足了生理需求后,也满足了精神需求的快乐,他们甚至会在干完活以后,自己搓绳子拔河玩,脸上的笑容都变多了,连小孩子们也会学着大人的样子去拔河。 坏消息也在这个时候来了。 今年夏天延续的时间也比往年更长,河床下降了,虽然还没到取不到水的地步,但他们是在上游,上游的河床都下降到往年的二分之一,更别提其他地方了。 池晏很忧心,管家也很忧心。 “现在储水还来得及吗?”池晏烦心的是他们没有挖储水池,等储水池挖好了,水还有没有就变成了一个大问题。 池晏想了想,又说:“打井吧。” 挖储水池的工程太浩大,而且一旦真的干旱,储水池也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 毕竟除了日常用水,喝水以外,还要浇地。 今年秋天还要种棉花,施了肥晒了地,还得灌水。 但是他们没有打井的装备,只能现做。 于是生铁的重要性再次凸显。 池晏先把需要的东西画出来,首要就是蝴蝶锥,锥的头部有点像冰镩,上方有两个形似蝴蝶翅膀的泥斗,锥头钻土的时候泥沙就会被带进泥斗里,一边打井就能一边把泥沙带出来。 然后还要用木头做井桡。 如果井打的深,还要一层层的下进去,免得之后塌方。 反正井是要打的,早打总比晚打好,就算之后河床上升,井也不会白打。 河床一天天肉眼可见的下降,池晏卡尔骑马去下游看,卡尔回来的时候告诉池晏,下游的河床已经干了,卡尔不知道怎么换算距离,只能说:“骑马两天的路。” 不短,但是也不长,可想而知很快他们这里的河床也要干。 这可不是小溪小水潭,这是一条河,说是他们这边的生命之河都不夸张。 所有的溪流分支都是从这条河蔓延出来的。 河水干了,其他的水源也就只剩下地下水。 但不是没块地都能打出井来,也不是每口井都有足量的水。 可能会做很多无用功。 圣院里就有水井,所以圣院一定有勘测方位和打井的技术。 然而圣院把所有高技术含量的技术都牢牢的握在手心里,垄断了所有科技发展的可能性,池晏想打井,就非得一个脚步一个的来。 可能打错了地方,打得很深,很耗费人力和时间,却还是见不到水。 尤其是没有专业的看地形找水源的人才,不是每块土地都能打出水井。 一想到这个,池晏就气不打一处来。 圣院圣什么?简直就是限制社会发展的罪魁祸首! 池晏恨恨地对管家说:“圣院的做法是反人类的!” 管家没懂。 池晏想咬笔头,但是羽毛笔没有笔头,他只能咬牙切齿地说:“圣院长的良心就不会过不去吗?” 如果圣院能把手里的技术公开,这里的人不说马上过上好日子,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苦了。 池晏:“我知道他肯定不会过不去,那些人眼里只有权力,没人命。” 池晏继续絮叨:“信仰是给人们心理上的安慰,约束人们的行为,而不是一再压迫。” 健康的宗教,应该是鼓励人向上的。 只有邪教才用恐惧控制教众。 比如——不按照教义执行,下辈子就回当猪当狗受苦。 健康的教义应该是——按照教义来,下辈子就能过上好日子。 两者看起来很像,但内容有天壤之别。 前者是给教众以恐惧,后者是给教众以希望。 前者是控制,后者是鼓励。 池晏握紧自己的小拳头,对管家说:“我是不会让圣院的阴谋得逞的!别的地方我管不到,但是我的领地,不管形势再严峻,也不能死一个人!” 管家点点头。 ——如果大人说话的时候不怎么孩子气。 那倒是挺有王者风范的。 但这样也很好,很可爱。 管家老脸一红。 哎,早知道他年轻的时候就该结婚,现在也该有孙子了。 孙子要是能像大人一样可爱,他每天睡觉,都是笑着睡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吃的炝炒菜头,话说我以前查资料,几乎每个王朝改朝换代的时候都有天灾或**。 比如元朝末年的疫病,明朝末年的小冰河时期等等。 所以文里的天灾就要来了,池晏没问题哒! 感谢在2019-12-15 17:31:13~2019-12-16 17:37: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booi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路人乙、18960689、榴莲猪蹄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是小仙女 39瓶;来生不做化机狗 32瓶;巴啦啦小黄鸡、666666666666 30瓶;只是一意外 26瓶;花寞逝、迷迭香 20瓶;chirps、露西.哈特菲利亚、每天都被自己困醒、阿长 10瓶;捅进作者菊花里并 6瓶;茶几上的杯具、chelle、ternura、山海夜行间、水中鱼、若浅幽、tianxiawukeng 5瓶;豁豁、粉红奶茶精 3瓶;蛋菌、不可结缘 徒增寂寞、sw雨文雯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Chapter 60 () 第一批生铁终于运回来了, 被关着的一个商人也因此得以和家人团聚, 他的好处也没少, 糖和布完可以冲抵搞来生铁的钱,一个大棒一颗糖, 剩下的人也得到了安抚。 竟然奇迹般的让商人们添了几分忠心。 这世上言而无信的人多,有信用的人少, 跟前者做买卖,总不必担心自己搞来了东西,却得不到报酬, 而且好处就在眼前, 担点风险也没什么。 生铁连夜就被牙运了回去。 牙是在这里的魔族里战斗力最强的, 他的原型有三米高,有两颗巨大无比的獠牙, 皮毛也比其他魔族更厚,无论是马还是驴,在他面前都乖乖的,所以几头驴一起赶回去也能办到。 临走的时候黑问他, 要不要再挑两个人跟他一起回去。 牙嗤笑道:“以为我是你?” 牙看不起黑,黑自己也知道,牙这样的强者,眼里只有更强者,他这样弱小的魔族,在牙眼里就跟路边的一颗石头,费心去看都是浪费时间。 于是黑不说话, 牙就走出了门。 运送货物的活是牙自己要求的,牙在清理强盗的时候,跟一个人族好上了,因为不能把那个人一起带来,才提出要运送货物,那是个长得不怎么样的人族,很瘦,看起来只有一把骨头。 无论从人族的角度,还是从魔族的角度,都不是一个好看的人,也不是一个好的对象。 但是牙喜欢,在那个人面前,牙都不像是个魔族了。 也会笑,不像在他面前,总一副冷漠无情的样子。 牙不是头一回运送货物,驴的力气不太大,速度慢,牙就跟在一边慢吞吞的走。 他去路边摘了棵野草,把草根擦了擦,放到嘴里嚼,能嚼出一点酸甜味来,这还是那个人教他认的草,想起那个人,牙的脚步就快了点。 这次回去,估计可以在领地里待两天,他自己吃穿用都不花钱,得到的工钱和奖励给了对方,足够对方什么都不干,也能在领地里过得很好了。 魔族对爱人是男是女都无所谓,反正生了孩子他们也不会养,养孩子在魔族这边,从来都是女性的事,生不生的,对他们来说都没区别。 反正孩子是母亲养大的,继承的也是母亲的血脉,父亲更像是一个提供生孩子工具的工具人。 生铁一运回来,打铁房就重新开张了,大部分地精和一小部分人族们再次回到了原本的工作岗位上,白天领地上都能听到打铁声,以前池晏觉得这个声音很吵,现在却觉得挺好听的。 一旦干旱,饭都吃不上了,不管是平民富商还是贵族,购买力都会小很多,钱可以花,但粮食却绝对不会拿出来换东西,池晏就让纺织房之后专心做棉被。 就是不知道今年蝗虫什么时候来,眼看夏天不会这么快结束,估计等不到秋天,蝗虫就要来了。 地里的小麦还没熟,蝗虫来了估计也赎不了,估计就连池晏领地上的小麦也要军覆没了。 小麦不是西红柿,不能生的时候摘下来,铺上稻草,喷点白酒就能捂熟捂红。 池晏摸了摸腮帮子。 他长智齿了,牙疼,智齿顶着牙龈出不来,疼得池晏坐立不安,晚上也睡不着觉,只能用麻布包着冰,捂着腮帮子。 克莱斯特伸手扼住池晏的下巴,声音轻柔地说:“别怕,张嘴给我看看。” 池晏听话的张开嘴,克莱斯特看过去,池晏红色的牙龈被白色的牙齿顶出了一个小尖,肿了。 池晏疼得不行,这里又没有止痛药和消炎药,更没有能拔智齿的手术,他疼的脑袋胀痛,等嘴巴合上了,就哼哼唧唧地说:“好疼,我疼的睡不着,也想不了事。” 只是克莱斯特再心疼,也没有解决的办法,不能自己替池晏受疼。 “我出去一趟。”大半夜的,克莱斯特把衣服穿好,就准备开门出去。 池晏:“你出去干嘛?” 克莱斯特:“找草药,我知道一种草,嚼了以后嘴是麻的,可能你嚼了以后就不疼了。” 池晏连忙说:“那你白天出去,晚上出去太危险了!” 虽然池晏知道克莱斯特是魔族,但他没有太大的真实感,在他眼里,克莱斯特还是人,是人就会遇到危险,尤其是在漆黑的夜里。 这里的人没什么补充维生素a的渠道,多数都有夜盲症,很多贵族都不例外,晚上什么也看不见。 池晏说:“你别去,一晚上而已,我能忍的。” 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昨晚池晏就没睡好,一晚上翻来覆去,好不容易睡着,不到四个小时又被疼醒,白天什么也干不了,脑子都不能思考了,看上去病病殃殃的。 克莱斯特摸了摸池晏的脸颊。 克莱斯特的手心干燥温暖,池晏眷恋的蹭了蹭。 克莱斯特瞬间把手收回去,他额角的青筋鼓了鼓,抿着唇说:“我走了。” 这回池晏没拦住,因为他瞥到克莱斯特的刺刀出鞘了。 大约两个小时后,克莱斯特回来了。 外面很热,但夜晚比白天凉爽,房间里还有冰盆,克莱斯特回来的时候并没有夹带热风。 “不要咽下去,只嚼。”克莱斯特把洗干净的草药拿出来。 这种草很少见,叶子很大,有成年男人的手掌那么宽大,边缘很平滑,但是杆上有刺,刺比较软,注意一点就不会被扎到。 克莱斯特把刺拔干净,让池晏连杆带叶的嚼。 味道不太好,池晏嚼着有点想吐,不止是草味,还有一股泥腥味。 但效果很好,嚼了没几下,嘴巴就有些发麻。 等他把残渣吐出来,漱了口,就感受不到牙疼了。 就是有点大舌头。 克莱斯特一手抱住池晏的腰,一条胳膊被枕在池晏的脑袋下面,池晏早就困了,现在牙不疼,窝进克莱斯特的怀里,闭上眼就睡着了,也没做梦,一觉睡到大天亮。 嘴里还是麻麻的,但是比疼痛来得好。 昨晚克莱斯特摘回来的草药挺多,池晏起床以后又嚼了一点,分量不多,因此说话不会大舌头,早上吃了点蒸好的十分香软的馒头,又喝了点熬得很浓稠的小麦糊糊,这才开始一天的工作。 与其说是池晏开始工作,不如说是打铁房开始工作了。 地精们熟练的烧炭,燃生铁,然后开始锤炼。 打铁房里很热,尤其是在这个天气,更热,放多少冰盆都没有用。 在里面待着就像待在一个打蒸笼里。 因此池晏让他们轮班制,每人打一个人小时候的铁就休息一个小时,虽然效果不怎么样,但聊胜于无。 地精们和人族们连夜赶工,挖井的工具很快就做好了。 除了挖井以外,人们也去河边打水,把所有领地上有的容器部灌满。 大家都不是傻子,知道水位降低意味着什么,下游的水已经干了,很快就会轮到他们,说不定一觉醒来,就能看到光秃秃的河床。 寻找方位才是最大的问题,池晏也没经验,只能根据植物来判断。 哪里的草叶最高最茂密,就在哪里挖。 同一时间挖六口井,各个方位都有,大家都没经验,只能摸索着来。 挖了好几天,出水的只有两口井,剩下的都没出水。 井挖的深,一边挖还得一边固定,免得塌方。 废了一个月时间,总共挖了十二口井,有深有浅,但日常用水是不必担心了。 卡坨又很耐旱,小麦已经被池晏直接放弃。 就算小麦没有被旱死,也躲不过蝗灾,没成熟的小麦收回去也没法吃。 幸好有卡坨。 不止池晏这么想,领地里的其他人也这么想。 埃布尔就一边倒水擦脸,一边说:“幸好有卡坨,不然今年不知道该怎么过。” 伯特也擦了把脸,揉了揉自己那条瘸了的腿,看着窗外的,温度高的空气都扭曲了,只是波特不知道什么是空气,只觉得外面的景象在扭曲,最热的时候就会这样,伯特清楚。 他们家也领了冰回来,之前水位没降的时候还敢多换点,现在不敢了。 好在井水也很凉,太热的时候就用井水擦一下身体。 擦的时候舒服,但是擦完又开始流汗。 伯特:“卡坨真好,也不用年年播种,就是不知道水少了,卡坨还能不能长的跟上一次收的时候一样大。” 埃布尔也不知道,他们俩兄弟擦完身体,水也不能浪费,原本冰凉的井水放了一会儿也热了,埃布尔就把水泼在地里。 有总比没有来得强。 泼完水,埃布尔回到家里,把门窗部打开,要是有风吹过来,好歹还能凉快点。 他们的父母倒不像他们这么怕热,一早就跟着一群人去树林里摘野菜野果去了。 估计太热,野果也比往年熟的快,没人去摘就会落得一地都是,被鸟雀啄走。 早上和晚上会好过点,白天太难熬了。 小麦田还是得浇水,池晏虽然已经放弃了,但人们还没放弃。 只要小麦一天还在,就要浇一天的水。 河床已经裸露出来了。 虽然河里还有水,但只有细细的支流,打水都要等很久才能打满一盆。 又过了半个月,水干了,再想打河里的水,只能去上游,靠双腿得走两天才能看到水。 领地周边又开始出现了强盗。 只是这次池晏没管,只要不靠近他的领地就行。 没有生路的人最后一搏,虽然不符合池晏的道德观,但池晏也没有理由去赶尽杀绝。 大约是因为这里实在太偏僻,倒是没有流民过来。 “班尼迪克来信了。”池晏对克莱斯特说了声,然后用小刀裁开了信封。 信里班尼迪克不像以前那样写很多客气话,而是直白的说了近况,以及求助。 蝗虫还没来,但干旱很要命,没有水,土地上的作物枯了,平民们开始闹事,他手下一百多人的骑士团管不过来,有些平民走了,有些平民无处可去。 城里的大商人们也要走,平民就冲进他们家里,杀人抢粮食,抢水。 班尼迪克在询问了坎贝尔夫人之后,决定带着人来投奔池晏。 他在信里说,池晏是他“唯一真诚的朋友”。 当然也不会白来,他会带着粮食和骑士团一起来,仆人们愿意跟他走的就带来,不愿意走的也不强求。 最后,班尼迪克还说,他手里有很多黄金,这些黄金都送给池晏,充当池晏收留他的报酬。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班尼迪克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池晏叹了口气:“子爵的领地都变成这样了。” 大城还是有大城的好处的,艰难时期可以向圣院请求援助。 克莱斯特倒是说:“这样天再继续下去,公爵的领地也会变成这样。” “你说,圣院有粮食吗?”池晏忽然问。 往年交税,圣院只要粮食,王室那边倒是可以用金银和钱抵税。 不等克莱斯特回答,池晏就自顾自地说:“肯定有,而且不少。” 只是那些粮食没落到本地圣院的手里。 这场天灾给了圣院机会,各地贵族自顾不暇,没人能去管王室了。 圣院只要稍微有点脑子,就知道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只要废除了王室,圣院就是名义和实际上唯一的统治者。 池晏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怕,他挪到克莱斯特的身边,抓住克莱斯特的手,然后坐到了克莱斯特的大腿上,把自己窝进克莱斯特的怀里。 克莱斯特亲吻池晏的侧脸,他笑起来的时候胸腔都在震动:“你是为王室担心,还是为圣院?” 池晏把头埋进克莱斯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口气,他觉得克莱斯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至少他闻起来是香的,不是花香,也不是其它香味,但就是莫名的好闻。 “王室现在肯定很艰难。”池晏小声说,“我们这里虽然偏僻,但是一旦动荡起来,也很危险。” 领地小有小的好处,也有小的坏处。 任何一点动荡,都可能摧毁他们两年多的努力和心血。 克莱斯特伸手,轻抚池晏的背:“有我在,我不会有事的。” 明明克莱斯特的声音很轻,但他说出这句话以后,池晏就莫名的安心了。 是啊,有克莱斯特在,只要有克莱斯特,就不会出事。 “让黑他们回来吧。”池晏抬起头,看着克莱斯特漆黑的眼睛,克莱斯特的眼睛还是这么美,池晏伸出手,轻轻触碰克莱斯特的眼皮,赞叹道,“你真好看。” 克莱斯特拉起池晏的手,亲吻池晏的手背:“你最好看。” 两个人对视,池晏不好意思地抿唇笑。 池晏领地上的小麦没有救活。 虽然人们已经很努力的浇水,但水还没流进土壤就干了。 所有人都清楚小麦依旧救不活的那天,池晏在城堡里都能听见外面的哭声。 他很不好受。 他们有卡坨,有糖,但对人们来说,小麦才是最让他们有安感的作物。 所有人在田地里,一边把干枯的麦秆收走,一边流泪。 眼泪落在地里,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蕾妮也在收麦秆,她也种了一小块地,她从没种过地,为了种好这块地,她悄悄观察别人,害怕地里生虫子,她每天都会查看,一旦看到虫子就一只一只的抓走。 她抹了一把脸,不知道抹下来的是泪还是汗。 就连大小伙子们,也是一边咬着牙,一边流着泪收麦秆。 干枯麦秆可以用来烧火,烧出来的灰也是肥料。 看天吃饭的时候,什么东西都不能浪费。 “还好有卡坨。” “还好有水井。” 人们都在念叨着两句话,好像只要一直念着,就不会害怕。 日子就还会好起来,没人知道要旱多久,河床干了,水井的水位也下降了。 人们连吃水也吃得胆战心惊,从河里打起来的水用光之后,能依靠的就只有那十二口水井。 每天都有人从地里把还没成熟的卡坨挖出来,确认卡坨还好好的以后再埋回去。 他们也开始有意识的节食,一个人一顿只敢吃半个卡坨。 树林里的野菜也没了,有些小树根扎得不够深,枯死了很多。 一股恐惧和绝望的气息在领地里蔓延。 连池晏的领地都变成了这样,更别说其他没有卡坨和存粮的地方。 大河和黑他们都回来了,他们身后还跟着一群人。 “都是商人。”大河低着头,不敢去看池晏的脸,解释道,“他们非要跟着一起回来,把他们赶走就好了。” 毕竟是为他们做过事的商人,在路上把他们杀了不太好,而且黑他们都去威胁过,可不管怎么害怕,商人们都不愿意走。 池晏有很多粮食,去年收的卡坨很多,足够领地里的人吃三年,尤其是再过一个月,地里的卡坨又要收获了,地窖里还堆满了小麦,把人收下来不难,只给活命的粮食不废多少。 但问题是,池晏不知道干旱什么时候结束。 今年冬天还会不会下雪。 “既然来了,就先让他们住到之前还没被推的房子里。”池晏有些头疼的揉揉眉心。 他要不是从现代穿来的多好,没有结果过教育,就是本地贵族,不把人命当回事,肯定能眼都不眨的见死不救。 池晏对大河说:“先不要给他们食物,等他们自己的食物吃完了再说。” 商人逃命,是不可能不带粮食的,现在池晏只能给他们提供一个栖身之所,这个栖身之所还要用金银和钱来换。 虽然金银和钱现在没什么用,但池晏总不能让他们什么都不付出就住在这儿。 至于打水不用操心,每口水井都有人看着,不会让人一次打很多。 卫生情况又堪忧起来,水都是拿来喝的,洗手洗脸太奢侈,洗澡就更奢侈了。 连池晏都只能把布打湿了擦拭身体,不能再泡澡。 商人们大多带着自己的家小和最忠心的几个随从,把金银都交出去以后,才让随从们布置房子,说是布置,其实就是在地上铺几张毯子,夜里好挤着一起睡。 精挑细选带出来的随从,商人们也不会苛待,随从们也分到了一个角落,商人还让他们自己也铺上毯子。 反正现在毯子也卖不出去,能有点用处也好。 不过随从们宁愿直接睡地上,硬点是硬点,但比睡在毯子上凉快。 达伦用布擦了一把脸,他一脸风霜,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不过他算是运气好的,紧跟在大河他们身后,成功来到这里,不是每个商人都有他这样的胆子,放弃好不容易置办起来的产业,只带着妻子孩子和三个随从跑出来。 他的父母早就没了,因此算是负担比较小的,妻子也是远嫁给他的,这里距离妻子的老家很远,所以也不用担心妻子的父母。 两个孩子也都大了,不像小娃娃那样容易在赶路的途中丧命。 他觉得自己的运气不错,出来的时候他在车里塞满了粮食和能带走的所有财产,就连他自己,都是和随从一起,用双腿走过来的。 妻子也一样。 他们分到住的地方以后,擦了把脸,也不觉得饿,担惊受怕了这么久,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只有孩子们闹着要吃东西。 达伦拿出一块黑面包,小心翼翼的用刀切下来一点,给两个孩子分了,让他们慢慢嚼。 黑面包很硬,不用水泡软的话要嚼很久,嚼得久了,饱腹感总要强一些。 妻子问达伦:“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我想回家。” 家已经没了,他们前脚走,后脚平民们就闯进了他们的家。 想起那一幕,达伦还是有些心有余悸,他捂住胸口说:“别想了,快睡。” 妻子直愣愣地盯着丈夫,问他:“以后我们就一直待在这里?我们的食物吃完了怎么办?” “这里的领主再仁慈,也不会把他的食物分给我们。” 达伦的心也很慌,他吼道:“别问了!快睡!” 他们不敢想以后,能活一天是一天。 这天晚上,达伦和妻子都没有睡着,两个孩子睡在他们中间,睡得很香甜。 哪怕到了安的地方,大人还是睡不着。 达伦咽了口唾沫,好像这样就不会太渴,也不会太饿。 孩子们还太小,不知道饥饿会让人变成什么。 饥饿会让人变成怪物。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吃的泡面……哎 明天我要吃爆炒腰花! 评论变少了,哭唧唧,这章发100个红包! 感谢在2019-12-16 17:37:57~2019-12-17 16:30: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拂光 2个;榴莲猪蹄、koco君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条猫 68瓶;清沆 50瓶;華房心 37瓶;鱼与雨与 30瓶;baboon 20瓶;榴莲猪蹄 18瓶;小芝麻 15瓶;李宝宝、瑶一瑶、垃圾人種、贾仁贾意 10瓶;一轮明月照西厢 8瓶;明翊 5瓶;tianxiawukeng 3瓶;溶溶月 2瓶;毒萝最可爱、明月邀星、逍遥公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1、Chapter 61 () 其实干旱早有征兆, 自从去年雪化之后就一直没有落雨, 连池晏都是现在才发觉, 今年是种不了棉花了,原本用来种小麦的土地被清理干净施肥之后就栽种上了卡坨, 如果卡坨能正常收货,还是能养活领地上的人。 现在领地上连小打小闹都看不见了, 人们开始下意识的自己约束自己的行为,危机到来的时候,人也有处理危机的办法, 自发的缩减口粮, 存粮, 不惹事,不找事。 所有人都闷头干活, 唯恐因为领地食物不足而被赶出去。 但这只是因为灾难还没有完让人们丧失理智,一旦恐惧占了上风,道德和规则就会落于下风,为了活命, 人们会干出很多无法想象的恐怖事件来。 但现在食物不是最大的难题,水才是。 十二口水井现在仅能保证喝水的问题,其他用水都已经被禁止了。 连浇地,都只能浇一点,把希望寄托在卡坨强大的生命力上。 最让池晏担忧的是,现在不少人,尤其是平民, 已经开始询问管事能不能祭祀圣灵了。 这不能怪平民,当人力无法阻拦灾厄的时候,人们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大于人力的神力上,不是人不努力,而是努力也没有办法。 祭祀唯一的好处,就是能安抚人心,让人们平静下来,减少因为人心浮躁,过于惊惧带来的负面效果,就像中国古代,皇室也一样要祭祖祭天,难道皇室里就没有聪明人知道祭祀没什么用吗? 知道,明白,不代表就能扭转这个局面,祭祀的最大作用,就是心理暗示。 有神在上面看着,人们有了心理安慰,能在很大程度上延缓恐惧带来的道德沦丧。 池晏在经过和管家商讨后,最终还是决定祭祀,不过不是祭祀圣灵,而是祭祀天母。 天母是早于圣灵的信仰,在数百年前,天母是信徒最多的神,并且跟圣灵不同,天母是没有天母院的,它是一种自然信仰,在民间流传。 根据书上的记载,天母是生育这片大地的女神,她怀了很多很多年的孩子,才终于生下来这片土地,天母掌管着天气变化,日落月升,同时兼具着生育之神的职能。 一个孩子是否能被怀上,能来到这个世界,都由天母决定。 并且她是一位仁慈的女神,跟圣灵不同,她不会惩罚人,她用爱感化人,因为是“母亲”,所以会原谅人们偶尔犯的错误。 池晏觉得天母被圣灵取代,就是因为她的“无私性”。 信仰天母能得到救赎,但不信仰天母也不会被惩罚,天母也不会让她的信仰者去惩罚异教徒,没有排他性。 圣灵则不同,圣灵是非常霸道的神灵,不信他就会遭受灾厄,瘟疫战争饥荒死亡就会接踵而至,而且圣灵有排他性,有其他信仰就是异教徒,一旦进入圣院的管辖范围,被抓住就会处死。 久而久之,圣灵代替了天母,甚至消灭了其他信仰,成了这片大陆最大,也是唯一的神。 天母到了今年,已经不能算是宗教了,因为它没有教义,没有自己的神官,她只能算是一种心灵慰藉。 祭祀她,也不用担心会带来负面效果。 天母没有狂热的教徒。 池晏:“祭品就用卡坨吧。” “天母是仁爱宽容的神,不会去计较她的孩子有没有给她足够的祭品。” 管家点点头,他跟池晏讨论了很久,翻了很久的书,才找到这样一位完无私的神。 祭祀圣灵,除了需要小麦以外,还要牛肉和鸡鸭,并且祭祀完之后,祭品还得烧掉。 也就是说祭祀过后,祭品还不能拿回来。 十分浪费。 祭祀天母的消息传下去之后,人们果然没那么浮躁了。 也没人再提祭祀圣灵的话。 不过年轻人很多都不知道天母,还要老一辈解答。 老约翰就是少数的知道天母的人,他告诉年轻人:“天母是最早的神,她是位仁慈慷慨的女神,拥有博大的胸怀,她原谅人们的恶行,鼓励人们的善行,只要我们祭祀了天母,天母就一定会帮助我们渡过这场灾难。” 也有年轻人问:“既然天母这么厉害,那为什么现在连贵族和王室都只信仰圣灵呢?” 老约翰也有自己的一套说法:“这片大地都是天母生的,那圣灵肯定也是天母生的,母亲爱护孩子,怎么会跟孩子争呢?” 这个说法人们竟然都相信了。 于是圣灵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矮了一辈。 祭祀是非常大的活动,虽然他们只有卡坨和糖能当贡品,但即便只有这两样,也要弄出花来。 忙活的人当然是安娜和她母亲。 除了准备祭品以外,还要搭建祭台,祭祀必须由领主主导,池晏必须穿着自己最隆重的衣服去举行祭祀,好在不用他自己想台词,祭祀的那一套有标准的流程,连说什么都由固定的模板,池晏照着背就行了。 池晏有时候也在想,自己穿越的原理是什么。 早知道就少玩会儿游戏,多看点科学杂志,说不定还能找出点原理。 至于到底有没有神,池晏还不能确定。 说有吧,至今他也没见过,也没看到过神迹。 说没有吧,克莱斯特这个魔族会变身!这片大地还真有传说中的深渊之地。 所以池晏也不清楚自己应该坚持无神论,还是应该变成有神论。 但他清楚,就算真的有神,也不是圣院所谓的圣灵。 晚上池晏还问克莱斯特:“你相信有圣灵吗?” 克莱斯特原本在闭目养神,一只手搂着池晏的腰,听见这话以后他睁开了眼睛。 眼底一片阴暗,像浓得晕不开的墨。 “你信吗?”克莱斯特反问道。 池晏:“我不信神。” 就算真的有神,他也当不了虔诚的信徒。 克莱斯特亲吻了池晏的额头:“我也不信。” 圣典上说,魔族是圣灵在创造生命的时候,集合了所有生灵的恶念所创造的,魔族从出生开始,就身具原罪,所以他们只配生活在不见天日的深渊之下。 克莱斯特轻笑着说:“如果真有圣灵,那我就得弑神了。” 在他还小的时候,他就想过,如果真有圣灵,他会怎么做。 答案永远只有一个。 就是杀了它。 魔族没有一个不恨圣灵,那种痛恨与身俱来。 池晏又问:“魔族没有信仰吗?” 克莱斯特轻抚池晏的头发:“没有。” 深渊之下的魔族只会想着怎么活下去,他们没有时间去思考自己从哪儿来,自然不会创造出一个神来。 祭祀的当天,人们都很兴奋,他们早早起床,用好不容易存下来的水擦干净脸和手,然后换上自己最体面的衣服,他们都愿意相信,只要祭祀了天母,天灾就会过去,就会降下甘霖。 所有人都会得到拯救。 他们迫切需要这样的心理暗示和安慰。 一切苦难都会过去,只要熬过现在。 池晏穿戴整齐,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模糊的身影,他从未仔细的看过自己现在的脸,水里的倒影不清晰,铜镜里的人脸也不清晰,池晏小声问服侍他穿衣的卡迪。 “卡迪,你参加过祭祀吗?” 卡迪摇摇头:“大人,只有圣院能够祭祀。”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领地自行祭祀是不正规的,但是祭祀的不是圣灵,加上现在人心惶惶,没人会觉得池晏做得不对。 他穿着他最隆重的礼服,在这么热的天,穿了三层,还穿上了勒腿的裤子,把他的腿挤得像两根筷子,上面的衣服很厚,几层荷叶边堆叠在一起。 哪怕是在放着冰盆在室内,池晏都热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卡迪小声说:“大人,您可以换一身不这么厚的。” 池晏深吸一口气:“为了表现我的虔诚。” 卡迪心疼坏了,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池晏离开城堡,人们已经在空地边上站好了,无论是平民还是奴隶,仆人或是商人,都虔诚的跪在地上,中间让出一条路来,供池晏行走,直达祭台。 祭台上摆放着卡坨和糖,卡坨被做出了花来,生卡坨,煮熟的,蒸熟的,捣成泥的。 糖块也被矮人们雕刻成了女性的雕像。 不过因为糖块会融化,所以女性雕像没有五官和细节。 池晏一步步走上祭坛,他还记得自己背下的祭祀祷言,站在糖雕的女神像前,池晏提高音量。 “诞下天地的万物之母,我们称赞您的圣洁与尊贵,世间万物都谨记您的名字,颂扬您的荣耀与光辉,您是这世间最仁慈的活神,将苦难和灾厄拥入怀抱,把幸福和美满洒向人间。” “请您聆听信徒的心愿,让天降甘霖,让苦难灾厄远离这片土地。” 池晏背完一边以后,跪在下面的人们嘴里重复着池晏的祷言。 他们重复了一遍以后,池晏才用火把点燃了摆放着祭品的桌案,桌案下是柴堆。 随着火焰升起,人们才一个个抬起头来。 这是象征着希望的火焰。 代表着灾难即将离去的火焰。 池晏站在火堆前,第一次明白了为什么王室斗不过圣院了,一个早就消失的天母传说被搬出来,依旧有这么多人信,更别提有着严格教义的圣灵。 宗教,永远是当权者的心腹大患。 中国的宗教在世界范围已经不算严重了,但依旧有灭佛事件。 池晏不是学者,他不能站在一个权威者的角度说宗教到底是好是坏。 但是他能站在一个领主的角度去看。 这些跪着的人,跪的不是他,跪的是心中的希望。 离开祭祀台的时候,那把火还烧着。 越烧越烈。 火光冲天。 回到城堡的池晏有些沮丧,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扑进克莱斯特的怀里,在克莱斯特的怀抱中,池晏才找到了平静。 “我在祭祀台上的时候就在想。”池晏闷声闷气道,“我来到这里到底是为什么。” 克莱斯特安静的倾听着。 池晏:“我不信神。” “但是却要依靠神来让我的子民安心。” 这种无力感让池晏有些难受。 克莱斯特双手环住池晏的腰。 池晏说着说着,就在克莱斯特的怀里睡了过去,克莱斯特抱了池晏一夜。 祭祀刚过去两天,班尼迪克就带着自己的骑士团和仆人们过来了,他骑着马,坎贝尔夫人坐着马车,他们看起来很狼狈,除了风餐露宿以外,还得防范沿途的强盗,强盗一天比一天多,大多都是没有生了活路的平民。 没有武器,也没有强壮的身体,骑士团还应付得过来。 班尼迪克下马的时候,身上满是尘沙,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很狼狈,并且脏,也就没有上前跟池晏拥抱。 “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吧?”往城堡里走的时候,池晏问班尼迪克。 班尼迪克叹了口气。 “我的领地已经一团糟了,我向圣院求援,一直没有回音,我才来投奔你。”班尼迪克的脸色很糟糕,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睡过觉了,在野外怎么也睡不安稳。 坎贝尔夫人走在后面,她带着面纱,遮住了整张脸,身后还有女仆提着她的裙摆。 池晏也知道子爵领地的当权者是坎贝尔夫人。 因此在让仆人给班尼迪克准备好房间以后,他就让人带着班尼迪克去洗漱。 自己和坎贝尔夫人面对面。 房间里没有外人以后,坎贝尔夫人取下了面纱。 然后双手提着裙子,微微欠身,向池晏行礼。 再次见到坎贝尔夫人,池晏依旧惊讶于对方的美貌。 长时间的风餐露宿并没有让坎贝尔夫人变得狼狈,反而让她增加了几分憔悴之美。 “夫人。”池晏退后了一步,跟对方保持距离。 坎贝尔夫人看向池晏:“大人,我来的时候把草药都带来了。” 池晏有些吃惊:“草药?” 坎贝尔夫人点点头,她很镇定地说:“我是巫医。” “这个时候,您会需要我。”坎贝尔夫人谦卑的低下头,“所以我来了。” 池晏奇怪得要命,也顾不得坎贝尔夫人姿态的问题:“你不是女奴出身吗?” 在成为坎贝尔夫人以前,她只是个女奴,女奴没有接受教育的机会,更别提成为巫医了,巫医也是有门槛的,基本都是家族传承。 坎贝尔夫人红唇轻启:“大人,我是魔族和人族的混血。” 池晏:“啊?” 坎贝尔夫人低着头说:“我的母亲是魔族。” 只不过她的母亲是个能力低微的魔族,生下她不久后就死了,死前才告诉她自己真实的身份。 坎贝尔夫人说:“我母亲给我起过一个名字,可丽亚,在魔族的语言里,可丽亚就是巫医的意思。” 坎贝尔夫人弯腰道:“可丽亚乐意为您效劳,大人。” 池晏震惊大于欣喜。 “你是魔族?那、克莱斯特……”池晏傻眼了。 坎贝尔夫人没有说话,她不知道池晏知不知道克莱斯特的真实身份,所以她是不会多说话的。 池晏:“我得去问问,你、先让女仆带你去房间吧。” 坎贝尔夫人没有异议,池晏打开门,让女仆把坎贝尔夫人带去安排好的房间。 然后自己去找了克莱斯特。 “坎贝尔夫人是魔族,你知不知道?”池晏脸色不怎么好,他知道自己不该怪克莱斯特隐瞒他,谁没有小秘密呢?就像他,至今也没有告诉克莱斯特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但道理是这个道理,不高兴还是不高兴。 克莱斯特坐在窗台上,他的一头黑色长发长得几乎要垂到地上去,黑如浓墨,没有光泽。 池晏看到了克莱斯特的侧脸,也看到了克莱斯特额头的角。 天是昏沉的,光线并不明朗。 克莱斯特额头的角很漂亮,像他的头发一样漆黑,微微向上,线条美丽——且残酷。 有角的生物,总会给人一种血腥残忍的感觉,这一刻池晏甚至能想象到,当克莱斯特的角沾满鲜血,血从角尖滴落时会是什么样。 会更美,还是更可怕? 池晏一动不动,刚刚想要质问的心情消失无踪,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紧紧的缩成一团,这种恐惧不是对克莱斯特的恐惧,而是对更强大,更可怕存在的恐惧。 他的本能告诉他——逃。 逃得越远越好。 但是身体没有听从大脑的指挥,池晏动不了,他的脚像是在地上扎了根,根茎紧紧扎在地里。 克莱斯特站了起来,此时此刻,池晏才发觉克莱斯特这么高大,他可能有一米九,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可怕极了,克莱斯特当然是英俊的,他的俊美是池晏从未见过的,但与克莱斯特的俊美成正比的是,克莱斯特那一身浓郁的阴暗气息。 “你见过可丽亚了?”克莱斯特轻声问。 池晏察觉到自己点了头。 克莱斯特似乎在笑:“她跟你说了,是吧?” 池晏艰难地张嘴:“她是魔族,也是巫医,上次见面,你就看不出来了。” 克莱斯特走到池晏的身边,他伸出手。 克莱斯特的皮肤是苍白的,因为眼睛和头发,这苍白就更加明显了。 克莱斯特的手掌眷念的抚摸着池晏的脸颊,他说:“我不希望你怕我。” 然而这一天还是来了,与其让池晏自己猜到,或是从别人口中知道,不如由他亲自来告诉池晏。 “魔族和其他种族不一样,魔王生来就是王。”克莱斯特把池晏搂进怀里。 池晏显得越发娇小了,克莱斯特的怀抱并不温暖,他就像是没有体温,在极寒之地生存,要么体温更高,要么体温更低。 克莱斯特的嘴唇挨着池晏的耳廓,克莱斯特的唇很软:“我的母亲就是魔王,她在生下我之后,让我吃了她。” “她的血肉是魔王力量的根本,女魔王很少见,她们的寿命比男魔王更长,但是生下我以后,她就开始衰弱。” “她说,与其让其他魔族吃了她,不如让我,她的孩子吃了她。” 池晏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 克莱斯特在笑,胸腔微微震动:“她死前还看着上空,她想看看深渊之上是什么样的。” “运气好的时候,魔族也能离开深渊之下。”克莱斯特,“但是没有一个魔王离开过。” 克莱斯特低下头,亲吻池晏的头顶:“我看到你的时候就在想,一个小魅魔,怎么活到现在的。” “魅魔是美丽又脆弱的生物。”克莱斯特松开双臂,池晏脱离了克莱斯特的怀抱。 此时的克莱斯特才是真实的,他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流于表面,眼底没有一丝感情,带着强者的孤傲和残酷。 但是池晏出乎意料的不害怕了。 无论克莱斯特是什么身份,是普通魔族还是魔王,都是他认识的克莱斯特。 会吃醋,会生闷气,不开心的时候板着脸,开心的时候眼睛里就像有星星。 池晏的声音不抖了,他说:“坎贝尔夫人没告诉我你是魔王。” “我其实已经有点猜到了。” “那么多魔族都听你的话,没有一个敢忤逆你的意思。”池晏小声说,“而且你长得这么好看,他们都跟深海鱼一样,就证明你是独特的,只是我没猜到魔族有王。” 池晏:“我又不傻。” 克莱斯特看着池晏的眼睛,池晏也抬起头来注视克莱斯特。 池晏认真地说:“我对魔族没有偏见,我觉得魔族跟其他种族一样,也要吃喝拉撒,遇到天灾一样没有办法,除了力气大了点,长得……奇怪了点,跟其他人没有分别。” 克莱斯特忽然问:“你知道魔族有原型吗?” 池晏眨眨眼:“啥?” 克莱斯特笑道:“魔族生来就有两种形态,原形和人形,你想看我的原形吗?” 池晏瞪大眼睛。 就在克莱斯特以为池晏会害怕的时候,池晏忽然兴奋地说:“好酷!!!” 池晏:“有翅膀吗?大不大?你原形像什么?” 池晏激动万分:“你快变!” “我想看!” 克莱斯特:“……” 他目光复杂的看着池晏:“去树林里。” “房间太小了。” 池晏:“卧槽!你还是大型的!”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呢?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要把马甲脱光了。 以后就可以亲亲抱抱举高高啦! 带着小领主飞起来。 抱着的时候能用翅膀包住。 美滋滋。 今天没吃成爆炒腰花,吃的汉堡——作为快餐,汉堡也太贵了。 下次自己试试在家里做。 ps:刚刚发现这篇文收到了第一个深水鱼雷,明天加更一章,没有固定时间,码完字就更。 不鼓励大家投深水,买正版看七七就很开心了! 感谢在2019-12-17 16:30:31~2019-12-18 16:11: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椰子脆皮 2个;arotai、阿弥陀佛榴莲猪蹄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之殇 50瓶;条猫 42瓶;从星海望向你、墨迹、eaishu、随机、21247331、香菜地狱、闲垂影、38570288、黎早、凉夜、兜兜里有糖 20瓶;天同、潜水猫 15瓶;山贼向前冲 14瓶;四二二、木木的屋、22114120、夜懒邪、阿静吖、借我来路星辰、木木得林、33790823 10瓶;千抹娇彤、沫儿 8瓶;短小不是好习惯、想成为大佬、杨柳依依、不吃鱼的猫、幽冥趴趴 5瓶;人不如故 4瓶;宿醉宿忘 3瓶;九月猪、叶耶夜 2瓶;小菊花、罗蒙家的小树林儿、莫得感情的打卡器、re、黑白棋、鹤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2、Chapter 62 () 树林深处还能零星的看见几只野兽, 干旱让野兽都只能去往更深处, 扎根不深的小树已经枯萎, 原本茂密的树林也有了大块的空地,池晏很少到顺林里来, 他走在克莱斯特身后,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身上穿着长袖长裤,不是他不怕热,而是树林里的虫子实在是太多了。 “这里可以了吗?”池晏气喘吁吁, 觉得走的这一段路抵得上自己一周的运动量了。 克莱斯特倒是连气都没有喘, 他在空地上站定, 转身再次问道:“你确定?” 你定你要看?你确定自己真的不怕? 池晏找了块比较干净的石头坐下,觉得这个角度正好, 他点点头,一脸严肃的点头:“我准备好了。” 如果有爆米花就好了,再来一杯快乐肥宅水,或者有一台相机也行。 不过听说相机刚出现的时候, 因为拍照时间长,活人很难坚持那么长时间一动不动,所以很流行给死人拍照。 科学进程太慢,要是有个科学家穿过来该多好啊,他就可以直接抱大腿了,能不动脑就不动脑,会轻松快乐很多。 看着池晏这么气定神闲的样子, 克莱斯特就在光天化日之下,给池晏表演了一场脱衣秀。 池晏:“……” 就在这露天的空地上,比在房间里更刺激。 池晏想到了各种文学中的钻苞米地。 “你脱、脱衣服干嘛?”池晏摸摸鼻子。 然后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指,还好,没流鼻血,还能坚持住。 克莱斯特打着赤膊,在阳光下他的皮肤显得更白,但不是健康的白,而是没有血色的苍白,克莱斯特有近乎完美的身材,每一处肌肉都恰到好处,流畅的线条随着他的每一次动作而起伏,从背后看,他的肩胛骨尤其漂亮,就像人体自带的翅膀。 “变回原形的时候会把衣服撑坏。”克莱斯特解释到。 他已经脱下了最后一块布料,坦荡的站在池晏面前,毫无矫饰。 他就是这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并不觉得羞耻。 池晏咽了口唾沫。 虽然还没出鞘,但尺寸已经很可怕了。 池晏再次开始担心自己。 克莱斯特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他的双脚变成了野兽一样的爪子,但分不清是哪种野兽,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一层层的向上蔓延。 双手也是,黑色的爪尖,向内弯曲,鳞片延伸到肩膀,慢慢向皮肤过渡。 他额头的角变得更长,更粗,并且向上翘起,他的胯骨以下是黑色,黑色的细密花纹宛如树叶的脉络向上延伸。 和其他魔族不同,克莱斯特的原形更像人,而不是完的野兽或怪物。 池晏看得眼睛也不眨,他觉得克莱斯特这个形态很好看,有一种诡异的美感,就好像传说中的魔鬼从地狱深处走了出来。 但是克莱斯特的原形并不算大,为什么要到树林里来? 房间里也可以啊。 池晏刚刚这么想,就看到克莱斯特的背后忽然隆起了两个小包,白色骨刺刺破皮肤,向外延伸,白色的骨翼刺破皮肤以后,就像迅猛生长的树苗,几乎是瞬间铺开,巨大的白色骨翼遮挡了池晏的部目光。 忽然之间—— 黑色羽毛从骨翼的缝隙中挣扎出来,一双翅膀大的占满了整个空地。 池晏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这双翅膀太大了,克莱斯特原本高大的身体在这双翅膀的对比下,都显得小。 但却是美的,美分很多种,克莱斯特原形的美,是诡异凶残又令人窒息的,他的身体是人与兽的结合,锋利的爪子像是龙爪,鳞片泛着光,他的眼睛漆黑一片,没有一点眼白,额头的角明明漆黑,却能看见螺旋状的花纹攀爬在上面,胯骨的黑色向上蔓延,却不会黑白分明,断层断的突兀。 克莱斯特向池晏缓步走去。 巨大的翅膀被他收在身后。 池晏看着克莱斯特走近,他一脸的赞叹,像极了看见心爱手办的宅男,就差流口水了。 他兴奋到了极致,不等克莱斯特走到自己面前,池晏就站起来,快步向克莱斯特跑去。 克莱斯特漆黑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他站在那,直到他的猎物扑进了他的怀抱,搂住了他的脖子,在他的颈边颤抖着,语无伦次地说:“克莱斯特、克拉斯特你真好看!” 池晏激动到话都说不明白了:“我能摸摸你的翅膀吗?还有爪子,手臂可以吗?” 克莱斯特的翅膀刷地从身后扇到身前,就在池晏的身体两边。 纯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池晏一脸赞叹的转身,他伸出手,用这辈子最轻的力气去抚摸克莱斯特的翅膀。 羽毛很柔软,但是边缘很锋利,摸上去的手感很顺滑。 池晏摸上去就不能收手了,如果不是边缘太过锋利,池晏还想把脑袋埋进克莱斯特的翅膀里。 那感觉肯定很棒!他以前听同桌的女生说她家里养了一只猫,每当她做作业做累了,就把脸埋进猫肚子里,深深吸几口,劳累的感觉瞬间烟消云散,迅速满血复活。 可惜了。 池晏眼底的惋惜神色非常明显。 “不喜欢?”克莱斯特低声问。 他的声音也变了,更沙哑,更低沉,更有磁性,更诱人。 如果让池晏来形容,借用他穿越前网上流行的话,这是能让人耳朵怀孕的声音。 迷人至极。 池晏收回手,使劲摇头:“我喜欢,就是你的羽毛边缘太锋利了,我不能把脸埋进去。” 他一点也不觉得克莱斯特现在的样子恐怖,他觉得克莱斯特这个样子,反而比人形更加迷人。 池晏的身体蠢蠢欲动,他咬着下唇想——没想到我还有当变态的潜质。 克莱斯特这个样子,他很难不脑补其它画面。 尤其是克莱斯特没有穿衣服,虽然胯骨下方都是黑的,但该有的都有。 池晏深吸一口气,如果他长了针眼,一定是克莱斯特的错。 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池晏明显感到克莱斯特的翅膀抖了抖,抖得幅度很小。 他看向克莱斯特,克莱斯特漆黑的眼睛盯着他:“埋吧。” 好像他们在做什么严肃又意义重大的事。 池晏揉了揉脸,果真把自己埋进了克莱斯特的翅膀里,柔软的羽毛触碰着他的脸颊,如果不是池晏还要脸,他简直想把自己脱光埋进去,比羽绒还要舒服,轻柔,他眷恋的埋在里面,舒适又有安感。 完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么痴汉。 等池晏埋够了,他就开始对克莱斯特的爪子和手臂动手动脚。 克莱斯特的身体很冰,很凉,他手臂上的鳞片就像池晏玩游戏时候看到的龙鳞一样,一层叠着一层,触感像是光滑的铁片,但是没有那种强烈的金属感,而是像宝石,池晏想去握住克莱斯特的爪子,却被克莱斯特收回了手。 克莱斯特的爪子黑,长而锋利。 “会伤到你。”克莱斯特低头看着被他翅膀围住的池晏。 这双手注定无法拥抱他的爱人,不仅锋利,还带着毒,池晏只要轻轻一碰,就会死。 池晏仰头看着克莱斯特,他的眼睛里有亮光,好像克莱斯特是他最珍贵的宝物。 “克莱斯特,我有没有对你说过,你是我见过最美的人,最美的魔族。” 克莱斯特简直就像是为他的审美量身定做的一样。 克莱斯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知道人族在面对魔族时是什么样子,胆小怯懦,吓晕过去已经算是胆子大的少数人了。 于是克莱斯特就这么站着,任由池晏对他上下其手。 池晏过完瘾以后对克莱斯特说:“你一定是老天爷送给我的礼物。” 克莱斯特完符合池晏对西方奇幻世界的部幻想。 他强大,美丽,像是画册中奇异的生灵。 就在池晏目光迷离的看着克莱斯特的时候,围住他的翅膀骤然收的更拢,池晏和克莱斯特都被包裹在这一片狭小的空间内,所有光线都被黑色的翅膀遮挡住,池晏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只能感受到克莱斯特站在他面前。 他能感受到克莱斯特冰凉的温度。 克莱斯特呼吸声。 他自己的呼吸声。 慢慢的,他们的呼吸变成了同一步调。 池晏觉得很热,他在黑暗中摸索着。 他摸到了克莱斯特没有鳞片的皮肤,应该是对方肋骨的位子,很冰,很凉,池晏环抱住克莱斯特的腰,发出舒服的叹气声。 这天下午,池晏和克莱斯特在树林里待到了晚上,夜空群星闪耀,耳边有虫鸣鸟叫。 池晏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克莱斯特的怀里。 他脸一红,去捡起了落在地上的衣服。 已经沾上了泥土和灰尘,他不想把这件衣服再穿到身上,可是没有选择。 总不能就这么坦坦荡荡的走回去。 他又不是行为艺术的爱好者。 还是克莱斯特有先见之明,早早的把衣服放在了树枝上,干净,没灰。 克莱斯特已经恢复了人形,他就这么大剌剌的朝池晏走过来,一点遮挡都没有,不像原形,现在他的刺刀更显眼了,虽然收回了刀鞘里,可依旧有些吓人,像是大怪兽养着的小怪兽。 小怪兽张牙舞爪的跟池晏打招呼。 把池晏吓了一跳,他脸还是红的,心跳也很快。 “嫌脏?”克莱斯特显然知道池晏在踌躇什么。 池晏连忙把衣服往自己身上套,回去打水擦擦就好了,又不是什么精细人,那么讲究干嘛。 “不嫌!我穿好了!我们回去吧!”池晏闷着头往前走。 克莱斯特走在他身后,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 池晏才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 把他从深渊里拯救出来,不是深渊之下,而是他自己内心的牢笼。 对世间万物的仇恨占据了他的整个生命历程。 从诞生之初,他有意识开始,他就被困住了,不见天日,耳边永远是嘶吼,鼻尖永远是血腥味,同类相食是深渊下的常态。 魔族们活得如同行尸走肉,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浑浑噩噩。 池晏察觉到克莱斯特没有在他身后,他转身朝不远处的克莱斯特喊道:“你再不过来,我就自己回去了!” 克莱斯特大步朝着池晏走去。 或许命运并没有放弃他,让他滑入另一条通向无底深渊的隧道。 而是给他打开了一条新的道路。 那条道路的尽头有光。 那个人则背着光,朝他伸出了手。 克莱斯特走到了池晏的身边,拉起了池晏的手。 两人并肩而行。 不对……池晏比克莱斯特矮太多,并不了肩。 —— 坎贝尔夫人正端坐在房间里,女仆服侍她宽衣躺下,坎贝尔夫人缓慢的躺倒在床上,女仆要去关窗子的时候,坎贝尔夫人忽然开口说:“别关。” 女仆退了回去。 坎贝尔夫人看向窗外的夜空,漆黑的夜空,却有星辰闪烁,交相辉映。 她常常呼出一口气,伪装的时间久了,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魔了。 女仆离开了房间,整个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坎贝尔夫人变回了原形,一条长蛇忽然出现在了原本应该躺着人的床上,火红的长蛇有一双人的眼睛,有眼泪流下来,它在床上翻滚,蠕动,蛇身上有或大或小的暗红色瘤子,密密麻麻,布满了它的身。 这是母亲给她遗留下来的礼物。 在她还小的时候,她被自己的原形吓坏了,她一天天的削瘦下去,不敢走出自己的屋子,把自己困在黑暗中。 她听过魔族的传说,知道魔族都生活在深渊下,她宁愿自己也生活在深渊之下,在那里,她不是怪物。 直到母亲告诉她,这是她们的祖先给她们留下的礼物。 她们的原形比人形更强大,更有力,更能在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可丽亚,乖孩子,不要害怕,你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怎么做。” “妈妈就要死了,你要记得,你要把妈妈的血肉部吃下去,只有这样,你才能长得更健康,更强壮。” 长蛇变回了原形,她摸着自己的脖子。 她还记得母亲的血液顺着喉咙滑入她身体时的感觉。 那种灼烧感,疼痛感,绝望感,每时每刻都折磨着她。 她一直没有生孩子,她曾经怀过孩子,但都想办法弄掉了。 她不想让她的孩子再经历一次她所经历的事。 妈妈,我乖乖的长大了,变得强壮了,我听你的话,一直跟随着自己的直觉。 妈妈,今天晚上,你会来梦里看我,夸我是乖女孩吗? 坎贝尔夫人睡了过去。 她的到来让池晏得到了巨大的收获,她不仅带来了一整车的草药,还有好几本自己整理的草药书籍,里面不仅有字,还有画,并且画的好极了,不是抽象派,而是写实派,甚至还写清楚了每一种草药的作用和基本长在哪个地方。 就连池晏之前嚼来缓解牙疼的叶子也有记载。 草药的名字都是坎贝尔夫人自己起的。 大多数名字都很朴实,比如缓解池晏牙疼的草药就叫麻草。 生在在悬崖隔壁上,很难获取,捣碎以后敷在人的皮肤上,那片皮肤就会失去知觉,但是只能维持半天时间。 还有止血的草药,甚至还有治疗感冒的。 方方面面基本都囊括了。 坎贝尔夫人毫不藏私,把所有整理的草药书籍部交给了池晏。 并且还答应带徒弟。 不过她已经有两个徒弟了,都是魔族,只是所有人都以为这两个魔族是她的孩子。 “他们很乖。”坎贝尔夫人提起这两个孩子的时候脸上有笑容,“也很聪明,大人,他们会很有用的。” 这两个小小魔族,是她想尽办法救回来的,这片大地上有魔族,只是数量稀少,而且大多都是混血,是几百或几千年前,没有被放逐到深渊之下的魔族留下的血脉。 魔族是基因很强大的种族,无论混血多少代,身上还是会残留魔族的特质。 并且依旧会有两种形态,只是没有纯血的来得强大,但他们能更好的融入环境中。 如果没有意外,或者自己展露真实的形态,就不会有人知道他们是魔族。 这两个魔族小孩,一个叫黑,一个叫白。 坎贝尔夫人没有给他们取名字,只取了代号,倒是跟克莱斯特手底下的黑撞名了。 于是这个小的就变成小黑。 小黑是个女孩,小白是个男孩,两个孩子估计是双胞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身上也看不到任何属于小孩的活泼天真,他们跟坎贝尔夫人很像,都很少说话,只是坎贝尔夫人有脆弱柔弱之美,这两个孩子就冷漠的像是旁观者。 坎贝尔夫人把他们教的很好,他们能分辨出所有书上的草药,也知道怎么用,也能采摘,还懂怎么炮制。 “以后你们就在这儿住下来吧。”池晏对坎贝尔夫人说,“你放心,在这里你们很安。” 坎贝尔夫人朝池晏笑了笑,有西子之美:“大人,我想见见班尼迪克。” 池晏看着她。 坎贝尔夫人轻声说:“我骗了他这么多年,他是时候知道真相了。” 池晏忽然想起坎贝尔夫人和班尼迪克的传言。 坎贝尔夫人也猜出池晏在想什么,她笑着说:“我爱他,但不是一个女人对男人的爱,而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 “我一直在放纵他,我以为他能永远当一个快乐的人,不用担心任何事物,不过……” 她脸上的微笑有些苦涩:“也到了让他认清事实的时候了,如果他恨我,我也认了。”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班尼迪克的时候,那个半大的孩子对她充满了敌意,他以为身为后母的她会害他。 就像小时候的她一样,对任何人都充满了警惕,竖起身上的刺,以此来保护自己。 于是她接近他,疼爱他,纵容他。 他恨自己的父亲,她就杀了她的丈夫,他不喜欢管理领地,就由她来管。 他喜欢各式各样的美人,她就配合他,只要她像他一样喜爱美人,他就不会瞒着她。 坎贝尔夫人看着池晏,她忽然叹道:“大人,您一定有一位很好的母亲。” 池晏摸摸鼻子,他也想到了自己的妈。 “我妈啊,是这个世界上最唠叨,最凶狠的女人。”池晏想起他去黑网吧上网,他妈妈把他揪回家,一顿扫把炒肉,打得他鬼哭狼嚎,但他也想起他小时候半夜急性阑尾炎,他爸在外地出差,他那么瘦弱的妈妈,半夜抱着他去医院,路上拦不到出租车,她是跑了十几条街,抱着他跑到医院里去的。 进手术之前,她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怕,宝宝不怕,妈妈在呢。” 池晏的脸上带着像哭又像笑的表情:“但她很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坎贝尔夫人微笑道:“我还是没学会怎么当一个母亲。” 就算班尼迪克恨她,她也要告诉他真相。 坎贝尔夫人刚说完这句话,卡迪就慌张的跑了过来,他站在门口,一脸焦急,额头是一颗颗往下掉的汗珠。 “大人!有人闯进了领地!” 池晏紧张起来:“是强盗吗?” 卡迪惊慌失措,颠三倒四地说:“是一对父子,父子、他们、他们看、看起来很可怕!” 池晏抬腿:“我去看看。” 卡迪大喊道:“大人!您不能去!” 池晏和坎贝尔夫人一起看向他。 卡迪咽了口唾沫:“大人,可能……是瘟疫……” 瘟疫。 这下连池晏都瞪大了眼睛。 是啊,城里乱成那样,会死不少人,没有人给收尸,也不流行火化。 尸体一多,老鼠横行,无数阴沟里的生物就会爬出来传播病菌。 如果是老鼠带来的鼠疫,那么在这个时代,无药可治,只能等死。 浓毒血症型鼠疫,就是欧洲中世纪,夺走了总人口三分之一的黑死病。 池晏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所有人都戴上口罩!不能让那对父子进来!” “接触过他们的人……都带到空房子里去,一人一个房间。” 哪怕是不信神佛的池晏,在说出这句话以后,都在心里不断祈求。 祈求那对父子染上的不是瘟疫,不是黑死病。 不知道老天爷有没有听见他的祈求。 作者有话要说:  9点有加更! 如果我是土豪七的话,我就去找画手太太约一张克莱斯特的原形人设图放微博给你们看! 可惜我是贫穷七,钱都花在吃上了,一张西幻厚涂画好贵啊,哎! 今天还是吃的酸菜鱼米线,我爱酸菜鱼! 酸菜也很好吃,酸辣可口,我自己做的酸菜鱼不知道为什么总有腥味——我明明放料包葱姜和料酒腌制过了。 要说我的拿手菜,一定是炝炒小白菜,每一次炒,刚上桌就能被朋友们抢完。 感谢在2019-12-18 16:11:52~2019-12-19 16:30: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香烤可达鸭、北冥有鱼肉火锅、飘零☆紫枫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虫二 2个;心宽腿长双商在线、榴莲猪蹄、阿七的小甜饼、伯劳鸟不见了、宅而不肥o.0、北冥有鱼肉火锅、黎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黄萌萌 112瓶;river、寥落、喵阿浔、佚名、诸瑛 30瓶;他们的名字都比我好听 27瓶;魈霁 22瓶;念念清秋丶、青城釉色、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竹子 20瓶;纯黑巧克力 18瓶;一步之遥 15瓶;狗茶 12瓶;yuki汤圆小丸子、白忘忧、细水长流、黎歌、38090313、銘鉒、夙世、沫小柒、景音 10瓶;千抹娇彤、皮皮蛋 7瓶;拾荒队小队长、姬妳太美、万物有灵、不思哉、我家猫不挑食、时有繁木、小心轻放的光阴、冥河螺旋、霸气的活火山 5瓶;江环杉 3瓶;24245560 2瓶;日月昭昭、秋月白、笛子沫、罗蒙家的小树林儿、静瑾、风卷云舒、宇治光年、飘过ing15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3、Chapter 63 () 那对父子就在距离领地的不远处, 他们估计是漫无目的的流浪过来的, 只有他们两人, 父亲已经倒下了,儿子让父亲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 目光中带着希翼的看着距离他有一定距离的人。 他们看起来太可怕了,没人敢接近他们, 就连说话,也只敢隔着这段距离喊话。 卡迪告诉池晏:“他们手臂上有脓包。” 池晏打了个哆嗦。 池晏硬下心肠:“给他们扔点吃的和水,让他们走。” 这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了, 他不能拿领地上所有人的命, 去赌这父子俩没有得感染性的瘟疫。 值得庆幸的是没人去接触过那对父子, 都是隔着老远喊话,比起池晏, 这里的人对瘟疫更有心得,只要保持在一个安的距离内,不要接触,就不会被传染, 但为了以防万一,一直站在那对父子不远处的人还会被隔离的。 所有人都带着棉制的口罩,这个是硬性要求,是池晏下达的命令,没人可以违抗。 牛头人扔了一些烤好的卡坨过去,麻布袋里还有一水囊的水,两人省着点喝能喝好几天, 足够支撑他们走到下一个落脚点。 那对父子估计也清楚的知道这里不会收留他们,儿子跪在地上,向看着他们的人们磕了个头,然后就扶起父亲,准备离开。 “等一等!”人群中忽然有人喊话。 那对父子转头,看到的就是款款而来的坎贝尔夫人,她摘下了面纱,自己提着裙子,一步步朝这对父子走去。 站在城堡阳台上的池晏很紧张。 克莱斯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别担心,可丽亚没有把握是不会过去的。” 她知道没有把握做事的后果,不会去冒那个险。 坎贝尔夫人在这对父子面前蹲下,她仔细的观察他们的瞳孔和手臂上的脓包,脓包没有破,他们的眼里布满血丝,脸色蜡黄,坎贝尔夫人问儿子:“城里很多人都像你们这样?” 儿子点点头,他不明白这样一位高贵美丽的夫人,为什么会不顾危险来到他们身边。 他嗓音干涩地说:“夫人,请您离我们远一点。” 坎贝尔夫人忽然露出了笑容:“你是个善良的人,不要担心,你们会好起来的。” 父子俩都瞪大了眼睛,父亲比儿子病得严重,已经张不开嘴,说不出话了,儿子欣喜若狂:“能好?我们能好?” 坎贝尔夫人点点头:“可以,你们就在这里,不要乱走。” 儿子一个劲点头,他忽然反应过来,双膝再一次跪在地上,不断地向坎贝尔夫人磕头。 哪怕额头磕出了血也没有停。 坎贝尔夫人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身向最近的井边走去。 她用水桶和转轮打起井水,双手拿住桶,朝自己的身上泼去,她连泼了几桶,脱下身上厚重的礼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裙走回城堡。 “是瘟疫,大人。”坎贝尔夫人站在池晏和克莱斯特的面前。 池晏抓紧了克莱斯特的手:“那你……” 坎贝尔夫人又说:“但不是黑死病,我能治好。” 她解释道:“大人,我的原形是蛇,魔族是不会染上瘟疫的,我清洗自己只是为了保险。” 池晏松了口气。 克莱斯特在池晏的耳边低声说:“你不是魔族,但也不会染上,安心。” 池晏:“……”为什么?难道魅魔百毒不侵吗? 这么看来,成为魅魔还是有好处的。 坎贝尔夫人说:“我带来的草药里就可以医治他们的疫病。” “如果治好了,领地能多一层保护,如果没有治好,他们死了,也不影响什么。” 她不是因为善心去帮助他们,只是觉得这样做,对池晏会有好处。 母亲活着的时候,她听从母亲的遗言,她遇到了陛下以后,就要听从陛下的命令。 陛下让她对领主忠心,她就会奉献自己的一切为池晏尽忠。 池晏觉得坎贝尔夫人说的有道理,如果瘟疫到来,他们手里能有治疗瘟疫的药物,就更安。 就算他们这里偏僻,也还远远不到与世隔绝的地步,如果瘟疫越闹越大,他们也是躲不开的。 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那对父子,正好给了坎贝尔夫人实验的机会。 但看在那对父子就快因此而死的份上,也不会让池晏觉得太违反人道主义。 池晏对坎贝尔点点头:“那你去吧。” 坎贝尔夫人向池晏行礼,然后去了存放她带来的草药的房间。 这天晚上,坎贝尔夫人和她的一对养子养女都没有睡觉,他们连夜挑选草药,按照不同的药物比例做出了几份药丸,药丸是深棕色的,闻起来是一股非常明显的苦臭味,里面有一剂草药,叫做臭叶,顾名思义就是很臭的叶子,但是它的作用很大。 坎贝尔夫人还记得,她小时候见过村子里有人被老鼠咬了,然后高烧不止。 她的母亲就是用臭叶把对方治好的。 但也因为这个,他们一家连夜就要离开村子,她还记得自己不解的问母亲:“妈妈!你救了他!他是不会告发我们家的!” 妈妈对她说:“可丽亚,你要记得,永远不要用自己的生命去赌别人的良心,那样下场会很凄惨。” 他们一家还是离开了,关于童年,坎贝尔夫人只记得他们一家永远都在不停的逃窜和奔波,但她的母亲还是一次又一次的救人。 有一次他们救人的时候,被病人的家人带着圣院来抓捕,她的父亲为了掩护她们母女离开,死在了对方的刀下。 巫医带给坎贝尔童年的,只有无尽的恐慌和失去亲人的痛苦。 她以为她一生都不会碰这个。 没想到最终,她还是成了一名巫医。 “黑。”坎贝尔,“把药丸分好,放到不同的盒子里去。” 黑沉默着把不同比例的药丸装进盒子里去,白则在旁边继续研磨药粉。 第二天一大早,坎贝尔就带着其中一盒药丸走出了领地。 经过一晚的休息,吃过卡坨喝过水之后,父子俩看起来好了很多,他们一路流浪,根本没有好好吃过东西,都是找到什么吃什么,也幸亏野兽都跑进了树林深处,不然他们应该早就死在路上了。 手无寸铁的父子,还病病殃殃的,毫无抵抗能力。 坎贝尔蹲坐下去,她轻声说:“不要问这是什么,如果想活下去,就按我说的做。” 儿子连忙点头。 坎贝尔拿出木盒:“这里面的药丸,你们每天天亮时吃一颗,天黑时吃一颗,懂吗?你们吃完这一盒的时候,我会再来。” 儿子接过那个木盒,现在他的脑子都被活命两个字占据,他已经完记不起巫医是什么了。 池晏也观察着那对父子。 最开始的那盒药丸并没有让他们好起来。 但是延缓了他们的病症,父亲在儿子的掺扶下,已经能走上几步路了。 然后坎贝尔夫人又拿了一盒药丸给他们。 这盒药丸的见效很快,第三天他们就恢复的只比正常人看起来虚弱一些。 一周之后,他们已经能正常活动了。 坎贝尔夫人再次出去检查,证实他们已经好了。 再又等了几天以后,池晏让他们进了领地。 被治好的人当然不能再放出去。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池晏是懂这个道理的,一旦人们发现他的领地里有治疗瘟疫的办法,那么无数绝望的人就回涌向这里,依他们现在力量,根本无法有序的治疗人数众多的瘟疫患者。 他会想办法把药方传出去,但必须是在不危及领地的前提下。 “我觉得我的心越来越硬了。”池晏对克莱斯特说,“我以前看那些吃不饱的孩子都会流眼泪。” 他还记得他小时候不爱吃饭,他妈就给他看非洲难民的照片,瘦成皮包骨的小孩趴跪在地上,身上爬满了苍蝇,不远处就有秃鹫在等着他死亡后用他的尸体果腹。 池晏当时很有同情心的流了眼泪,还对妈妈说:“妈妈,你把这些吃的给那个小朋友吧。” 然后被他妈狠狠揪了脸。 克莱斯特摸了摸池晏的脑袋:“你做的没错。” 如果换做他是池晏,他根本不会让人给那对父子食物,必死的人,何必吃东西? 克莱斯特发现,池晏总是会用很高的道德标准去要求自己,一旦达不到,池晏就会自责。 这可能是在圣院生活之后的后遗症。 那对父子在领地里住了下来,他们在鬼门关前绕了一圈,对谁都友好的不行,吃东西也很省,会主动要求减少口粮。 儿子还进了纺织房,每天织布,找到了工作以后,这对父子就在这里扎了根。 坎贝尔夫人则是准备了很多药丸,这些药丸密封起来以后可以放很久。 天气不那么热的时候,她还会带着黑和白去附近寻找草药。 坎贝尔夫人这样的人是稀缺人才。 池晏庆幸她的到来,也庆幸自己之前接受了班尼迪克的邀请,去了他的领地。 不然克莱斯特和坎贝尔夫人也不能相认,坎贝尔夫人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池晏抓住克莱斯特的手,虔诚的在克莱斯特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发自真心地说:“你是我的福星,是老天爷看我可怜,送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ivy投深水的加更~ 64、Chapter 64 () 绕过前方的村子, 安德鲁和几个祷师穿着破旧的衣服低头行走在被太阳炙烤的大地上, 安德鲁拿出水囊, 里面的水已经不多了,他们逃出来的时候圣院里挤满了人, 每个人期待着在圣院可以吃饱肚子,喝上水, 治好身上的病。 他们也确实把所有食物和水都拿了出来,但并没有什么用。 人太多了,每天都有新的人挤进来, 偌大的圣院变成了人间地狱。 人们开始呕吐, 发烧, 说胡话,最开始只有一两个人这样, 慢慢的,发病的人越来越多,安德鲁害怕了,他是个聪明人, 但并不能算是个虔诚的信徒,一个不怕死的人。 他向院长提议,他们离开圣院,投奔到临近的圣院去,食物和水都留着平民。 但院长没有答应,他要留在圣院里照顾这些人。 最后,安德鲁还是跟其他几个不想死的人一起走了。 刚出来的时候, 他们都很愧疚,但随着时间推移,愧疚被恐惧占据了。 他们一路走来,看到了很多染上瘟疫的人,哀嚎声,呼救声,以及最后死一般的寂静。 安德鲁只用嘴唇沾了一点水,然后把水囊递给了身边的人。 他们在当天下午,终于依靠双腿走到了临近的圣院,但他们却没有进去。 因为这座圣院门口,也已经躺满了身上长满脓疱,高烧发热,动弹不得的人。 他们去了三座圣院,每一座圣院都一样。 在极度绝望之下,安德鲁最终想到了池晏,想到那块偏僻的领地。 远离城市的地方,可能还没有被瘟疫入侵,安德鲁没有询问同伴们的意见,因为同伴们只会茫然的向前走,他领着他们走了很长的路,穿过树林,水没了,他们就挖植物的根茎,从根茎里获得活命的水,食物没了,就嚼树皮。 最绝望的是,他们之中的一个祷师开始发热,在发热的第三天,他的身上冒出了脓疱。 而他们跟祷师朝夕相处,同饮一个水囊里的水,他们发病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安德鲁没有放弃,他们互相搀扶着,继续朝前走。 但他们也越来越沉默,一天到晚说不了两句话,安德鲁偶尔抬头看天,希望能看到乌云,能感受到落雨,可每一次他都会失望,然后继续埋头赶路。 在安德鲁也生出脓疱的第四天,他们终于踏上了池晏的领地。 最早长出脓疱的同伴已经失去了意识,其他人也已经虚弱不堪,他们只能拖着失去意识的同伴赶路。 安德鲁形容狼狈,他的胡子几乎长满了整张脸,像个野人,其他人也差不多,导致仆人们戴着口罩查看的时候并没有把安德鲁这个曾经的圣使认出来。 但他们还是获救了。 他们被移到了专门用来隔离的屋子里,喂了药,擦干净脸和手,剃了头发。 因为池晏的领地十分偏僻,能来到这里的人很少,偶尔出现几个,池晏都会收留下来,天灾面前,人的力量很小,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池晏不达也不穷,能帮的有限,帮不了的他也没有办法。 那些被收留下来的人都很听话。 没人敢不听话,这个世道,一旦被赶走,他们根本就没有活下去的机会。 安德鲁醒来的时候,他的烧已经退了,但依旧没有精神,他迷迷糊糊的看见自己周围有人走动,那些人脸上都戴着白色的,有点像面具的东西,有人在摸他的额头,还用手摸他的…… 安德鲁没有力气反抗。 就算有力气,在这个情况下也不会反抗。 他都成这样了,估计也只有真正不怕死的人才会打他屁股的主意。 好在对方的手很快就收了回去。 “不烧了。”他听见收回手的那个人对另一个人说。 摸屁股是坎贝尔夫人交给他们的方法,一旦觉得额头的温度拿不准,就摸屁股,人的屁股什么时候都是凉的。 安德鲁想张嘴说话,但他没有力气。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站在他身边,把水杯凑到他的嘴边,给他喂水。 还喂给他一些糊糊,虽然安德鲁尝不出味道,但是能感觉到糊糊熬得不稠,很容易下咽。 剃光安德鲁的头发和胡子后,才有人把他认出来。 很快报到了池晏的耳朵里。 “等他的病好了再让他来见你。”克莱斯特让安娜给池晏再盛一碗汤。 现在领地里也只有池晏还能喝汤了。 池晏叹了口气:“没想到地方圣院都变成这样了。” 而且在这个时代,赈灾只是一句空谈,没有那么多人力,也没有那么强的物力。 他以前看电影看小说,都喜欢看冷酷无情的主角,一个个铜皮铁骨,对谁都不假辞色,幻想着自己也是里面主角,又帅又酷,大杀四方。 然而他不是影视剧里的主角,他没有他们那么冷酷坚硬的心肠。 他穿越之前只是个普通人,在一个和睦温馨的家庭里成长,遇到的最大的挫折也就是个子矮。 他接受着现代的教育,建立了现代人的三观。 让他穿越一遭性情大变,改头换面成为一个冷酷的人,难度无异于塞回娘胎重造一遍。 克莱斯特倒是很冷静,他不是人族,无法与人族共情,人族死再多人,在他眼里也只是一个数字,他只觉得池晏是在人族的抚养下长大的,曾经以为自己是人族,所以才会被人族的事牵动心神。 面对池晏,克莱斯特总是很宽容。 他觉得池晏就算心软,也心软的很可爱。 按照日期推算,现在应该已经是秋天了,并且再过两个月就会入冬,但现在明显还是盛夏,今年的雨季看来是不会如期到来了。 往年蝗虫和雨季让池晏很头疼,但今年没有这两个问题。 唯一的问题只是干旱。 如果今年冬天既不下雨也不下雪,那麻烦就大了。 水井的水位一直在下降,他们可以靠地下水坚持一年,两年,但坚持不了更长的时间。 一旦地下水位下降到他们现在的打井技术打不到的深度,那么连池晏的领地都要完蛋。 卡坨虽然耐旱,生命里强,但并不是真的不需要水。 “如果冬天不下雪,我们可能就要迁去其他地方了。”池晏接过安娜递来的汤,喝了一口以后说。 克莱斯特:“嗯。” 池晏揉了揉山根处。 在确定安德鲁痊愈以后,池晏召见了他,这一次安德鲁不像之前来的时候那么意气风发,他的所有骄傲都被长途跋涉的劳累和绝处逢生的喜悦取代了,他被仆人们领进城堡的时候,下意识的放低了姿态。 见到池晏的时候,他激动的表情扭曲,竟然让人分不出他此时究竟是想哭还是想笑。 池晏还准备跟他打个招呼,叙叙旧,结果安德鲁下一秒就哭出了声。 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大男孩。 “没人管我们。”安德鲁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他双手捂住脸,像是在忏悔,“我劝过了,我让院长和其他人跟我一起走,我劝了,我真的劝过了。” “院长给首都圣院写了信。” 安德鲁的声音很闷,带着哭腔,很绝望。 “没有回音,那么多人,那么多人想进圣院里来,他们没有吃的,没有水,还生了病,我们不能赶他们走。” 安德鲁很愧疚:“我不想死……” “我没有院长的觉悟,我不像他一样伟大。” 池晏终于说:“你没有错。” 安德鲁需要“原谅”,无论原谅他的人是谁。 “不是所有人都是伟人。”池晏走过去,拍了拍安德鲁的肩膀,“你只是个普通人,你没错。” 安德鲁就这么跪着,抱住池晏的腿,嚎啕大哭起来。 良心折磨着他,尤其是在发现自己安了,可以活下来以后,这种折磨就越发让他痛苦。 池晏夜里躺在床上,把头埋进克莱斯特的怀里,躺在克莱斯特的翅膀上,克莱斯特维持人形的时候也可以让他的翅膀冒出来,只是没有原形时候那么大。 但依旧可以占满整张床。 “希望今年冬天能够下雪。”池晏抱着克莱斯特的腰,闭着眼睛说,克莱斯特的腰并不瘦,却也不会很粗,抱起来正好合适。 克莱斯特抚摸着池晏的长发。 池晏的头发长时间没肩,虽然没有及腰,但是也长到了肩膀以下。 他的发质柔软,并不是纯黑色。 摸起来的手感很好。 “会的。”克莱斯特轻声说。 池晏叹了口气:“怎么我总是这么倒霉呢?” 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就遇到天灾。 天灾也不是经常可以遇到的。 想来想去,只能得出他比较倒霉的结论。 今年棉花也不必种了,深耕和暴晒都没问题,灌不了水就没用。 池晏给附近的几个圣院都写了信,没有署名,上面详细写了制作药丸的方法,需要哪几种药材,怎么配比,这些药材长什么样,在哪儿容易发现。 每一封信里还放上了几颗药丸。 这些信他让蕾妮和巴德去送,巴德是个人形相当瘦弱的魔族,但原形却非常强壮——牙口也很好,而蕾妮是最适合的人选,她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潜入圣院院长的房间,把信放到对方的书桌上。 如果有一个院长愿意用这个方法救人,那么信就不算白送。 而且在生与死面前,圣院的话可能也没有那么管用。 蕾妮他们带着水和食物出发了,出发的那天依旧是晴天,阳光并不能带给人们慰藉,反而是更浓稠的恐惧和绝望。 蕾妮他们走后,池晏让管家挑人去向坎贝尔夫人学习怎么制作药丸。 “是巫医吧?”埃布尔在深夜,才敢小声问这么一句。 伯特就谁在他旁边,兄弟俩都谁在地上,他们比父母更怕热。 伯特也小声说:“你说谁?” 埃布尔咽了口唾沫:“那位夫人。” 伯特不说话了。 室内安静了很久。 “她是巫医又怎么样?”伯特闭着眼睛说,“难道我们要把她告发到圣院去吗?” 埃布尔:“……我只是……” 只是有些害怕,圣院说,巫医并不能救人,巫医只是用巫术诅咒病人,病人会好转是因为巫术还没有结束,一旦巫术结束,病人就会死,而巫医则会变得更强大。 埃布尔从小就听过关于巫医的种种传说。 巫医在他们心里,就跟魔族差不多。 甚至比魔族更可怕。 因为没人知道魔族到底存不存在,而巫医,是确实存在的,每年都会有很多巫医被处死。 也确实有很多人被巫医治死了。 “嘘。”伯特让埃布尔闭嘴,“无论她是不是,跟我们都没有关系。” “大人难道不比我们俩聪明吗?” 听到这句话,埃布尔才松了口气。 是啊,大人那么聪明,一定知道坎贝尔夫人是不是巫医。 大人会保护他们的。 伯特又说:“要我说,巫医又怎么样?” 埃布尔:“伯特!” 伯特:“圣院说的话就一定是对的?圣院说只要我们虔诚的信仰圣灵,圣灵就会庇护我们。圣灵庇护我们了吗?他给了我们吃还是给了我喝?外面那些染上瘟疫的人,难道就不虔诚?” 伯特:“我虽然腿断了,但我脑子没问题。” “我每天做的最多的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埃布尔愣了愣:“睡觉?发呆?” 伯特:“思考!是思考!” 埃布尔:“……哦。” 伯特:“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埃布尔迷茫道:“什么奇怪?” 伯特看着窗外:“圣院只说我们要做什么,却没有说圣灵能为我们做什么,我们每年都要交税,这个税是用来干什么的?如果圣灵真的像他们说的一样不用吃喝,那圣灵为什么需要我们的供品?需要我们饿着肚子把自己活命的食物给他?” 埃布尔:“不不不,伯特哥哥,圣灵会庇护我们,保佑我们,让我们的土地更富饶,只需要我们献上一点不多的……” 伯特:“不多?” 伯特:“还不够多吗?你在城堡里,不知道家里过成什么样子了。” 他们一家人没吃没喝,还要想办法凑出给交给圣院和领主的税。 交给领主的税至少可以保证他们有居住的地方,而且领主有骑士团,住在那里不用担心强盗。 但是圣院呢? 圣院只会让他们忍耐,告诉他们一切苦难都是因为他们的罪孽,只有赎清了罪,才能变好。 伯特问埃布尔:“我们有什么罪?” 埃布尔:“哥哥,你不能这么时候,难道圣使大人说的话你没听见吗?圣院的院长都愿意照顾那些染上了瘟疫的人,不顾自己的危险。” 伯特:“我问你,圣院的院长,是不是虔诚的信徒?” 埃布尔点点头:“肯定是。” 伯特笑了笑:“圣灵连自己最虔诚的信徒都不愿意庇护。” 埃布尔:“或许只是因为院长还不够虔诚,也或许是因为正好到了院长赎罪的时候……” 伯特:“得了吧,这种话只能哄哄你。” 伯特没有读过书,但他对世界有自己的一套看法。 “圣院是骗子。”伯特轻声说,“他们想骗所有人。” 埃布尔:“为什么?他们这么做总要原因吧?” 伯特转过头:“圣使第一次来的时候,对领主大人的态度很不客气,你记得吗?” 埃布尔:“这还是我跟你说的,卡迪偷偷告诉我的。” 伯特:“这就是好处。” 凌驾在王权之上的好处。 伯特翻了个身,不愿意再跟埃布尔说下去,他喃喃自语道:“我是不会被骗的。” 埃布尔没办法,决定明天跟爸妈聊一聊,让他们劝劝伯特,埃布尔觉得伯特只是因为太害怕了,不是真的质疑圣院,也不是真的质疑圣灵。 池晏正在和安德鲁谈话,池晏要安德鲁保证他和他的同伴不会再自己的领地里传教。 池晏担心,一旦人们因为恐惧去信仰圣灵,那么很快,人们就不会听从他的指挥,更愿意相信神职人员嘴里的神谕。 池晏可不认为圣院里的人真能听到神的话。 要么是他们幻想出来的,要么就是他们自己瞎编乱造的。 对这一套池晏还是很了解的。 他玩游戏的时候就扮演过神官。 关于神谕都是让他按照当时的情况和信徒最关心的事来进行编造和加工。 如果是和平时期,那么翻来覆去就那两个选项。 “你们不能在我的领地说任何跟圣灵有关的话,跟圣院有关也不行。”池晏直接了当的对安德鲁说。 此时池晏坐在独椅上,这椅子大约是这座城堡里最奢华的家具,是用石头打造的,上面刻满了花纹,椅背上还有镂空的图案,图案十分抽向,但隐约能看出雕刻的是传说中天地被孕育出来的景象。 而安德鲁站在台阶下,只能仰头看着池晏。 他在这一刻忽然发现,池晏已经跟他印象中的那个少年完不同了。 有着琥珀色温柔眼睛的少年,此时已经是青年了,他拥有一张依旧漂亮的脸,但不再让人觉得青涩,他长大了,不止是身体长大了,还有心。 “大人……”安德鲁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也不再直呼池晏的名字,而是跟领地上的其他人一样,称呼池晏为大人。 池晏:“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也不在意圣院来找我麻烦,但你想待在这里,就不能提起有关圣灵圣院的事。” 安德鲁嘴唇很干,声音艰涩:“大人,只有圣灵能带领我们渡过这次的灾难……” 池晏觉得这个坐姿不太舒服,他换了个坐姿。 然而在安德鲁眼里,却是池晏对他的话感到不耐烦。 池晏:“安德鲁,你不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要求你。” 安德鲁低下头。 池晏:“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听我的,然后回去说服你的同伴,或者不听我的,你带着你的同伴一起离开这里。” “这附近有几个村子,你们想离开的话,现在就可以走。” 安德鲁不明白:“大人,您也是圣院出来的……” 池晏:“所以我不信那一套,难道每天泼粪到身上,就可以保持身心的纯洁了吗?难道每天跪在地上,捧着石板就能得到安宁?每年圣院死在礼拜上的人那么多,找的借口却都一样。” 安德鲁:“……” “我、会劝他们。” 池晏点点头:“如果他们执意离开的话,也不必挽留。” 安德鲁回去劝的结果就是,除了安德鲁和另一位祷师以外,其他三个人宁愿离开,也不愿意放弃传教,并且因为池晏不信仰圣灵,他们还在离开时恶狠狠地说:“他会后悔的!因为有圣灵,他的领地才能免受灾厄!” “圣灵会惩罚他的!圣院也会惩罚他的!” “他这样的异端,不配得到圣灵的庇佑!” 除了安德鲁以外,送行的人里还有卡迪和另外几个仆人,他们没有信仰,或者说,曾经有,但是现在没了,他们听见这三个祷师的话后交换了眼神。 这下祷师们是真的走不了了。 卡迪对池晏说:“大人,让他们离开,他们一定会告诉圣院的人。” 池晏看着卡迪。 卡迪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把他们关起来,或者杀了,才最安。” 他觉得那几个祷师辜负了大人的善意,大人救了他们,让他们活了下来,可他们却只感谢那个从未庇佑过信徒的圣灵。 既然如此,那这些人死了最好。 池晏挠挠后脑勺:“我得想象……你先回去休息吧,早点睡,这几天你也辛苦了。” 卡迪就像管家一样板着脸:“大人,我不辛苦,能为您做事,是我的荣幸。” 池晏挥挥手:“行了行了,快回去休息吧。” 卡迪走后,池晏坐在书桌前长吁短叹。 他真的不擅长处理这些事,他就想好好种田,发展生产力,让自己能在这个世界活得舒服一些,也能让这里的人活得舒服一些。 “你说什么吗?”池晏用羽毛笔在纸上反复的写圣院和圣灵两个词。 克莱斯特走到他身后,从池晏的背后搂住了他,克莱斯特弯着腰,在池晏的耳边说:“不杀就只能留着。” 池晏:“哎!” 他不想养闲人,也不想杀人。 如果是杀敌人还好,下令杀强盗的话,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但这几个人也只是嘴里说了几句,因此杀人池晏接受不了,但放人走就是给他们自己留下隐患。 克莱斯特捧起池晏的一缕头发:“既然你不知道怎么处理他们,不如让我的人去?” 对哦,克莱斯特手底下是魔族。 让魔族去吓吓他们,说不定就好了。 池晏点点头:“那就让你的人去吧。” 克莱斯特用手抬起池晏的下巴,慢慢压下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在努力,很快就能继续种田了。 还想早点把铜管弄出来,弄排水系统。 池晏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今天吃的火锅粉! 我本来想吃美蛙鱼头,但是又不想出门,店里吃的比点外卖的好吃(可能是心理作用)。 也想吃烤鹅肝。 又宅又馋的我qaq 感谢在2019-12-19 20:52:35~2019-12-20 20:04: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ivy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koco君 3个;榴莲猪蹄 2个;123456、祈夜esther、心宽腿长双商在线、o_o、一沐鱼一、黑翼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187瓶;jiajia 105瓶;婷 50瓶;肥肥软软 25瓶;阿茶、eaishu、tianxiawukeng、hgy7、凉馨、琳琳 10瓶;。。。。。。、榴莲猪蹄、球球 6瓶;沫儿、没有如果、海带 5瓶;百里瑶枫 3瓶;小菊花、o_o、名字什么好麻烦、luli、?(*?︶`*)??变瘦魔法、凉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5、Chapter 65 () 下雨了。 毛毛细雨, 滋润不了土地, 提高不了河床, 但是却能抚慰人心。 池晏站在窗台前,伸手去接落下的雨, 雨水落在他的手上,轻柔的像是不存在。 直到下雨的这一刻, 池晏才发现,他盼这场雨已经盼了很久。 白天总是待在室内的人们也在此时走了出来,难得的阴天, 难得落雨的日子, 池晏听到了人们的欢呼声。 “总算下雨了。”池晏松了口气, “希望这雨能下的久一点,大一点。” 真等雨势变大, 池晏又后悔起了自己的乌鸦嘴。 老天爷似乎要把之前没下的雨一次性下个干净,连续八天都是雨天,白天小雨,晚上暴雨。 他们在第一个暴雨天抢收了所有的卡坨。 好在卡坨不熟的时候十分坚硬, 风雨不摧,抢收的又十分及时,没有损失。 至于小麦——已经死干净了,连麦秆都被收了,地里什么都没有。 今年冬天和明年,都要靠卡坨填饱肚子了。 只希望雨季过后,树林深处的动物会出来, 能给他们的餐桌上一份肉菜。 他们这里倒是年年秋天都是雨季,其他地方池晏不清楚,但如果没有雨季地方也这样下雨,估计对他们来说,跟之前的干旱没有什么区别。 干旱的时候外面太热,不能出门。 雨季的时候外面又下雨,也不能出门。 今年大半时间都是在室内度过的,池晏无所事事,就让地精们试试锻造铜管,虽然现在铜管弄出来也没什么用,池晏也没那个本事搞出自来水,但总比闲着好。 不缺食物,闲着闲着人就废了。 至于外面的瘟疫现在怎么样了,池晏也不清楚,随着雨季的到来,再也没有流浪汉出现在领地周围,山路变得越发难走,估计通向领地的路可能会发生泥石流。 虽然这也算天然的屏障,但也隔绝了得到外面消息的通道。 “不知道蕾妮他们要怎么回来。”池晏去关掉窗户,觉得有些冷,又再披上了一件袍子,这袍子刚从箱子里拿出来,还带着一股味道,说不出是什么味,但不脏,池晏也没有嫌弃。 克莱斯特看着池晏:“冷?” 池晏打了个喷嚏,搓搓了的胳膊:“有点,感觉今年没秋天,直接入冬了。” 这是句实话,下雨之前,气温至少也在三十度以上,三十五度到四十度区间,一场雨过后,气温降到了十五度以下。 温差大得让池晏有些紧张。 但好在今年的棉被是够的,虽然比较薄,虽然一家只能分到一条,但一家人挤在一起,盖着棉被,还是很暖和的。 只是那三个祷师没有分到,他们被关在独栋的房子里,每天都会有人给他们送来麻布和裁衣板,让他们裁好了衣服以后,就能得到食物和必需品。 在被魔族吓过之后,他们的胆子也变小了,每天除了祷告就是裁衣服,拒绝和任何人交流。 就连安德鲁和另一位祷师去看他们,他们也不愿意开口说话。 安德鲁现在在编写教科书——其实就是字母和一些简易的单词,原本是由管家在编写,安德鲁来了以后,这就成了他的任务,另一位愿意不提起圣灵圣院的祷师给他打下手。 “整理这些干什么?”祷师一边整理着纸张,一边问。 他倒是适应的很好,原本他进入圣院就是图一口饭吃,他们父母饿死的时候,圣灵也没有管他们,因此他没什么虔诚之心。 安德鲁用羽毛笔在纸上书写:“你说,这些纸是什么做的?” 跟羊皮纸不同,这些纸显然不是动物的皮做的,比羊皮纸粗糙,但是更薄,更轻,更容易收纳,而且池晏能拿出这么多纸,证明他有制造这些纸的技术。 祷师笑着说:“我怎么知道?这里有再多我没见过的东西我都不觉得奇怪。” 他们虽然不能离开这里,但可以在限定的范围内自由活动。 每天,他们都会看到人们冒着雨去做工的屋子,在里面纺线,织布,这里的每个人都能都有事可干,没一个闲着,祷师忽然说:“我觉得这里比圣院好。” 祷师说:“我也喜欢我现在做的事,跟纸笔待在一起,而不是带着人一起做祷告。” 安德鲁站起来,走到窗前,他和祷师都待在城堡里,晚上也睡在城堡的小房间里面。 “你觉得伯尼他们会怎么样?”安德鲁摸摸鼻子,“他们是不会被放走的。” 祷师也不太在意:“他们如果接受现状,就会好过一些。” 祷师哼着家乡的小调,把整理好的纸张放到柜子里去,天气这么潮湿,放在外面的时间长了,这些纸就不能用了。 安德鲁不明所以:“你心情怎么这么好?” 难道就不应该纠结难过吗? 祷师:“我本来就不信圣灵,只是为了有口饭吃,如果没有瘟疫,说不定我会在圣院待一辈子,他们如果真像他们自己说的那么虔诚,当时就不会跟着你一起离开圣院了。” 祷师说到这个时候还撇了撇嘴。 安德鲁:“……” 祷师:“我从不相信人什么都不做,就能过上圣典里说的衣食无忧的日子,也不相信不信仰圣灵就会遭到灾厄,我唯一感激圣院的地方是,他让我认识了院长和你们,让我成功活到了现在。” 安德鲁双手撑在窗台上:“你说,院长会不会还活着。” 祷师这下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院长是个好人,虔诚又慈悲,任何人向他求助,他都会帮忙,有时候甚至会为了帮人而违背教义,院长的身体并不好,他每天早晨起床都要赤着身体被泼粪,用冷水清洗干净,壮年时期还好,年纪变大以后就日渐虚弱,经常生病。 祷师无声的叹了口气。 安德鲁能有今天,也多亏了院长的仁慈,不然他根本长不到这么大,更别说读书认字,成为圣院的一份子了。 他提议离开圣院的时候,院长也没有让他留下,甚至鼓励年轻人跟他一起离开。 “等领主大人愿意让我们出去走走以后,我们再回圣院看看吧。”祷师轻声说。 这也是现在他们唯一能安慰自己的说法了。 与此同时,蕾妮刚从一位圣院院长的房间里溜出来,她的手脚轻极了,翻窗户跳下去的时候连屋檐下躲雨的鸟都没有惊动,蕾妮跳下去以后,被随行的巴德接在怀里。 蕾妮的双脚碰到地面以后说:“谢了。” 巴德没说话,蕾妮也不说话。 两个闷葫芦去临时落脚点休息,他们住在旅馆的一个房间里,蕾妮戴着面纱,假装他们是过来投奔亲戚的小夫妻,旅馆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生意了,他们用来付房费的又是小麦,所以旅馆的老板并没有对他们进行细致的查问。 有粮食拿就不错了,问东问西,要是客人烦了怎么办?城里也不止他们一家旅馆。 旅馆也有食物,蕾妮会用小麦换黑面包,跟巴德一起在房间里随便吃两口,填饱肚子。 “这座圣院的院长不是什么好东西。”蕾妮一边啃着黑面包一边说,“他房间里有很多东西,羊肠和鱼泡。” 巴德没明白:“他喜欢吃羊场和鱼泡?” 蕾妮嚼着面包:“傻子,这样就不会怀孕了。” 蕾妮虽然没用过,但她见过,也听说过,比起领地里的大多数人,蕾妮已经算得上很有见识了,如果不是有她,巴德可能早就被那些满口甜言蜜语的商人骗得骨头都不剩了。 “真不知道大人为什么让你跟着我出来。”蕾妮挑剔的看着巴顿。 巴德长得不好看,所以蕾妮在他面前很自在,虽然蕾妮总是表现的对自己的外貌没有任何感觉,但其实被人恐惧厌恶的感觉并不好受。 巴德不太懂怎么跟人交际,既然眼前这个聒噪的女人不能杀,他就只能沉默着忍耐。 蕾妮:“我出来的时候,听见外面有那个院长和一个小孩的声音。” 蕾妮翻了个白眼:“这些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心。” 她在街头的时候什么样的事都听到过,这还不是最恶心的。 “圣院真是个神奇的地方。”蕾妮坐在床边,靠在床头,闭着眼睛说:“圣灵那么厉害,怎么不惩罚这些人呢?那种人都能当院长。” 圣院的数量不少,一个镇子就能有一个圣院,不过这种镇上的圣院比较小,而且也没什么人会对他们进行监管,大城里的圣院会管得严格些,毕竟每年首都圣院都会派人到各地圣院监督,考察,提拔有资格去首都的圣院工作者。 像蕾妮他们所在的这个镇子,已经有十多年没有来过监督者了。 圣院在这个镇子里才是真正的掌权者,当地的领主是个甩手掌柜,什么也不管。 而且这个圣院是不搭理得了瘟疫的平民的,无论平民们如何求救,他们也只是大门紧闭,然后驱赶平民离开,如果圣院里有人染上瘟疫,他们就会让在那人还能走的时候叫他自己离开圣院。 蕾妮他们在这个镇上住了五天,街头上游荡的感染了瘟疫的人逐渐变少。 要么是因为病入膏肓,死在哪条街巷里了,或者是不愿意出门,回家之后再也不出来。 第六天他们就离开了这个镇子。 他们已经向八个圣院送了信和药丸,但是直到现在,都没有传来任何关于瘟疫被治愈的消息。 蕾妮一边走,一边在雨声的掩护下问:“他们是不是没看到?不可能,我就放在他们的桌子上的,一进门就能看到。” 巴德还是不说话。 气温越来越低,快要入冬的时候,蕾妮和巴顿送完了最后一封信,然后走上回领地的路。 瘟疫最后没有被药物治愈。 而是在入冬后,患有瘟疫的人部死光,寒冷杀死了大部分病毒后才被抑制住。 有了棉被,人们多数都是用麻布套子把棉被套起来,虽然这样盖着不太舒服,但是也好过什么都不套,整个领地只有池晏和管家盖的是纯棉制的被套。 趁着还没下雪,人们每天都要去砍柴,牛头人们像往年以后烧木炭。 干旱的时候死了不少小树,这些小树用力一掰就会断,倒是省去了很多砍柴的时间。 巴顿今年砍了不少柴,他们这些奴隶只需要把规定的分量交上去,剩下的就都是他们自己的,而且他们也搬进了新房子里,虽然每个人只能分到一个房间,但比之前一群人挤在一起来得好。 他们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私人空间”。 巴顿也不用闻着同伴的脚臭味和各种臭味入睡了,半夜也不会听见奇奇怪怪的声音。 格纳也有自己的房间,虽然格纳手笨,但总是会送他一些自己做的礼物。 比如藤筐,或者是草鞋。 连绵了很长时间的雨停了以后,巴顿每天干完自己手上的活,就会去看格纳烧炭。 格纳总是牛头人里最聪明的那个,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闭窑,什么时候该开窑。 每到这个时候巴顿就回很骄傲。 这个聪明能干的牛头人,是他最好的朋友。 格纳看见巴顿以后对身边的牛头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就朝巴顿走去。 “你不用管我,我知道你很忙。”巴顿对格纳喊道。 格纳走到他面前以后才说:“闭窑后就只需要等。” 所以这个时间段他和其他牛头人都能休息。 他们的工作量很庞大,因为搭建的土窑只有这么多,所以牛头人们白天晚上都在工作,半夜点着火把工作,效率不及白天,但聊胜于无。 一半牛头人晚上睡觉,一半白天睡觉。 格纳和巴顿坐在田坎上,卡坨的嫩芽又从地里冒了出来,巴顿感叹道:“卡坨真好。” 卡坨填饱了他们的肚子,让他们免于饥荒。 “大人来了以后,卡坨才出现。”巴顿不知道卡坨具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卡坨是怎么出现的。 所以他认为,卡坨是因为池晏来到这里之后,天母给池晏的礼物。 是的……自从祭祀过后,大多数奴隶都开始信仰天母了,他们多数都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所以对天母的信仰还参杂着对母亲的向往和依恋。 巴顿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但他不知道该爱她还是恨她,所以宁愿给自己找另一个母亲。 “大人一定是天母最喜欢的孩子。”巴顿真心实意的这么想。 格纳点点头:“大人也是个像天母一样仁慈的人。” 巴顿低着头,看着格纳放在一边的手,他想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但是不敢,眼神飘忽不定,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的手握成拳头。 “被子很暖和。”巴顿忽然说,“不过要三个人一起盖。” 棉花不多,棉被数量不够,三个人盖已经很不错了,只是中间那个人会觉得很热。 巴顿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我想着特丽丝换一条被子。” 特丽丝得到了很多奖励,她有三条被子。 不过没人找她换,因为除开奴隶,平民都是一家人盖一床被子,并不会觉得不舒服。 而奴隶们有点东西就会像仓鼠一样把东西囤积起来,三个人盖一床被子在他们看来没什么不好,绝不会把自己好不容易囤积的东西拿出来换一床单独的棉被。 巴顿:“我有一些卡坨和黑面包,还有两罐糖。” 他存的糖最多,其他奴隶都忍不住。 格纳这时候说:“我也有两罐糖,但是我没有卡坨和黑面包。” 牛头人干得都是体力活,吃的也比别人多。 “都给你,你拿去换棉被吧。”格纳的表情很自然,好像他说的不是两罐糖,而是两片树叶。 巴顿没有拒绝,他只是在踌躇了很久之后才小声问:“那、你愿不愿意跟我盖一床被子?我的房间很大,还有窗户,我还可以去找矮人换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能继续存糖和面包,去找商人换毯子,找矮人换衣柜。” 奴隶们没有几件衣服,不需要衣柜,但是两个人住的话,有衣柜更方便。 而且麻布还在继续产出,他们只要干活麻利,勤快,总能得到新衣服当奖励。 格纳没有回话。 巴顿有些慌了:“你不来也没关系……” 格纳转头朝巴顿笑了笑,在别人看来,格纳的笑容很憨厚老实,但在巴顿看来,格纳的笑容还带着那么点诱人的意思。 格纳握住了巴顿的手:“好,我们一起住,盖一条被子。” 巴顿有些不敢相信,他盯着格纳看了很久,确定格纳刚刚说了这句话,并且不是开玩笑,也没有耍他之后,他立马激动地站起来:“我、我现在就去找特丽丝!” 特丽丝正在家泡“茶”,其实就是一种植物的根茎,晒干之后用热水冲泡,喝起来就会有一股香味,矮人们很喜欢这种饮料,没事的时候就往树林里钻,采集这种根茎。 她现在过得很舒适,她的房间也称得上豪华了——有毯子,有棉被,还有桌椅,甚至有完整的餐具和柜子,柜子上还摆放着各种小装饰品,追求她的男矮人很多。 男矮人追求人的办法很简单,就是送礼物,并且都是自己亲手做的。 而女矮人会收下所有的礼物,并从中挑选她们觉得最好看,最精细的作品。 如果一个人族女性同时收下很多异性的礼物,那她的风评就不会太好。 但矮人女性不同,这是他们的习俗。 如果不收,不仅仅是拒绝,还是对男矮人极大的侮辱。 所以哪怕决定了对象,以前追求者们做的东西还是会摆在她们的房间里。 “特丽丝!有人找你!”她的同族在外面喊。 特丽丝放下木质的茶杯:“让他们进来吧。” 经常有人会找她换东西,不过换的最多的是糖,她收到的奖励里麻布和糖居多,麻布耐磨耐用,没几个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衣服穿坏,而且没人都有两套。 在听清楚巴顿的来意后,特丽丝很大方的让他抱走一条棉被。 卡坨和黑面包她没有要,只是要了四罐糖。 “她真是个好人!”回去的路上,巴顿一直在对格纳说这句话,“我还以为换一条被子,我什么都留不下呢!” 那些卡坨和黑面包,也是他好不容易才省下来的。 从这以后,巴顿就和格纳住进了一间屋子,钻进了一个被窝。 初雪来临的时候,池晏正在看仆人们统计的仓库里的卡坨和小麦,以及糖和麻布。 这些就是他领地上除了人以外最重要的东西了。 保障他们的生存,并且带给他们可以和外界进行交易的资本。 “下雪了。”克莱斯特坐在窗台边说。 池晏放下本子,裹紧了衣服走过去。 窗子开了一个缝,用来通风,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 克莱斯特把池晏搂进怀里,两人一起坐在窗台边,池晏呼出一口长气。 “今年总算要过去了。”池晏扬起头,亲吻了一下克莱斯特的下巴。 然后他低头,开始玩弄克莱斯特的手指。 克莱斯特的手指很漂亮,骨节分明又有力,兼具了美型和力量。 池晏:“明年我想让他们挖渠,把河水引过来,再弄水车,这样地里的活就简单过来。” 他细细的说着自己对明年的打算和规划:“还要修员工宿舍。” “今年冬天我准备再买一些人回来,明年的活会更多,更重,需要更多的人。”池晏去摸克莱斯特的下巴,忽然奇怪道,“你不长胡子的吗!” 克莱斯特已经习惯了池晏的跳跃性思维:“不长,我的原形就没有胡子。” 池晏又摸自己的下巴:“我也不长胡子。” 他的语气颇为惋惜。 克莱斯特笑着:“你想长胡子?” 池晏点点头:“长胡子更有男人味!尤其是一层短短的胡渣。” 超级性感! 他以前看美剧,最喜欢美剧里留胡渣的角色,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关键时刻比谁都靠谱。 而且胡渣好不好看,得看脸。 好看的人什么造型都好看。 池晏:“对了,反正我也要买人,不然你再带点魔族过来吧,我觉得他们还是很听话的。” 而且没有惹过事,武力值又强,对克莱斯特忠心耿耿,作为领地成员来说非常合格。 克莱斯特反握住池晏的手,拉到自己唇边吻了吻:“好。” 池晏已经对亲亲抱抱习以为常了。 肉麻一点没什么不好,毕竟是热恋期。 等他成了年,他还要让克莱斯特下不了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来晚了!羞愧的低下我的脑壳,给你们看我的秃头。 这章发100个红包! 今天我吃的尖椒炒肉,我爱尖椒!就连吃醋辣子我也喜欢吃尖椒做的! 青椒做的醋辣子是没有灵魂的! 感谢在2019-12-20 20:04:09~2019-12-21 21:59: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白忘忧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榴莲猪蹄、chirps、鱼与雨与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帝鸿 50瓶;姝濛 30瓶;珊瑚礁 22瓶;高估了我自己 20瓶;山水、榴莲猪蹄、chirps、流云 玖玖、洛尘云、伯劳鸟不见了 10瓶;千抹娇彤、lillian 5瓶;向作者存稿箱里 2瓶;时倾、小巴鱼、淼淼、毛绒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6、Chapter 66 () “我不起来……”池晏埋在被子里, 天光已经大亮, 他磨磨蹭蹭的不愿意起床。 克莱斯特已经在床边穿好了衣服, 现在管家早就不管他们了,城堡里的仆人们也对两人同床共枕, 日夜不离这件事习以为常。 “不起床吃点东西?”克莱斯特想把他抱下来。 但池晏紧紧的抓着床单,死死闭着眼睛, 一副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模样。 克莱斯特叹了口气:“你已经两天没下床了。” 池晏理所当然地说:“这么冷的天,能不下床就不下!”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还闭着。 只要掀开被子,离开被窝结界, 立马寒气入体, 骨头缝都是冷的, 穿再多也无济于事,今年的天气十分古怪, 干旱一过就是暴雨,雨季时间虽然不算太长,但结束之后就是凛冬。 倒是领地还跟之前一样,奴隶和平民都没几件保暖的衣服, 估计今年冻死的人要比往年都多。 池晏把手伸进衣服,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有点饿,但还没有饿到想起床,于是闭着眼睛说瞎话:“我不饿。” 克莱斯特只穿着薄薄的单衣,也不催促池晏起床了,而是直接离开了房间。 池晏听见克莱斯特离开的脚步声, 翻身继续睡。 被子里面这么暖和,他才不会想不开出去。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池晏被饿醒了,他昨天没吃多少东西,今天起得又晚。 在穿衣服去吃饭和让仆人把饭端到床边这两个选项里,池晏纠结了很久。 直到克莱斯特去而复返,池晏正要开口说话,就被克莱斯特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 池晏:“……”虽然知道克莱斯特力气大,但是这也太刺激了! 克莱斯特无奈地说:“这下总行了吧?” 池晏就这么裹着被子坐在椅子上,先用温水簌了口,再用软木条刷牙,然后安娜才把饭菜端上桌,现在领地里的饮食习惯都跟池晏差不多了,大家都用筷子,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练习,哪怕手最笨的牛头人也学会了。 虽然他们经常吃饭的时候把筷子折断,但好歹也算会用了。 池晏就像个小宝宝似的被克莱斯特照顾着。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弄得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自己来自己来。”池晏躲过克莱斯特喂过来的菜,自己拿起了筷子。 现在树林里的猎物越来越少,商人也不到这边来了,今年冬天很难熬,好在池晏的领地算是勉强保障了自给自足,基本的吃穿用不必担心。 偶尔陷阱里还是会捕获到猎物,但基本都是小型猎物,而且也瘦的皮包骨头,剥了皮剩不了几两肉,导致池晏现在看到那群领地里养着的“猎猪”眼睛都发红。 猪们不知道池晏馋它们的身子,每天依旧活泼的偷溜到城堡里来玩。 池晏终于馋的受不了的时候,让安娜杀了一只鸡。 鸡肉吃起来有些柴,可池晏也不挑剔——有肉吃还要什么自行车? 最近矮人们比其他种族都要忙碌,他们正在锻造铜管,比起之前,这次造铜管倒是十分顺利,投奔来这里的商人们见多识广,虽然自己不会弄,但理论还是知道一些,有他们在旁边指点,矮人们的进度一日千里。 至少送到池晏手里的铜管已经非常不错了,并且厚薄均匀,黄铜在融化之后要倒入泥塑的模具里,矮人们很聪明的在模具上做了设计,这样一小截一小截的铜管就能拼接在一起。 池晏饭后让矮人把铜管拼接好,然后开始让水在铜管里流通,看看接缝处的漏水情况。 接缝处漏水的情况还好,虽然会漏,但是漏下来的都是水滴,而不是水流。 “再试试看。”池晏对矮人说。 负责打铁房的矮人是个年纪不小的男矮人,虽然一脸沧桑,但肌肉十分结实,他戴着一顶兽皮帽,眉毛很长,一副很不好惹的凶悍的样子。 池晏鼓励道:“你们做的很好。” 矮人那张天生凶悍的脸一下就红了,低着头不敢看池晏的脸。 “之前的奖励都是糖和麻布……”池晏想了想:“这次奖你们一些酒吧。” 葡萄酒领地里还有一些,不过都是去年的,今年秋天没有摘到野葡萄,所剩不多,好在池晏没有酒瘾。 但酒确实是来钱的好东西,是硬通货,只要有酒,就没有换不到的东西。 池晏准备开春之后试试制作酒曲,小麦不仅可以拿来酿酒,也可以用来制作酒曲,原本去年就打算做的,结果突如其来的干旱打乱了池晏的部计划。 矮人紧张兮兮的来到城堡,然后欢天喜地的离开。 男矮人没有名字,不过有外号,因为他的眉毛特别长,所以同族都叫他长眉,他是个不苟言笑的严肃人,不爱说话,但是干活很努力。 因为他有个女儿。 生下孩子的女矮人在生孩子的就没了,长眉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才把自己的女儿好好养大。 女儿小的时候,没有奶喝,他就冒着被发现然后失去生命的危险去采摘野菜,用野菜让其他还有奶水的女矮人帮忙喂自己的女儿。 女儿的身体不好,他这个老父亲操碎了心,现在他的女儿已经长大成人,出落成了一个跟父亲一样强壮的矮人。 长眉板着脸,抱着那一小壶葡萄酒回来,然后把自己做的最漂亮的石头杯子拿出来。 跟其他矮人不同,长眉不喜欢木制品,他对石头爱的深沉。 现在的这两个杯子就是他用在河里找到的一块黑色石头做的。 这种石头很脆,所以做成杯子需要一双很细腻灵巧的手,长眉的手就是这样的一双手。 “爸爸!”女儿干完活回来了。 女儿在纺线房工作,纺的线又均匀又好,但因为纺线房的人手艺都不错,所以得到的奖励不像以前那么多了。 长眉神秘兮兮地说:“快来,领主大人给了我奖励。” 女儿放下自己的麻布包,里面放着她今天领到的蒸好的卡坨。 “什么奖励?爸爸,今天我拿到了四块卡坨,够我们吃两天了。”女儿走过去。 长眉打开罐子,把里面的葡萄酒倒进了他最得意的杯子里,一股纯正的酒味和葡萄的香甜气味在屋子里蔓延开来,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令人沉醉的味道。 闻到味道,他们就要醉了。 蒸馏过的葡萄酒跟市面上流通的普通葡萄酒可是两码事。 “爸爸!”女儿小跑着过去,“是葡萄酒!” 长眉一脸得意的点点头:“爸爸我还没有老呢!” 父女两把卡坨切成小块,再把存着的黑面包拿出来,掀开包着黑面包的麻布,面包片配着卡坨,再来一杯葡萄酒,长眉幸福的呼出一口长气。 女儿也一脸享受的小口喝着葡萄酒。 “要是你妈妈还活着就好了。”长眉忽然感慨了一句。 这一感慨就收不住了,一边说一边哭:“她还没有过过好日子呢!没吃过面包,没吃过卡坨,也没喝过葡萄酒!” 长眉哭得眼泪鼻涕糊满脸。 女儿坐在一边。 她不敢劝,她爸爸越劝哭得越起劲。 晚上,打铁房里的矮人们都得到了一杯葡萄酒。 他们的酒量都不怎么好,一杯葡萄酒下肚,就开始忆苦思甜了,隔得老远都能听见他们的哭声。 出谋划策的商人也得到了一杯葡萄酒。 商人们现在还住在没有铺瓦的老房子里,但没人抱怨。 他们的家产在逃难的时候都损失的七七八八,手里还有的东西不多,不干活的话,用自己的财产去换食物和棉被,手里头的财产就更少了,所以都很省,不会生出用财产换酒的想法。 仆人把酒送来的时候,商人们都很迷茫,感到不可思议。 他们只是说了几句话,竟然就能喝到在外面卖的很贵的酒。 卡迪送酒过来的时候对他们说:“领主大人说了,智慧和经验都是财富,你们没有钱,但有脑子,也能靠脑子挣到酒和食物。” 这倒给商人们打开了一条新思路。 他们很早就担心自己的财产越来越少,最后只能变回勉强吃饱肚子的农民。 虽然在池晏的领地上当农民没什么不好。 可是农民再怎么努力,得到的收入也不多,要想挣到钱,能享受,就要想其他办法,走其他路子。 “你是说你知道怎么织布机?”池晏坐在领主专用的雕花椅上,低头看着站在台阶下的商人阿诺德。 阿诺德咽了口唾沫,他原本的大肚子变小了,整个人看起来还有些苗条。 “是的,大人。”阿诺德在大领主面前都没有表现的这么卑微过,但现在,他心甘情愿的低下了头,这世上的大多数领主和贵族,都只愿意享受,不愿意付出。 他们不在意领地上人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也不在意自己的子民能不能撑到下一年。 他们奢靡度日,虽生犹死。 阿诺德经常思考,从来到这里以后就在思考,从平民们的口中得知,他们刚来的时候一无所有,没有钱,也没有家产和食物,是领主大人养着他们,直到他们找到工作,种下粮食。 而奴隶们,以前过得是连畜生都不如的日子,没有房子住,每天只能睡在草地上,现在,奴隶却可以在领地里自由活动。 有手艺的奴隶比一些平民过得还要好。 阿诺德不觉得这是尊卑不分。 他觉得这正是领主的智慧所在。 只有这样,人们才会更努力,因为上升的通道是看的见的。 所以这里的一切才能那么新奇,领地的变化才会这么大。 不像其它地方,农奴们总是想方设法偷懒,因为无论他们偷不偷懒,得到的食物永远只有那么多,依旧填不饱肚子,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偷懒呢? 阿诺德觉得池晏是个很有智慧的人,一个有智慧的人,哪怕年纪小,也不会被人小看。 “我曾经跟一位圣院的院长关系不错。”阿诺德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我把女奴送给他,他就会给我行方便。” 这个方便,说的是在那个镇上或者城垄断一个东西的交易,商铺的老板们只能从阿诺德手里拿货。 阿诺德:“我……从他的桌子上拿到了画着织布机的羊皮纸。” 是最新的织布机,效率比池晏用的旧式织布机强的多,旧式织布机织一小半,新型的能织一整匹。 池晏笑了笑,不去计较对方的“拿”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说:“希望你不要在这里‘拿’到什么不该拿的东西。” 阿诺德连忙说:“大人,我怕死。” “我敢拿织布机的图纸,是因为那位院长丢三落四,经常不记得自己的东西放在哪儿。” “……而且,哪怕惹怒了他,只要送他几个漂亮的女奴,他也不会跟我计较。” 私底下的交易,很大一部分圣院院长都会做。 他们碍于教条和监管,不能随便享受,但是坐到院长的位子上,只要施点小手段,就能得到巨大的利益。 不受利益触动的人,要么是真正虔诚善良的人。 要么就是利益还不够大。 但只要投其所好,就没有攻不破的堡垒。 有些院长喜欢银器金器,有些院长喜欢华美的圣袍,而有些院长喜欢美女或美男。 只要找到他们喜欢的,就没有商人弄不到的东西和美人。 阿诺德把随身携带的画着织布机的羊皮纸从衣服的夹层里拿出来,递给了站在一旁的卡迪。 再由卡迪把羊皮纸送到池晏的手上。 池晏低头看图纸。 他看图纸的时候,房间里很安静,就连呼吸声都被阿诺德和卡迪刻意放轻了。 图纸画得很详细。 照着做的难度不大,除了连接处需要用到铁以外,大体框架用的都是木头。 用铁也只是因为不容易磨损,可以延长寿命,比坏了以后打造一个新的来的省力省时间。 池晏对卡迪说:“拿给矮人们。” 卡迪点点头,然后让守在门口的男仆拿走。 “你想要什么奖励?”池晏托着下巴看阿诺德。 阿诺德打了个哆嗦,原本打好的腹稿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池晏:“食物?” 阿诺德低着头。 池晏:“葡萄酒?” 阿诺德依旧低着头。 池晏:“住所?” 阿诺德的肩膀动了动。 池晏想了想,觉得这个要求是可以满足的,毕竟之前建房子的时候规划的多,铺了瓦片的新房子还有不少,因此他说:“卡迪,给他安排一套房子。” 阿诺德小心翼翼地说:“大人,我家里加上我,一共有八个人。” 他带来了自己的妻子和三个孩子还有三个随从。 随从都是从小跟着他的,在他眼里和兄弟没什么区别,而妻子也早早的嫁给他,给他生了三个健康可爱的孩子,逃难的什么,他宁愿放弃很多财产,也要把他们带上 。 池晏:“给他安排个大点的。” 卡迪:“好的,大人。” 阿诺德靠着一张原本在他看来价值千金的羊皮纸,得到了一套新房子,并且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亏了,反而觉得自己运气好,赚了。 新房子很漂亮,墙面微红,有一个院子。 院子里还有一棵树,这房子的构造阿诺德没见过,他不知道这属于“三合院”。 有正房角房和柴房,以及一个牲口棚。 屋子很大,还有一个简易壁炉,只要把柴放进去点燃,屋子里就能迅速暖和起来。 孩子们兴奋地跑进去:“爸爸!这房子好大!” “爸爸,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阿诺德和随从一起,把之前房子里的东西搬过来,在床上铺好毯子,放上棉被,再把柜子摆放好,他还找矮人们换了一些工艺品,木雕的小鸟和花,价钱也不贵,几个卡坨就行了。 因为矮人们爱做这些东西,所以价钱很便宜。 部弄好以后,他们这个新家焕然一新,非常像样。 阿诺德换到了一套新房子的消息不胫而走,商人们纷纷跑到他家里去做客,想从他嘴里掏出他是用什么换到这套房子的。 “诚实。”阿诺德大义凛然地说,“大人喜欢诚实的人。” 商人们都在心里“呸”了一声,但还是要端着一张笑脸继续套话。 阿诺德最终经不过他们的歪缠,毕竟这些商人可以每天来他家,坐在那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说,就用一双双盯着他。 “我告诉了大人一个秘密。”阿诺德说一半藏一半,“我告诉大人怎么让他现在的织布机变得更好。” 商人们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笑呵呵地说:“哎呀,还是阿诺德你聪明,像我,就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是,我只知道卖东西,要是早知道有这么一天,我一定多学点东西。” “看来我是换不到房子了。” 他们嘴里这么说,但是双腿没闲着,唯恐被其他商人拦住,问自己知道些什么,被套话,迅速离开了阿诺德的新家,奔回自己家里,号召一家人想想他们家知道什么对这个领地有好处的事。 商人们走南闯北,见识比贵族都要广,他们的家人也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很久。 就这么商量了一夜,第二天池晏就得知除了阿诺德以外的所有商人都想见他。 “他们也太厉害了吧?”池晏有点不可思议,“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商人们不知道的吗?” 他刚刚才接见了一个商人,那个商人告诉他,有一种花可以做成**药,只要晒干磨成粉,这种粉可以点燃,燃烧的时候,附近的人都会被迷倒,人事不知。 因为这个消息不如织布机的重要,而且也没地方去找这种花,所以这个商人只得到了两套麻衣,看对方的样子,估计回去又要绞尽脑汁的想新消息了。 “大人,我知道有一种花……”又一个商人提到了花。 池晏打了个哈欠,以为对方又要说**药。 但对方显然不按套路出牌:“它的根可以吃,它的根有很多孔,吃起来很脆!” 池晏坐直了身体,这个形容的很像藕。 他来这里之后还没有见过藕,去城里也没见有人卖,按理说不应该啊,在这种缺少食物的时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能吃的人们都不会放过。 以前看小说,看到主角去古代,猪下水没人要,然后主角不花钱得到下水,炮制下水发财的情节,池晏都觉得不可思议。 没什么是人们不吃的,只要有的吃。 又不是现代,还能挑嘴。 所以要么是藕的数量稀少,要么是没人知道藕能吃。 池晏终于来了精神:“继续说。” 那名商人知道前面的几个商人都失败了,一听池晏感兴趣,连忙说:“圣院说这种食物切开后是白色的,所以是圣灵赐给圣徒的食物,只有虔诚的教徒可以吃!” 商人:“我以前偷偷买来吃过。” 商人压低嗓音,一脸神秘地说:“我还买了种子,大人,我能把种子都给您。” 池晏:“怎么种的,知道吗?” 商人连忙点头:“我当时想买来自己种,然后卖给圣院,所以专门问了,种子要先用温水泡,然后用湿布包起来,能发了牙,就把它埋进土里,秋天就能收获了!” 池晏:“不种在淤泥里?” 商人迷茫的看着他:“不种在淤泥里,说是种在土地里就可以了,不过如果土地的肥力不够就会长得不好。” 池晏以前没种过莲藕,第一次知道原来莲藕不是都长在淤泥里——只要对方说的根茎确实是莲藕。 商人把种子都交了出来,等开春,池晏就会让人把种子弄发后种下去,秋天就有多了一道食物。 而且池晏还知道怎么做藕粉,以后早饭就可以多一样菜品了。 还有莲子,去了芯以后,池晏也挺喜欢吃的。 “你很不错。”池晏看着对方,“你想要什么奖励?” 对方一愣,然后欢天喜地地说:“大人!我家有十二口人!” 又是一个要新房子的。 池晏点点头,庆幸自己当时规划的时候房子建的多。 这些商人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他要把那些东西都挖出来。 但不是既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池晏觉得,距离领地民奔小康,再过两年应该就可以实现了。 这是操碎了他的一颗心。 回房间得让克莱斯特给他补补。 作者有话要说:  池晏(咆哮):领地里的每个人都不能吃白饭!! 今天冬至,大家吃羊肉或者饺子了吗? 不才七七吃的是炖牛肉(因为家里人以为我不吃羊肉,感动) 我们家的饮食习惯挺奇怪的,祖父是北方人,所以我们过年要吃饺子,家里经常吃饼卷大葱,祖母是重庆人,所以经常做小面,老家的习俗又是中秋吃包子(我也不懂为啥是包子,反正吃就对了),我家的饮食习惯就是大杂烩。 别说,把我养的挺胖的。 感谢在2019-12-21 21:59:01~2019-12-22 20:20: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北冥有鱼肉火锅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陈半仙er、张芬芳的小可爱、莫倾城、tali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霰雪空庭 265瓶;chu 105瓶;小叮当 20瓶;成闻、莫倾城 15瓶;越努力越幸运、霖也、eaishu、38090313、38570288、初云、那么大圆筒酱、拂光、塔酣 10瓶;倚危、白泠、niko、子孽、lian、毛绒控的院长 5瓶;毒萝最可爱、kinlinking 3瓶;凌尘、忆&慏or瑞丘丘、好吃的我都爱、墨染游鱼 2瓶;烛鱼、阿梨、虫二、墨白、日月昭昭、婕妤.格兰殷、罗蒙家的小树林儿、飘过ing15、未来,你好、小巴鱼、labbit、不想起床身体棒棒、小菊花、你的名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7、Chapter 67 () 阿诺德提供的图纸很精细, 精细的好处就是, 矮人们不仅迅速做出了新一代的织布机, 并且一次成功,没有失败, 新的织布机效率更高,带给织布房的震撼是最大的, 平时织不到半匹布的时间,换成新的织布机后竟然能织出一整匹。 矮人们也被震惊了,他们细细研究起图纸, 准备自己再进行改良。 虽然矮人们没读过书, 也不会画图, 但他们的创造力绝对不容小觑。 他们热情高涨,池晏当然也不会打击他们的热情。 生铁是足够的, 木材也一样,就算改良失败也没关系。 所有成功,都是建立在无数次失败上的。 爱迪生在研究出更耐用的灯丝之前,到处拉投资, 演讲,而那个时候他的研究连成功的影子都见不到,如果他没成功,那他之前所做的种种承诺都将变成他身上的枷锁和罪孽。 成为一个受人唾弃的牛皮吹上天的骗子。 但他成功了。 他的成功建立在一场豪赌上。 而池晏不用去这样豪赌,压力更小,因此无论矮人们能不能改良出来,他都不会有心理压力。 在矮人们热情澎湃的进行改良时, 克莱斯特离开了领地,他要回深渊之下,把更多的魔族带出来,离开之前,池晏像个老父亲一样给克莱斯特装上了一大堆东西。 “可惜没有热水壶。”池晏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己给克莱斯特整理的包裹,里面有蒸好的卡坨,还有干饼,一些糖块,要不是克莱斯特再三拒绝,池晏还想让克莱斯特带一床棉被走。 克莱斯特坐在一边,目光温柔的看着池晏眉头紧皱的担心样,他笑着说:“这又不是我第一次走。” 池晏一只手叉着腰,也不抬头,一边想着还能给克莱斯特塞上些什么:“好歹是回老家,衣锦回乡知不知道?” 克莱斯特:“……” 这还真不知道。 池晏:“你衣服这么薄!” 早知道该让纺织房留点棉花给克莱斯特做两件棉衣,虽然不怎么好看,但是暖和。 而且这个时候也没人在意好不好看。 “拆了棉被应该可以。”池晏摸着下巴,转头问克莱斯特,“你就不能晚几天、十几天再走吗?” 克莱斯特无奈道:“上次说要走,已经把时间推迟了。” 池晏叹了口气,他走到克莱斯特身边坐下,忧心忡忡地说:“外面这么冷,你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克莱斯特:“……” 池晏想了想去,还是不放心:“要不你再带几个人去吧?我觉得黑就挺好。” 黑回来以后又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带孩子上。 并且他回来的时候,又捡了几个被父母扔到街边的孩子,比之前带回来的那些孩子更小。 所以他们干不了活,靠黑来养,黑每天自己都吃不太饱,有事没事就抛到树林深处找猎物。 比起其他魔族,黑对这里更有归属感,也更有责任感。 是个半“人”化的魔族。 克莱斯特拉住了池晏的手,轻声安慰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理智告诉池晏,依克莱斯特的武力值,没有任何人和野兽可以威胁到克莱斯特的安。 可理智再清楚,池晏还是很担心。 “那你早点回来。”池晏看着克莱斯特的眼睛。 克莱斯特专注的看着池晏,微笑着说:“我保证。” 克莱斯特走的那天没有飘雪,难得的大晴天,只有池晏一个人去送他,赶路的时候,克莱斯特会把翅膀变出来,飞的速度怎么也比走路的速度来得快。 空中不会有地势的变化,没有山崖,也没有湖泊。 克莱斯特离开之后,池晏就越发懒惰了。 只有班尼迪克偶尔会来找他聊天,跟他一样,班尼迪克也很无聊,他来的匆忙,一个情人都没带,他的情人们也不愿意跟他一起走。 留在城里总比跟着班尼迪克到一个偏僻的地方看起来生存的机会更大。 尤其是坎贝尔夫人现在很忙,忙着炮制药材,带徒弟,没空理会自己这个大号宝宝。 “要是能开宴会就好了。”班尼迪克对宴会念念不忘。 池晏打了个哈欠:“宴会有什么好的,你看你虚的。” 班尼迪克之前黑眼圈很重,总是给人一种纵欲过度的感觉,虽然有坎贝尔夫人给他进补,但补得再多也没用,因为消耗的比补得快。 来了池晏这里一段时间之后,班尼迪克看起来好多了。 至少只看脸,不会让人觉得虚。 班尼迪克被池晏的哈欠传染,也打了一个哈欠,捂着嘴说:“太无聊了。” 跟商人不一样,班尼迪克来的时候带了不少钱和粮食,足够他什么也不干了。 而且班尼迪克挑情人,也不是只看脸,还得能跟他说上话,陪他一起鉴赏艺术品,要有高雅的品味,因此在领地待了这么久,班尼迪克一个也没看上。 他跟人家谈风花雪月,人家跟他聊明年要种多少小麦,实在聊不下去。 他觉得对方庸俗。 对方觉得他神经。 “你看这幅画。”班尼迪克让自己的男仆送上一幅画,这画画在木板上,已经有些褪色失真。 池晏看了半天,勉强看得出这幅画画的是一个人的脸,鼻孔很大,而且颜料用的乱七八糟,哪怕池晏不用专业的角度去看,都觉得丑。 既不写实也不抽象,没有一点美感。 班尼迪克很是气愤地说:“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欣赏我的自画像!” 池晏:“……” 班尼迪克痛心疾首:“我知道,这里只有你可以欣赏我的画作。” 池晏在说真话和说假话之间来回不定。 说真话怕伤班尼迪克的心,说假话怕伤自己的心。 班尼迪克重重叹气:“如果我的才华没人知道,那我的才华还能算是才华吗?” 池晏无言以对,不过这句话还挺有哲理的。 得给班尼迪克找点事做。 免得他每天来找自己聊这个。 “我这里有不烧纸,你可以画在纸上,再用木框裱起来。”池晏说,“不过颜料你得自己出,而且这些纸可不便宜。” 班尼迪克欣然同意,并且花了一笔不菲的代价从池晏手里得到了纸。 他被坎贝尔夫人照顾的很好,有时候会显得没有脑子。 但是藏不住心事,作为朋友来说,是个不错的人,只要不跟他说任何秘密。 班尼迪克得到纸以后,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开始了创作。 他什么都画,画的最多的是自己自画像,但因为铜镜自带柔光,把人照不清楚,所以他的自画像里就两个鼻孔最显眼,两只眼睛细小的约等于无,他自己还觉得挺美,有事没事就跟人炫耀。 连管家都被他骚扰过很多次,更别提他自己带来的管家和男仆了。 班尼迪克的管家早就被池晏的管家收拢了,平时就在管家身边打下手,然忘记了自己是班尼迪克的管家,适应的很良好。 用画打发走了班尼迪克以后,池晏也一时手痒,拿着纸笔开始画速写。 首先画的当然是克莱斯特,先是人形,再是原形,池晏的画技很好,虽然他最擅长的是水粉,但速写和素描也都是高分。 得知他考上本省美院的时候,班主任还很惋惜,问他要不要复读一年,毕竟他文化成绩也不错,上重本绰绰有余,复读一年有很大几率能上央美或国美。 当时池晏太懒,没去外省考点招,只考了本省的点招。 池晏不想再经历一次高三,于是拒绝了复读的邀请。 池晏画的认真极了,天黑了都没发觉。 还是管家敲响了门,池晏才放下画纸和羽毛笔,羽毛笔出墨不是很流畅,线条不能一拉到底,池晏准备哪天把炭笔苏出来。 “进来。”池晏把画好的图放到柜子里去。 管家进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关上门。 房间成了一个密闭的私密空间。 池晏看到管家的举动,就知道管家有很重要的话要说,并且这话不能让别人听见。 “大人。”管家走到池晏身边,他看起来更老了,斑白的头发,消瘦的身体,但一双眼睛却很有神,不看外表,只看眼睛,会让人觉得他是个年轻人,神采奕奕,随时准备成就一番大事业。 池晏正襟危坐,难得这么正经地问:“出什么事了?” 管家低着头说:“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外界的消息了,大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圣院和王室应该已经斗起来了。” 圣院的权欲之大,连最后一点空间都不愿意再给王室了。 而王室有王后坐镇,也不会束手就擒。 斗起来是理所当然的事。 池晏也忽然发现,他的领地像一座孤岛,虽然他大可以在这座孤岛上过自己的小日子,但那也意味着故步自封,当战火波及到他的时候,他连怎么烧到自己身上的都不知道。 他需要一双,甚至无数双眼睛,帮他盯着外面的局势。 “要派人出去打探消息。”池晏抿着唇说,“必须是十分忠心的人。” 这个人不仅要聪明,懂得变通,还得忠心不二。 维护领地的利益。 池晏抬头看向管家:“你有人选吗?” 管家显然已经想好了:“多特。” 多特是池晏的男仆,在卡迪忙于外面的事务时,多特当过一段时间贴身男仆,在池晏的印象里,多特是个寡言少语的人,虽然他的忠诚毋庸置疑,但对于他能不能随机应变,池晏持怀疑态度。 池晏皱着眉问:“为什么?” 管家:“多特很聪明,大人。” 多特并不是个话少的人,相反,他很活泼,但是在池晏面前,他总是表现的一板一眼。 因为他明白,他不能跟卡迪像同一种人,否则他就永远是卡迪的代替品,他要在池晏心里留下印象,一个与卡迪完不同的印象。 只有这样,池晏才会记住他。 池晏记住了他,他才能有用处。 池晏不关心这些事,没有察觉,但管家却很清楚。 管家把自己的看法说出来以后,池晏整个人都懵逼了。 他身边就这么几个人,还要上演宫心计? “多特是个很好的人选,大人。”管家,“蕾妮脸上有伤,不适合在一个地方长待,不然她也会是个好人选。” 池晏:“让他一个人去?” 管家摇头:“我想让伯特也去。” 池晏没记起来这个人是谁,他似乎没听过这个名字。 管家:“是埃布尔的哥哥,他是个瘸子。” 池晏还是没记起来…… 算了,不想了。 管家很严肃地说:“他也是个聪明人,虽然断了腿,但脑子比别人的好用,至少比他弟弟的脑子好用。” 打探消息的人选都是人族。 毕竟其他地方不像池晏的领地,对其他种族的歧视和偏见很大,大河能去当商人,但不能当线人,人们可能会跟地精交易,但不会跟地精推心置腹。 池晏:“让他们开春再走吧。” 管家:“大人,冬天走反而更合适。” 一般来说,冬天迁移的人不少,一个地区找不到食物以后,人们就会往其他地方走。 这个时候本地人才会对新迁移来的人视而不见。 池晏皱着眉头:“就他们两个人?还是太危险了。” 池晏可不想付出了两个人,最后不仅没得到消息,人还没了。 管家:“还有小黑。” 带一个巫医更安,尤其是小黑还是个小女孩,没人会怀疑她。 小黑从小被坎贝尔夫人培养,她认识字,并且懂草药,平常的小病她都能治,最关键的一点是她是个小女孩,小女孩在人们眼里是无害的。 有她在,人们对多特和伯特的怀疑也会小很多。 池晏想了想:“让小黑来见我。” 他知道小黑是魔族,他要确定小黑有自保的能力,不然他绝不会让一个小孩子出去。 管家退下后很快就领着小黑来到了池晏的房间。 显然管家在路上已经对小黑说过这件事了。 小黑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因为是混血,所以不像深渊之下的纯血魔族长得那么随便。 她有一头黑发,漆黑的眼睛,雪白的皮肤,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白雪公主。 如果让她跟克莱斯特站在一起,说不定还挺像父女的。 “大人,我愿意去。”小黑看着池晏,雪白的脸颊上飞起两抹红霞,白里透红,十分可爱。 池晏放轻了声音:“你知道你要去做什么吗?” 小黑认真道:“我要去外面,去当大人的耳朵,大人的眼睛,把看到的,听到的都让人带回来给大人。” 池晏的声音更温柔了:“可能会遇到危险,你知道吗?不是字面上的危险,而是真正的,可能会危及你生命的危险。” 小黑:“妈妈说我可以去。” 她嘴里的妈妈就是坎贝尔夫人。 小黑伸出自己的小胳膊,把袖子撸起来,池晏看着她细瘦的胳膊,有点不明白她要干什么。 随后,小黑微微用力。 原本细瘦的胳膊忽然膨胀起来! 变得成了一个健美先生才有的手臂。 小黑张开嘴,她的嘴像蛇一样,打开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大小,细细密密的尖牙在她的口腔里。 随后小黑闭上了嘴,手臂也恢复了原貌,又变成了那个漂亮矜持的小姑娘。 “我可以直接吞下一个人。”小黑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一个大人。” 池晏:“……” 果然,魔族哪怕是个小姑娘也不能小看。 小黑说:“妈妈找到我之前,我跟弟弟都是奴隶。” 不能让人发现他们的身份,要老老实实干活,小黑每天都要用淤泥涂满自己和弟弟的脸,蓬头垢面的干活,免得因为长得漂亮被人抓走。 池晏想了想,他蹲下去,目光和小黑平视:“小黑,你回去好好想想,好吗?不要急着做决定。” 毕竟不一定要选小黑,如果想让人放低警惕,女人也可以,只是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 领地上的女人大多数都是技术型人才,做卧底或者线人,只有蕾妮最合适。 但蕾妮被毁了容,要是长期待在一个地方会很危险。 小黑看着池晏的眼睛,小脸更红了,她坚定地说:“我不怕!我可以!我还能保护他们!” 她可比两个成年男人能打得多。 小黑咽了口唾沫,小声问:“我好好完成任务,等我长大了,能嫁给您吗?” 池晏:“……” 小黑很认真地说:“不能嫁给您也没关系,我可以当您的情人!” 她一直待在坎贝尔夫人身边,对班尼迪克的事了如指掌,当然知道妻子和情人的区别。 池晏也很认真地回答:“我有爱人,不能再要情人了。” 小黑眉头微皱:“不能要吗?可班尼迪克就能……” 池晏:“我跟他不一样。” “我是个很忠诚的人。”池晏伸出手,拍了拍小黑的小脑袋,“你还是个小孩呢。” “回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 等小黑离开后,池晏才对管家说:“不行,她太小了。” 池晏以前不怎么喜欢小孩,尤其讨厌亲戚家的小孩,只要亲戚家的小孩来家里做客,就会哭闹着要玩他的电脑,玩他的手办。 他初中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应对,结果被玩坏了不少手办和游戏机。 后来他就聪明了,在亲戚来之前,把自己的东西部锁在卧室里,再把房间钥匙藏起来。 对方再哭再闹,他都不动如山,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对方的父母如果受不了孩子的哭闹来问他,他就说门锁坏了,还没找人来修。 虽然年年一个把戏,到最后亲戚都知道他是个“小气鬼”。 但当个小气鬼总比当个“冤大头”来得强。 来了这里以后,池晏才觉得小孩可怜可爱。 可能多数懂事听话,让大人觉得可爱的孩子,都是经历过现实残酷的孩子,他们过早的成长,过早的成熟,明明还是孩子,却在他们身上找不到孩子的影子。 对这些孩子,池晏总有更多的耐心。 听他妈说,他小时候也很调皮,但是很会装,每次惹了祸就用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盯着大人,让人舍不得对他发火。 但调皮是真调皮。 他妈妈还会很怀念地说:“虽然你小时候我经常想揍你,但你不惹事之后,我反而觉得缺了点什么。” 估计对所有家长来说都是这样,别人家的孩子看起来又懂事又乖,但还是觉得自己家这个调皮捣蛋的最好。 池晏再次认真地对管家说:“不能让孩子去。” 管家也没有坚持:“我会再留意人选的。” 只要在冬天结束之前把人送出去就好。 一个名叫莉莉的女奴隶,很快就走进了管家的眼里,莉莉是个不怎么漂亮的女奴,但也说不上丑,她干活很卖力,跟其他女奴没什么区别。 如果非要说区别的话,就是她总能偷懒。 她可以迅速完成工作,然后去偷懒,并且一次都没有被发现过,因为她工作完成的很好。 但她并不能算是个懒散的人,做事的时候,她比别人都要认真。 管家并不讨厌偷懒的人,只要这个偷懒的人做好了该做的事。 有时候花别人一半的时候做好事情,也是一种能力。 接下来要看的,就是莉莉忠诚于否了。 管家花了很长时间去观察她。 发现她朋友很多,并且朋友们都愿意帮她的忙。 她是个很会交朋友,也很会利用人的人。 经过半个月的观察,管家最后把她的名字告诉了池晏。 “大人,她比多特和伯特还要合适。”管家认真地说。 管家把自己看到的,查到的都告诉了池晏。 池晏听得一脸迷茫。 没想到他块小小的领地藏龙卧虎。 一个不起眼的女奴,都是个天生的政治家。 会利用别人的人不少见,但能让被利用的人对她感恩戴德,觉得她是最好朋友的人不多见。 管家保证道:“她的忠心也毋庸置疑。” 池晏以防万一,还是对管家说:“带她来见我吧。” 为了保险,在他们离开之前,还是每个人都见一见。 把魅力开到三档。 哎,又要出卖美色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又是吃的快餐,哎。 又想吃美蛙鱼头了,可以多点两份苕粉。 最近看美食视频,知道了怎么在家做藕粉,迫不及待想试一试。 不过太懒,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做出来。 感谢在2019-12-22 20:20:27~2019-12-23 20:11: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榴莲猪蹄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rinrin 18瓶;好烫鸭、李宝宝、basilisk、kreckle、榴莲猪蹄、18307967 10瓶;黄莲、居老师的小揪揪、yonn、井二爷、38570288 5瓶;节秋筠、江波涛后援团团长 3瓶;逍遥公子、简之 2瓶;纤纤起舞、毛绒绒、小巴鱼、π一下、明月邀星、严霜摧草木、飘过ing15、毒萝最可爱、不想起床身体棒棒、猫鱼柏和草、罗蒙家的小树林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8、Chapter 68 () 池晏还没有开过三档, 他总觉得用“魅力”去操纵别人不是好事, 但那也仅限于普通时期。 比如现在, 他一边劝自己这是不得已而为之,一边又很好奇开到三档会是什么样。 他在克莱斯特面前试过开到三档, 不过即便他不开,克莱斯特也被他“迷”的神魂颠倒, 因此看不出任何效果,这次要见的三个人,都是他之前没见过的。 领地上的人太多, 他身边的又都是仆人, 除开仆人以外, 别的人都最多在人群中看到过他。 伯特在家磨磨蹭蹭,他一共就三套衣服, 从家里带来的破烂一套,在领地分到的麻布套装两套,偏偏他看着那两套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抹布套装,还非要分出个美丑来。 家里人也都知道伯特要去见领主,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通知他们的仆人态度很好,应该不是坏事,因此一家人出谋划策,要把伯特打扮成一个体面的美男子。 “穿这套!裤腿瘦呢!好看。”埃布尔跟他哥一起纠结了半天,选了一套裤腿做得窄了点的麻布套装。 伯特也觉得这套很好,但他是个瘸子, 这么一穿就瘸的更明显了,他咬着牙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了那套裤腿肥大些的。 其实伯特长得不错,比弟弟生得好,只是他是老大,能走路就要学着干活,长到十二岁,就得去工作,讨生活,当时亲戚说可以带一个孩子去贵族的领地当仆人的时候,伯特也想去。 当仆人比当苦力好,有的吃有的住,如果混得好也很有面子。 但埃布尔是弟弟,那时候的伯特腿还没瘸,是家里的顶梁柱,他怕自己一走,埃布尔照顾不了家里,最终没等父母做出决定,就主动表示自己要留下来。 有些事是不能细想的,一细想,就绕不出来了。 比如他如果走了,当了仆人,说不定腿就不会瘸,一样能把父母接过来。 再比如如果他努力一些,说不定就没卡迪什么事了。 伯特深吸了一口气。 当废人的时间久了,说不恨都是假的。 可是能恨谁呢? 恨父母?他们把他养大,把他们能给的最好的都给了自己的孩子。 恨弟弟?弟弟当时也懵懵懂懂,还以为亲戚要带他去家里玩。 想来想去,只能恨自己命不好。 仆人来的时候,伯特已经打扮好了,他还专门修了头发,原本是一头长发,但又枯又干,剪了以后反而清爽很多,胡子也刮干净了,麻衣也是洗过的,仆人见到伯特的时候,差点没把伯特认出来。 金发的年轻人,深眼窝高鼻梁,脸型有些方,是很正气的长相,足够赞一声英俊了。 只是一走路,瘸了的那条腿暴露无遗,仆人领他走的时候都有些惋惜。 要是伯特腿没瘸,说不定以后还能有大造化。 可惜了,世界上没那么多“如果”“要是”。 伯特第一次进城堡,他卑微而又虔诚,像是前往圣堂的教徒,连呼吸的放缓了,脚下的走廊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城堡里的仆人们脚步轻巧,不会发出一点重音。 他被领到了一个房间,这个房间已经坐了两个人。 莉莉早就来了,她看上去跟平时没区别,但如果仔细打量的话就会发现,她身上穿的这条麻裙是被她自己改过的,还系上了一条腰带,端正的坐在那,勉强也算是身材姣好。 还有一个人伯特认识,多特,他没跟对方说过话,打过交道,但从埃布尔的口中听说过这个人。 “他肯定讨厌卡迪讨厌的不得了。” “卡迪什么事都不让他插手呢!” “连给大人烘鞋子,都要自己干,多特可闲了。” 就跟当初卡迪“恨”管家一样,多特也“恨”着卡迪。 伯特不懂城堡里的“勾心斗角”,他有些紧张地坐到多特旁边的椅子上,和莉莉一起把多特夹在中间,三个人都不说话,不熟,不知道说什么。 一个女奴一个平民和一个仆人并排坐着。 安静极了。 最终还是莉莉没忍住,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屋子里的人:“大人找我们来干什么?” 她原本以为只找了她一个,以为大人看中了她与众不同的美,想要让她成为他的情人,所以她精心打扮,力求用自己不多的美貌把大人迷住。 只是现在,种种猜测都被绞碎成泥。 伯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话,于是继续老实的闭嘴当哑巴。 多特开口了:“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比起一左一右坐着的两位,多特算是比较了解池晏的人,虽然有卡迪在前面挡着,他不能真正的贴身服侍池晏,但和池晏有关的事物他都了解的很清楚,比如池晏不吃蘑菇,不爱喝加了一堆香料的浓汤,不喜欢穿贵族服饰等等。 他觉得池晏是个好人,不是故事里那种任人欺负的老好人,也不是圣院告诫大家要成为的好人,如果让多特来形容,他愿意把池晏形容成一个纯粹的人,不是纯洁,是纯粹。 池晏眼里的“人”,也是纯粹的人,虽然这个世道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但池晏不会。 他对谁都是一个态度,不会因身份高贵而不把其他人当人。 多特这么想的时候,心里甚至觉得有些甜蜜。 多特对池晏的感情很复杂,像是雏鸟对父母的眷恋,又像是一个成年男人对心上人的暗恋,但并不期待这场暗恋会有结局,他忠诚如一的“爱”着对方,像是最忠贞的骑士。 等房间的门一开,三人都不说话了,他们连忙站起来,因为都知道来的人是谁。 池晏一进房间,就受到了隆重的欢迎,面前的三个人二话不说给他跪了。 虽然这种场面他见得很多,但还是有些不自在,毕竟是现代人,只听过跪天跪地跪祖宗,池晏也就是偶尔跟爸妈出去玩的时候,遇到庙宇进去拜一拜,心愿都是老一套。 “求菩萨/佛祖/道爷保佑我学有所成,升官发财,保佑我爸妈健健康康,平安顺遂。” 池晏轻轻咳了一声:“起来吧。” 坐是不能让他们坐的,要是他们坐着听池晏讲话,别说他们自己愿不愿意,回去管家都能在池晏的耳边唠叨半天。 池晏把事情简单的说了说,然后悄悄开到了三档。 三档一开,简直惊天地泣鬼神。 原本站在池晏跟前,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的三个人都悄无声息的抬起了脑袋,支着脖子,一脸痴呆的看着池晏,眼睛通红,喘着粗气,脖子和额头的青筋接连暴起。 室内的气温似乎都上涨了不少。 池晏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们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这三个人似乎已经理智无了,眼里没有神光,似乎池晏让他们现在从窗户跳下去,他们也能眼睛都不眨的断送自己的生命。 池晏连忙把三档给关了。 乖乖,这已经不是魅力了。 这是洗脑神器,催眠符文,还是被动,不用主动激活。 虽然三档关了,但余|韵还在,池晏说什么,这三个人都只会点头,然后用痴呆的目光看着池晏。 池晏离开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是逃走的。 三档效果太神奇,除非必要,以后还是不要拿出来使了,多特他们就跟丧尸一样,虽然不咬人也不传播病毒,但完丧失了独立思考的能力。 就跟克莱斯特说的一样,魅魔的“魅力”不是吸引别人的筹码,而是控制别人的武器。 池晏也总算明白为什么魅魔会灭绝了。 但凡有一个人能维持理智,都知道必须灭了魅魔,魅魔的可怕之处太过惊人。 而且这样恐怖的能力,真有魅魔能忍住不用吗? 甚至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能让所有人都听从他的指示,秉持他的意志。 他可以在一个不大也不小的范围内成为“王”。 想要的,只要是有的,都能变成他的。 但一种能力的出现,必然有另一种能力可以克制,就好像食物链,一环绕着一环,除非得道升仙,否则就永远在这个环里。 所以魅魔这个种族只剩下他了。 而他还喜欢上了一个男人,所以他注定要当一辈子最后一个魅魔。 不过就算他不喜欢男人,也是最后一个,因为魅魔和其他种族混血生出来的孩子,是不会继承魅魔的体质的。 不像魔族,无论混多少代,只要有那么一点魔族的基因,就还是魔族。 所以魔族哪怕被困在深渊之下,面对比魅魔还要艰难几十倍的环境,依旧没有灭绝。 池晏回到房间,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发呆,他觉得自己明白了一点什么。 但是又不清楚明白的究竟是什么。 他觉得他摸到了这个世界隐秘的真相,可是他站在门口,却不确定自己到底要不要推开那扇门。 管家好一会儿才走进房间,悄无声息地站在池晏的身后,先咳了一声,让池晏知道房间里有他这个人:“大人,我安排他们过几天就走。” 池晏有气无力地点点头:“你安排吧。” 管家继续站着不动,他大约猜出池晏在想什么了,但不去打扰。 有些事别人说没用,只有自己看破,才叫真懂。 池晏自己想了半天,想饿了,转头问管家:“有吃的吗?我随便吃点什么。” 池晏要吃东西,当然不可能随便,安娜弄了碗面条,小麦粉做的,吃起来跟白面有些不同,但也不难吃,池晏吃完以后继续回房间躺尸。 睡觉前,管家又来了池晏的房间。 池晏知道管家想跟他说些什么,于是做起来,直接问:“想说什么?说吧,我听着。” 管家站在床边:“大人,我曾经听过一个故事。” 池晏眨了眨眼睛。 管家继续说:“传说里,曾经所有种族都生活在地面上,当时的统治者是奥斯汀大帝,奥斯汀大帝是多种族的混血,他下达命令,把魔族流放到了深渊下。” “虽然是多种族混血,但奥斯汀大帝严格说起来,应该是魔族,还是那时候的魔王。” 因为他是魔王,所以魔族们无论多不愿意,都只能被迫前往深渊,从原本属于他们的,富饶的土地上迁去寒冷荒芜,甚至没有一丝光亮的深渊之下。 “魅魔一族,原本也被划在魔族里,应该跟着魔族一起被去深渊,但当时的王后,就是魅魔。”管家说起传说故事,声音里一点感情也不带,这些故事太久远,太神奇,无法让人真情实感的代入。 管家:“但即便留在了地面上,魅魔的日子也不好过。” “王后自杀了,魅魔死的死逃的逃,再到后来,魅魔的数量越来越少。” 池晏听明白了:“你怎么知道……我是……” 管家笑了笑,他的眼睛里有独属于这个年纪的老人的智慧光芒:“大人,我活到这个年纪,该见的,该知道的,都见过了。” 他对克莱斯特充满敌意,就是因为这个故事。 奥斯汀大帝与他的王后,也是相识于微末,最后呢? 奥斯丁大帝放弃了人性,成了多种族共同的王,而王后则因为族人的死选择了放弃自己的生命。 克莱斯特和池晏。 就像他们的翻版,唯一的区别是王后是女性魅魔,而池晏是男性。 他不知道奥斯汀大帝以前是什么样的。 但无论他是什么样,最后他也变成了奥斯汀大帝,他在把魅魔移出魔族,证明了那个时候,他还爱着他的王后,为此甚至不惜打破自己定下的规矩。 只是爱情是靠不住的东西,风一样来,风一样走。 管家对池晏说:“大人,您跟他恋情不是大事,但您要把权力握在自己手里。” 既然不能把两人分开,管家就只能另辟蹊径,他思想来去,觉得最大的问题还是“权力”,权力能让人变成怪物,但是自己变成怪物,总比别人变成怪物好。 池晏没想到管家的思维这么跳跃,他迷迷糊糊的“啊”了一声,等管家走了,他才反应过来。 在管家看来,无论男女,是男女恋情还是男男恋情都一样,都得分出个上下来,只是老人家很看得开,在意的不是体位的上下,而是地位的上下。 但凡家长,都不希望孩子吃亏。 池晏读高中那会儿,就有个男性朋友,与其他男同学格格不入,其他男生打量同年级的女生,评判人家漂不漂亮,适不适合当女朋友的时候,那小子另辟蹊径,盯着高年级的男生看。 池晏他们看到刚训练完的体育生就绕道走,那汗臭味,男生也受不了。 只有他偏爱凑上去跟人家搭话。 高二就跟家里出柜了,挨了一顿毒打,同时发誓以后不拿家里一针一线,结果话说的不到一天就灰溜溜的滚回家睡觉休息。 高三谈了个外校的男朋友,领回家又挨了一顿毒打。 并且长吁短叹的对他们这些朋友说:“我爸差点没气疯,我妈还好,但是说必须我在上头,他儿子不能吃亏。” 当天的池晏还是个纯情少年,看小片都看有剧情的小清新片子,对男男那回事不清楚,也没懂上面和下面的分别。 很不明白这有什么吃亏的。 现在池晏懂了。 但他还是不觉得有什么分别。 不说男人和男人,就说男人和女人,难道女人就一定很弱势吗? 池晏他阿姨就是个强势的女人,在家里说一不二,大事小事都是她做主。 可见体位决定不了什么,只能决定谁出力更多。 池晏觉得管家说的很有道理,可有道理也没什么用——他这个庄园说难听点,屁大点地方,一个跟头就能从头摔到尾,说不定点一根烟,穿过整个庄园,烟都还没熄。 没什么权力可争夺的。 于是池晏打了个哈欠,谜题被管家解开了,他就脑子一空,干净利落的倒下去睡觉。 反正他不是那个倒霉催的王后,克莱斯特也不是奥斯汀大帝。 没过几天,多特他们就要走了,几天的功夫,他们还是没能从池晏的三档魅力里回过神,谁跟他们说话,他们都要反应很长时间,只有看到池晏的时候,才会目光灼灼。 简直是一颗红心向太阳,池晏就是那颗太阳。 池晏被他们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乃至于升起了一点愧疚。 ——他就不该开三档。 多特和伯特的家人并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只知道大人要把他们派出去。 多特的家人还好,伯特的家人很是担心。 不是他们看轻自己的孩子,而是伯特跟其他人不一样,他是个瘸子,一个瘸子出去了,能顶什么用?可能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临行前一夜,伯特的母亲还说:“要不然……我们去找领主大人吧,要埃布尔去,都好过让伯特去。” 这话好巧不巧被伯特听见了。 当时屋里很安静,老夫妻俩一回头就看见了一脸迷茫的大儿子。 伯特喃喃地问:“当年舅舅说要带个孩子当仆人,我把机会让给了埃布尔,现在我好不容易能为大人做点事,也要让给埃布尔吗?” 他钻了牛角尖,觉得在这个家里,自己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伯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母:“我是个瘸子,但我不是个废物。” 于是老夫妻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伯特觉得虽然自己是个瘸子,但大人给了自己机会,他就要靠自己把握住这个机会。 哪怕另一条腿也断了,他爬都要爬到底。 他的脑子还有迷糊,但只有这个念头意外坚定——一定要达成大人的嘱托,谁不让他达成,谁就是他的敌人。 他们三个上了路,雪已经开始化了,池晏给了他们一辆驴车,还有一个护送他们的人。 ——牙。 好不容易跟自己的伴好好过了一段时间,又要出去干活,牙在离开领地后就黑着一张脸。 不过没人怕他,多特他们的注意力显然没在牙身上。 路走得久了,牙发现车里的三个人像三座石雕,不说话,也不动弹。 牙看的背脊发凉,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想说话调节一下气氛,又不知道说什么。 雪化了,就要开始育苗。 去年小麦军覆没,今年池晏准备挖个大的蓄水池,再用铜管从河里引流,弄个水车,能省下很多人力,棉花也得种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收获。 于是除了女人继续在纺织房里干活以外,男人们都要下地,深耕土地,施肥。 土地耕种的时间久了,肥力就会流失。 锄头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还有犁,牛头人们力气大,一个人的力气抵得上一头牛,效率还比牛高,有了改良过的犁以后,效率就更高了,原本犁一亩地的时间,现在能犁三亩。 领地上的两头牛反而没活干,天天不是吃就是睡,体型开始横向发展起来。 安德鲁和祷师无所事事,见城堡里的仆人也去耕地锄草,他们俩也去凑热闹。 虽然辛苦,但也交了几个朋友,得知了不少奴隶的前世今生。 有生下来就是奴隶的,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一辈子没有感受过自由的滋味。 有因为变故成为奴隶的,父母犯了罪,一家人被当地的领主纳入奴籍,再也没能脱身。 还有自愿成为奴隶的,当平民活不下去,当了努力反而能混一口饭吃。 安德鲁听得多了,原本晃在半空中的脚,终于落到了地上。 他也明白了祷师的话。 圣灵如果真的有灵,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在受苦? 因为这些人不信它,还是因为这个人不是身份高贵的贵族? 无论是因为哪一个,都只能证明圣灵不是好的神灵。 不配叫人信它。 安德鲁对祷师说:“你说得对。” 祷师被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有些迷糊,但还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只是还没等到播种,牙就匆忙赶回来传信了。 “国王死了,王后要加冕当女王,圣院跟王后打起来了。” “圣院和王室,都在向领主们征税,要人。” 危险的平衡,终于被打破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吃的辣子鸡哈哈哈哈哈!昨晚吃了宵夜,烧烤的小黄鱼(超级棒,又香又辣)。 我还记得上大学的时候,学校食堂有卖卤鸡尖,但不是普通卤汁,那个卤汁很香,但每次没吃几口,眼泪就下来了,但不是灼烧口腔的那种辣,就是我自己都不觉得辣,可眼泪控制不住的那种。 哎,有时候还是想回学校吃一吃我学生时代最爱吃的东西。 毕业以后才觉得还是当学生好,有点后悔没选择读研。 感谢在2019-12-23 20:11:24~2019-12-24 20:38: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莫倾城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心宽腿长双商在线、墙角竖只猫、榴莲猪蹄、莫倾城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bossun 40瓶;雅雅三号 30瓶;香菜地狱 20瓶;妖刀刀、不破爱花、迦纹 10瓶;34604012 9瓶;tori、逍遥公子、张久久、q+q 5瓶;魏了白。、来个评论 3瓶;毒萝最可爱、单眼皮、小满 2瓶;玉子团、chirps、猫鱼柏和草、可爱的云、非洲酋长、八版鱼、毛绒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9、Chapter 69 () 国王是怎么死的, 真相不明, 但王室和圣院对外的说法都是国王劳猝。 为这个国家累死的, 也不管有没有人性,不过没人为国王的死伤心, 现在国内乱成一团,各地领主为了争夺财产和粮食开始越过圣院私下争斗, 而圣院和王室也因为国外的死,燃起了第一把火。 原本生产力就低,这下可好, 生产都没了, 领主们要么想偏居一隅, 要么想趁这个机会捞点好处,或者直接走进权力漩涡的中心。 要池晏说, 这大可不必。 国王和王后的脑袋上都长虱子,可见进了权力中心也没什么好处,最多就是头上的虱子多两只。 圣院和王室撕下了最后一层脸皮,毫不遮掩的朝各地领主征税征兵。 但富饶的土地都被贵族占据, 圣院征得动的,都是池晏这种由圣院任命的小领主。 不过这不代表圣院处于劣势,毕竟圣院手握所有军需储备。 包括战马和武器。 而王室,就像日薄西山的百兽之王,空有一个架子,里面烂了。 连几个公爵都表示不会支持前王后。 没有丈夫死了,妻子继位的道理, 即便妻子也是王族血脉。 新国王,必然要在王后的两个孩子里诞生,这两个孩子小小年纪就被他们的父王送到圣院,经过数年如一日的洗脑式教育,脑子里不是圣典就是圣灵,谁都知道他们登上了王位,就会变成圣院的傀儡。 池晏:“真不想给。” 但一点都不给是不现实的,他领地偏僻,范围又小,不出人还情有可原,粮食怎么也得出点。 领地现在正处于发展阶段,人数刚刚接近四百,就算克莱斯特再带魔族回来,也不会超过一千。 自己发展都捉衿见肘,如果占山为王,跟圣院和王室对着干,或是两边都不管,等事态平息了,肯定有人来找他算账。 池晏可不会自大到觉得他领地上的人一个可以打一千个。 凑齐一千个人就是百万雄师。 所以粮食还是要出的,卡坨不能动,能动的就是小麦。 到时候有使者来,开个二档还能蒙混过去,就算给的少,只要给了,也没人会不嫌麻烦的来教训他。 但是站队只能挑一边,不然就得一直两边都给粮食——大多数领主贵族一定会选两边都给。 勒紧自家裤腰带,别引火烧身,花点粮食似乎还能接受。 “给哪边?”既然决定了要给,头疼的就是给哪边。 虽然看起来圣院赢面大,但说不定前王后会是下一个拿破仑呢? 他一个小小的领主,现在竟然会为了站权力顶峰的两个对家头疼。 管家说:“您是圣院派下来的,就算不支持圣院,等内乱结束了,王室依旧会……” 池晏叹了口气:“行吧。” 小麦在谷仓里放了一年多,勉勉强强算是陈粮,虽然送出去很头疼,但好歹不会让池晏太过心痛,圣院和王室可不在意下面的人怎么活,池晏的领地上有卡坨,吃饱肚子不成问题,再来人也养得起,毕竟现在养人的成本低。 但其他领地就不同了,他们可没有卡坨,粮食只出不进,坚持不了太久。 圣院和王室斗得越久,就有越多的人饿死。 只是在权力面前,死一些小领主,平民和努力,还在圣院和王室的接受范围内。 除非王室有人爆种,能力挽狂澜,否则这场争斗,必然以圣院的胜利告终。 “最后圣院应该不会废除王室。”管家的声音很平静。 哪怕王室失去了国王,领头人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前王后,也依旧能跟圣院斗成这样,废除王室的代价太大,目前的圣院还付不起。 池晏趴在桌子上,心想:“这大概就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了。” 虽然池晏和管家这段时间一直很头疼,但领地还是很快恢复了活力,人们开始播种了,莲藕种子在泡过三天冒芽之后,也被种到了地里。 棉花种子种的远,单独开了几块荒地——这玩意生害虫生的厉害,就怕棉花没种好,还把小麦给祸害了。 矮人们忙得不可开交,改良铜管的,做水车的,就没有一个矮人闲着。 虽然别的种族也没闲,但不像他们那么累。 矮人们忙得脚不沾地,但都很满足,他们在做自己喜欢的事,不觉得累。 “今天吃什么?”离开打铁房,矮人们三五成群,勾肩搭背的走在路上,一起去食堂吃放。 食堂就是个简易的棚子,搭着些桌子和四脚凳,他们自己去拿碗,排队打饭。 等他们走到食堂,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纺织房的人也在这里吃,这个食堂只对他们开放,平民想吃得去另一个食堂。 “吃卡坨饼和野菜汤。”卡坨饼就是把蒸熟的卡坨跟一点点小麦粉混合,用豆油烙熟,吃起来外脆里嫩,又香还有点甜味,被安娜做出来以后,很快就在小小的领地里刮起了旋风。 没人愿意吃黑面包了,更愿意吃烙饼,不过烙饼不是没有都有,毕竟豆油只有那么多。 去年的黄豆只有一点点收成,榨出来的油少得可怜。 矮人们运气好的有位子坐,运气不好的就端着碗在棚子外面蹲着吃,或者是直接坐到地上吃。 饼做得很大,也厚实,配一小碗野菜汤足够了。 池晏今年还准备在领地里种些菜,之前领地种的是小麦,他来了以后才有卡坨,人们桌上的食物翻来覆去就拿几样,四季野菜只是零星点缀。 可惜现在没有地方去买种子了。 牙现在两地奔波,多特他们在一位公爵的领地里安了“家”。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都没说话,公爵的领地还很太平,虽然每天街头都有死人,附近的邻居也总是“失踪”,但是好歹有点家产的还能活下去。 公爵也照旧醉生梦死。 不是每一个公爵都想从这次的权力争夺中分一杯羹。 反正爵位是世袭的,只要不被外族入侵,国破家亡,他们就永远都是贵族,都能享受奢靡的生活。 多特走到窗前,透过窗户看出去,街边有行走的卫兵,这是公爵的领地才有的“特产”。 卫兵跟骑士不同,不是贵族,但有时候比贵族还要让他头疼。 他们会找到比较富裕的家庭,敲开这家人的门,伸手索要粮食和钱。 如果对方不给,他们就会进去打砸。 如果实在拿不出来,他们就会带走这家的女主人或者女儿。 卖去妓院也能得到一笔钱。 卫兵比强盗还要可怕,因为他们是打着正义的旗号,干着魔鬼的行当。 他们的门又被四个卫兵敲响了,多特抿着唇,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黑面包,然后打开了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脸上挤出了一个谄媚的笑脸。 “大人。”多特微微弯腰,看上去跟其他讨好卫兵的人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胆小和猥琐。 卫兵从他手里拿过黑面包,蜡黄干瘦的脸上也挤出了一点笑意。 “还有黑面包,你们过得很不错嘛。”卫兵眼底闪着贪婪的光。 多特连忙说:“这已经是我们能拿出来的最后一块黑面包了,我家里怎么样,您也是清楚的。” 这倒是实话,一个大哥带着一个弟媳和弟弟,弟弟还是个瘸腿的残废跑到这里来,就算原本有点家产,也差不多被吃干净了,还有个长得奇奇怪怪的随从,只是经常不在家。 卫兵收了好处,也多说了两句话:“最近你们没事别出门。” 多特吓得发抖:“是、是出什么事了吗?” 只是卫兵装着高深莫测,半遮半掩,不愿意把话说:“上头的老爷们要干什么,我们怎么知道?明天我们再来,黑面包没有,豆子和麦子总有吧?” 多特:“大人……没多少了,我们一家人也要活命……” 卫兵听着烦,摆摆手说:“现在谁不要活命?你们要活命,我们还得保护你们,别说废话,走了。” 卫兵走后多特关上了门,他抿着唇,又坐了回去。 等了一段时间,伯特才说:“卫兵知道的太少了。” 但更上面的人,他们接触不到。 街上的人很少,除非必要,他们是不会打开家门的,卫兵每天都上门索要“好处”,还有很多偷鸡摸狗的小混混随时准备跟在后面检漏,因为卫兵没有制服,人们分辨不清,经常这一批卫兵走了,下一批“卫兵”又来了。 雪上加霜。 城外的田地荒废了很多,明明是春天,但除了被公爵免除税收的几个大家族外,没人敢播种,种子种下去,下一秒就会被人挖出来,不种,种子还能保留下来,说不定能事态平和了,还能继续种地。 多特他们的食物都是牙带来的,牙每次都趁着夜色走,再依靠夜色的掩护回来,他变回原形后快速而敏捷,七八天就能跑个来回。 多特他们自己吃的是干饼,里面混着卡坨,放在热水里一泡就能吃,牙还会带回来一些糖和腌制的野菜。 至于黑面包这些,多特他们是不吃的,都拿去当“贿赂”了。 卫兵虽然处于最底层,但有些消息得到的很快,而且对普通平民并不设防,哪怕再讨厌他们,多特也要捏着鼻子去示好。 莉莉站起来,扭了扭自己的脖子。 到了该她出门的时候:“我出去转转。” 女人有女人打探消息的方法,大人物的妻子每天都要听自己丈夫的抱怨,随口漏出来那么几句,就是非常重要的情报,莉莉换上了一身裙子,还好好梳了头发,这么看起来不像是个逃难的,更像是富裕家庭出身的小姐。 她提着篮子,去差不多快荒废的市场里买了点无人问津的水果,果农不要钱,就要粮食。 水果不值钱了,以前水果贵得很,中产阶级才吃得起,现在中产阶级吃不起了,上面的大人物也消化不了这么多,果农去年本来就遭到了灭顶之灾,好不容易救下来的三瓜两枣也卖不出去,早就愁白了头发。 莉莉挑拣好水果,给了对方一点麦子麦麸参半的粮食,就前往了一位夫人家里。 这位夫人是个寡妇,并且是个过得非常多姿多彩的寡妇,丈夫死后她一个人独居,把城里有头有脸,长得还能看得男人都睡了一遍,并且因为这个,哪怕世道不好,也过得不错。 她有不少朋友,多数都是高级交际花,不在妓院里任职,但也不是哪家的夫人。 在男人们的床榻上辗转,虽然她们自己没意识到,但却是知道很多消息。 莉莉好不容易跟这位夫人搭上关系,因此不予余力的跟对方走动,礼物也总是按时送到,时间长了,这位夫人大约觉得她是个可交的朋友,开始邀请她到家里做客。 莉莉从中午坐到天黑,听这位夫人吹了一天的牛皮,无非是哪位大人爱上了她,想把她娶回家,但她却因为不愿放弃自由,成为哪一个男人的笼中鸟而拒绝了对方。 听得多了,莉莉都会背了,只是故事里男人的名字总是在换,女主角只有一个。 今天的莉莉依旧没从对方嘴里得到有用的消息。 唯一的好处是,下一次这位夫人举办宴会的时候,会邀请她。 并且经过长时间的交往,她对莉莉产生了深厚的友谊。 只是这友谊的小树苗,是绝对结不出任何果实的。 拖多特他们的福,池晏也得到了很多原本得不到的消息。 比如王后壮士断腕,出兵攻打了一位伯爵,因为这位伯爵无论是明面还是暗地里,都已经倒戈向了圣院,王后出兵出的让人猝不及防,打下这块领地后,她的士兵变多了,粮食也变多了。 然后王后就找到了一条发家致富的新道路——官方打劫。 准备把所有倒戈向圣院的领地都打一遍,不过因为人手有限,所以只打大的,小的管不过来,最次也必须是个子爵。 池晏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懵了,他不是个政治家,但用他那正常人的脑瓜想想,都知道王后这是在杀鸡取卵,这种不叫“收复”,叫掠夺,抢了人和食物,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领地就毁了,没有几年时间恢复不了生气。 如果掠夺的太过彻底,以现在生产力和人口基数,十几年都未必能恢复成没被抢之前的规模。 她收了一茬,长不出第二茬。 管家给池晏端来热水:“王室没有办法,没钱没人,没有正式军队。” 不抢才是一无所有,抢了还有那么点机会,只是到底胆子小,没敢直属于圣院管辖的领土。 当王室当到这个地步,十分值得被人叹一声可怜。 池晏摸摸后脑勺,安心了不少:“这下应该对我们没什么影响了。” 池晏终于可以继续在领地上大力发展生产力了。 乔什也在这个时候拖家带口,运送着家产,来到了池晏的领地。 乔什看起来明显苍老了,一见到了池晏,就不顾形象的开始哭哭啼啼。 “外面的人都疯了!”乔什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池晏实在看不下去,让仆人给了他一张麻布。 乔什用麻布把鼻涕擦干净,翻了个面擦眼泪,他哭得三分作秀,七分真心实意。 三代人积累下的财富就剩下一点底子,他祖父和父亲加上他,好不容易打通的关系,积累的人脉以及商路,这下完了。 去年那么艰难,他都没有投奔池晏,没想到天灾没了,他反而要来投奔池晏。 池晏对这个老朋友还是很有耐心的:“不要着急,有什么话慢慢说,我让仆人领你的家人去梳洗休息,你要去吗?” 乔什摇摇头,他有一肚子话要对池晏说。 池晏明白了,让守在一边的仆人先退下,等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池晏才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乔什吸吸鼻子,冷静了一些,他左右看看,确定旁边没有其他人了,才小声说:“大人,我得到一个消息。” 池晏看着他。 乔什也不卖关子:“圣院可能想跟弗兰度合作。” 弗兰度是他们的领国,国力和他们差不多,地方很大,人口很少,生产力也是如出一辙的低,但国王却是个雄心勃勃的人才,并且有一颗冷漠心肠,铁血手腕,他是踏着一条血路登上王位的,在杀父弑母,弄死了自己的几个弟弟后,他成了弗兰度唯一的掌权人。 并且弗兰度的圣院也被他拔出了,过程不太美好,死伤不计其数。 但结局是好的,弗兰度现在在这个暴君的统治下,上下一心,所向披靡,已经收服了周边的几个小国,随时准备统一这片大陆。 “我朋友就在边境做生意。”乔什有很多朋友,真情假意没人在乎,朋友们织出一张巨大的消息网,里面的每一个成员都能因此受益。 只有这个消息,消息一出,所有朋友都选择暂时躲起来。 国内战乱,他们还能发一发战争财。 但外国也参一脚,他们这些小商人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只有大商人才有可能考虑趁这个机会继续壮大自己。 乔什咽了口唾沫:“我朋友说,弗兰度人被伪装成奴隶,被贩卖到王城。” 一个个悍不畏死的士兵,被运送到这个国家的心脏。 乔什很紧张:“圣院、圣院引狼入室,他们最后是收不了场的!” 池晏一脸迷茫,想了半天,从管家以前说过的事里抠出了一点细枝末节:“我记得先王有一位私生女,似乎就是想和国外的国王结婚。” 乔什:“那是多西国,大人。” 乔什给池晏上了一堂地理课,顺带讲了两句历史。 这块大陆有四个大国,分别是他现在所在的肯蒂斯和北面的弗兰度以及西面的多西,还有南面的喀刹国,除了四个大国外,还有十几个小国,这些效果很多都只有一个城那么大,领主就是国王。 相安无事许多年。 传说中奥斯汀大帝去世后,因为没有留下子嗣,王位无人继承,所以在他死后,他的几个亲信瓜分了这片大陆,建立了各自的国家。 不过人有强弱,国家也有,原本二十多个国家经过长达上千年的战争和吞并,变成了如今的四个大国和十几个小国。 四个大国里,弗兰度民风最彪悍,多西最富裕,喀刹最土地最肥沃,产粮最多。 多西富裕不是因为能种出多少粮食,而是境内的金矿银矿最多。 连普通平民家里都用得起银器,多西和喀刹两国关系不错,多西用金银去向喀刹买粮,两边都互利互惠。 至于他们所在的肯斯蒂—— 乔什叹了口气:“银矿金矿连弗兰度都不如,要不是不像弗兰度那么荒,可能早就被吞并了。” 不是没人想统一这片大陆,以前这篇大陆统一过,就证明这不是不可能的。 但没有一个国家真正有吞并其他三国和十多个小国家的能力。 打一场国与国之间的仗,至少要十万以上的人口,还必须是青壮年。 打完一场仗,国内剩的青壮不多,就是粮食足够也打不起了。 乔什把被自己弄的脏兮兮的麻布背到身后,很是悲天悯人地说:“王都的人,到时候才是最可怜的。” 弗兰度这个国家,盛产强盗土匪,因为他们土地荒芜,一层薄薄的土壤下就是岩石,树木花草无法扎根,一半国土都是这样,所有人都只能生存在另一半国土上。 人口一密集,争斗就不断,又不愿老老实实中的,每天就在国境边缘打劫“邻居”。 是个非常凶狠的国家,包括他们的国王,都是亡命徒。 乔什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喉咙有些干:“圣院疯了。” 他怎么想都只能得出这一个结论。 哪怕是跟多西和喀刹结盟,也好过跟弗兰度结盟。 与虎谋皮,圣院有那么大的本事吗?以为自己能左右这么多年肯蒂斯的王室,就能左右弗兰度那个疯子一样的国王? 池晏听完以后,脑仁有点疼。 他心想:“这都是什么事!” “就不能让我好好种地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一下,继续种地,发展生产力。 今天吃的红油抄手,自己家煮的,还有糖蒜。 啊!我爱糖蒜。 小时候我不吃葱不吃糖蒜不吃土酸菜,现在我都能吃,我越长大越不挑嘴。 说起土酸菜,好像是我老家的特产,离开老家以后就吃不到了,很适合做酸菜干饭。 酸菜和米饭炒一炒,或者直接拌在一起都很好吃。 不是煮酸菜鱼的那种酸菜,而是黑黑的的酸菜。 说起来又馋了。 感谢在2019-12-24 20:38:55~2019-12-25 20:20: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榴莲猪蹄、肥肥软软、墙角竖只猫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a 120瓶;伞★敲碗等更 97瓶;阎墨 50瓶;木秀、少林寺妖僧 30瓶;19863682、人生如寄、期待 10瓶;霸霸 4瓶;不想起床身体棒棒、chirps、毛绒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Chapter 70 () 春天过了一大半, 该播种的都已经种下去了, 一旦过了播种, 下一次忙碌就是收获,中间的日子比较清闲, 池晏还给其他工作都排了值班表,每天工作时间是八个工时, 中午十二点到一点有短暂的吃饭休息时间。 池晏不觉得工作时间越长越好,他爸就经常加班,按他爸的话来说就是:“上班时间能做好的事, 非要拖, 拖到加班。” 不是员工拖, 是领导拖,上班的时间开会, 一个决策几个小时都定不下来,等要下班了,老板又要怪员工工作效率低,员工有什么办法?只能把工作做完再走, 而且没有加班工资。 池晏当时还对他爸说:“有劳动法呢!凭什么不给加班费?” 他爸就摸他的脑袋,用成年人疲惫的口吻说:“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不是有了规则人们就会去遵守。” 不想失去这份工作的人,自然不会跟公司作对。 而已经决定走的人,也不会因此去跟公司打官司,打官司耗时耗力,有那个时间不如多跑几家公司面试, 找个新工作。 尤其是对池晏老爸这种中年男人,家里还有房贷,还要存钱,儿子马上就要上大学了,辞职?拿什么辞?中年人再去面试,跟年轻人竞争,难度太大了。 年轻人精力更好,要求薪资更低,中年人的优势是经验,但经验这东西,在有些人眼里是宝贝,在有些人眼里不值一提。 一个项目组里不需要人人都有经验,组长和几个成员有经验,没经验的经历几个项目也会变得有经验,人才是需要培养的。 只有新成立的公司才迫切的需要有经验的老员工,希望这个老员工能把在以前公司积累的人脉带过来。 池晏他爸经常晚上十点以后才到家,第二天六点过就要起床,原本茂密的头发过了四十岁,就开始摇摇欲坠,看起来比池晏妈妈老了至少有十岁。 所以池晏非常厌恶低效率的工作制度。 能让人们在较短的时间把工作完成,有什么不好的吗?为什么还有人相信工作的时间越长,做的事就越多?池晏他爸有一年还得到了公司的奖励,因为他是那个季度加班时间最长的人,奖励了一张一千元的超市购物券。 他爸回家还哭笑不得的跟他说:“他们觉得我加班时间长是好事。” 池晏以前看电视剧,觉得大公司高层都是人精,一个个都是智商高于普通人的天才,等他年纪大点,他爸开始跟他讲公司里的事以后,池晏才发现对公司高层的印象都来源于他自己的“脑补”。 一个体量庞大的公司,就像一个王国。 上层和中层以及下层泾渭分明,十分割裂,上面的领导拿着千万上亿的年薪,谈的是单位为亿的生意,没精力去管下面的人,中层领导要忙着拍上面的马屁,想尽办法晋升,对下面的人关注不多,时常实行一些莫名其妙的拍脑袋决定的新规矩。 至于底层员工——没人听他们的诉求,也没人在意,领导们都觉得员工拿这份工资,就该把这份活干好,至于为什么没干好?那肯定不是领导的问题。 池晏不想自己的领地也变成他爸那样的公司。 所以他制定了新规矩。 上班时间是早上八点到十二点,午休一个小时,然后是下午一点到五点。 其他时间人们都能自行分配。 不过平民他是不管的,上班时间只针对纺织房造纸房和打铁房的人。 托艾玛的福,现在草纸也被做出来了,人们终于可以不用树叶擦屁股,草纸的原料是领地里最常见的杂草,剃掉叶子,把根茎碾碎沉淀,然后炮制,不怎么粗糙,就是不能用来写字,因为墨会晕开。 虽然没能用这种更易得的原料做出更易得的纸张,但因此做出来的草纸倒是很好。 可惜现在外面乱成一锅粥,领地里的布和糖都卖不出去。 有很多他们自己造不出的东西得不到补给。 而其中最重要的东西——盐,已经快要用完了。 他必须想办法弄到盐。 这里的盐不是现代的精盐,没有那么好的提炼工艺,制作盐的方法主要么靠晒要么靠煮,但是不经过稀释,里面除了盐以外还有无法去除的硫酸钠和硫酸镁等物质,这种盐带着苦味,颜色也没有那么洁白。 盐的主要来源方式有两种,海盐和井盐。 他们这里离海远,海盐想都不用想,井盐也不太可能,唯一得到盐的办法,就是靠买。 “我只是不知道让谁去买。”池晏手里有很多可以用的商人,但他最放心的还是乔什,大概因为他认识乔什的时间长,乔什还冒着失去生命的风险给他带来了棉花,他们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只是乔什刚到,自己就把他派出去,实在有些不人道。 管家在旁边灌墨水,顺便检查羽毛笔,不能用的就拿走,把能用的补进来。 卡迪也站在一边,看管家不说话,他沉默了好半晌才说:“大人,我可以跟着一起去。” 这倒是个好办法,有卡迪这些池晏的自己人跟在商人身边,也不担心商人耍花招。 池晏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于是冲卡迪笑了笑,夸赞道:“你的想法很好。” 卡迪忽然被夸,整张脸迅速涨红。 他几次张嘴,都说不出话,只敢小心翼翼的去看池晏,妄图从眼神中传达出自己激动的心情。 不过这次卡迪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池晏没准备让卡迪出去。 多特已经出去了,管家的年纪又大了,管家那个老朋友的孩子,不知道是还在路上,还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一直没有到达,所以卡迪作为第二候选人,开始被管家着重教导,一个管家接班人,更多的职责都在领地上,在领主身边,所以卡迪是不会被派出去的。 最终池晏还是决定让乔什去买盐,派出去保护他的人除了魔族以外,就是大河。 大河自从带着商人们回来以后,还是去了打铁房工作,迅速适应了领地里的生活,这次让他出去,他也没有半点不乐意。 自从去了城里一趟,和商人们打过交道,大河对外面的世界就不再那么充满恐惧。 外面的人也很普通,没有三头六臂,没有张牙舞爪,甚至很多人比他们过得还要差,而那些阴险的商人们,其实也阴险的十分有限,毕竟真正要钱不要命的商人也不多,更多的还是希望多挣点钱,多享受享受生活。 大河现在和黑的关系不错,成了“幼儿园”的副院长,每天工作结束,就跟黑一起照顾那些孩子,黑笨手笨脚,抱回来的一个婴儿还不会走路,他们让针线房的人帮忙缝制了一些棉制的尿布,经常都要换,洗尿布成了日常。 身上永远带着一股孩子才有的奶味。 大河的妈妈偶尔也会来帮忙。 已经从幼儿园“毕业”的大孩子们,也会照顾新来的小孩子们。 所以大河出去,黑就要留下,还有这么多孩子需要照看呢。 也是在准备让大河出去的时候,池晏才知道,原来自己的领土上慢慢有了这么多孤儿,在他的印象里,黑带着的那些孩子都已经有了工作,不是在城堡里当仆人,就是去了纺织房,或者其他地方。 正因如此,他没有对他们进行太多的特殊照顾,只是让他们的工作比成年人轻松。 不是池晏不人道,而是池晏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在集体环境中,人们更容易有归属感,更能融入环境。 就像学校一样,池晏初中毕业两年后回去看过,他刚刚毕业两年,对初中学校里的所有设施都了如指掌,可是等他真的走进去,却有一种无法回避的陌生感,陌生感提醒着他,他不属于那里,他只是一个“客人”。 只有学校里的学生和老师,才会有归属感,不觉得学校的环境陌生。 孩子们有了属于自己的工作,不仅能迅速融入集体,走出过去的阴霾,还能从小培养不劳动者不得食的概念。 “都是从城里捡来的?”池晏摸摸自己的额头。 黑是个捡孩子大户,好像除了捡孩子以外没有别的爱好,并且愿意为了这些捡来的孩子自己饿肚子,把食物分给孩子们吃,因此迅速瘦得脱了相,但即便这样,也没寻求过别人的帮助。 他把那些孩子当成自己的责任,不认为别人该为他的责任付出什么。 卡迪点点头:“最小的还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最大的有六岁。” 部被黑养在他的房子里,为了这些孩子,黑没有搬进新房子,放弃了自己的房间,住在老房子里,虽然是个四面围墙,没有房间的房子,但足够大,孩子们都住得下。 池晏一时间觉得,黑是个善人。 真正意义上的善人,他只对孩子们付出,不朝孩子们索取。 “让厨房给那些年纪小的小孩每天准备两碗糊糊。”池晏摸摸下巴,“让黑好好带孩子,不用让他干其他的工作,按照平均水平给他发工资。” 卡迪没有异议,他近来越发像管家的,只是不像管家那样会跟池晏闲聊,除了眼神比较活泼,其余地方都是跟管家如出一辙的严肃。 黑很快得到了这个消息,他得到消息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不敢置信的去掐自己的手臂,扯出一个丑陋至极的笑脸,看不出到底是像哭还是像笑。 魔族是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和善心的,黑执意捡孩子,养孩子,被不少魔族讥讽。 “你是想当妈想疯了吗?捡这些小崽子,又不是为了吃,你简直不像个魔族。” “魔族里怎么会有你这么又弱又蠢的东西?” 但他因为食物不够,瘦成了这副样子,讥讽的声音就更大了。 魔族是个奇怪的种族,内部争斗不断,哪怕出来了,也不懂得团结两个字怎么写,要不是上面有克莱斯特压着,他们早就翻天了。 比起其他种族,魔族更像是“孩子”。 喜怒哀乐凭心情,从不知道节制。 一旦有魔族露出那么一点“人性”,就会变成异类。 黑作为这个异类,很可以记进书里,让后世的学生抓耳捞腮的写一长篇论文了。 估计会有很多学生恨他,巴不得穿越到这个时期,揪着黑的耳朵让他好好当个坏到底的魔族。 带孩子成了黑的工作,这个工作黑做的得心应手,大河来跟黑辞行的时候,黑还对大河说:“大人说给小崽子们一天两顿糊糊。” 黑咧嘴朝大河笑,笑容不怎么好看,但喜悦发自内心,他的眼睛都在闪光。 大河也高兴:“我听说了!你以后也能好好吃饱饭了!” 黑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肚子。 孩子们围过来,要么抱着黑的腿,要么伸长了手臂要黑抱,等孩子们都找到自己的位子,黑就快被淹没了,但他不觉得辛苦,这些重量似乎对他而言只是轻飘飘的云朵。 孩子们睁着一双双颜色各异的大眼睛,冲大河打招呼:“大河叔叔。” 他们叫大河叔叔,叫黑爸爸。 大河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叔叔要离开一段时间,你们要乖乖听话,知不知道?” 孩子们迷茫的点头,不知道出去是去哪儿。 黑也知道自己不能陪大河出去,之前在外面,他看不起大河,觉得大河跟其他人族一样,都是一脉相传的胆小怯懦,然而等回了领地,他发现自己竟然只有大河这么一个不能称之为朋友的朋友。 他觉得自己和大河有共同点,这个共同点让他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孤单。 至少大河不会因为他带孩子而嘲笑讥讽他。 最小的婴儿大概是发现没人关注自己,扯开嗓子嚎了起来,黑没办法,只能先带着身上的一群孩子走过去,把婴儿抱起来,一旦被抱住,婴儿就不哭了,好像他哭的目的就是为了被人抱。 第三天,安德鲁就被池晏派到了幼儿园,让他拿着专门制定的扫盲教学书先教孩子们。 安德鲁这个半路老师被赶鸭子上架,还不能拒绝,上了一天课,被自己揪掉了十几根头发,“学生”还是一个字母都没记住,并且自创读音,读音千奇百怪,南辕北辙,跟真正的读音相去甚远。 其实在走进“教室”,刚上了一节课的时候,安德鲁就崩溃了。 七八个孩子,愣是用他们的小喉咙囔囔出了一群鸭子的效果,安德鲁觉得自己去对着鸭子上课,也比对着孩子上课好。 但池晏交代下来的任务,安德鲁不能撂挑子不干,只能捏着鼻子当这个老师。 教孩子们只是第一步,等孩子们能把“字母”认了,会拼写简单的单词,完成了三百个单词的扫盲任务,安德鲁也就成了个合格的老师,能开展大规模的扫盲活动了。 现在领地里人人都有事做,池晏无所事事,除了制定了一系列规则以外,就是开始琢磨怎么改善生活,于是乔什除了要带盐回来,还要带一些蔬菜的种子回来,常见的菜最好都带一些,太难种的就算了。 池晏还让安娜泡发了小麦芽,准备做麦芽糖,虽然没有糯米只有卡坨,但试试总没问题。 安娜把小麦先泡水一个晚上,然后平铺在木框上,每天洒几次水,等麦芽冒出来,差不多一周时间就长得差不多了。 然后安娜在池晏的指点下,把卡坨先泡水,再蒸熟,捣成卡坨泥以后晾凉。 之后再把麦芽多洗几遍,切碎成渣,把麦芽碎和卡坨泥加点水混合拌匀,然后再还有余温的锅里静置几个小时发酵。 发酵结束后,用纱布包着麦芽碎和卡坨泥,把里面的汁液挤出来,就是麦芽糖的原浆了。 但只有下锅,慢慢熬煮,才知道能不能成型,毕竟池晏知道的麦芽糖,用的是糯米。 小火一点点熬着原浆,热气慢慢升腾上来,在厨房里飘散,还带着一股香味。 池晏闻着这股香味对安娜说:“是不是很香?” 安娜用力点头,然后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池晏,好像池晏知能,没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安娜搅拌着原浆,能颜色变得焦黄就停了火。 等凉了,池晏用两根小木棍一搅,确定麦芽糖做出来了。 冷却过后,颜色却跟池晏见过的麦芽糖大相径庭,这种麦芽糖做出来是白的,虽然是冒着焦糖色出的锅,可冷却过后,就成了晶莹剔透中泛一点白。 虽然还没吃进嘴里,但这个卖相就可以先比一个拇指了。 池晏把两根卷了麦芽糖的小木棍一分为二,递给了安娜一根。 跟麻糖是两个味道,麦芽糖没有麻糖那股清香味,但甜味更为浓烈,如果因为是粮食做的,没有一点添加剂的味。 池晏微眯着眼睛,像一只正在吸猫薄荷的大猫,一脸的享受迷恋。 他似乎从这香甜的麦芽糖里,尝到了那么点现代文明的滋味。 安娜不像池晏,能一口把麦芽糖吃进嘴里,她只敢小心翼翼的抿一点,然而一点接着一点,目光却停留在池晏脸上,完不能移开,在麦芽糖的香气中,她产生了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比如领主大人忽然觉得她长得还不错什么的。 她察觉到了池晏和克莱斯特的关系,但是她不懂爱情和忠贞是什么玩意,只觉得克莱斯特可以,那别人也可以,大人只有一个,情人却能有无数个。 只是目光停留的久了,自己也反应过来那是幻想,因此抿着的麦芽糖才慢慢占据了她的部感官。 麦芽糖虽然好,但分量不多,卡坨倒是多,但小麦却少。 还得留着给圣院交税的分量。 圣院的人迟迟不来,反而不如早来早走的好。 池晏把木棍上的麦芽糖抿干净,让安娜把那盆做好的麦芽糖发给十四岁以下的孩子们。 这里的孩子可没有享受童年的机会,也没有任何特别待遇,除了活干的比成年人少点以外,其他都一样,因此得知能吃糖的时候,都一副表面镇定,内心欢天喜地的样子来了。 诺玛没满十四岁,正在十三岁的尾巴上,勉强还能算孩子中的一员,成功分到了麦芽糖,两根小木棍不停的绞着,吃一口绞两下,好像糖就不会变少,反而越绞越多。 小野猪们就在她的腿边拱着,野猪生了小猪,不过真正的猪妈妈在小猪断奶后就不管了,脱离了妈妈的身份,再次变成了一个体重一百斤往上的小宝宝。 于是真正的宝宝依旧是诺玛在养。 其他孩子也都珍惜的小口舔着麦芽糖,如果不绞,麦芽糖就会顺着木棍往下滑,更小的孩子不知道怎么绞,大孩子就一边绞自己的,一边帮他们绞,把自己弄了个手忙脚乱。 麦芽糖比糖块更甜,更有滋味。 不过孩子们再怎么珍惜,都有吃完的时候。 艾文却没吃完麦芽糖,他只是珍惜的抿了一小点,然后一边绞着,一边去了幼儿园,其实就是那栋黑和孩子们住的屋子,他是以前被强盗抓走,被黑带回来的孩子,现在在城堡里工作,每天就是打扫一下卫生,搬运点不重的小东西。 但他自认为自己是个大人了,既然是大人,就要像黑一样照顾更弱小的人。 所以他带回了麦芽糖,却发现孩子们人人都有。 黑还冲他招手,用他那张不好看的脸,挤出了一个勉强算好看的笑:“刚刚有人过来送糖。” 艾文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木棍,麦芽糖已经在往下滑了,他连忙绞了绞。 黑摸摸正在舔着糖吃的孩子的头,对艾文说:“今晚吃卡坨饼!我们去食堂吃!” 池晏嘴里的“糊糊”只是饭的代称,是不是糊糊并不重要。 艾文环视里一圈屋子。 不知道为什么,眼圈忽然就红了。 他家破人亡时间太长了,早忘了家是什么样的。 但现在他再次感受到了家的气息。 黑被艾文吓了一跳,因为艾文已经哭出来了。 自认为是成年人的艾文没有嚎哭,只是流泪。 他爱这片土地,爱这片土地上的人,这里就是他的家。 作者有话要说:  月底啦!营养液要被清零啦!请灌溉一下我! 想吃麦芽糖了,小时候不知道是麦芽糖,都叫绞绞糖。 小学那会儿学校门口卖一毛钱,初中五毛,高中就没见有人卖了。 自己在家做又嫌麻烦。 今天吃的尖椒炒腊肉!下午吃了巧克力千层蛋糕(一小块),就是奶茶太甜了,跟蛋糕搭配在一起有点腻,早知道该自己泡茶喝的。 我以前还想自己买烤箱工具在家做甜点,可惜大学时候我就这么想,到现在都还没买没做过。 ╮( ̄▽ ̄")╭ 这章发100个红包! 推一下基友的文:《没出息的庄先生》作者:寒菽 文案:庄瀚学不思进取了三十四年,吃喝玩乐,逍遥度日,快乐每一天。 一把年纪还赶了个时髦,跟男网友搞网恋奔现。三十而受的庄先生很淡定,当受挺好的,又爽又轻松。他家秋哲彦对他不要太好,他天天在家当咸鱼老宅男就好啦嘻嘻嘻嘻=v= 然鹅好景不长,他家小狼狗创业危机。 没出息的庄先生抠了抠jio,想起自己家里还有亿万家产等着他去继承:“你等着,我去给你借点钱回来。一个亿够不够?” 一直以为自己养的年上恋人穷困潦倒的秋哲彦:“???” 感谢在2019-12-25 20:20:35~2019-12-26 19:37: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榴莲猪蹄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雁北飞 100瓶;敏特211 50瓶;故里天青 48瓶;冬藏 40瓶;25819527 20瓶;墨陵 16瓶;天同 15瓶;小朋友丢了 10瓶;朝璐、暗夜红月 9瓶;槐序十六、毕罗、tianxiawukeng 5瓶;宅腐同萌 3瓶;毒萝最可爱 2瓶;八版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1、Chapter 71 () 安德鲁在整理“教材”, 在圣院的时候, 他倒也带着信徒祷告过, 不过都是他念一句,信徒念一句, 念得多了,信徒也就记住了, 他的教学任务就算完成,但在这里,他得先交每个字母的读音, 再教孩子们怎么拼。 可是孩子们一个个都坐不住, 他们可不懂什么叫“知识改变命运”。 读书从来都是上层阶级的事, 下层阶级的人当一辈子文盲才正常。 难道奴隶读了书就不是奴隶了吗? 阶级是生下来就决定了的,奴隶就算因为什么原因成了平民, 也依旧融入不了平民这个集体,依旧处于鄙视链最底端。 安德鲁也觉得教这些孩子读书没什么用,但池晏交给他的任务,他也不能阳奉阴违, 于是只能任劳任怨,每天都得经受孩子们带来的折磨。 折磨的时间久了,安德鲁也找到了一点诀窍,好歹也算走上正途。 这天安德鲁从房间出来,正准备去上课,就看见领地里的人都聚在空地上,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一个个倒是都很激动,人们聚在一起,分不清谁是平民,谁是奴隶,好像站在同一片蓝天下,他们就是一样的人。 “接管了!漏水了吗?” “看不见!你趴下去点!” “没漏!” 矮人们正在挖好的土地里安装铜管,到时候把水通过铜管引进蓄水池,弄上水车以后,浇地灌水就用不了太多人力,而且水车的动力源是湍急的水流,用不着人力。 现在铜管的产量不够,不然还可以直接让铜管通进每家每户。 不过来了新人,估计“自来水”就不再是空中楼阁。 安德鲁看着在阳光下反着寒光的铜管,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打了个寒颤。 这里总是会带给他很多惊喜,所有在其他地方看不到的东西,在这里却像喝水吃饭一样平常,没人觉得奇怪,好像本来就该这样。 池晏甚至让他去教那些平民孩子读书识字,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无私? 也是他有更大的野心? 安德鲁有些茫然,想不明白。 孩子们也从室内跑出来看热闹。 “好漂亮!”黄澄澄的铜管在孩子们眼里就像宝石,他们挤进人群里,看着矮人们一截一截把铜管拼接起来。 矮人们抹了把额头的汗,也很骄傲,他们一边拼装一边说:“等铜管装好了,就不用去河边打水了。” 蓄水池刚挖好不久,像一个小型的人工湖,但不是露天的,专门修了棚子。 要不是现在人手不够,池晏还准备再加一个过滤装置,这样蓄水池里的水烧开就能喝,不用再自己拿回去过滤一次。 就是不知道人什么时候回来。 池晏站在窗台,看着人们组装水车。 水车是纯木制的,也因此不怎么耐用,估计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维修一次。 池晏离开窗台,听管家絮叨。 “城堡也该修一修了。”管家絮叨起来没完。 城堡漏雨的地方不少,石缝用的是黏土填充,但这些黏土显然质量不太好。 管家:“八年前就开始漏雨了。” 维修这样一个巨大的城堡,需要的人力也同样巨大,而且城堡一旦维修,就不可能只维修一个地方,池晏有些头疼,倒不是有多费钱,相反,钱还是小问题,而是人力。 总不能让领地里工作的人都不工作,花一大堆时间来修城堡吧? 而且池晏也不准备在这个城堡里住太久。 “不修。”池晏没怎么迟疑,“我准备重新建房子。” 不过不是城堡,池晏本来就对中式建筑情有独钟,原本大学想去学园林设计,不过虽然还没去上大学就来到了这里,但池晏看得图纸还真不少。 前院后院亭台楼阁,以前会池晏来说只是一个梦。 在现代他是买不起地的,又不是农村户口,也没地。 租地建房子,他总觉得不安。 而且便宜的地都在荒无人烟的地方,他建套房子在那,估计跟鬼屋差不多,想进城还要开长时间的车。 管家:“新建?” 池晏点点头:“你觉得这个城堡一点都不实用吗?” 管家一脸迷茫,实用?城堡不是能住人,越大越好吗?什么才叫实用? 池晏:“石头城堡建也不好建,修也不好修。” 建这样的城堡得死不少奴隶,这些可都是实心的石头,黏土一旦出了问题,被石头砸死都算运气好的,被活埋的才叫惨,要是建长城,好歹长城还能抵御外敌,而城堡——一个住的地方,死那么多人?值得吗? 管家抿着唇:“大人,城堡是您身份的象征,只有城堡才能……” 池晏打断了管家的话,他睁着一双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管家:“就听我的吧。” 于是管家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哎,领主想做什么,就让他做吧。 水车组装好之后,池晏给负责的矮人们放了为期一周的长假,并且每个人都得到了奖励,除了糖块和麻布,还有一点不多的麦芽糖。 现在池晏的领地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钱”,一直是以物易物。 不说池晏的领地,其他地方也差不多,世道越乱,钱就越不值钱,人们宁愿要粮食,也不愿意要金币银币,和平时期金银是钱,战乱时期金银就是石头,填不饱肚子。 现在城堡还能住,仆人也都住在不漏水的房间里,只是下雨之后,漏雨的地方要花时间去清理,其他倒是都不影响,也就不必花那么大的力气去维修。 “不知道圣院的人到底什么时候过来。”池晏坐在椅子上,嘴里还在抱怨,“就连收税都这么不积极。” 该交出去的小麦池晏都准备好了,只等圣院把收税的人派来,他把税一交,再开个二档把人送走,领地就又能清净很长时间。 反正对方也要来,池晏就盼着人能早点来。 池晏这话刚落音,卡迪就站在门口说:“大人,牙回来了。” 池晏站起来:“让他进来。” 多特他们大字不识一个,传信也是传的口信,靠牙天生的记忆力。 “大人。”牙已经不是第一次传信了,因此在池晏面前表现的镇定得多,不像最开始那几次,一见池晏就脸红的说不出话,现在他吸取了经验,绝不抬头,脑子才不会变成一团浆糊。 池晏坐到椅子上:“有新消息?说吧。” 牙呼出一口长气:“王室开始屯兵了,让各个领地出人。” 池晏点点头,跟他们没关系,毕竟他们名义上是圣院管辖,王室要人,他们不必出,就担心圣院伸手要人。 池晏等着牙继续说。 牙:“外面现在很多人在流浪,或者跑进山里。” 不花钱的劳动力。 池晏记下了。 “还有吗?”池晏看牙没说话,就问了一声,免得牙把其他消息忘了。 牙想了想,终于又记起来一件事:“大人,城里现在不好过。” 多特他们每天只吃一点卡坨,但牙送过去的,依旧只是杯水车薪,现在卫兵们也快没饭吃了,因此不留余力的搜刮平民,被领主搜刮一遍,再被卫兵搜刮一遍,加上去年又没什么收成,多数人都出逃了。 有亲戚的投奔亲戚,没亲戚的就去小一点的城市,希望城小一点,领主和卫兵的胃口也小一点,普通人家,真没有那么多财产能接连不断的送出去。 多特他们有池晏做后援,尚且有些吃力,更何况真正的平民了。 只不过现在平民都变成了贫民,能走的都想尽办法走了,等他们到了目的地才会发现,所有领地都差不多。 领主们被王室和圣院搜刮,当然要把压力转移到平民身上,不仅要转移压力,还得把自己原本应得的也搜出来。 池晏觉得平民很可怜,但也仅仅只是有个可怜的概念,那些事距离他太远,实在难以做到感同身受,并且就算他感同身受,他也做不了什么。 “你休息两天,这次多给多特他们送点东西回来,实在不行就叫他们回来吧。”池晏说。 牙点点头,然后垂着脑袋被男仆领走。 离开了城堡,牙连忙回到自己的住所,他有自己的房间,跟他的伴一起住,只不过两人总是聚少离多,他一方面因为自己深受池晏信任而洋洋自得,一方面又觉得总是这么两边跑,实在是太累了! 他的伴是个长得很不错的人族,长手长脚,以前也是好人家出身,家里不富裕,但也不穷。 后来沦为了奴隶,不过就算是奴隶,也是个不怎么能干活的奴隶,倒不是自己不努力,而是天生的力气小,没跟牙结伴之前,肚子都吃不饱。 跟牙在一起了,牙一个人挣得食物,够他们两个生活还有富余。 牙刚到家,正好看到端着水盆走出来的伴,两人站在门口,互相都咧嘴露出一个笑。 伴叫伯尼,这个名字原本很有祝福意义——像熊一样勇敢的人,勇不勇敢倒不知道,但体格是一点都不想熊,又瘦又弱,伯尼小时候生病,勉强好了,病根也落了下来。 身体时好时坏,重活都干不了,幸好刚当奴隶,就被商人卖到了这里。 因为手巧,加上人又仔细,倒是在纺线房里找到了工作,成了纺线房里为数不多的男人。 领地里的女人实在太少了,一个女人背后怎么也有七八个追求者,这还是往少里说。 所以没有希望的男人们要么单身到底,要么自行组伴。 伯尼:“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牙在伯尼面前,倒是一反在其他人面前的凶狠和不耐烦,看上去竟然有那么几分不属于他的憨厚气质:“出了点事,要回来跟大人汇报。” 伯尼端着水盆:“桌子上有吃的,你先垫垫肚子,我去把水倒了。” 污水都是倒在午后的水沟里,这些洗脸淘菜的水通过水沟可以直接浇灌土地,没有化工残留,一些灰尘泥沙,并不算脏。 牙从伯尼手里接过水盆,恶声恶气地说:“你回去坐着,我倒了水就回去。” 伯尼没法跟一身蛮力的牙抢,只能让牙把水盆拿走。 等牙回来,伯尼才问:“这次出去没遇到危险吧?” 牙一边吃着蒸好的卡坨和馒头,一边说:“没什么危险,再说了,就算有危险,也威胁不到我。” 伯尼咳嗽了两声:“那就好。” 牙一听见他咳嗽,卡坨和馒头也不吃了,他过去拍拍伯尼的背,给伯尼顺气:“怎么又开始咳了?” 伯尼摆摆手:“没关系,我从小就这样,习惯了。” 不习惯也没办法。 牙一脸焦虑,打定主意,这次好好做事,事情结束了,就求领主,看能不能治好伯尼的毛病。 跟其他人不一样,牙知道领地里的坎贝尔夫人是魔族,也知道她是巫医,但领主不让他们说出去,他们也就三缄其口,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牙没有领主会答应他的把握,只能单方面的抱有希望。 人族太弱小了,牙以前这么想的时候态度很轻蔑,可现在,他只觉得忧伤。 伯尼只有一个,他要是失去了伯尼,又到哪里去找对方呢? 伯尼握住牙的手,冲牙笑了笑:“我没事。” 牙面无表情的看着伯尼,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是个强大的魔族,但再怎么强大,也解决不了爱人的病痛,甚至连让对方好过点都做不到,于是自身的强大也变得像是没有意义。 伯尼:“你早点睡吧,赶了几天的路,你一定没休息好。” 牙不愿意睡,他让伯尼坐好,蹲下去给伯尼揉腿。 伯尼的两条腿总是会疼,牙手劲大,揉的时候疼,揉完了反而很舒服。 “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人说你闲话?”牙一边揉一边问。 他知道很多人看不起伯尼,因为伯尼是个弱小的人,不像其他男人一样有力气,他在的时候没人敢说出来,但他不在这里的时候,是堵不住人们的嘴的。 伯尼摇摇头,报喜不报忧:“没有,我现在在纺线房工作,他们就算说了,我也听不见。” 这话还是有可信度的,牙信了:“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得好好照顾自己。” 伯尼微笑着说:“好。” 伯尼笑起来的眼角弯弯,不是牙见过的最漂亮的眼睛,却是牙觉得最动人的眼睛。 “等以后,领地变得更好了,我们就修一栋自己的房子。”牙握住伯尼的手。 伯尼:“我觉得这个房间也很好。” 现在他们住的房子,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六个魔族,一人一个房间。 牙很不放心,他自己是魔族,知道自己同族的德行。 伯尼安抚道:“没事的,你不再的时候,领主还在呢。” “有领主在,没人会惹事的。” 牙听见这句话,才终于放心了一些。 伯尼有些遗憾地说:“我还没有近距离看过领主大人呢。” 伯尼看向牙,一脸艳羡地问:“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牙想了想,他其实也没有太关注过领主大人,哪怕站在领主面前,也不敢去打量对方,哪怕陛下没在身边,他还是能从领主身上感受到陛下的气息,那股强大的,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伯尼既然问了,牙也不能不说,于是他憋了很久才憋出来一句:“领主是个很可怕的人。” 伯尼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轻呼:“怎么可能呢?” 牙:“他身上的气息很可怕!” 伯尼不相信:“一定是你想的太多了,大人肯定是个温柔又善良的人。” 牙:“……” 伯尼生气了:“算了,我出去走走,你吃完了自己把盘子收起来。” 说完,伯尼真就不再理会牙,自己走出了房门,去找在纺线房里认识的朋友们聊天去了。 现在是下班时间,天还没有完黑下来,人们要么去树林里采摘野菜改善伙食,要么三五成群的聊天谈笑,或者加班干点活,今天能把明天的活干完,那明天把成品交上去,一天都不用工作。 所以有些明天想休息的,就会趁着太阳还没下山继续干活。 伯尼身体不好,就不跟她们一起赶工。 伯尼来到同事的家,除了他以外,还有两个同事,已经坐在椅子上,喝着泡好的草根,一起聊天了,伯尼也分到了一把椅子和一杯泡草根,几个人火热的聊起来。 “你们近距离见过大人吗?”伯尼问道。 几个同事互相看了一眼。 “我没有见过。” “我也没有。” “我听说特丽丝见过,就是那个女矮人!” “她在纺织房呢!跟咱们不在一起。” “特丽丝这个名字还是大人给她起的,她运气可真好。” “就是,我也想让大人给我取名字。” “听特丽丝说,大人是个很仁慈的人!” “她还说大人长得很好看!” 伯尼听她们说个不停,等她们说的口干舌燥,闭嘴喝水的时候才说:“我听说城堡里的仆人以前把自己的家人接过来了。” 他是后来被乔什送过来的奴隶,对之前的事了解的不算清楚。 只是听说过这件事,但不知道真假。 同事里面有一个女奴,她倒是知道这件事,闻言说道:“我知道,那时候领地里缺人嘛!奴隶加上平民,人少得很呢!他们把家人刚接过来的时候,没几天就是雨季,还得靠大人养。” 伯尼的眼睛闪着光. 女奴忽然明白他在想什么,劝道:“你不要想了,现在外面那么乱,你的家人可能早就没有了,你找不到他们的。” 很多人都想把自己的亲人接过来,没道理他们在这里过着好日子,亲人却连活下去都艰难,但是实在没有办法找人。 伯尼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我只是想想。” 他成为奴隶是迫不得已,他们家原本住在一个小镇上,生活不算太艰难,当地的领主不太管事,只要他们勒紧裤腰带,还能活下去。 结果日子一年比一年难过,他们家没有办法,先是把他的小弟卖了,再是把他的另一个弟弟也卖了,最后他也被卖了。 对于父母,他倒没有怎么想过他们。 他们生了他,又卖了他,他不欠他们什么。 他只是放不下自己的两个弟弟。 弟弟们还那么小,不知道会被卖到哪里去,他运气好来到了这里,可弟弟们呢? 如果被卖到妓院,可能还能活下来,但卖到其他地方去干重活…… 伯尼抹了把脸。 他知道自己不该想,但就是忍不住。 女奴又劝他:“你好好干活,不要想那么多,我连我妈妈是谁都不知道呢!” 她生下来就是奴隶,母亲死的早,她还没记事的时候就死了,靠其他女奴把她养大。 伯尼声音干涩地说:“我知道。” 可是明知道不该想,却还是会想,会做些不可能发生的美梦。 比如大人愿意让人去找他们的亲人。 可是稍微动动脑子都知道不可能。 痴心妄想,有时候也是一点希望。 但池晏确实在听说有很多人在流浪后动了心。 不花钱的劳动力,还不会被人察觉。 池晏:“等克莱斯特把人带回来以后看看。” 池晏对管家说:“不知道克莱斯特这次会带多少魔族回来。” 因为知道管家也知道克莱斯特是魔族,所以池晏也不再藏着掖着,舒服多了。 管家给池晏倒了一杯温水,目不斜视地说:“是啊。” 心里却想——魔族,最好是越少越好。 池晏看管家的样子,问出了一直以来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你为什么这么讨厌魔族?” 管家义正言辞地说:“大人,魔族是最残忍,最狡诈,最没有人性的种族,他们只知道恶,不知道善。” 池晏眨眨眼:“他们挺听话的啊,而且来了我这儿以后,也没惹过什么事。” 管家继续板着脸。 心想,克莱斯特那个魔族,已经把领主大人迷得神魂颠倒了! 可见魔族,都阴险狡诈,没一个好东西。 要是管家也是穿来的,估计会给克莱斯特安上一个标签。 上书四个大字——“蓝颜祸水”。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卡文了,要梳理一下大纲了qaq 来晚了,给大家道歉,这章再发100个红包吧! 今天吃的卤兔子肉,还有香菜豆花羹,以及凉拌肉片,炝炒菜头。 虽然吃的很好,但还是没能阻止我卡文qaq 感谢在2019-12-26 19:37:10~2019-12-27 21:44: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榴莲猪蹄、南辕北寻、墙角竖只猫、水e清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thestray 130瓶;小面包砧砧 106瓶;四日黄昏 103瓶;夜麒 100瓶;刘李子树 93瓶;阁楼上的神仙 74瓶;阿撸撸酱 70瓶;柴啃夫撕鸡 66瓶;尾灯晃 60瓶;不寐 56瓶;voxif、言西早、大虾丸、蕙飨逗、迷茫鹿、沐颜 50瓶;西伊、水母君 48瓶;蜻蜓 47瓶;苏锦苒 45瓶;39417825 40瓶;ciwei007、安阳 37瓶;jk超级护崽 36瓶;你家大王 35瓶;阿九、╯﹏╰、爱喝水的鱼、潜着水、大头冬瓜、rrrrrrr、秋秋、寒霜降 30瓶;不二伽、亞季 29瓶;小恶魔 28瓶;我就是那个小仙女啊、丁丁、嘲芥 25瓶;紫 24瓶;竹子 23瓶;空潭曲 22瓶;暗夜的挽歌、、。、22020602、扫地僧、zero、静瑾、库洛洛、冉溪冰&、嵇语、菜馅肉馒头、陆圆圆、饼井深、最喜欢小甜文了、糖糖、想养猫、哼哼亨亨、31977347、沐苜是二货、艳、身在非酋、黄馍馍 20瓶;我是猫 19瓶;批发复活甲、饕人餮兽 18瓶;只想看日出 17瓶;蟹皇堡 16瓶;天同、清而浅、哲哲、迟鸳兄 15瓶;甜!甜疯了 13瓶;木音、不开心,开心。、llit 12瓶;马儿、肥肥软软、秋名山码字机、羽希、小花花、姝文、墨白、□□女朋友、末日狂欢、午夜寒砧、┾断楽┡ē誸、baiuasa、谜鹿于空、蒼宝、basilisk、青子玉辉、秦渊、666666666666、红枫、小叮当、??落在我头上、一颗小心心、――(魏)――、雪蓝、布偶ii、咕咕、南柯a梦、秋天的毛球、小魏同学、鱼迷鱼、nina、毛绒控的院长、即墨瑾姝、皮皮蛋、萧默、小bb、小洛、回忆的蔷薇、橘子味的蛋糕、苏西、小黄娃、niko、爱吃鱼、小姐姐我能撩你吗、日月昭昭、朱一龙是我的 10瓶;脑阔有包、青鱼、鸩醉、婧夜思 9瓶;怀霜、18594259、ku728 8瓶;九言、南辕北寻、喝药少女、大大加油~等更新、白忘忧 7瓶;朵朵、树边花 6瓶;ave、上火的小火龙、倚危、闇眠、涧清自流、20741185、你的无邪、小豆子嘛、l、四木珩、lillian、南风?北海、zuozuo、似梦、包子脸的猫、玉米番茄、38090313、什么时候能有猫、彼岸花的爱、良堂女孩一零、沫儿、acpca、柠檬芦荟茶、啊啊啊、甜甜、空谷幽声、风之涣、那么大圆筒酱、匪漪、呐呐布拉、迷影幻羽蝶、盛放、苹果糖、凉凉月 5瓶;风卷云舒、丹三、璐与璐海、皖酒、暗夜红月 3瓶;萌熊猫、蓝羽、织朱、风朔夜、冬月白 2瓶;可爱无比的小仙女、烛鱼、严霜摧草木、(∞)哼哼、不想起床身体棒棒、毒萝最可爱、名字什么好麻烦、可口可乐、小巴鱼、罗蒙家的小树林儿、既安、莫得感情的打卡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2、Chapter 72 () 一百多个长相奇怪的魔族顺利到达了领地, 比上次克莱斯特带回来的人多了一倍, 也比上回的魔族更原始, 之前来的魔族已经有了人的样子,这次来的则原始到了极点, 衣不蔽体是常规操作,见人就呲牙咧嘴也是常规操作, 虽然在克莱斯特面前还能维持一点正常的样子,可一旦克莱斯特离开他们的视线,他们就会到处找麻烦。 尤其是找先他们一步出来的魔族们。 似乎他们对这些同胞积怨已久, 来到这里的第一件事, 就是先把同胞打趴。 领地上的人也对这群新来的人敬而远之。 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发疯? 池晏坐在床上, 看着正在脱衣服的克莱斯特,不知道为什么, 出去一段时间后回来,池晏总觉得克莱斯特的皮肤好像变白了一些,可能是真的,可能是池晏的错觉。 克莱斯特打着赤膊, 转头就看见池晏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怎么了?”克莱斯特朝池晏走过去。 池晏正要说话,就见克莱斯特一条腿踩在地上,另一条腿半跪在床边,池晏脸一红,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克莱斯特就托起他的下巴,温热的薄唇在池晏的嘴边吻了吻。 池晏等克莱斯特退开后连忙说:“你这次带回来的人怎么那么凶?” 上一批回来的魔族可不是这样, 至少刚来的时候也没有新来的这批这么好战。 克莱斯特笑了笑:“凶不好吗?” 池晏愣了愣,他跟克莱斯特似乎有了某种默契,他竟然能听懂克莱斯特这个反问句要表达的究竟是什么。 凶在和平年代不是好事,争强斗狠,怎么看都不利于社会稳定。 然而在这样的混乱时期,凶代表着战斗力,代表当有敌人进犯时,这些凶悍的魔族能保护这块领地。 克莱斯特上了床,池晏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靠了过去,抱住了克莱斯特的腰。 克莱斯特的腰肢劲瘦,抱起来手感非常好,池晏把脑袋埋进克莱斯特的腰腹衔接处,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就觉得克莱斯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因此像吸猫一样埋肚皮,可以没有猫一样柔软的皮毛,吸着不太得劲。 “我主要是担心他们不听话。”池晏闷声闷气地说。 克莱斯特揉了揉池晏的头发,甜言蜜语信手拈来:“我都听你的话,他们怎么可能不听?” 池晏脸有些红,想反驳,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克莱斯特:“圣院的人来了吗?” 话题忽然扯到正经事上,池晏把头抬起来:“还没来。” 他呼出一口长气:“我还盼着圣院的人能早点来。” 只出点小麦,不必出人,勉强还能接受。 克莱斯特捏了捏池晏的肩膀:“我回来的路上,看到王室征兵了。” 池晏瞬间精神起来:“严重吗?” 克莱斯特没什么表情,人族的安危他并不在意,人族再怎么惨,他也无法感同身受:“十室九空。” 王室这次征兵,只要是男人,哪怕是十岁的孩童都一并带走了,很多村子和镇,现在就剩女人了。 男人是壮劳力,在这个靠种地填饱肚子的时代,男人被带走后,土地的产量会下降很多。 如果这些男人都死在战场上,这个国家就会变成女儿国。 尤其现在人口不丰,人不像动物,一窝生一堆,一年就能长成。 一个人从出生到长成,至少也要十几年,期间还要面临天灾**,能不能活到长大都是个问题。 打一次仗,对一个国家的消耗是巨大的。 发战争财的是少数人,因战而穷的是国家。 细分的话,因战而穷的都是普通人,占据更大比例的普通人。 池晏叹了口气,他没经历过战争年代,就连他的爷爷奶奶,也是五几年建国后才出生,经历了饥荒年代,经常拉着他忆苦思甜,讲起那些年的苦日子还要掉两滴泪。 饥荒就足够饿死那么多人了,更别说战争和饥荒一起来。 池晏的脸贴在克莱斯特的胸膛上:“我有点庆幸,我是圣院选派的领主。” 如果他真的是个世袭贵族,那王室的种种举措,他都逃不过去。 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公然反抗王室,王室正是内忧外患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自己的命令得不到执行,只要杀一儆百,一个反抗的都不姑息,其他贵族才会老老实实听从王室的命令。 可能是因为池晏的嘴开了光,第二天圣院使者就到了。 那是个一头金发的中年人,看起来很邋遢,不修边幅,胡子几乎遮住了整张脸,衣服也像是几块破布搭在身上,要不是骑着马,身后还跟着六七个随从,实在看不出这人竟然能在圣院工作。 他们还自带驴车,随从们走路,圣使骑马。 等拿到小麦,他们就会去就近的圣院,让圣院再派人把收来的粮食送去首都圣城。 使者在距离领地不远处勒停了马,他甚至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被魔鬼蒙蔽了双眼,他一路走来,从没见到过这样的地方,好像这块领地跟这片大陆分裂开来,领地上有人在走动,巨大的水车不停转着,水流顺着水车后面的水槽自动灌进田地里。 领地里还冒着袅袅炊烟。 他似乎还听到了笑声。 就像是圣典里记载的光明世界。 使者呆看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向自己的随从们,一个个也都张着嘴,一脸不可思议。 看来不是幻觉。 “来人了!”在使者靠近的时候,人们奔走相告,卡迪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连忙带着仆人们出去迎接。 他们这里的人已经习惯了现在了生活,没有圣院的管辖,因此不像以前那样,看到一个圣院出来的人就要顶礼膜拜。 “大人。”卡迪牵着缰绳,“请您下马,我带您去见领主大人。” 然而圣使坐在马上,并没有下马的意思。 “我马上就要走,让你们的领主过来见我,把小麦装上车。”圣使很想在这待一段时间,但任务却不给他停留的机会,现在圣院很缺人,之前的瘟疫死了不少人,其中很多都是圣院的中梁砥柱,因此现在圣使身兼数职,一个人掰成三个人用。 卡迪却不动如山,只是重复道:“请您下马。” 圣使有些头疼,知道一些领主的仆人固执的让人生气:“我说了,我时间不够。” 卡迪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原本蹲在路边聊天嗝屁的魔族们站起来,朝着使者和他的随从走去。 魔族们人形的时候看起来并不强壮,似乎也没有任何威胁,但是凭借他们的长相,就足够让人胆战心惊了,圣使咽了口唾沫,心脏在胸腔里害怕的都快停了。 他甚至觉得,如果他说错一句话,他就不可能再离开这个地方。 也不知道这里的领主是怎么找到这么多奇形怪状的人的。 圣使在魔族们快要走到马匹身边的时候,连忙翻身下马,他强装镇定地说:“带我去见你们领主吧。” 卡迪微笑着弯腰,态度恭敬的把对方请进了城堡。 而那些随从们,则在圣使走后,被人们控制了起来。 那些奇形怪状的人没有一起跟上来,圣使松了口气,但松口气的同时,他又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被冒犯的愤怒。 这里的领主显然是作威作福惯了!竟然连自己这个圣使都不放在眼里!等他完成了任务,一定会禀报圣院!一个圣院任命的领主,竟然不对圣使毕恭毕敬,说出去,其他领主不都有样学样吗? 只是他的愤怒没有维持多久,他在卡迪的带领下,穿过了长长的走廊,期间遇到过几个仆人,可这些仆人都低着头,轻手轻脚,就好像一阵风,不像是人。 然后他被领到了一个屋子里,卡迪对他说:“圣使大人,请在这里等一等,领主大人想见您的时候,自然会见您。” 圣使已经平息下去的怒气蹭地涨起来,他愤怒的甩着手:“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的领主又是什么意思?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圣院?!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有现在的生活,应该感谢谁?” 原本没什么表情的卡迪,在听见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我们有现在的生活,当然应该感谢领主大人。” 圣使气得直喘气:“荒谬!你们有现在的生活,应该感谢圣灵,是圣灵庇护你们!” 卡迪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圣使。 以前卡迪以为,圣使都是高贵的,正直的,与其他人不同的人,现在卡迪竟然可以用另一个角度去看待圣使了。 一个胡子拉碴的普通中年人,只是因为他是圣使,就变得卓尔不凡,自以为不是人了,而是半神,执行神的命令,认为自己继承了神的意志。 不是像,这些人就是傻子。 卡迪高深莫测地看了圣使一眼。 圣使:“……” 这人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圣使更气了,滔滔不绝地说:“你们难道想把我这个圣使关起来吗?你们亵渎神意,一定会被圣灵惩罚!” 卡迪冷漠的听着圣使的话,觉得这人在用嘴放屁,不用仔细听。 圣使骂累了,骂的口干舌燥,发现卡迪还是一动不动,觉得自己刚刚可能是脑子出了问题,跟一个听不懂人话的仆人说这么久,于是一伸手,理直气壮地说:“给我水。” 卡迪不动如山。 圣使:“没听见我的话?” 卡迪依旧没有表情:“圣使大人,这里的一切都是领主大人给我们的,不是圣灵给的,您竟然觉得圣灵会给我们降下灾难,那这里的水您还是不喝最好。” 圣使脸涨得通红。 谁给他一把刀,他能把这个倒霉仆人砍得稀碎。 池晏也不是故意让圣使等的,他昨晚睡得太晚——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克莱斯特昨天才回来,两人聊天就聊到半夜,更别提聊完天还有点娱乐活动。 他一个大好男儿,总是有点需求的,虽然这个身体还没到十八,做不了成年人的活动,但是开胃小菜还是可以吃一吃的。 这一吃,今天就起的晚了,管家叫他起床的时候他还死死攀在克莱斯特的身上,赖了一会儿床,于是圣使就只能多等一会儿了。 池晏一边睡眼朦胧的任由克莱斯特给他穿衣服,一边打着哈欠问:“圣使在哪儿?” 管家低着头站在门口:“在二楼的小房间里。” 二楼转角处的小房间很窄小,池晏来之前,犯了错的仆人就会被关在那个房间里,到了时间才会被放出来,关上门没有一丝光,因为窄小,所以会让人很不舒服。 管家故意让卡迪把圣使带到哪儿,又故意晚叫池晏起床,就是让圣使在那个窄小的空间里待一段时间,磨去他身上的不恭敬。 在这块土地上,没有比池晏更尊贵的,哪怕是圣院长来了,管家也这么认为。 池晏穿好衣服,仰头看着克莱斯特的脸。 这张脸太完美,池晏睡意无,终于变得精神起来,他去洗了把脸,又刷牙漱口,才穿上鞋去见圣使。 池晏走到二楼的小房间门口,发现卡迪守在门口。 池晏问:“里面只有圣使?” 卡迪点点头:“是的,大人。” 池晏摸摸后脑勺,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自从他来了以后,这个房间就用来放杂物了。 让圣使跟杂物待在一起? 算了,池晏对卡迪说:“把门打开。” 卡迪伸手,拉开了门。 小房间里点着灯,烛光跳跃,圣使正坐在椅子上看着烛光发呆,池晏进来的时候,圣使一转头,正好和池晏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他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池晏的眼睛。 “我是这里的领主。”池晏自我介绍道。 圣使这时候却连话都不会说了,只是呆愣愣的看着池晏,他的喉结不由自主的上下滑动,体温开始升高,脸红成了猴屁股,大脑一片混乱,说不出一句话。 池晏不以为意,他开了二档,这种效果是正常的。 他做到圣使对面的椅子上,也不废话,问道:“圣院现在情况还好吗?” 圣使张开嘴,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听见他的声音在室内响起:“不太好,王室到处征粮,征兵,圣院不能征兵。” 圣院有自己的规矩,哪怕圣院长再想征兵,下面也有很多人反对,第一任圣院长定下的规矩,继任者是绝不能打破这些规矩的。 池晏又问:“听说圣院长要跟弗兰度合作?” 圣使迷茫道:“我不知道。” 这是真话。 池晏:“圣院最近有什么计划吗?” 圣使这次回答了:“让领主们反抗王室的暴政。” 池晏:“……” 这说的也太笼统了,具体什么手段圣使一问三不知。 想来也是,这些计划都属于高级机密,这种普通圣使稍微知道一点,就已经算是消息灵通了。 池晏对圣使说:“我的领土很穷,平民都跑光了,只剩下一些奴隶,去年还有干旱和瘟疫,也没有多少粮食。” 圣使:“是的,大人。” 池晏点点头:“等仆人们把小麦装好车,我会送你们离开的。” 虽然见了圣使,但他的随从们池晏也不能放过。 这个时候,池晏万分感激起自己魅魔的身份,都不用喂药,也不用催眠,直接洗脑。 圣使当然没有异议,他脸颊通红的看着池晏,似乎只要池晏一句话,他就能把自己扒光了塞进池晏的被窝里。 圣使大约看出了池晏要离开,还自动自发的说起话来,想要挽留池晏。 “大人!”圣使呼出热气,整个像是被放在蒸锅里蒸过一样,“我过来的时候,发现奥斯顿伯爵大人的领地有铁矿。” 原本准备走出小房间的池晏停下了步伐。 这片土地没有矿产一直是池晏心里的痛,他们的生铁又要消耗完毕了,商人们再怎么努力,能得到的生铁也很有限,虽然铁矿不是取之不竭,但一个铁矿能带来的好处是个人低头知道。 池晏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他一只手托着下巴,看着圣使:“继续说。” 圣使被池晏的目光注视着,兴奋的咽着唾沫,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一定要讨好眼前这个人:“奥斯顿大人去了圣城,他的领地现在无人看管。” “王室不会放过他的!”圣使激动得不行,“他是圣院的忠实信徒,绝不可能为王室做事。” 池晏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我可以……” 圣使:“大人!等我回了圣院,一定会为您争取的!您是圣院任命的领主,又是一位这么慷慨仁慈的大人!” 池晏想了想,觉得搬去大点的领地有好有坏。 好处是有矿产,人多,有现成的房子——虽然不怎么好,但是聊胜于无。 可以让他干更多的事,比如城市建设等等。 但是也有坏处,比如一旦遇到什么事,圣院肯定不会忘了他,管理那么大的领地,成绩出色也会被人重点关注。 池晏:“先不用,等我需要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圣使有些失落。 池晏冲他笑了笑:“你做的很好,以后你有时间,也可以来看看我。” 圣使又精神奕奕起来:“大人!我一定会常来看您的!” 小麦装好以后,卡迪在门口说:“大人,小麦已经装好了。” 池晏站起来,圣使也站起来。 圣使现在不想走了!就想留在这儿! 池晏:“走吧,你该把小麦送回圣院了,记得跟院长说我这里的日子不好过。” 圣使期期艾艾,不情不愿地说:“大人,我能在您这里……” 池晏冷酷无情地说:“不能。” 圣使嘴一撇,似乎下一秒就会哭出声来,可惜池晏这个渣男心如磐石,不可转也。 圣使重新骑上了马,包括他在内,一行人都念念不舍的离开池晏的领地,并且一步三回头,只要池晏一句话,他们立马就能奔回来。 可惜他们不知道回了多少次头,都没有等到池晏的一句话。 池晏在送走圣使以后,才心情舒畅的回城堡吃饭,圣使不来,他就心惊胆战,圣使来了又走,他反而放下了一个包袱。 “今天中午吃什么?”池晏问坐在餐桌前的克莱斯特。 之前两人没有确定关系的时候,克莱斯特就已经不讲理的霸占了“女主人”的位子,两人确定关系以后,池晏才认定克莱斯特对自己蓄谋已久。 不过因为两情相悦,所以蓄谋已久也变成了甜蜜的小心机。 克莱斯特:“吃馒头。” 因为盐用的差不多了,所以最近的菜吃起来都有些寡淡,并且其它香料也接连见底,池晏吃饭就跟完成人物一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安娜没有盐没有香料,也弄不出什么美味的大餐。 好在池晏知道安娜的为难,从不说食物寡淡。 因为寡淡也没办法,乔什回来之前,谁也不能把盐和香料凭空变出来。 馒头蒸的很好,安娜最开始蒸的馒头,有时候会有点偏酸,有时候会有点偏苦,都是老酵面没用对分量的缘故,现在安娜已经练出来了,蒸出来的馒头白白胖胖,又软又香。 她还把糖块碾碎成糖渣,洒在馒头上。 池晏撕开一小块馒头沾了点糖渣,吃进去的时候,糖渣和馒头一起嚼,馒头香软,糖渣甜脆,吃在嘴里沙沙的,香甜却不腻,池晏吃了一个馒头,又了一碗野菜汤和一小碗卡坨泥,才吃饱肚子,放下筷子。 克莱斯特吃的不多,他更爱吃肉,素菜吃的很少。 池晏看克莱斯特只吃这么点,很是忧心地说:“要不然让安娜杀只鸭吧。” 克莱斯特摇头:“不用。” 池晏:“你都饿瘦了!” 此话一出,管家的一双眼睛差点瞪出来。 这个魔族哪里瘦了?不一直这个样子吗? 池晏继续说:“你再瘦下去,我一只手就能把你抱起来。” 管家一脸的生无可恋。 克莱斯特笑了笑:“好,但我不想吃鸭。” 池晏大手一挥,很是潇洒:“杀只鸡也行。” 于是安娜终于有机会宰了那只大半夜叫个不听的死公鸡。 半夜打鸣,它不死谁死? 作者有话要说:  记得以前去亲戚家玩,他们家建了四层楼(话说真的很划得来啊,建楼的时候那地方还挺荒的,结果没几年城市规划,就成了市中心,一二楼租出去,靠房租就能活的很滋润了),楼顶养着花草和鸡。 结果我去的第二天就喝上了鸡汤。 因为那只鸡总是半夜打鸣,哈哈哈哈哈,鸡生艰难。 每天我都做着自己有朝一日成为包租婆的美梦。 今天吃的芹菜肉丝和麻辣豆腐干以及炝炒青笋,么么哒! 这篇文肯定是要换地图的,要到更广阔的天地里去种地! 感谢在2019-12-27 21:44:20~2019-12-28 15:48: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榴莲猪蹄、arotai、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心宽腿长双商在线、墙角竖只猫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梨 100瓶;sadlisa 91瓶;杨小渊 80瓶;六幺 70瓶;归泽 50瓶;宇治光年 38瓶;不造 32瓶;蓝灵樱 30瓶;鮟鱇刺身飞船 25瓶;雨一、╯﹏╰、寂、20443846、紫薇朱槿joy 20瓶;布铃铃 15瓶;妖刀刀、红领巾、风起蝶舞、懒懒微笑、28627034、墨、31459494、38570288、池塘生春草、省电模式、sunflower、唯有美食和猫猫不可辜 10瓶;、yoyo、优游卒岁 7瓶;walker 6瓶;冬至未青、世家、你猜我才不、谁说的涯、粉红奶茶精、凌尘、深海、tianxiawukeng、许梦赋、涧清自流、康娜酱要吃酱香饼 5瓶;babynap、123 4瓶;逍遥公子、千抹娇彤 3瓶;婕妤.格兰殷 2瓶;毒萝最可爱、风行、阿七阿七、罗蒙家的小树林儿、爱情小魔女、suuu小老板、小菊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3、Chapter 73 () 烈日炎炎, 转眼又到了夏天, 黏土被铺平了风干, 人们都绕着那一块走,土窑又垒了几个, 人变多了,日用品的需求也逐渐变大, 陶器一窑窑的送进去,又一窑窑的取出来,陶这个东西, 易碎不说, 用来烹饪食物, 常常破损,四分五裂, 必须要精细的对待它,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它,才能延长它短暂的生命。 对普通平民来说,陶器是非常值钱的日用品, 也是半个奢侈品,价格一点都不便宜,又容易损毁,买一个新的,非得伤筋动骨不可。 池晏没想过烧瓷器,不是烧不出来,而是现在烧没必要, 成功率低,又不是必需品。 并且除了好看以外,也没有比陶器实用到哪里去,都是一样的脆弱,但因为瓷器的造价更高,所以它的脆弱就比陶器的更让人心疼。 冰盆又被摆了上来,挖出来的硝石多,精炼以后都存放在库房里,纺织房和纺线房都有固定的冰块供给,打铁房用了也没用,温度太高,冰盆刚那进去就融了。 其他人想要冰,用糖或麻布去换就行,只是每人每天都有份额。 但白天几乎都没人换,只有夜里换,摆上冰盆才能睡一个好觉。 池晏的房间倒是一天到晚都有冰盆,因为气温高,所以他就越来越不爱离开房间。 自从圣使离开之后,生活又恢复了平静,外面的事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跟他们无关,池晏也对王室和圣院的争夺,以及弗兰度横插一脚没什么真实感,对他来说,只有脚下这块土地,和这块土地上的人是真实的。 其他从别人口中得知的事,更像是从书里看到的故事,虽然觉得跌宕起伏,危机重重,但也只是觉得,不认为跟自己有关。 “大人,热水烧好了。”卡迪敲响了房门,在门外说。 池晏应了一声,然后开门出去,城堡里有专门的“浴室”,他在现代没跑过几次澡,做梦都想求爸妈买个浴缸回家,但每次都以“浴室太小塞不下浴缸”为由给拒绝了,现在他没了淋浴,洗澡只能泡澡,就开始怀念起花洒淋浴了。 尤其是在木桶里泡一会儿,热气往上一蒸,就能把他泡的头昏脑涨,一点也不享受。 池晏洗澡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边伺候,所以浴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克莱斯特今天去树林里打猎去了,等克莱斯特回来,池晏又能吃几天的野味。 池晏泡完澡,把身上的水擦干净,穿着一件棉制白色长袍,这长袍就是他的睡衣,舒服又贴身,穿脱还很方便,就是领口大了点,总能露出他的半拉胸膛。 还在长身体的池晏,身上也有了一层薄薄的肌肉,终于有了点青年的样子。 等他回到房间,天就已经黑了,房间里点上了灯,池晏靠在床头,晾着自己的头发,他有时候嫌弃自己头发太长,洗了以后干的慢,有时候又觉得长发挺好,复古嘛,以前他玩仙侠类游戏的时候,也想当个束发大侠。 于是这头头发就这么被池晏留了下来,没被池晏削成板寸。 在天完黑下来之前,克莱斯特回来了,他只是推开门站在门口,冲池晏说:“我去泡个澡。” 他打了一天猎,就是再信步闲庭,也会沾上泥土和灰尘,克莱斯特打完招呼,就去泡澡。 池晏躺在床上等克莱斯特洗完澡,同时因为无所事事,发散的思考起了自己和克莱斯特的关系,他很清楚他们是一对情侣,但池晏从小接触的关于恋爱的知识,无非是:追求、恋爱、结婚、生子、老死。 但两个男人的恋情,似乎注定了“正常”路线从一开始就会缺斤少两。 没有结婚生子这两个选项,未来太虚无缥缈,有点看不清前路。 池晏有些迷茫的摸摸自己的后脑勺,他跟克莱斯特没法结婚,他也不知道未来两个人会怎么样,要是克莱斯特是个女人,那他们未来的路线就明确多了。 克莱斯特洗完澡回来,看到的就是池晏托着下巴,一脸沉思的样子。 克莱斯特身上还带着水汽,衣服穿的很不像样,胸口大敞着,头发微湿,一条腿半跪在床上,他一只胳膊从池晏面前横穿过去。 “怎么了?”克莱斯特靠近池晏,池晏能感受到克莱斯特身上的水汽,克莱斯特的体温比常人体温低得多,在夏天,克莱斯特就像人形冰棍,身上是凉的,却不像真正的寒冰那样刺骨,很适合抱着睡觉。 池晏看着克莱斯特的眼睛,克莱斯特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漂亮,两人独处的时候,克莱斯特会变回他原本的样子,黑色的眼睛宛如黑曜石一般,池晏在心里赞叹,觉得自己跟克莱斯特在一起,绝对是自己占了便宜。 他在现代长得也不错,在别人嘴里也是个帅哥,但帅得很不稀奇,属于一个学校总能抓出那么几个的帅,跟克莱斯特这种像是集天气之精华生出来的帅完不同。 池晏愣了几秒神以后才说:“我在想,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就看上我了。” 不是池晏自卑,而是他觉得克莱斯特对他的感情好像无根浮萍,没有缘由,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克莱斯特就变成了一副情根深种的样子。 池晏觉得喜欢一个人总有原因,比如他喜欢克莱斯特,是喜欢克莱斯特……什么来着? 脸?身材?好像太肤浅了,不太好说出来。 喜欢克莱斯特关心他?但管家比克莱斯特还要关心他。 喜欢克莱斯特强大?青少年慕强挺正常的,但多数都是崇拜,跟喜欢男人扯不上关系。 可能就是因为克莱斯特的种种优点,他才喜欢上了克莱斯特这个整体,并且至今为止,他都没有发现克莱斯特有什么缺点。 克莱斯特捏着池晏的下巴,他笑道:“你觉得呢?” 问题像皮球一样,又被踢回了池晏脚下。 池晏正儿八经的猜测起来:“我长得好看?” 克莱斯特微笑着,但是手没有松。 池晏叹了口气:“哎,你要是光凭这个喜欢我,你也太肤浅了。” 克莱斯特:“……” 池晏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自己的优点来:“我记性好,还很聪明,能干……” 干字的音还没发完,克莱斯特就压低声音,暧昧意味十足地说:“不怎么能干。” 这句话被克莱斯特说的极具暗示意味。 池晏一时没反应过来,一反应过来,脸瞬间通红:“你、你、我、我还小呢!那是正常的!” 在另一个世界活了十多年,吃了几年自助,没有接受过刺激,快怎么了?那是他还没有练出来! 他年纪也比克莱斯特小,得横向对比,不能跟克莱斯特比。 克莱斯特眼睛微眯:“你刚刚就是在想这个?” 他的语气明显不信。 池晏小声说:“不是,我只是在想,我们以后是什么样子,我们两个都是男的,不能结婚,也不会有孩子,以后……” 他有些迷茫,他虽然是个领主,但本质还是个没接触过真实成人社会的年轻人,穿越之前刚刚结束高考,一条腿还没迈进成人世界就穿到了这里。 来了这里以后,也是待在一个很淳朴的圣院里,每天的生活枯燥乏味。 大千世界,花花人生都跟他无缘,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更是只在电视里见过。 克莱斯特轻声说:“一直这样?” 池晏莫名巧妙:“哪样?” 克莱斯特的拇指摩擦着池晏的唇角:“你做你想做的事,其他的都不用担心,我总在你身边。” 克莱斯特语言中构造的未来朴实无华,但池晏却因为他的这句话迅速地静下心来。 克莱斯特直视着池晏的眼睛。 池晏也看着克莱斯特的眼睛,他以前觉得自己会穿越是因为倒霉,但是这一刻,他不再那么觉得了。 克莱斯特忽然话锋一转,说起了自己的事:“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池晏立马说:“忘不了,那么漂亮的裸男,谁都忘不了。” 克莱斯特:“……” 他快说不下去了。 “那时候我刚来到深渊之上不久。”克莱斯特像讲故事一样慢慢道来,声音很温柔,“维持精灵的外貌就花光了我所有的力气。”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怎么完控制自己。 有时候强大反而是一种禁锢。 克莱斯特似乎也不觉得那很丢脸:“在耗尽力气以后,我晕了过去,一睁眼就看到了你。” 池晏没想到克莱斯特还有那么虚弱的时候,在他的印象里,克莱斯特几乎无所不能,就像异世界的铃铛猫,只是没有次元口袋。 “晕了一次之后,反而没事了。”克莱斯特轻描淡写的略过这段,“我当时真开眼睛看到你的,就想,这是哪家的小少爷,路上虽然捡一个人还能跟对方说那么多话,又傻又天真。” 池晏:“……” 我觉得你在损我,但我竟然无法反驳。 克莱斯特:“然后你告诉我,你要去你的领地。” “当时我就想,这样也很好,我跟着你过去,控制了你领地上的人,再杀了你,就能把魔族弄过来了。” 最开始池晏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天真又蠢,并且好把控的人,哪怕池晏是魅魔,但他并不会被魅魔的本领所操控,更何况当时的小魅魔还不知道自己是魅魔。 那时候的克莱斯特一脑袋阴暗的想法,他连怎么控制这个魅魔,怎么甚至不知鬼不觉的除掉对方都想好了,唯一没想到的是,这个小魅魔竟然浑然不觉,连管家都看出来了,他却偏偏毫无察觉,一有问题还要凑到自己身边,睁着那双充满了信任的眼睛,好像孩子找到了家长。 什么时候动心的?克莱斯特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不希望在池晏的脸上看到忧愁的表情。 希望池晏永远都是那个眼睛大而明亮的小魅魔,不必因为任何原因改变自己。 池晏吓了一跳,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你最开始是这么想的?” 差点就变成了农夫与蛇的故事!有点可怕。 克莱斯特凑过去,在池晏的唇边落下一吻:“后来我想,你这样的小魅魔,交给谁我都不放心。” 他一个深渊魔王,硬生生变成了一个老父亲。 池晏不服气:“我哪里小了?我还没长大。” 克莱斯特目光复杂:“你已经成年了。” 池晏忽然泄了气:“十八才成年呢。” 克莱斯特不明白池晏为什么这么坚持十八成年,人族十四成年,魔族十二,魅魔十六已经算大的了,偏偏池晏又把成年时间多算了两年。 池晏接着刚刚的话题:“你说你当时想把魔族都接过来,然后呢?” 克莱斯特笑了笑:“然后?当然是攻占整片大陆,魔族被囚禁在深渊之下,凭什么其他种族却能在深渊之上享有原本也有魔族一份的肥沃土地,金色阳光?” 克莱斯特明明在笑,池晏却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隐藏的狠戾。 “你应该从管家的嘴里听到过关于奥斯汀的故事。”克莱斯特握住池晏的手,一用力,就把池晏抱进了自己的怀里,他的下巴抵着池晏的头顶,声音低沉,胸腔微微颤抖,“奥斯汀是魔王,当他统一大陆,发现他的臣民里只有魔族最不服管教,其他种族对魔族怨声载道的时候,为了自己头上的王冠,他抛弃了魔王的身份,流放了对他最忠心的魔族。” 克莱斯特:“羊吃草,狼吃肉,羊怕狼,怪狼吗?” 池晏靠在克莱斯特的胸膛上,他听出了克莱斯特从来没有表现出的怨恨和愤怒。 “奥斯汀也不是被魔族抚养大的。”克莱斯特笑了笑,“他是混血,不知道混了多少种族的血,哪怕他依旧有人形和魔形,骨子里,他也不是一个魔族,所以他才能轻易放弃魔王的身份。” “当魔王,哪有当国王来得好?”克莱斯特轻拍池晏的背,“他的一个命令,让魔族上千年不见天日,在深渊之下厮杀。” 奥斯汀不是魔王,他是魔族的背叛者,亲手把魔族推到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果不是克莱斯特耗尽力气和心血,此时此刻,魔族还在深渊之下,过着连畜生都不如的日子,至少畜生都不用同类相食。 池晏:“他的王后不是魅魔吗?为什么……” 克莱斯特笑道:“他的王后自杀了,你以为魅魔几乎灭绝是为什么?魅魔一旦混血就会消失不假,但魅魔多数都不会选择跟外族在一起,那时候魅魔也是魔族,即便奥斯汀把魅魔分出了魔族,但在其他种族的眼里,魅魔还是魔族。” “于是魅魔就像畜生一样被圈起来,也有魅魔想要反抗,但是想要反抗的,都死了。” 池晏:“不可能吧,开个三档就能给人洗脑了,还会那么容易……” 克莱斯特:“魅魔不是所向无敌,只要看守他们的士兵穿着铁甲,戴上头盔,不和魅魔对视,再加上魔王的威压,魅魔也只是普通人,甚至很多比普通人还要弱。” 克莱斯特笑了笑:“当奥斯汀发现,一旦有魅魔逃离被圈禁的地方,就会煽动人群反抗他,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一个又一个魅魔死于非命,王后解救不了自己的族人,也杀不了自己的丈夫,万般绝望之下,她只有一条出路。 池晏不明白:“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克莱斯特:“我是魔王,在我成为魔王的时候,我会继承历代魔王的记忆,唯独无法继承奥斯汀的。” 因为奥斯汀是背叛者,他不配当魔王。 池晏叹了口气:“权力能把人变得面目非。”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克莱斯特眼帘微阖:“我想看,你能把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 池晏在克莱斯特眼里,是个与众不同的人,他拥有权力,至少拥有这一小块领地上的权力,但他并不贪图权力带来的好处,也不想争取更多的权力,他总是让人们做一些最开始无法理解的事。 并不耽于享乐。 池晏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然后说:“大概就是变成大家都能吃得起饭的日子吧。” 不会饿肚子,不必担心自己沦为奴隶,可以有尊严的活下去的日子。 每一个平民,都能成为自由民。 池晏记得自己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自由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是不想干什么的时候,能不去干什么。 池晏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还有这么伟大的志向,他觉得自己要是把这话跟自己的朋友们说,他们一定会一脸惊讶的过来探自己的额头,再问一句:“你没病吧?” 池晏说着说着就闭上了眼睛,在克莱斯特的怀里睡了过去。 克莱斯特却没有睡着。 似乎把话都说出来了,他才能重新审视魔族的未来。 魔族之所以是魔族,除了因为他们有两种形态以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魔族没有太多人性,至少在别人眼里,魔族是没有人性的。 没人跟魔族说人性是什么,人们怕他们,厌恶他们,并不接纳他们。 没人给魔族指出一条明路,好像他们只能在黑暗深渊里永远下沉,直到落到深渊的底部。 克莱斯特低头看着池晏的睡颜,池晏睡得很香,眉宇间没有一丝忧虑。 克莱斯特低头,在池晏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天气越来越炎热,领地里的人都开始穿上背心短裤,这个穿着还是池晏带起来的风潮,原本只是池晏在城堡里穿,后来城堡里的仆人们也学着穿,发现池晏并不抵触有人学他,于是这种穿衣打扮风靡整个领地。 男人女人们在烈日炎炎下露着胳膊,女人们还会自己改衣服,她们向来比男人更追求美,只要用一根腰带,就能勾勒出腰肢,他们每天白天工作,晚上休息。 一到了晚上,人们就会去隐蔽的树林里幽会,明明各自都有房间,关上房门也是一片小天地,但似乎树林给他们其他感觉,所以晚上的时候,房间里几乎找不到一个人。 特丽丝也属于幽会中的人里的一员,她在一众追求者中选择了一个男矮人。 男矮人很憨厚,追求也追求的毫无新意,男矮人自己也没觉得自己有机会。 特丽丝现在是个很富有的女矮人,她的工作能力强,得到的奖励多,并且人员也很好,有人找她换东西,只要不是她的必需品,她都会换出去。 很多原本她的追求者都退却了,因为他们认为特丽丝距离他们太远,追求不上,就不要浪费时间,转身去追求其他女矮人。 只有这个憨厚的男矮人,始终如一,虽然讨好人的手段乏善可陈,但特丽丝就是被他打动了。 他不是她的追求者里最好看的,也不是最能干的,她只是心念一动,就发现自己的目光总是追逐着他。 满足了基础的物质要求后,人们开始追求精神层面的东西,而最易得的就是爱情。 爱情可以在任何土壤上生根发芽,无论是奴隶还是平民,又或是城堡里的仆人,至少在面对爱情的时候,都是平等的。 池晏也是在人们幽会了半个月之后才发现了这件事。 他倒没什么感触,只觉得或许明年,领地就会有很多小孩子了。 希望孩子们不要太熊。 池晏还有些惋惜。 第二批到来的魔族们倒是没有参与进这一次的群体幽会活动,因此总想惹点事,他们眼睁睁看着比他们先一步离开的魔族们带着自己的伴去树林里幽会,嫉妒的眼睛都要滴血了,很想去搞点破坏,又碍于克莱斯特的原因不敢。 因此每天都用充血的眼睛看着前一批到来的“同胞”们。 其实也不难理解。 毕竟大家以前都是穷光蛋,一无所有,都一样,谁也别嫌弃谁。 结果一些穷光蛋先富了,后头的当然眼红。 觉得前一批同胞们“背叛革|命”。 要穷一起穷,谁也别例外。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有读者反应我写副cp太多了,但其实我不是写副cp,是借这些人的视线(矮人地精牛头人人族)去描写他们的变化,去写感情生活和日常生活的变化,种族间的互相理解和融合挠头。 这章主要写的是克莱斯特,难得他有这么多戏份。 今天我买的梅子酒到了,还买了鱼皮花生,准备一边喝点小酒吃点花生,一边码字。 快乐! 感谢在2019-12-28 15:48:55~2019-12-29 21:51: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关于风月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繁繁要变瘦、关于风月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heleniu4个;催更我是专业的 3个;关于风月 2个;江离、榴莲猪蹄、墙角竖只猫、伯劳鸟不见了、心宽腿长双商在线、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榴莲披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荷下溪 188瓶;宇宙无敌第一帅 105瓶;长空夜 70瓶;nightfall 62瓶;裘纳 55瓶;夏有三三 52瓶;36849390 49瓶;泷华、长生、39417825 40瓶;heleniu35瓶;l 33瓶;陌墨莫、目目 30瓶;陌陌的微笑 27瓶;蟹皇堡 26瓶;疯子、萌月当猫、白灰、十个文八个坑。、佛手柑 20瓶;榴莲猪蹄 15瓶;┾断楽┡ē誸 13瓶;llit 12瓶;有一个人、隐士之紫、今兮禾、斟寻薜荔、冰天雪、繁繁要变瘦、西江月 10瓶;寒影 9瓶;南柯a梦、枫木 8瓶;宿醉宿忘、爱大大们 6瓶;想要上进的鹅、墨白、lillian、小巫大可爱、小楼籽 5瓶;两个甜甜圈、习习习习习习习、起名字好累 3瓶;侍朕 2瓶;?(*?︶`*)??变瘦魔法、可爱的云、在下雪融、时光易碎、笑啊笑哈哈、憬辌、鸢尾花的圆润、黄莲、琴鸣清商、大可、程宇与罗战、他们不穿内裤、住在山下的憨批、云雾仙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4、Chapter 74 () 天还没亮, 大地还没有受阳光的炙烤, 蕾妮起的很早, 清晨勉强算凉爽,等太阳一出来, 哪怕什么也不穿,不走动, 也能热的人干坐着也冒汗,她去打了盆水,简单洗漱过后就走向食堂。 食堂在后厨也是露天的, 正忙得热火朝天, 棚子里坐了不少人, 一边等着食堂把早饭弄出来,一边聊着天, 蕾妮如今也有了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一起出去送信的巴德算一个,总是跟巴德混在一起的那几个也算。 所以蕾妮径直走到了巴德在的那桌。 倒也没人觉得奇怪,毕竟巴德他们长得凶狠丑陋, 蕾妮也没好到哪儿去,明显是一路人。 蕾妮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巴德看她来了,就往旁边挪了挪。 “聊什么呢?”蕾妮虽然独来独往惯了,但那是被迫的,虽然有人享受“孤独”, 但蕾妮显然不在此列,自从有了“朋友”以后,她就在努力融入朋友们的世界。 巴德旁边坐着的哈特瘪瘪嘴,看了眼新来的那群人,那群人也知道食堂是吃饭的地方,并且一窝蜂的跑过来,霸占了几张桌子,看谁的眼睛里都像淬了毒,尤其是看向他们这些“同胞”的眼神,简直是恨不得把同胞扒皮抽筋。 蕾妮:“哦,新来的。” 哈特像个瘦猴子,长得很猥琐,但并不聪明,经常犯傻。 他朝天上翻了个白眼:“简直就是野蛮人!” 巴德:“……” 他觉得自己的朋友已经忘了,他们自己刚来的时候,也是一群“野蛮人”。 蕾妮倒是没顺着哈特的话说下去,反而奇怪地问:“你们是一个地方出来的?” 哈特骄傲道:“虽然是老乡,但我们跟他们可不一样。” 哈特当了一段时间的文明人,已然膨胀了,觉得自己跟老乡们割裂开来,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巴德的指甲在木桌上敲了敲:“哈特。” 哈特闭上嘴。 蕾妮翘着腿,目光在那一桌新来的人身上打转,觉得这些人比巴德他们丑的更有特色,更伤眼睛,蕾妮用她那不怎么精通人情往来的脑子想了想,做了个推断:“他们嫉妒你们。” 巴顿和哈特一起看向她。 蕾妮被这几双“妖魔鬼怪”的眼睛一瞅,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但既然话开了头,就得说下去,于是她继续说:“你们过得好,他们却还在老家受苦,来了这里,发现你们已经跟他们完不同了,当然嫉妒。” 人不会嫉妒比自己过得好很多的人,只会嫉妒原本跟自己差不多,却忽然比自己过得好的人。 蕾妮以前就见过,流浪汉里出一个找到工作,跟平民混在一起的人,其他流浪汉就恨不得叫他死,但却不恨其他比他们过得好的平民。 可见人心都一样,哪怕长得再奇怪也不能免俗。 哈特:“嫉妒?” 巴德也在心里反复念叨嫉妒这两个字,对他们来说,嫉妒是很陌生的感情。 他们的感情世界非黑即白,不是爱就是恨,不过爱少恨多,多数魔族连自己都不爱,生下来就有滔天怒气,因此对其他感情陌生得很。 蕾妮:“等他们习惯这里就好了。” 发现自己跟别人差不多,就不会再嫉妒了。 哈特和巴德又朝那边看了一眼,发现新来的同胞们还是瞪着一双双眼睛,似乎在心里诅咒他们不得好死。 哈特/巴德:“……” 蕾妮很乐观地说:“好歹是老乡嘛。” 他们在这边说话,牙和伯尼也凑了过来。 牙和巴德关系好,伯尼最近跟蕾妮的关系也不错,大约是发现新来的同胞正对他们这边瞪眼,牙凶恶的瞪过去,同胞们偃旗息鼓,把头转了回去。 牙先把凳子擦了擦,让伯尼坐,等伯尼坐下了,他才毫不嫌脏的坐在没擦的凳子上:“他们瞪什么?” 哈特很狗腿地说:“蕾妮说他们嫉妒我们。” 牙不清楚嫉妒是什么意思,不过他老神在在,假装自己无所不知,点头说:“他们就那样。” 这个话题算是揭过去了。 伯尼问蕾妮:“你今天去工作吗?” 蕾妮手脚快,经常前一天把第二天的工作也完成,所以常常工作一天休一天,日子过得闲适舒服,蕾妮点点头:“今天要去。” 伯尼冲她笑:“要是我哪天能完成第二天的工作就好了。” 他身体不好,手脚慢,所以每天干满规定的时间,才堪堪把当天的工作做完。 蕾妮挥挥手,很爽快地说:“我帮你,明天咱们一起休。” 伯尼受宠若惊:“不、不用,我自己来。” 蕾妮坚持道:“不要跟我客气,我们是朋友。” 朋友两个字从蕾妮的嘴里说出来,带了点甜蜜的滋味,她从未有过朋友,好不容易有这么几个,她觉得自己和普通人相比也不差什么,因此甘愿为朋友奉献。 两人一个坚持一个推辞,最后伯尼还是没拗过蕾妮,很不好意思地说:“谢谢、那明天你来我家吃饭吧。” 牙在旁边说:“我今天要去打猎,把该交的交上去,剩下的就能拿回去,明天一起到我家来吃肉。” 哈特泪眼汪汪:“牙,你真好。” 牙看了眼哈特,觉得这位是真正的烂泥扶不上墙,不过看在他勉强在“朋友”的范畴里,也捏鼻子认了。 就在哈特要继续拍马屁的时候,食堂的人敲了敲桌子:“排队!” 人们迅速动起来,两队人迅速排成长队,唯有新来的魔族是刺头,不愿意排队,一个劲的往前挤。 但其他人现在也不是软柿子。 来得最早的矮人们不乐意了:“干什么!我们先来的!” “就是!你们到后面去!” “你们知不知道规矩?” 新来的魔族很是生气,这些又矮又小的矮人,竟然让他们这些魔族让位,实在是岂有此理! “矮人?”魔族嗤笑,“竟然敢让我们让位?” 矮人们被这句话激怒了:“矮人怎么了?!你住的房子还是我们建的!有本事你们别住!别用我们造的东西!” “你们这些人好不要脸!” 饭还没打到碗里,人就已经要打起来了。 以前唯唯诺诺的矮人们找到了自信和尊严,早就不是以前逆来顺受的矮人了。 魔族们不把矮人的话放在心里,只觉得矮人们在挑战他们的威严,一旦现在他们给矮人让步,其他人就不会再把他们看在眼里,来到一个新的地方,就是要用拳头证明谁才是这里的老大。 “滚开!”魔族们恶声恶气,蛮不讲理。 矮人们气急败坏,但就是不让开。 站在后面的伯尼肚子忽然响了——他昨晚吃得少,睡得早,今早起床还是被饿醒的,他有些不好意思,但没人笑他,牙对他说:“你等等,我去前面解决一下。” 魔族和矮人吵架,他不在意,但耽误伯尼吃饭,这他就很在意了。 牙挤到前面去,矮人们面红脖子粗,魔族也没好到哪儿去。 但是没一个人真敢动手,矮人们是怕动了手被领主惩罚,魔族则是怕动手被魔王惩罚,两边都有顾虑,于是只能梗着脖子开骂。 牙端着碗,走到打饭的窗口:“先给我来一份。” 负责打饭的是埃布尔,他好不容易找到了来食堂工作的机会,结果工作第一天就遇到这种情况,正一脸迷茫,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眨眨眼,“哦”了一声,正要给牙打饭,后面的老员工就推了他一把:“按顺序来!不然谁也别想吃!” 老员工的声音浑厚有力:“你们吵吧!吵一早上,就一早上谁也别吃,饿着肚子干活去!” 托他嗓门的福,所有人都听见了这个消息。 后面的地精和人族也开始吵嚷起来:“新来的,你们就不能老实排队吗?” “排队!到后面来排队!” 牙转头看了眼排在中间的伯尼,不得不管这次闲事,新来的这群魔族跟他没什么交情,最多就是打过照面,毕竟跟他动过手的魔族都死了。 “听得懂人话吗?”牙跟领头的魔族说,“让你们去排队。” 不是他不帮同胞说话,而是他已经习惯了按规矩来,再说了,谁先来谁站前面,这规矩挺公平的。 领头的魔族显然也知道牙是个魔族,于是他咧开嘴,露出自己的牙齿,不屑地说:“人族的狗也来冲我叫?” 他们认为第一批来到这里的魔族都是背叛者。 因为这些魔族竟然能跟人族和平共处,甚至跟人族勾肩搭背,还在人族里找到了伴侣,十分不要脸,不配当魔族。 牙压抑着自己的怒气,努力心平气和地说:“这是规矩,不管是谁都要遵守。” 魔族嗤笑道:“什么规矩,人族的规矩,不是我们的规矩。” 牙觉得自己现在鸡同鸭讲,这些魔族已经听不懂人话了。 于是他压低声音说:“这是陛下的规矩。” 魔族瞬间老实了,已经到嘴边的话又被咽了回去。 牙终于找到了对付他们的办法,乘胜追击道:“如果你们想让陛下生气,那就随你们。” “如果不想的话,就去排队。” 魔族对魔王的忠诚是与生俱来,刻在骨子里的,他们绝不会想要反抗魔王,或者取而代之——除非是魔王将死,虚弱的时候。 于是这群魔族双眼通红,却还是乖乖去队伍末尾排队。 牙也回到了自己应该排队的位子。 可是他跟新来这一批魔族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伯尼有些担心:“他们不会来找你麻烦吧?” 牙故作轻松地说:“没事,他们打不过我。” 蕾妮在后面说:“看着吧,他们肯定找你麻烦,有什么用的上我的地方,记得跟我说一声。” 巴德也说:“他们可不像我们。” 前一批魔族已经“人族化”了不少,有自己的社交圈子,有朋友或爱人,还有自己的工作,自觉遵守领地里的规矩,并且觉得这样的生活很不错。 习惯了孤独和厮杀,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不会喜欢平静安逸的生活。 而新来的这一批魔族,他们只觉得自己是异类。 不仅是人族里的异类,还是同胞里的异类。 他们是孤独的,是被孤立的,只能集合在一起,共同对抗人族和同胞。 池晏知道新来的这批人很不听话的时候也有些头疼:“我记得黑他们刚来的时候也很听话啊。” 池晏不明白,于是去向克莱斯特请教。 只是克莱斯特还没说话,管家先说了:“黑他们刚到的时候,领地还不怎么样,奴隶和平民跟他们一样,都是一无所有。” 没有差距,就不会觉得自己是异端。 并且他们来了没多久,就跟着克莱斯特一起清理周边强盗去了,在清理的时候,其中不少魔族还有了伴侣,那时候人们也没有任何娱乐活动,每天就是枯燥的工作,魔族们在工作中有了朋友,建立了自己的社交圈子。 而新来的魔族,他们可不像之前来的魔族一样,现在领地里几乎人人都有私产,除开工作,他们也有其他活动,比如私下举办拔河大赛,或是一起去河里游泳,比赛谁游得快。 没人会邀请新来的这些魔族。 他们被排斥了。 管家解释完,池晏就明白了。 “那就再举办一次运动会吧。”池晏说,“这次还是拔河和游泳。” 正好可以给领地里的人都放三天假。 现在领地没有双休,只有五天一次的休沐日,人们在这一天可以去澡堂洗澡,清洗自己的衣服,打扫屋子,所以偶尔池晏也会另外给他们放假,让他们能好好休息。 运动会要再次举办的消息一传下去,人们都很激动,运动会带给他们的记忆很美好,而且跟私下自己弄着玩是两码事,因为领主举办的运动会,赢家会在所有人的瞩目下得到夸赞和奖励。 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人们眼里的焦点。 巴顿和格纳在得到这个消息以后,马上开始集合自己的队伍,除了他们以外,其他人也是一样,因为每个队伍里都有规定的不同种族的人数,又必须保证每个人都能参加,所以新来的那一批人如果没有队伍,其他人也就别想参加比赛。 “真要去邀请他们吗?”巴顿有些担心,吃饭的时候还对格纳说,“他们看起来好凶。” 格纳点点头,赞同巴顿的看法。 巴顿叹了口气:“哎,没办法,只能去邀请他们,我就邀请里面看起来不那么凶的人吧。” 巴顿观察了一天,才从新来的那批人里看中了几个不怎么起眼的。 属于那种哪怕在新来的那批人里,都可有可无的存在,巴顿一个人不敢过去,还拉了几个朋友撞声势。 “拔河比赛,还有游泳比赛。”巴顿强打精神,“你们会游泳吗?” 原本不准备搭理巴顿的魔族听见问话,连忙说:“怎么可能不会?我们可会游泳了!” 巴顿发现这些人也是能好好说话的,原本还有些紧张害怕的他脸上有了点笑模样:“那就好,大人要举办运动会,你们到我们的队伍里来吧,赢了的话,能得到糖和麻布,说不定还有麦芽糖,你们吃过糖吗?” 刚离开深渊的土包子魔族一脸茫然。 巴顿盛胜追击:“很甜!像蜂蜜一样甜!” 魔族没吃过蜂蜜,还是想象不到。 巴顿:“你们等一等,我回去一下。” 他家里还有一小罐糖,虽然心疼,但是为了比赛,拼了! 魔族吃了小小的糖块,甜蜜的滋味在嘴里散开,充斥了他的口腔,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平和了不少,扭扭捏捏地问:“赢了真的有糖吃?” 巴顿拍着胸脯打包票:“那当然!有一整罐糖呢!每个人都有!” 魔族考虑了一下,他不想当“叛徒”,但是他跟同族们也没什么深情厚谊。 那点同胞之情,显然不能战胜他对糖的渴求,于是在考虑了几秒之后,他迅速说:“好吧。” 巴顿咧开嘴笑:“就这么说定了!每天工作结束我们都会一起练习,你记得过来!” 要跟其他队伍友好练习拔河,还得去河里练习游泳。 现在是夏天,去河里游泳还是一种享受呢! 策反了一个,就会有第二个,巴顿很快凑齐了自己的队伍,是第一个把队伍整合好的。 其他队的人纷纷来向巴顿取经。 巴顿也没有藏私,把自己的经验告诉了其他人。 就这样,新来的魔族领头人,发现每天工作一结束,身边的人越来越少,都借着尿急的借口消失不见,一开始他还不明所以,等他身边只剩下两个魔族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有什么事不对了。 “其他人呢!”领头的人叫亚,因为他小时候不会说话,他妈妈就给他取了这个名字,后来妈妈死了,再也没人叫过他的名字。 他身边的两个魔族小心翼翼地说:“都被人族骗走了!” 亚气不打一处来,觉得不仅之前的同胞背叛了他们,他自己也被其他人背叛了。 就在他准备去找麻烦的时候,一个矮人站到了他面前。 矮人比较倒霉,他们取经慢,下手也慢,导致现在只剩下他的队伍还没有齐集人了,这三个魔族,他必须捏着鼻子招揽到自己的队伍里。 这个矮人就是之前跟亚在食堂里发生过冲突的矮人。 他一出现,亚立马进入备战状态,似乎只要对方说错一个字,他就会扑上去,撕碎对方的喉咙。 偏偏矮人不按套路出牌,他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之前在食堂的时候,我以为你们是故意抢位子,忘记了你们才来,不知道领地里的规矩。” 亚和另外两个魔族:“……” 虽然我们不知道规矩,但我们确实是故意抢位子找麻烦。 矮人摸摸自己的头发:“马上就要开运动会了,你们到我的队伍里来吧,赢了的话,就能得到麻布和糖。” 矮人取过经,把糖块拿出来,让他们吃。 亚还没说话,仅剩的两个同胞就跃跃欲试的想要吃糖。 亚瞪了他们一眼,两个魔族才把手放下。 矮人看他们不动,继续说:“其他人都有队伍了,你们不参加的话,你们就没机会了。” 亚:“其他人?” 矮人点点头:“对。” 亚这时候才发现,跟自己一起来的魔族都被“策反”了! 一群畜生! 亚气得不行,加上矮人添油加醋说了一句:“你们不来,奖品就是别人的了。” 亚气氛的“抢”过矮人手里的糖,放到嘴里咀嚼,一边因为这甜蜜的滋味眯起眼睛,一边很很不平的想:“那群该死的叛徒,谁也别想拿到奖励!” “行。”亚说,“我答应你了!” 矮人终于松了口气,高兴道:“你这么强壮,我们一定会拿第一的!” 亚猝不及防被奉承了一句,他可从没被人夸过,第一次被夸,亚的脸瞬间红起来,装模作样地说:“那当然!我比他们厉害得多!” 于是其他担心亚会生气,绕着亚走的魔族们,忽然发现,今天跟他们一起训练的队伍里,竟然有亚。 今天跟他们一起去河里训练的队伍里,竟然也有亚。 而亚还没有冲过来教训他们,简直像是活在梦里。 亚现在过得快活极了,根本记不得自己还要去教训同族。 “亚!你真厉害!你力气真大!比牛头人还大!这次我们一定能赢!”说话的是地精。 “亚你游泳的速度好快,你能教教我吗?”说这话的是人族。 亚每次被夸,都要满脸通红的强装镇定,用无所谓的口吻地说:“你们太弱了!我强是天生的!” “亚,你教我怎么像你一样游泳吧,你游泳的姿势真漂亮!” “亚,你以前每天吃的是什么?力气怎么这么大?” “亚……” 亚每天都要回答一大堆问题,但他一点不觉得累。 只觉得快乐。 好像他从这个时候开始,才真正活着。 就连“人族们”,都显得可爱多了,“勉强”配当他的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矮人/地精/人族:“彩虹屁拯救世界!” 今天我要去吃烤鹅肝! 还要去拜拜文殊菩萨,保佑我明年依旧能文思泉涌! 希望明年也能写出让读者喜欢的作品。 感谢在2019-12-29 21:51:03~2019-12-30 15:03: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心宽腿长双商在线、baboon、沫儿、你不要脸的样子真可爱、爱之殇、墙角竖只猫、榴莲猪蹄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轻 112瓶;小花呀 40瓶;荼毘 33瓶;子荨 30瓶;晴转多云 26瓶;喵喵喵咪、头骨的骨头大大 25瓶;brute、o_o、悠夜 20瓶;陆圆圆 16瓶;初云 15瓶;日月昭昭、不吃鱼的猫、小黄·鲁西鲁、惜玉、好吃的我都爱、2265230、baboon、醉若成欢、爱吃竹子的姨妈 10瓶;改革开放 9瓶;清平、榴莲猪蹄、暗夜红月 6瓶;宅腐双修、(??w??)??、lian、时间、yang、一条小鱼、晴晴是最最好看的小仙、取名废的我、见过、bubuche、llcathe、修仙不修仙 5瓶;住在山下的憨批、莫爱、你是魔鬼吗 3瓶;十五粽子 2瓶;亓洛山、飞天少女猪、风卷云舒、疯子、毒萝最可爱、魔麟、罗蒙家的小树林儿、不想起床身体棒棒、labbit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5、Chapter 75 () 屋里摆着冰盆, 池晏坐在冰盆旁边, 凉爽舒适, 同时觉得自己身上长了懒筋,再这样下去, 恐怕会越来越懒,不是什么好兆头。 尤其是在没人会管教他的异世界, 不说克莱斯特,就说城堡里的仆人和管家,就真心希望他能像其他贵族那样尽情享受。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池晏心想, 同时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 地里的卡坨涨势良好, 小麦也正迎风摇摆, 棉花地里生了蝼蛄和棉蚜,每天都要不少人去捉虫, 治理虫害,可惜没有专业人手,农药对池晏来说是知识空缺区,于是只能耗费人力, 也不知道最后能收获多少棉花。 至于藕,已经长了叶子,发了花苞,没生什么害虫,估计能有好收获。 除开地里的事,就是关于领地的事——黏土还在风干,要风干半年才能和水阴干烧制能土砖, 急不得,只能等时间慢慢过去,搭建城墙这样的大工程,估计要到明年才能动工,烧制土砖就要花一段不短的时间。 现在很多大城都没有城墙,没有烧砖的技术,连城堡都需要用石头搭,就跟修长城一样,靠人力,一块能用于搭建的石头轻则百斤,重则千斤,就是壮劳力再多,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搭建好。 更何况各地领主,几乎都不管事,他们只觉得自己的城堡是石头搭建的,是保护他们的堡垒和屏障,已经足够安了,至于修城墙?那简直是吃饱了撑的。 但不是没领主修过,但实在是太耗时耗力,并且奴隶是不够的,征召平民?平民听见要修城墙就逃,宁愿背井离乡,也不想死在繁重的修建工作上。 所以大多数城墙,都是刚起个头,很快就半途而废。 领地小也有小的好处,只要烧了砖,修城墙的难度不算太大,不然池晏还真不会考虑修城墙。 池晏把自己的笔记翻出来,这些笔记都是他无所事事的时候写的,想一出是一出,很没有规律,他翻来覆去看了几次,最终决定给自己找个轻松点的活干,让自己活动一下筋骨,免得再过半年他就瘫在床上了。 “让矮人把这个弄出来。”池晏把画好的图纸交给卡迪。 图纸上画的是手摇式轧机,摇杆控制着刀片旋转,刀片的距离都得经过仔细测量,大小相等。 但构造并不算难,对矮人们来说不算困难的工作。 卡迪也没有多问,他现在稳重了很多,俨然是管家的翻版,只是严肃过了头,毕竟老管家都还有活泼的时候,不过池晏也没说过什么,卡迪也是忠心嘛,时间长了,应该就不会这么严肃紧张了。 池晏刚被班主任任命为学习委员的时候,刚开始也很新奇,毕竟第一次当官,新官上任三把火,还是很尽职尽责的,虽然就是每天发发卷子,收收作业,同时对同学们表示:“有不懂的就来问我,保准给你讲明白。” 后来池晏发现,老师都给这群听忘眼书的人都讲不明白的问题,他更不可能讲得明白。 再加上沉迷一款新游戏,然后迅速被老班革职,再次成了个平头百姓。 人们刚得到一个新身份的时候,总想比以前做的更好,甚至改头换面成为一个新的人。 池晏初中升高中的时候,还脑补自己要在高中当一个高冷男神,可惜不到一周就破功。 卡迪现在就是这样,正卯足了劲想做出成绩,想让池晏信任他,依赖他,也想让管家对他刮目相看,钻了牛角尖,不过并不讨人厌,池晏就随他去了。 矮人们加班加点,很快把轧机弄了出来,池晏又让仆人给自己准备了一个房间,以及一些挑选好的小麦。 送到池晏面前的,是已经过好筛的小麦,筛去了尘土和石块,麦粒整齐而均匀。 铺在桌面上,鼻尖还能闻到麦香——虽然这麦香大约是池晏的心理作用。 “你准备做什么?”克莱斯特站在一边问。 池晏把小麦捧进手摇式轧机里,一边摇一边说:“做麦曲,有麦曲才能用小麦酿酒。” 小麦和大麦都能酿出酒,不过池晏的领地只有小麦,所以酿也只能酿小麦酒。 并且池晏不准备酿啤酒,啤酒度数低,他准备再酿出酒以后进行蒸馏,这样蒸馏出的酒能有五十度以上。 并且池晏还准备试试弄出医用酒精,医用酒精跟普通的酒一样,都是用淀粉类植物酿造而成,只是蒸馏的温度比酒低,蒸馏的次数比酒多,并且不像普通的酒一样可以喝进肚子里。 以前池晏是没那个条件,现在有了,当然要想办法给自己的领地弄多一些保障。 只是蒸馏到什么程度,怎么分辨度数是个问题,但池晏准备走一步看一步,不能因为瞻前顾后,就什么都不做。 克莱斯特很想上手帮忙——他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只是不想看池晏受累。 但池晏摇摇手,拒绝道:“让我自己来,我都快闲出花来了!” 池晏觉得人一闲下来,就会东想西想,并且想的都没什么用。 只有有事做,人才能考虑眼前,着眼当下。 克莱斯特被池晏拒绝也不生气,就站在旁边看着。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就说一声。”克莱斯特看着池晏不停晃动的胳膊,觉得池晏到了明天,手臂估计就抬不起了。 毕竟池晏不常动弹,这么长时间以来,走的最远的路,就是在领地里转一圈。 池晏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好。” 短暂的问答结束后,池晏就开始专心轧小麦,等小麦大小跟他预想的一样,并且没有太多细粉以后,池晏就停下了动作。 他把晾凉的水倒进装满碎麦的木盆里,按照一比三的比例把水和碎麦搅拌混合,速度还不能慢,翻拌要快而均匀,免得出现白心和水块。 池晏搅了一会儿就不行了,手酸,胳膊也酸,总之就是觉得身上下都酸。 于是他瞬间忘记了刚刚自己信誓旦旦说的话,转头看向克莱斯特。 克莱斯特朝他微笑,好像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刻。 池晏小声撒娇:“我手累……” 他撒娇撒的自然极了,就好像以前在家时对父母撒娇一样。 每次他一使出撒娇**,父母最终都会同意他的请求,受不了他的歪缠,不过他年纪变大,撒娇的次数就少了,偶尔撒一次,也是为了要零花钱。 克莱斯特站在原地,先是愣了两秒,然后无奈而又宠溺的笑道:“我去洗手。” 池晏要求领地上的人进食前和进食后都要洗手,而厨房里的人,做饭前后也都要洗手,因为他的领地里说一不二,所以人们慢慢也就养成了习惯。 洗干净手和小臂,克莱斯特接替了池晏的工作。 池晏蹲在木盆旁边,看着克莱斯特翻搅碎麦和水的混合物,池晏这下觉得自己应该是真切的闻到了麦香。 “其实我来这里之前没见过小麦。”池晏忽然说起了以前的事。 他自己说的时候,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见过麦田,但没见过收割过的小麦。 毕竟主食是大米,家里的麦制品只有面粉,还是磨得细腻又白的面粉,看不出一点原生小麦的影子。 克莱斯特只以为池晏说的是他在圣院的时候只见过小麦做的面包,却没见过麦子和麦粒。 池晏目光无神的跟着克莱斯特的手转动,他继续说:“我妈以前说我丢三落四,要是一个人过日子,肯定能把日子过得跟狗一样。” 结果他妈没说对,他来到了这里,没把自己活成狗。 刚来的那两年,池晏每天都在期盼一觉醒来就回到家里,睁眼就能看到父母的脸,一切种种都是他的黄粱一梦。 他吃不惯这里的食物,也过不惯圣院的日子,每天都很惶恐,担心被人看出来自己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被当成妖魔鬼怪烧死,或者吊死。 并且这里的人热情得过了分,每个见到他的人都想对他做些不可描述的事。 池晏过得胆战心惊,如履薄冰,只是他不愿意表现的像个胆小鬼,就总是用嘻嘻哈哈的态度去过日子。 直到现在,被克莱斯特和管家他们悉心照料的时间久了,池晏找到了久违的安感,他心里那个藏着的小男孩,才终于颤颤巍巍的冒出了一点头。 克莱斯特第一次听见池晏提起自己的父母,也不说话,手上没停,但是表情却很温柔,是个十分体贴的倾听者。 池晏:“我爸一直想让我去读师范,毕业以后当个老师。” 池晏絮絮叨叨,也不管克莱斯特听不听得懂:“我不太想当老师,当个好老师太累了,当个坏老师又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池晏:“我妈想让我以后考公务员,跟老师一样,也是铁饭碗,稳定。” 在父母眼里,稳定就是最大的优点。 就在克莱斯特准备仔细问的时候,池晏忽然大喊一声:“好了好了!” 然后双臂一伸,就把木盆抱走。 克莱斯特:“……” 池晏把让矮人们锯好的木框模子拿出来,因为没有保鲜膜,所以只能用干净的细密的麻布垫在下面,把搅成糊糊的碎麦放进去,然后再在上面放一块木板,用力的往下压。 会压出一些水来,也会把碎麦压成方形,定型之后就把木框拿来,去压下一块。 池晏现在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压碎麦的活当然被克莱斯特给包揽了。 克莱斯特力气比池晏大,速度也比池晏快得多。 这些压好的“麦曲”要在室温下静置三十分钟。 克莱斯特终于能提问题了。 “公务员是什么?”克莱斯特问的很自然。 池晏答的也很自然:“就是官员,不过不是什么大官,就是下面的小官,事情多,工资低,想升官就要熬资历。” 克莱斯特点点头,明白了一点,然后又问:“为什么叫公务员?” 池晏老神在在地说:“天下为公嘛,为公家管理事务的人。” 克莱斯特:“……”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混迹人族世界的时间太短,对人族还不够了解。 克莱斯特又问:“师范是什么?” 池晏:“专门教老师的学校。” 克莱斯特这下觉得自己十分孤陋寡闻,不算是个人族通。 但他没有继续问关于池晏父母的事,池晏来到这里的时候只有两个骑士护送,从不提父母,要么,是他的父母不要他了,要么是他的父母死了。 无论哪一种,问出来都是要掀池晏的伤疤。 觉得自己十分了解人族情感的魔王陛□□贴的闭上了嘴。 池晏忽然问:“深渊之下是什么样的?如果有亮光的话?” 这句话倒是勾起了克莱斯特的回忆。 深渊之下没有火种,因为极深,所以也杜绝了自然的光线,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在极致的黑暗中,只能听见声音,并且每一种声音都变得极为清晰,呼吸声,水滴声,怒吼声,撕咬声。 声声不绝不断。 克莱斯特上一次回去的时候,带上了火种。 当无数火把在深渊之下亮起,克莱斯特才第一次真正看清封闭了魔族上千年的深渊之下,究竟是什么模样。 ——一片焦土。 还有斑驳的红色,那是血渍日积月累,一层覆着一层留下的印记,到处都是破碎的石头和破碎的骨头,而站在他脚下的魔族们,哪怕丑陋古怪,都有一双一模一样的,迷茫的眼睛。 互相厮杀久了,仇恨似乎也渐渐湮灭,奥斯汀成了传说,他们的仇人死的渣都不剩了,连复仇都找不到对象。 于是厮杀也成了活下去必须要做的事。 当克莱斯特告诉他们,要他们离开深渊之下的时候,没有一个魔族高兴兴奋,或是野心勃勃的想要占领深渊之上的世界。 克莱斯特只在他们的眼里看到了恐惧。 不是惧怕深渊之上的危险,而是惧怕深渊之上的世界。 人还是人,他们却成了怪物,深渊之下是他们的容身之所。 当怪物当久了,重见天日,再当人,似乎已经不是他们能做到的事了。 魔族曾经也辉煌过,最辉煌的时期,魔族占据着所有肥沃的土地,除开魔族以外的其他种族,都是魔族的奴隶和仆人,长达数百年的时间内,魔族都是这片大陆唯一的主人。 不过其他种族终于在长年的压迫中选择了反抗,人族再次占据了一席之地,在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族和魔族后,他们变成了割裂状态,不来往,不交流。 奥斯汀的到来,在当时的魔族看来,或许是另一条可走的路。 一个多种族的混血的魔王,又是人王,他理所应当可以让这些种族融合在一起,创造一个新世界,于是魔族们低下了他们的头,愿意跟人族和平共处。 没人能想到,被他们寄予厚望,忠心耿耿追随着的奥斯汀大帝,才是那个挥下斩断魔族头颅最后一刀的人。 然而在深渊之下,不知道经过多少代以后,魔族们只能从残存的那点故事里,找到魔族曾经有过的不怎么成功的辉煌。 但故事太久远,也没法考证,魔族们有时候会生出——可能故事都是假的,我们生下来就在这个鬼地方,一千年前的事,谁说的清楚呢?的想法。 他们之中有些人,已经不想离开深渊了。 深渊下是他们熟悉的世界,强者生存,只要牙齿够利,爪子够尖,就能活下去,就能成为一方霸主,可离开了深渊,谁知道上面是什么鬼样子? 只是克莱斯特要带他们,他们都不能拒绝罢了。 只是克莱斯特不会把真正穷凶极恶的魔族带回来。 这两次带回来的魔族,都属于魔族里比较傻,比较天真的。 在魔族被放逐,奥斯汀出现之前,也有过很多任魔王,他们的目标都一样,杀光所有的人族,让魔族成为这片大地唯一的种族,不过都没成功。 人类地精矮人和牛头人,看起来孱弱无比,加在一起也打不过魔族,但他们却没有灭绝,反而像是一簇簇野火,哪怕零星,火势似乎一吹就灭,却从未停止过燃烧。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魔族们也厌倦了,不想永恒的争斗下去,也想获得些许平静。 奥斯汀身上,就寄托着魔族们的希望,只是奥斯汀最终还是辜负了他们,辜负了所有魔族注视着他的目光。 而克莱斯特在同族们的目光中,只是冷静,甚至冷酷的想:“一群狼吃了上千年的生肉,竟然还是变成了羊。” 可见这世上没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但克莱斯特却对池晏说:“不怎么漂亮,土地是黑色的,偶尔在角落里会长几个蘑菇,不过不能吃,都有毒,但也不怎么丑,如果建几栋房子,应该跟这里没什么区别。” 池晏不知道这是克莱斯特“加工美化”过的,他想了想,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低头一看地上的“麦曲”,连忙说:“时间到了!得拿去曲房!” 曲房也是池晏早就叫仆人整理好的房间,不大,地上铺着一层干燥的稻草,不过搬运的活不用池晏自己的干,等在门口的卡迪带着几个男仆,把“麦曲”都转移到了曲房里。 池晏把“麦曲”在铺着稻草的地上摆成“丁”字型,然后再把一些稻草铺在“麦曲”上面保温,用来适应有益菌的生长繁殖。 接下来就是“麦曲”的反应时间,一般来说,麦曲在二十个小时的时候开始升温,五十到六十小时候的时候,温度能高达五十到五十五度,在这个时间内还得进曲房看看,如果覆盖的稻草上有水珠,就得掀开稻草,开窗通风,保持干燥,排除湿气。 这个过程也是池晏自己亲自在盯。 多数时候克莱斯特也会陪他一起进曲房。 曲房里热气腾腾,池晏进去一次,就会被热得满头大汗——他其实不怎么出汗,是标准的怕冷不怕热,但在曲房里,不怕热这个特点迅速消失,池晏一进去就会被热气打的头昏脑涨。 外面的最高温度现在应该在三十五到四十度,虽然高,但还不会热的人生活不能自理,如果在有冰盆的室内,温度大约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度,算是比较舒服的温度。 可是曲房里的温度,怎么也有五十度。 池晏虽然每次一进去就想放弃,但又觉得自己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因为热就轻易放弃?被别人知道了多丢脸啊! 于是他拿出了高考最后一个月冲刺的毅力,定时定点的去曲房看麦曲的情况。 一旦他出了曲房,就会忙不迭的脱了上衣擦汗,然后奔向浴室。 唯有克莱斯特好像再热都不会出汗。 夜里,池晏趴在克莱斯特的身上,仔细观察克莱斯特的毛孔。 两人的距离近极了,池晏呼出的起喷洒在克莱斯特的胸廓,克莱斯特平躺着,一动不动,像是“寿终正寝”了一样,直到池晏翻身下去,克莱斯特才喉结上下运动后问:“在看什么?” 池晏:“你都没流汗。” 难道魔族没有汗腺吗?没有汗腺怎么散热? 克莱斯特翻身抱住了池晏的腰:“我不觉得热,所以不流汗。” 池晏的手心贴着克莱斯特的胸膛,克莱斯特好像一身冷血,尤其到了夏天,皮肤都是冰凉的,抱起来特别舒服,又不像寒冰一样刺骨。 池晏整个身体都抱上去,脸也贴上了克莱斯特的胸膛上,舒服的叹了口气。 然后哼哼唧唧地说:“克莱斯特,要是你不在我身边,我该怎么办啊。” 他撒娇撒的理直气壮,自己也不觉得羞耻——反正屋子里就他和克莱斯特两个人,在这一方小天地,谁也看不到他们,也就没人知道他会这么冲着克莱斯特撒娇。 克莱斯特的嘴唇贴在池晏的额头上。 他说话的时候,胸腔都在微微震动,声音低沉,像是呢喃:“我总是在的,除非你不要我。” 身为魔王,他从未拥有过什么,魔族?他对魔族的责任来源于血脉,要说感情,那真是稀薄的快没了,父母?他的父亲不知道是谁,或许只是一个普通魔族,他的母亲早就死了,而他吃光了她的血肉。 克莱斯特的手穿过池晏的长发,柔软的发丝顺着他的指尖摆动,从他的指缝中滑落。 尊贵的魔王陛下低下了他的头,咬住了猎物的唇,却在猎物哼唧的抱怨下放轻了力气。 ——陛下拿这个宝贝,是真的没有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元旦啦!家里已经把菜单准备好了! 粉蒸排骨、炝炒郡肝、咸烧白、龙眼肉。 话说我真的吃不来龙眼肉,肥肉里夹豆沙,肥肉真的好腻! 但是咸烧白是真爱,一定要有肥有瘦,但必须瘦比肥少,吃起来一点都不腻,咸香可口。 这章发100个红包,明天的更新也有红包,么么啾! 感谢在2019-12-30 15:03:13~2019-12-31 21:43: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可爱无比的小仙女 13个;心宽腿长双商在线 2个;榴莲猪蹄、崔惜氷、苏西、怀中有只团子、千军、水e清浅、阿弥陀佛墙角竖只猫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瑾姝 123瓶;sothing 100瓶;望舒 83瓶;雪绒花 80瓶;简欢 56瓶;anney2045、糖心菇、归泽 50瓶;多喝热水 43瓶;39417825、无 40瓶;叶宝宝、那只羊、熬夜英雄、我是猥琐饼 30瓶;giotto 25瓶;tori 23瓶;可爱无比的小仙女 22瓶;pocky、杨柳岸、一只大菠萝、铛铛、獅鈴、满纸荒唐言、南辕北寻、winnie、桥下一群鹅 20瓶;绿蚁、沧海难隹 18瓶;枫岚、所宝宝 15瓶;蓝鹰、糯米、黄馍馍、西聆、38090313、852000、墨小歪、皮皮蛋、安静、三十年、溯源、水浅浅、轻辞、我只爱小萌文o>_、anshin、艾尼菲斯、凭东栏、hgy7、风月无边丶、白日不要做梦、漫漫、期待、大脸猫、文雨菲、和渊、甜面酱、包子女儿、脱脂布丁、洒洒 10瓶;静默、兔子、平安喜乐 8瓶;遗忘·鸢尾花、月上海棠慢、21520064、sarah、yyyyght、你橘可爱还酷、唐青、小朋友丢了 5瓶;青栀每天都在掉头发 4瓶;artesun、玉米番茄、席陌儿、?(*?︶`*)??变瘦魔法 3瓶;有匪君子、程宇与罗战、lili、惜玉、墨白、我想吃麻辣香锅还有虾 2瓶;元宵佳节、青鸾、毒萝最可爱、不想起床身体棒棒、爱情小魔女、kinlinking、吃了个橘子、燃燃然燃燃、居一龙的小鸣子、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6、Chapter 76 () 转眼夏去秋来, 领地里金黄的麦浪随风起伏, 水车转动时发出“咔咔”声, 野猪在人们踩踏出来的平整路上蹦跶的正欢,你追我赶, 而领地上的人,已经准备好享受丰收的喜悦了, 丰收代表着富足,富不富没人知道,但足是肯定有的。 谁能想到, 三年以前, 这块领地还是一片只有田地和城堡的土地?奴隶连避雨的棚子都没有, 整个领地除了奴隶就是仆人,平民只有零星几个。 而现在, 领地里来来往往的是人,地精能和人族混在一起,牛头人也能跟矮人聊天嗝屁,就连魔族——都有了几个外族好友, 偶尔还会聚在一起喝点小酒,到树林深处去打猎。 夏天的热量还拖着一个尾巴,池晏的房里还摆着冰盆。 结果一场雨落下来,夏天的尾巴也就被打的七零八落,消失不见了。 他们只得跟老天抢时间,冒着雨去抢收小麦。 雨季要来临了。 雨季一来,就只有室内工作者还能干活, 室外工作者就能开始放长假,如果闲不住的,也能找点临时的活干。 第一场雨结束,天刚转晴,人们就忙不迭的开始了秋收。 今年没有蝗虫来搅局,也没有天灾,外面的**还波及不到这里,因此粮仓迅速的被填满了。 卡坨尤其多,单独占满了一个仓。 抢手的麦子也堆进了谷仓。 新鲜的脆藕很快端上了餐桌,纺线房有了棉花可以纺棉线,弹棉花用的悬弓再次有了用武之地,没过几天,树林里的蘑菇也在雨后冒出了头,背阴的树后还生了木耳。 池晏吃了煮出来的藕片,喝了一口野菜汤,再啃一口馒头,夹一片肉,舒服的吐出一口气,觉得再享受也没有了。 他转头看了眼克莱斯特,克莱斯特面前摆着的食物跟他的完不同,是不知道几成熟的肉排,切开以后还能看得见血丝,虽然食物如此狂放,但克莱斯特进食的姿态很优雅。 好像他才是正儿八经的贵族。 因为是难得的收获季,池晏还请了班尼迪克和坎贝尔夫人一起用餐。 坎贝尔夫人是个闷嘴葫芦,轻易不说话,坐在那像个隐形人。 只有班尼迪克,活似个大马猴,一时半会儿都闲不下来,他喝下一口汤,咂咂嘴,没有一点客人自觉地说:“太淡了,没味,难喝。” 池晏发现,除了他以外,其他人似乎都对重盐和香料有一股执念,欣赏不来清淡的味道,可能是常年重口味,养坏了他们的舌头。 班尼迪克在自己的领地上,好歹知道自己是个领主,是个贵族,还会下意识的约束自己,当个正常的“成年人”,来了池晏这里以后,发现自己可以连领主的样子都不用装了,于是开始放飞自我,成了个快乐的熊孩子。 尤其是坎贝尔夫人对他有求必应,他就越发熊了。 池晏又喝了一口汤,冲班尼迪克说:“我派人出去买盐了,到时候让安娜单独给你煮汤。” 齁死你。 班尼迪克没听出池晏的言外之意,他闭关画画的时间久了,画技没有提升,审美还是不堪入目,但练出了坐定般的迟钝。 “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班尼迪克在瘟疫爆发的时候跑过来,抛下了他领地上的臣民,不过一点不受良心的谴责。 毕竟贵族们不觉得自己对领地上的人有责任。 他们觉得是领地上的人对他们有责任。 班尼迪克十分乐观的想:“明年我就能回去了。” 他还以为自己可以利落的离开领地,又利落的回去,因为他是世袭的贵族,所以一旦他回去,他还是尊贵前往的领主。 池晏毫不留情的打碎了他的幻想:“我觉得不太可能,你走了,你的领地不能没人管,当地圣院还在呢。” 池晏不知道是变聪明了,还是被历练出来了,他看起来十分沉稳地说:“圣院肯定会接手管理权,你回去了,要么当一个傀儡,要么被圣院想办法除掉。” 虽然圣院应该也知道班尼迪克是个酒囊饭袋,但班尼迪克毕竟是贵族,还是子爵,不除掉他,他随时都能名正言顺的夺回治理权,然后转身投入王室的怀抱。 真正对圣院十分拥戴的人几乎都是平民,只有平民才需要找慰籍,因为他们食不饱腹,衣不蔽体,不找点慰藉,不用这点慰籍麻痹自己,根本活下去。 少部分过的不怎么样的贵族,或者幻想长生不老的贵族也会信圣院,比如那位已经被王室“肃清”的公爵,估计就是已经不再迷恋人世的权柄,想要到圣灵座下当个乖巧的跟屁虫。 而更多的贵族,他们天生就更倾向王室,因为他们有跟王室一样的利益需求。 不想被圣院牵制手脚,想要更多权力,借由王权神权的争斗,走上权力的顶峰。 升官发财。 像班尼迪克这样混吃等死,靠祖荫得过且过的也有不少,不求权势滔天,但求吃饱喝足,好好享乐。 池晏从没有思考过这些,他对政|治,尤其还是异世界的政|治没什么兴趣,有那个时间不如多想想领地里还差什么东西,还要搞那些基础建设,甚至去哪里弄到矿产。 但这个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一点自己以前从没有想过的东西。 比如圣院把弗兰度也扯进来,难道仅仅是为了跟王室争权吗?跟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圣院长脑子再有问题,也不至于连这点也想不到。 池晏看着班尼迪克的脸。 忽然想到,如果不是引狼入室呢?如果圣院……也是狼呢? 只是狼伪装成了羊,等时机一到,就脱下羊皮,再引来自己的同胞,宰杀那些已经被骗的分不清东南西北的羊。 班尼迪克被池晏这么长久的注视着,忽然脸一红,扭扭捏捏的瞪了池晏一眼,不过一点力度都没有,是标准的暗送“菠菜”。 他一直以来荤素不忌,男女都行,对池晏的那点抵御能力,靠坎贝尔夫人培养,不过抵御能力也十分有限,被池晏这么专注的一看,他的一颗小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就要炸开了。 池晏被班尼迪克用眼睛送过来的“菠菜”吓了一跳,也吓回了神,连忙朝克莱斯特看过去。 克莱斯特正微笑着看他。 池晏打了个哆嗦,不知道为什么,生出了点被“捉奸在床”的愧疚感。 班尼迪克没看到池晏和克莱斯特的眉眼官司,他低着头,心里涌起甜蜜的烦恼。 他倒是不介意跟池晏在一起,只是两个人都是领主,怎么分上下呢?要是池晏跟他的男情人一样,不是平民就是奴隶,那么上下很好分,可池晏不是,尤其是现在他还住在人家的地盘上。 但要是让他当下面的,那是万万不行的。 班尼迪克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抵抗住了池晏的魅力。 池晏不知道自己被这个双性恋单方面的拒绝了,他低着头,闷声不语的把饭吃了,然后做贼一样回到房间去,他穿越来这里之前也没谈过恋爱,对情侣间的“占有欲”“拈酸吃醋”不怎么熟悉。 他初中的时候,班里的男男女女沉迷炫舞,加了各种家族,网了一堆恋,都没见过脸,不知道是胖是瘦是高是矮,是老是少”,并且在网上经历了一系列的爱恨情仇。 比如“老公”或者“老婆”跟敌对家族的人出轨了,或者好不容易买了对永久的新翅膀,却被“对象”说丑等等。 他们年纪轻轻,已经在网上身经百战。 唯独那个时候池晏沉迷射击类游戏和沙盒游戏,他小学时候就在劲舞团里成了“高手”,并且那时候心智没开,在劲舞团有一堆哥哥姐姐,而且那个时候能上网的要么闲要么有钱,黑网吧两块钱一小时,看起来少,但平均工资也就几百块,电子阅读室网费也得一小时一块钱。 在哥哥姐姐们的爱护下,他玩这个游戏真没花钱,常常一上线就收到了哥哥姐姐们爱的礼物,成了家族里最受宠的吉祥物。 所以对后面出来的炫舞,他就像玩dota的看不起玩lol的一样,除了觉得自己是个绝世高手不该去虐菜以外,还有就是身为“原版”玩家的优越感,好像不骂一骂这个“山寨货”,不能显示自己厉害,是个老玩家。 他就在本应该春心萌动的年纪,每天沉迷于爆|头和挖矿,导致作为比较早冲浪的“网虫”,却连一次网恋都没有,说起来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早知道当年就算不网恋,也该多听朋友们抱怨两句。 等克莱斯特进到房间里,就只能看到池晏的背影,池晏趴在床上,抱着被子,听见脚步声以后转头,发现克莱斯特站在门口,倚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嘴角还带着笑,像是那个不出世又潇洒的绝世高手。 主要还是脸好。 池晏抬起头,像是蜗牛从壳里探出触角,小心翼翼地问:“你吃……生气了?” 本来他想问的是,你是不是吃醋了,但是直接问出来不太好,池晏还是知道,但凡吃醋的,都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在吃醋。 克莱斯特:“不至于。” 池晏松了口气。 但克莱斯特似乎在跟自己较劲,过了几秒后又说:“班尼迪克有什么好看的?” 班尼迪克确实不怎么好看,他鼻子大,眼睛小,嘴唇很薄,因此整张脸只有那个大鼻子最显眼,但他的眼珠子很好看,虽然眼睛小,但那双浅绿色的眼珠,像极了池晏看过的一张电影海报上的男主角的眼睛。 池晏当时出神的时候,看得就是班尼迪克的眼睛。 但在克莱斯特面前,池晏是绝对不会说班尼迪克的眼睛漂亮的,他忽然连忙解释,自己只是看着班尼迪克发呆。 顺便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说完猜测,池晏又小声地说:“之前那个圣使来的时候不是说,有一块领主现在没人管,而且还有铁矿吗?我其实……”是有点心动的。 高楼大厦需要钢筋铁骨,虽然他不用去建高楼大厦,但有铁矿,就意味着在很长一时间内,他们都有搞建设的基础,炼钢厂,蒸汽机——虽然这玩意似乎还遥不可及,但池晏很乐观的觉得,只要他再努力一点,把脑子里的知识都挖出来,再经历一次次失败,肯定能弄出来。 工业革命之前,谁能想到世界会发生那么大的变化,一台小小的珍妮机就能拉开序幕? 谁能想到大清的如画江山,肥沃土地,会因为闭关锁国而毁于一旦? 工业革命最重要的东西,人们普遍认为是蒸汽机、煤、铁、钢。 池晏理科学的不怎么样,但只要是能死记硬背记下来的,他都不会忘。 所以他才学了文科,毕竟文科除了数学,其他只要下力气去背,成绩都不会差到哪里去,唯有数学还需要套公式。 他的数学成绩——真是不怎么样,他套的公式都是对的,可答案永远是错的,连老师都不好意思打击他,因为他已经足够努力了,但数学嘛,看起来是差之毫厘,实际是谬以千里。 英语也是闭口英语,应试还行,真跟外国人交流还是免了。 地理中规中矩,池晏不怎么喜欢,但成绩还行,老师还准备钦点他当地理课代表,不过上节课老师刚钦点,下课池晏就去办公室跟老师告了老。 语文勉强算是池晏的强项,中考还单科考了个市第一,虽然这第一有十二个人。 历史和政治则是池晏的强中强项,偶尔还能拿个满分。 要是去学了理科,别说考重本,就是考个三本估计都悬。 池晏自己嘀咕:“早知道还是该学理,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尤其是来到这个地方。 以前他看小说,看过一条书评,那位读者一针见血的说,穿越到异世界,理科生搞建设,文科书搞政|治,如果是男频小说,那么殊途同归,文理科生最后都会当皇帝。 池晏觉得自己一个文科生搞建设,专业十分不对口,可他天生不是搞政|治的人才。 不是每个人都有七窍玲珑心,都能看穿一片岁月静好下面的汹涌风波,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揣着一张笑脸,每天在阴谋诡计里潜行。 克莱斯特没听清池晏在嘀咕什么,只是问:“你想去?” 池晏拿不定主意,他在游戏里很有主意,在现实生活中就很一般了,因为上有父母老师,旁有同学朋友,拿主意这事,一般他不干,嫌累,也不想负担责任。 “我要是去了,这里怎么办?让谁打理?而且这里这么小,我都还没弄出什么效果来。”池晏难得自省,这么一自省,他就觉得自己之前不该为为这点成果沾沾自喜。 他从现代穿越过来,接触的是现代的科技产品,连劣质无人机都拆开玩过,更别提家里被他拆了装,装了拆的遥控汽车。 难道弄出了棉被,整出了春秋时期就有的钢,以及半自动化的水车他就满足了吗? 他站在巨人的肩膀,有现代赋予他的超出这个时代的知识储备,不拿出来,不捣鼓出样子,他甘心吗? 谁不想成就事业?他班里那个成绩最差的小胖墩都写过想当大富翁的作文。 不过大富翁这个梦想太笼统,估计实施起来有点难度。 池晏深吸一口气,忽然一脸郑重地对克莱斯特说:“我要去。” 这回不是想了,是要。 克莱斯特脸上的笑也收敛起来,他敏锐的察觉到,池晏刚刚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很严肃也很重要的决定,池晏的表情是郑重的,但眼里却闪着光。 那光璀璨夺目,像是被深埋着的宝石,被人挖掘出来,悉心打磨,终于磨去了灰扑扑的外壳,用另一种身姿现世,并且打定主意要亮瞎旁观者的狗眼。 池晏说:“那里有铁矿,如果运气好,铁矿的数量应该不少,现在圣院没空来管,只要粮食,人已经征过一次了,再征也不可能,弗兰度想要打过来,也不会想要接手一个没人的国家。” 池晏说的头头是道:“还有煤矿,去了大城,能打探的消息就更多了,总能打听出煤矿在哪儿,而且刚刚经过天灾,**还在,人们最容易被团结起来。” 人是很有韧性的生灵,属于受再多苦难也没几个愿意去死的,但给点阳光就能灿烂。 恐惧会让人们仅仅团结在一起,互相取暖。 接手一个被破坏的差不多,又有铁矿的大城,对池晏来说确实是一件好事。 至于这里…… “把人部带走。”池晏认真的说,“我们现在最宝贵的不是这块土地,是人。” 都是有经验的人。 池晏一下就有了信心,他对克莱斯特说:“这里太小了,而且只有铜矿,买铁不会长久。” 地理位子也不太好。 唯一的问题是,池晏在这里都相当于随手掌柜,有一出没一出,去更大的领地,他能把那管好吗? 只是池晏的忧虑还没有说出口,克莱斯特就说:“想去就去吧,别的有我,不用担心。” 这一句话,让池晏提着的心落到了肚子里。 池晏走过去,抱住了克莱斯特的腰,最近他特别喜欢跟克莱斯特有肢体上的接触,在克莱斯特身边的时候,他有种自己回到了现代的感觉,有人宠,有人爱。 不是因为他魅魔的体质“爱”他,而是爱他这个人。 池晏的头靠在克莱斯特的胸膛上,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 “那圣使下次来,我就让他去找圣院说这件事。”池晏轻声说,“等办好了,估计也要一年或者两年时间。” 对于这个领地,池晏还是很舍不得,大家刚住上新修好的房子不久,头上有瓦片,地里有粮食,打开家门就能打水,每个人都很珍惜。 但池晏心里清楚,劳动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除非他把这个小小的领地弄成一个大城,否则无论想的多美都是空中楼阁。 可是想把这个偏僻的小领地弄成大城,没有十年八年是不可能的,这期间还要害怕因为人口太多,超出他一个小小领主的治理范围,被圣院或者王室找麻烦。 就算他的领地里有魔族有钢刀又怎么样呢?能跟一个国家对抗吗? 只有拿到了一个“合法”的身份,他才能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 池晏打定主意以后,就一身轻松了,他其实早就开始了担心,他清楚的知道,困在这个领地里,只有铜矿和硝石,能做的十分有限,生铁还要商人们想尽办法去买,一旦被发现,可能就要被人连根拔起,带锅端了。 他还有很多东西想造,比如蒸汽机,热气球,自行车,油柏路等等。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造出些什么东西来,但勇于尝试总是好的,说不定就能成功呢? 池晏忽然涌起了豪情壮志,觉得自己很有英雄风范,都快爱上自己了。 “我要是去了那,肯定先让他们把街道打扫干净。”池晏跳跃性思维,已经开始想象自己去了新地方以后要怎么做了,“人少了,房子就多了,只要有足够的粮食,不愁没人过来。” 克莱斯特原本不想打断池晏的“痴心妄想”,但还是问:“哪里来的食物?把这里的食物都运过去?送给他们吃?那是一座大城,你今天把卡坨拿出来,明天卡坨就流出去了。” 池晏:“……有道理。” 他想的是建设,克莱斯特想的是乱七八糟的杂务,建设似乎很简单,只要不怕累不怕苦,有人干,有理论有图纸,不成功也能积累经验,但杂物很复杂,一点小事就能让池晏的心血毁于一旦。 克莱斯特似乎是来给池晏泼冷水的:“你再好好想想,别急,时间还有很多。” 池晏抬头看着克莱斯特,觉得克莱斯特就是一根定海神针,池晏夸道:“你想的真多,我都爱上你了!” 原本一脸正色的克莱斯特偏过头,耳尖忽然染上了点红色。 他不自然的抿着唇,微微上翘的嘴唇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爱这个字,轻得像是一阵风,克莱斯特被打得措手不及,沉醉在了这阵风里。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元旦快乐!新年好!这章发100个红包! 地图是肯定要换的,池晏要去更广阔的天地搞基建种田了。 我知道有小天使希望池晏就在这个小小的领地里,慢慢把领地扩大,但毕竟有设定的体系,没法名不正言不顺无止尽的扩张,所以最后还是决定换个地方种田,大城能建设的更爽。 (我这小心脏有点经不起打击,提意见还好,弃文的就别说了,我容易哭得比较大声)。 新的一年,大家大吉大利,万事如意,早日出任ceo,迎娶高富帅or白富美,么么哒! 感谢在2019-12-31 21:43:24~2020-01-01 20:17: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世界在变、花田汐、水e清浅、今天也要为大大打call、雪月、墙角竖只猫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无痕 108瓶;vickylaerouge 55瓶;思无涯 50瓶;北辰玥伊 30瓶;檀华君 29瓶;碧月皎兮、璃花、洛洛洛奕 20瓶;38570288、一条咸鱼、小花呀、鹈鹕君、小楼、冰天雪、努力减肥中的圆妞、火页、枣糕、莲子、拖吧拖吧、吃瓜吃瓜吃瓜、花田汐、三分春色、九转玲珑、雪月 10瓶;那时阑珊 6瓶;一衣一饭、松幽姑娘 5瓶;舟鱼鱼 4瓶;大河向东流 3瓶;40791851 2瓶;小菊花、飞天少女猪、时光易碎、冯锦瑟、周公瑾、居一龙的小鸣子、典典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7、Chapter 77 () 小麦酒酿好的那天, 正是难得雨季不下雨的好日子, 刚酿好的小麦酒度数不高, 能有二十多度已经顶天了,管家先用木制的长柄勺盛出来一点, 自己先喝了一口,他老人家从不喝酒, 这会儿砸吧砸吧,也没砸吧出个所以然来,但还是老神在在地说:“好喝, 不错。” 池晏自己也喝了一杯, 酒香很浓郁, 有点像啤酒,但又不是纯正的啤酒味, 他没喝过现代没蒸馏过的小麦酒,不清楚究竟是个味道,反正不难喝,还可以。 这些小麦酒留下五分之一, 其它的部都拿去蒸馏,做成可以消毒的医用酒精。 蒸馏的温度控制在多少池晏也不知道,只能先试验,反正小麦酒随时都可以酿,这一批都不成也没关系,有的是时间慢慢失败慢慢改。 被留下的五分之一,除了池晏收了两坛自己喝以外, 其他的都让仆人们分下去了。 酒是奢侈品,尤其是粮食酿的酒,除了大贵族以外,小贵族和普通人没谁吃饱了撑的把饱腹的粮食酿成喝两口就没了的酒。 所以这酒,是对前两年辛苦劳作的人们最好的奖赏。 并且一年只此一次。 天气好的时候人们也会去树林里摘野葡萄,野葡萄去皮捏碎之后拌进糖渣密封起来做成果酱,或者酿酒都还行,但当水果吃不行,又酸又涩,咽下去以后嘴里还有股苦味。 把果酱抹在馒头上,没什么滋味的馒头瞬间变得香甜起来。 现在家家户户都知道怎么做老酵面,估计是因为烤面包太麻烦,不如蒸馒头来得简单,并且香软是差不多的,于是吃面包的人反而越来越少了。 在入冬之前,乔什他们终于赶回来了。 跟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板车上一罐罐的粗盐。 乔什估计也知道未来几年不好买盐,因此这次买了足够池晏这个小小领地用上好几年的盐。 一下马车,乔什连日来紧绷的精神就松懈了,腿一软,跪倒在路边,仆人还来不及跟他说话,就看见他双手撑在地上,大嘴一张,昏天暗地的吐起来。 ——这下不用扶了,扶起来干嘛?扶起来也是站着吐。 大河也晃晃悠悠地从马车走下来,下车的时候没注意,摔了个大马趴。 领头的两个人情况都差成这样,让他们这个德行去见领主大人?仆人面无表情的站在一边,很是严肃冷静的想:还是算了吧。 他们带走的随从也没好到哪儿去,这些随从里有几个常年跟在乔什身边的老伙计,已经一脸菜色,走路双腿都打颤,至于那些被派出去的魔族,似乎也瘦了很多,走起路来十分“窈窕”。 于是仆人只能先领他们去洗漱休息,吃点东西,睡一觉再去见领主大人。 池晏知道乔什他们回来了,也不急着见人,只让仆人们好好照顾这次出去的人,顺便去看了看盐,微黄的粗盐在罐子里,池晏尝了一点,咸,还苦。 不过池晏也没有什么提纯的好方法。 盐价贵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耗费人力大,产量少,现在产盐的办法只有煎煮,至少池晏还没听说过有人晒盐。 想要提纯成现代的精盐,没有化学药剂是不可能的,可惜池晏现在别说化学药剂,他连试管用的玻璃都造不出来。 乔什带回来这么多盐,不用脑子都能猜到他们这次肯定付出了不少的代价。 “让他们好好休息,问他们想吃的什么,领地里有的就都给。”池晏对卡迪说。 现在乔什他们是“功臣”,其他的池晏给不了,满足一下吃喝还是可以的。 乔什吐干净了,被架到城堡的房间里休息,仆人给他打来了温水漱口洗脸,顺便问他要不要洗个澡,乔什一身的尘土,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不知道多久没换,被汗水打湿了干,干了又湿,已经形成了一股扑鼻的馊味。 只是乔什自己浑然不觉,他摆摆手:“我没力气了,我先吃点东西。” 仆人很恭敬地问:“您想吃点什么?” 大半年的风餐露宿,没过几个安生日子,也没心情好好吃东西,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他安回来了,还带回了盐,终于胃口大开:“我要卡坨饼,还要野菜汤,面包也要,有肉吗?” 仆人低着头说:“有,还有小麦酒。” 乔什咧开嘴笑:“酒我也要。” 于是在乔什勉强把手和脸洗干净之后,餐桌上就摆满了菜,还有一小罐酒。 卡坨饼只需要热一热,面包是现成的,野菜汤只需要沸水放野菜,加点盐和香料就能出锅,至于肉,现在有了冰,肉好储存,下过炒一炒就能吃。 这么一桌饭,要是现代人看到,估计觉得跟野人吃的没有太大区别。 但是在乔什看来,就已经是非常丰盛的一餐了,估计国王都没他吃得好,毕竟国王吃的都是用香料掩盖腐臭味的臭肉。 乔什先喝了一口酒,小麦酒喝起来似乎还有点残存的粮食的香气,乔什闻着酒味,嘴里含着酒,他舒服的天灵盖都在发麻,觉得自己前面大半年受的苦没白受。 这一次他们出去,走了几次弯路,以前他总从别人手里买盐,结果这次再去找,“老友”们都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逃了,跑了,还是死了。 徒劳无功了好几次,浪费了两三个月的时间,乔什才仗着自己身边人多,去了一个产盐的地方。 那片地不长花不长草,刨开土还能看到黄白黄白的结晶,这也是盐,不过当地村子里的人会把这种盐加水,然后再煮一次,煮出来的才能真的当盐用。 乔什没想到的是,他以为盐会很贵,没想到却比以前还便宜。 村里的人告诉他,自从外面乱起来以后,原本每个月来一次的商人们已经很久没来了,他们也不要钱,就要粮食。 原本每年他们煮出来的盐,除了大头给当地领主以外,其他的小头还能自己拿去换食物和日用品,算是领主给他们的酬劳,不过听说领主死了,新来的领主现在还没空管他们,于是盐囤了不少,就是用不出去。 所以乔什用原本只能换到带回来一半盐的粮食,换到了现在这么多。 也算是倒了一路霉,总算峰回路转,交了点好运。 乔什呼出一口长气,迅速把一桌菜扫荡干净,在城堡里走了走,算消完食,就去浴室泡澡,换一身新衣服,把赶路时的尘土都洗干净,好好睡一觉,估计明天就能恢复精神。 一罐罐盐被放进了储存室,第二天一大早,人们就带着糖和麻布过来换盐了。 池晏觉得这样不太方便,但是造钱更不方便,准备弄出跟小学食堂一样的“粮票”来充当钱的代替品,反正只能在领地里用,不担心有人造价,而且这些“钱”他准备自己来写,数字有三种,一种是现在通用的罗马数字一样的数字符号,一种是阿拉伯数字,还有一种就是大写中文。 就算领地里真的有人不长脑子做仿冒,三种字体一看就清楚真假了。 而且池晏觉得,他的领地里估计没有能造这种假的人才,领地里会写字的人只有几个。 于是池晏让造纸坊弄出比较厚的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粮票”,最大的数字是罗马符号,左上角是阿拉伯数字,右上角是中文大写,池晏写得快,但也不愿意写得太潦草,免得到时候认不出来到底是不是自己写的。 等每个月底发工资,人们就能用“粮票”去换自己想要的东西,比如糖盐等等。 酱油也弄好了,估计下个月就能用了。 人们可以用“粮票”买到的东西还是不少的。 除了基础工资以外,还有绩效奖金——完成的越多挣得越多。 池晏自己也没有多少金币银币,铜币倒是可以自己造,刻个模子就行,毕竟王室造的钱,用的也不是同一个模子,铜币上的印花有些比较清楚,有些糊成一团,有的掺铜多,有的掺铜少,连王室自己都认不出来造假的铜币和官方铜币有什么区别。 但现在这么乱,钱已经没用了,人们只信粮食,不信钱。 一小块黑面包都能买一条命。 “这是什么?”克莱斯特指了指左上角的阿拉伯数字。 池晏写的头也不抬,手已经有了自己的记忆,一心二用也不会写出问题。 “数字,跟我们平常用的一样,只是写起来更方便。”池晏顺便在一张纸上写了所有数字,下面对应他们现在用的字符,让克莱斯特自己去一边学习。 克莱斯特对中文大写见怪不怪,因为他以为这是池晏的“自造字”,像是图腾,只有池晏自己看得懂。 写好了“粮票”,就要给盐糖等等东西定价,最贵的是棉被,然后是棉布,盐,接下去是糖和麻布,至于粮食,则有另外的价,都不贵,比麻布便宜得多,只有藕一骑绝尘,是最贵的农作物。 克莱斯特看着池晏写中文,觉得池晏脑子似乎天生就好,这么复杂的图腾,每一个细看都不一样,他自己造自己用,竟然还能精准的记得意思和绕口的读音。 池晏发现克莱斯特不看阿拉伯数字,就盯着自己面前的纸看,他抬了抬手:“你想试试吗?” 克莱斯特也不推拒,等池晏站起来以后,他坐在书桌前,“复印”了一份池晏手写的粮票。 池晏:“……” 一笔一划都跟池晏自己写的没有任何区别,池晏也从这印刷体中意识到——他为什么要手写?他可以活字印刷啊!而且只需要雕刻数字和符号,又不是印书,比手写方便多了! 又犯了一次傻。 池晏站到克莱斯特背后,看着克莱斯特复制他的字,觉得很新奇。 虽然以前就知道有人能模仿别人的笔迹,但没想到高手就在他身边。 就连大写的中文数字都跟池晏写的一模一样,半点看不出生涩。 要不是池晏懒,不耐烦当老师,说不定克莱斯特学中文的速度也能挺快。 经过一整天的抄写,克莱斯特学会了两种计数写法,觉得池晏自己造的“字”笔画很多,好处是不容易造假,不是照着写就能写出样子来,一眼就能看出真伪。 “很好。”克莱斯特好不吝啬夸奖,他伸手揉了揉池晏的头发,“这次考虑的很周。” 池晏挥开克莱斯特的手,小声嘀咕:“男人的头,女人的腰,都是不能随便乱摸的!” 克莱斯特不明所以,手悬在空中,眼睛专注的看着池晏,奇道:“为什么?” 池晏:“……” 这就是句俗话,你问我,我问谁? 于是池晏咳嗽了两声,转移话题:“这个……纸币,就从这个月底开始实行吧。” 有了纸币,池晏不需要到发工资的时候给他们食物或者糖或者布,然后再去换他们的必须品,这种操作非常麻烦,每个人需要的都不同,交换起来也不方便。 有了这种临时纸币以后,拿着纸币就能去“市场”买自己需要的东西。 池晏这边不必麻烦,领地里的人也不必麻烦,皆大欢喜。 每次一到月底发“工资”的时间,是领地里所有人最高兴的时候,虽然他们不会奢侈享受,但囤着的东西越多,就越有安感。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下班后等着拿“工资”的时候,仆人们却不像平时一样搬来一大堆东西。 这次来的只有一个仆人。 纺线房里一片寂静,人们互相看看,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这次来给他们发“工资”的人是卡迪,城堡里认得数字的仆人不多,卡迪属于其中一个,除了教自己的同僚以外,还得来教这些“工人”。 上了一堂课之后,他们总算能分辨自己手里的纸币是多大的面额,不过比起实物,轻飘飘的纸币总让他们很忧心——这玩意不能很容易遗失,不能碰水,也不能碰火。 卡迪知道他们的担心后,很不能理解地说:“那你们现在就去超市把要买的东西都买了。” 一群人们迷茫的看着卡迪:“超市是什么?” 卡迪又只得尽心尽力的解释超市是什么。 然后卡迪就领着这群人去了超市,去的时候说:“只拿你要买的,要是有人偷偷藏东西出去……” 卡迪转头笑了笑:“发现一次就会赶出领地,如果觉得离开这里也能过得不错,那大可以试一试。” 跟在卡迪身后的人咽了口唾沫,这个惩罚比关小黑屋还要可怕。 伯尼也在人群中,他紧紧握着那几张纸,唯恐这几张轻飘飘的纸被风吹走。 他们在卡迪的带领下走进了超市——这房子原本是修来做员工宿舍的,不过因为用来居住的房子足够了,就被改造成了超市,里面有木制的货架,都是矮人们做的,整整齐齐的摆在两旁,每一层都有不同的东西。 并且还有分区,有用品区,这个区是日用品。 还有食品区,因为现在没什么调味料,所以盐和酱油也在这个区域内。 然后就是布料区,麻布棉布都有,而且不同的质量还有不同的价格。 虽然东西不多,但对于“土包子们”来说,简直像是走进了新世界,称得上是琳琅满目,而且这么干净! 城里不是没有集市,但多数都是又丑又脏,地上满是粪便和污水,行人来来往往,脚下一踩就是一个坑,溅得一身都是污秽,在他们的印象里,集市,就是又脏又臭却又不得不去的地方——其他地方也未必比集市干净。 他们束手束脚,站在原地,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卡迪只能先给他们演示了一遍。 他站在货架前,从上面取了一小罐盐:“挑好你要的东西,然后去柜台。” 他把这罐盐的钱交给了管理超市的杰弗,又说:“罐子可以直接拿走,也可以拿回来换钱。” 演示之后,卡迪让他们自己去拿需要的东西。 伯尼跟蕾妮一起,两人都拿了一罐盐,伯尼问蕾妮:“你还要拿什么吗?” 蕾妮:“有面包,我去拿两块,你要不要?” 伯尼点点头,他们自己没有烤面包的习惯,都是拿着食物去找城堡里的厨房换。 原本他们只想拿一罐盐,但盐似乎只是个开头,伯尼拿了盐和面包以后,想起家里的糖也吃完了,又去拿了一罐糖,因为他们吃饭都在食堂,所以并不担心钱花光了没饭吃。 最后去柜台付钱的时候,刚拿到纸币很快缩水了一大半。 因为伯尼还买了一匹棉布,他准备找朋友给牙做一身新衣服,牙虽然看起来皮糙肉厚,但是他偶尔会跟伯尼抱怨,麻布穿在身上磨肉,不舒服。 这匹布的价格最贵,他挑的还是价格最高的,因为纺织的又细又密,手感特别好。 虽然纸币少了,但伯尼的心却放回了肚子里。 比起轻飘飘的“纸币”,他还是更喜欢实物,至于铜币——他还没成为奴隶的时候也不怎么用铜币,民间还是以物易物比较多,只有家有恒产的有钱家庭才会用铜币。 用银币和金币的只有大商人和贵族,他们这些不富裕的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银币金币。 伯尼和蕾妮抱着他们买来的东西回了家。 他们刚走不久,就有仆人带了新的一批人去了超市。 这是件非常新奇的事,夜里人们聚在一起聊天时,都绕不开“纸币”和“超市”。 不过他们不把“超市”叫成“超市”,而是集市。 虽然不是露天的,虽然没那么大,但他们更接受集市这个词,他们更熟悉。 “比城里的集市好多了!”年迈的平民坐在门口,吹着晚风,手里还拿着一块糖,一边说话一边舔,等只剩一点了,就抛到嘴里嚼。 其他人也坐在旁边,一个个都要发表自己的看法。 “比集市干净多了!我可想不到我还有嫌城里集市脏的一天。” 毕竟以前城里哪儿都差不多,集市的脏他们也习惯了,并不觉得脏。 “这么轻飘飘的东西,竟然可以代替铜币!”有个平民很是忧心,“我得把它捏在手心里,才觉得它不会掉。” 埃布尔蹲在一边,也正看着自己手里的“钱”,他叹了口气。 旁边的人问:“埃布尔,你叹什么气?” 埃布尔连忙摇头:“没什么。” 只是伯特一直没有回来,他很担心自己的哥哥会不会在外面遇到什么危险。 埃布尔觉得领地里的变化太大了,他们竟然还有了自己的集市,为领主大人工作的人每个月固定发“工资”。 埃布尔自己在家种地,他们家交了租子以后,剩下的粮食也能分出一些拿去交换生活用品。 仆人们告诉他们,他们可以选择跟其他人私下交易,也可以把粮食卖给领主大人。 埃布尔他们想都没想就卖给了领主大人,然后得到了这些“纸币”。 他们再也不用拿粮食去跟别人交换了。 没有严格的计量器具,有时候一个中等大小的卡坨能换到的东西,下一次可能大块的也只能换那么多,而城堡收粮食,都是用统一的计量工具,没什么误差。 毕竟领地里的计量器具就这一套,所有人都用这一套的话就不会有误差。 池晏觉得圣院和王室忙活这么多年,都还没弄出统一的度量衡,很应该扇自己两耳光好好反省一下。 超市的生意每天都很好,管理超市的杰弗也忙得脚不沾地,他之所以会得到这个工作,是因为他是城堡里少数几个能计算数字的,也就是加法和减法没问题,但是一旦数字偏大,他就不行了,得想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想出来。 池晏也是经过这件事才发现,大部分人除了是文盲,不识字以外,加减乘除会前两样的都是少数,当然,十以内的加减大部分人还是会的,但是超过十就不行了,不是算不出来就是算错。 选出一个杰弗都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为了让人们好计算,商品也都是整数价格。 看来扫盲计划……路漫漫而修远兮。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纸币就像学校里的饭票一样,只能小范围用,不可能真的当成钱去推广,因为造假要求太低,造假铜币还必须真的有铜,防伪难度太高,而且造了纸如果不让人们用,拿造纸也没意义。 话说纸币推广的最厉害的是元朝(看过明初的小天使应该有印象),纸币(也就是银票,交子)在元朝时是官方认真的“钱”,防伪做的也还行,唯一的问题是元朝后期经济下滑,纸币反而变成了通货膨胀的推手之一。 今天我吃的洋葱炒肉!洋葱软软甜甜的,还吃了糖醋白菜——我爱糖醋白菜! 因为迟到了,所以这章也有100个红包求原谅qaq。 感谢在2020-01-01 20:17:22~2020-01-02 23:52: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好吃的我都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榴莲猪蹄 2个;baboon、37623047、墙角竖只猫、受授不亲、多喝热水、水e清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初一妈妈 57瓶;莫忘 50瓶;燃燃然燃燃、芸豆熨斗 30瓶;小魔仙陆问筠 26瓶;雲中君、我有一个大16 20瓶;lolita 15瓶;鹤球今天又在搞事 14瓶;老老老革、青梅梦殇、没有名字、安西娅、一梦清、念奴娇、阿蛛、你算个什么小饼干、饭饭、好吃的我都爱、草莓千层酥 10瓶;lian、荷塘绿光、我是你、短小不是好习惯、闲敲棋子落灯花、风铃草摇曳、123456789 5瓶;一条咸鱼、努力减肥中的圆妞、坏东西不坏 3瓶;拣尽寒枝不肯栖、惜玉、鳯萧萧、冬月白、郝帅 2瓶;啊啊啊啊我喜欢你、晚樱、毒萝最可爱、被窝大魔王、anita、风卷云舒、元宵佳节、小菊花、姬妳太美、居一龙的小鸣子、烛鱼、凌翼、时光易碎、虫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8、Chapter 78 () 安德鲁正在整理教材——在经过这大半年的折磨后, 他终于教会了孩子们字母的读音和写法, 为此, 他原本茂密的头发逐渐有了凋零的趋势,发际线越发向后移, 一看就是颗聪明脑袋。 “今天去超市吗?”他的朋友,也就是之前的祷师拜伦正在数钱, 他作为“助教”,每个月也能领到工资,不多, 但也不算少, 一个人生活足够了。 安德鲁:“超市有什么?还不都是那些东西。” 拜伦把钱揣进兜里:“听说超市新上了一种酒, 挺酸的,还有点苦, 他们说那玩意叫醋。” 安德鲁:“买那个干嘛?你想喝酸的?” 拜伦:“听说放点醋和酱油,什么都能变好吃。” 安德鲁转过头:“不去,新上的东西肯定贵,我好不容易存了这么点钱。” 现在安德鲁的目标就是早点娶个老婆, 以前在圣院没机会,现在他不是圣院的人了,就想拥有一个自己的家。 拜伦:“行,那我自己去。” 说完话,拜伦转身就走,听说第一天出售价格会比以后的低,这次他得多买点! 现在天刚亮, 人们还没去上班,超市门口排了长队,矮人还带了自己可折叠的小木凳,坐着聊天,看起来悠闲极了,手里还捧着一把炒干后的草根,嚼起来特别香,拜伦人缘不错,他刚过去,就有矮人分了他几根草根。 “安德鲁没跟你一起来?”矮人问他。 拜伦:“他嫌贵,说要存钱。” 矮人摇摇头,叹了口气,惋惜地说:“他真傻。” 拜伦也这么觉得。 “跟你们一起来的那几个人,怎么从来都不出来走动?”矮人一直很好奇这点,但之前不管怎么问,都没从安德鲁和拜伦的口中问出什么来。 拜伦不是很在意,随口答道:“他们啊,都不太爱见人。” 矮人一愣——这是个什么毛病? 好在这时候超市的门开了,人们一窝蜂冲进去,倒没人再问拜伦这个问题。 拜伦抢了三罐醋,好不容易挤出来,刚松了口气,又被新来的人再次挤回了超市里。 拜伦:“……” 早知道该晚点来的。 应该等人们都工作了再过来。 拜伦在这里适应的很好,原本他就不信圣灵,在圣院待着只是为了讨生活,有一口饱饭吃,现在在这里,不信圣灵也能吃饱饭,不受冻,有屋子住,偶尔超市里还会卖熏肉和冰冻的鲜肉,虽然价格昂贵,但狠狠心还是能买得起。 这样的日子过久了,拜伦都快忘记自己以前在圣院是怎么过来的了,死气沉沉,哪怕院长是个好人,整个圣院也没有一丝活力,看不到一点阳光。 拜伦抱着三罐醋,先回了趟自己的房间,把醋放在床底下,这才穿过领地,去了“关押”和他一起过来的朋友的房子,这几个“朋友”并不是无所事事,他们之前忙着裁衣,毕竟没人回白养这他们,后来裁衣的工作没了,他们就开始纺线。 虽然口头上还是不愿意老老实实待在这儿,总叫嚣着要回圣院,但身体倒是很诚实的仔细干活,他们纺出来的线,比纺线厂的女工也不差什么。 就是手脚没人家麻利,一个月挣得很有限,刚够饱腹而已。 拜伦走到一半,又原路返回,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拿了十几块卡坨和一小截藕,才又朝着那几个祷师住的地方走去。 沿途还被一只野猪拦住,拜伦看野猪可爱,给他喂了块最小的卡坨。 小野猪吃完卡坨,估计觉得这个人类应该是个傻大方,也不走了,拱着拜伦的腿,继续讨吃的,并且还猪叫了两声,招呼自己的同伴们一起来。 拜伦被一群小野猪围住了。 “这些不能给你们吃!”拜伦认真的跟野猪们讲道理。 可惜刚刚还聪明绝顶的野猪,现在一副听不懂拜伦在说什么的样子,朝拜伦发起了撒娇攻击。 最后还是路过的巴顿给拜伦接了围。 巴顿拿着扫把,动作跟跳大神一样的把野猪们赶走了。 “你要去看那几个?”巴顿跟拜伦不太熟,但偶尔也会说几句话,并且知道拜伦是个不信圣灵的祷师,巴顿瘪瘪嘴,“要不是大人,他们早就死了,要我说,你就不该管他们的死活。” 拜伦笑了笑:“他们也不是坏人。” 毕竟相处了那么多年,拜伦对那几个曾经的同僚还是比较了解的。 没什么坏心,最多就是嘴上说几句难听的,真让他们去找圣院告状,害这么多人,他们也干不出来。 但拜伦还是感谢了巴顿的好意:“我先过去了,谢谢你。” 巴顿摆摆手,不以为意:“没事。” 站在房子门口,拜伦长出了一口气,他敲响了房门,然后喊了一声:“是我,拜伦,我来看你们了。” 里面的人打开了门。 拜伦朝屋内看了几眼,发现这三个曾经的同僚,现在都横向发展了。 一脸的肉,完看不出来这里之前都瘦成了麻杆。 “我带了点卡坨和藕过来。”拜伦把手里藤条编的篮子向上提了提。 给他开门的人看起来过得很不错,脸上还泛着油光,看到拜伦带着东西来,脸上立马挂起一个热情的笑,一边去接,一边客气地说:“哎,来就来嘛,怎么还带东西呢?” 但绝口不提让拜伦把东西收回去的话。 拜伦也不在意,毕竟他带这些来就是给对方的。 他坐到椅子上,对方给他倒了杯水:“今天早上外头挺热闹的。” 拜伦点点头:“超市上了新货。” 对方没回答,估计在想自己还剩多少钱。 拜伦想了想,没忍住问:“你们真想回圣院?” 油光水亮的前祷师摆摆手,小声说:“回圣院干什么?吃又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我们在这有吃有喝,还有棉被盖,干什么想不开要回去?” 拜伦迷茫:“那你们总说自己要回……” “样子还是要做一下嘛。”前祷师无奈地说,“不然被圣灵发现了,惩罚我们怎么办?” 拜伦彻底没话好说了。 他都不知道他们是怕圣灵还是不怕圣灵了。 偏偏对方有自己的一套道理:“好歹我们也在圣院待了那么久。” 拜伦面无表情的想——我真是吃饱了撑的还要为他们考虑。 这三位在领地里过着关上门就万事无忧的生活,什么都不必担心,每天需要操心的事,就是明天该吃什么。 坐了一会儿以后,拜伦就十分无趣的走了。 他这时候才想明白,如果这三位都很虔诚,也不会跟着安德鲁一起离开圣院。 城堡里,池晏正在吃面,安娜按照他的指点做出了宽面,调料是池晏自己加的,用了酱油和醋,还放了点香料,虽然没有辣椒油,但对池晏来说也是难得的美味了,面上还放了野菜和肉片,池晏吃着面,觉得这是今年他吃的最好的一餐。 就连不怎么爱吃面食的克莱斯特都不得不承认,小麦粉这样做出来,确实别具风味,面的分量很足,池晏吃一碗就饱了,克莱斯特吃了两碗。 池晏吃饱喝足,满足的往床上一躺,心里还想着,要是现在给他一台电脑就好了,哪怕只能玩单机游戏也好啊,可惜他这辈子估计都玩不了游戏了。 克莱斯特站在床边,看着池晏。 池晏:“看我干什么?” 池晏坐起来:“我们来下棋吧。” 说完话,池晏就把柜子里的棋盘拿了出来,这些都是矮人做的,棋子被磨得很光滑,可惜找不到纯黑和纯白的自然染料,只能除了鹅黄色的棋子和淡紫色的。 不过池晏也不挑剔,有的玩就行了。 当然,池晏是不会下围棋的,没学过,当年看棋魂的时候倒是热血沸腾的想要去学围棋,结果在网上看了一堆资料,没学会。 麻将也是,看了一堆麻将秘籍,也没学会。 所以池晏和克莱斯特下的是五子棋。 刚开始克莱斯特不熟悉规则,让池晏赢了几把,等他熟悉规则以后,池晏就一把都没赢过了。 今天晚上,池晏依旧一把都没赢。 池晏:“……你让让我啊。” 一直输也很累的好不好。 而且克莱斯特特别擅长布置陷阱,池晏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克莱斯特沉默了几秒,忽然说:“刚刚已经让了。” 池晏瞪大眼睛:“有吗?” 克莱斯特指了指早就连出四子的白棋。 池晏眨眨眼:“……” 看来他对棋类游戏没什么天赋。 池晏会的棋类游戏不多,就两个,一个是五子棋,还有一个是飞行棋。 可惜他长久不玩飞行棋,已经把玩法忘干净了。 池晏往后一躺,认输认得干脆极了:“不玩了,我输了,早点睡!” 克莱斯特把棋盘收进柜子里。 池晏有些困,他打了个哈欠,忽然说:“我想看你的翅膀。” 这句话落音,克莱斯特瞬间展开了翅膀,黑色的翅膀在烛光下泛着流光,每一根羽毛都在微微抖动。 池晏瞬间不困了,他站起来,一脸痴汉模样地走过去,对着克莱斯特的翅膀上下其手,克莱斯特面无表情的站着,但耳朵已经红透了。 池晏玩的起劲,他觉得克莱斯特的翅膀就像他的器官一样,克莱斯特能让羽毛柔软服帖,没有一点攻击性,也能让羽毛像钢铁一样坚硬锋利,池晏摸到翅根,那里跟克莱斯特背上的皮肉衔接在一起,十分柔软,还有绒毛和小片羽毛。 “魔族有翅膀的多吗?”池晏忽然有点遗憾自己不是魔族了,他也想有一对翅膀,谁不想飞呢?池晏还记得清朝的时候有一位傻大胆,为了飞天坐在椅子上,椅子周围捆满了爆竹,最后他飞了一笑截,然后升天了。 池晏少年时期做梦,也做过自己飞天的梦——他爸妈说是因为他在长个子,才有这种暗示梦,只是他没飞起来,个子也没长出个什么名堂,高中毕业的时候才离开了三级残废的队伍。 克莱斯特被池晏摸翅根的时候,翅膀一直在微微抖动,隐藏的刺刀也出了鞘,正蠢蠢欲动,池晏忽然提了个问题,他板着脸,额头青筋正在鼓动,近乎咬牙切齿地说:“不多。” 池晏好奇地问:“有白色的翅膀吗?” 如果一头金发,再有一对白色的翅膀,那就跟天使没什么区别了。 应该挺好看的,毕竟想要俏一身孝。 克莱斯特嘴角抽了抽:“有。” 池晏没想到真有,连忙问:“谁?在领地里吗?” 克莱斯特:“我母亲。” 池晏松开了手。 克莱斯特冷静的近乎冷酷,他说:“我母亲有一对纯白的翅膀。” 当那双翅膀展开的时候,克莱斯特才第一次知道白色是什么颜色。 明明在深渊之下,伸手不见五指,但那抹白却尤其显眼。 他的母亲也不像其他魔族一样丑陋,她是个可以称得上美丽的魔族,并且和坎贝尔夫人的美是两码事。 她不像是个魔族,也不爱同类相残,她去世之前最爱做的事是飞到悬崖凸起的岩石上,望着上空发呆,在那个位子,她能看到深渊之上的一抹光亮。 池晏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 克莱斯特摇头:“没什么。” 比起他,他的母亲才是魔族里的异类,明明是魔王,却从来不会管教魔族,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追寻着永远触碰不到的那一抹光。 克莱斯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不知道是哪个魔族,可能早就死了,可能现在还活着。 不过死了的可能性更大,毕竟魔族是活不到老的。 对魔族来说,一生只有三个阶段——幼童、成年、壮年。 一旦他们开始衰老,就会被更年轻力壮的魔族攻击,成为对方果腹的食物。 池晏用自己最轻,最温柔的声音问:“你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 一个小小的,很早就失去母亲的小魔族,哪怕继承了魔王之血,也只是个没人照顾的孤儿。 克莱斯特:“魔族不会攻击幼崽。” 他不太愿意提及那时候的事,不是因为他当时弱小,而是因为不想让池晏知道那时候的他靠同类的血肉填饱肚子。 他不提,池晏哪怕心里清楚,也不会感到害怕。 池晏从背后抱住克莱斯特,似乎想用自己胸膛的温度给克莱斯特一些安慰。 有时候他觉得克莱斯特强大异常,无坚不摧,有时候又觉得克莱斯特跟他一样,都是需要人关心和爱的普通人。 “不说这个了。”池晏僵硬的转换话题,“你明天想吃什么?想不想再吃面条?” 克莱斯特从善如流:“可以。” 池晏松了口气:“那今晚我们早点睡,明天我准备进城一趟。” 克莱斯特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池晏。 池晏:“我准备去城里的圣院看看,顺便提一下接手大城的事,不然等上次来的那个圣使再过来,不知道要等多久以后。” 这里唯一的通讯方式就是写信,而且只能派专人送信,很多平民找不到信使,可能一家人住在两个相近的城市,但是却很多年都见不了面,甚至互不通信。 池晏没办法给一个到处收税,居无定所的圣使送信,只能自己去跑一趟了。 克莱斯特:“好,我明天陪你去。” 第二天一早,池晏就被管家叫醒,这次进城阵仗比以前都大,毕竟以前还没现在这么乱,除了克莱斯特和两名骑士,管家以外,还有六个魔族充当侍卫。 这六个侍卫还是管家精挑细选出来,长得不那么磕碜的。 艾伯特和卡尔这两年也吃胖了不少,原本合身的盔甲也穿不上了,只能穿着棉衣上马,池晏坐在马车里看着,为他们骑着的马默哀了两秒钟。 倒是克莱斯特,骑着一匹黑色的马,英姿飒爽,一头长发被微风吹拂,倒是有几分武林高手的影子。 池晏再次觉得自己男朋友简直帅呆了。 管家坐在池晏身边,发现池晏的目光总是追随着克莱斯特,重重地咳了一声。 池晏这才转头看向管家,很是关心地说:“你生病了吗?要不然回去休息吧,再找坎贝尔夫人拿点药,你年纪也大了,这次就不该让你也跟着出来……” 管家原本板着的脸再池晏关心的问话中慢慢舒展开,露出了一点笑模样,他严肃地说:“大人,我身体还好,还能再侍奉您几年,我这次不跟着您一起走,卡迪又怎么能得到历练呢?” 他老友的儿子看来是来不了了,老友那边也再没让人传过信。 估计已经……哎! 世道如此,死个把人太正常不过了。 连国王都死了。 马车慢慢的在路上摇,克莱斯特和两名骑士骑着马,而魔族就走在马车旁边。 池晏正想说话,就忽然被一阵颠簸打断。 “你们!停下!”有陌生人的声音在喊话、 那是一群人虚浮的脚步声,一听就知道这一群人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饱饭了。 马车的帘子没有放下,池晏往外一看,就能看到那群手里拿着木棍的人,他们衣衫褴褛,一脸菜色,两条腿像两根木棒,可怜兮兮的支撑着身体,似乎下一秒他们的腿就会折断。 “拿、把粮食拿出来!”领头的强盗说话结结巴巴,池晏这边还没表示,他自己倒是快哭了。 强盗继续结结巴巴地说:“就、给一点、一点也行。” 他的同伴们也没比他好多少,他好歹还敢说话,其他人连话都不敢说。 池晏仔细观察,发现这群强盗里竟然还有女人和孩子,女人抱着孩子,胸部下垂干瘪,没有一点奶水,孩子正在女人的怀里哇哇哭着。 强盗头子大约刚干这一行没多久,他看起来紧张极了,双手紧紧握着木棍。 池晏叹了口气,连一样像样的武器都没有,甚至连打劫都不甚熟练,这些人以前应该是附近的平民,可能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会有当强盗的一天。 他不想跟走投无路的平民计较,但这次出来他只带了干粮,没有带粮食,而且他现在是要去城里,不可能把这群人一起领进城以后再兜个圈子,把人带到自己的领地里去。 这群人人数不多,就三十出头,并且没有一个身体强壮的。 强盗头子看他们没有反应,又说:“把、把粮食交出来,就不杀、杀你们。” 杀这个字似乎把他自己吓住了。 他的话落音,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就走过来,她身后还跟着其他几个女孩,往马车前一站,双膝一软,就跪下了。 女人的嗓音很沙哑:“大人,我们以前不是强盗,我们也有自己的土地,也有家。” “大人,求您怜悯,给我们点吃的吧。”女人的头磕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她身后的女孩们也都学着她的样子,一点折扣都不打的磕头。 女人怀里的婴儿还在哭。 强盗们眼里也含着泪,他们虽然变成了强盗,但骨子里还是农民,他们没有干过坏事,老老实实的干活,人生唯一的目标就是靠种地,得到养活自己,养活家人的粮食。 但这点微小的愿望都得不到满足。 税越来越重,卫兵们还要抓人去打仗,他们就带着自己的妻子孩子跑了。 跑到山上来,住在山洞里,喝着污水。 野果和野菜填不饱他们的肚子,就算打到了猎物,一人也只能分到一小口肉。 他们饿了大半年,终于决定当“坏人”。 只是头一次当“坏人”,就撞见了池晏他们一行人。 池晏心里很不是滋味的看着跪在马车前的女人们。 如果他也穷困潦倒,可能并不会同情对方,然而他的领地富足,人人都吃得饱饭,他出发之前还吃了一碗面条。 池晏看了眼管家。 管家微笑着说:“大人,您想怎么做都可以。” 他们这边有魔族,还有克莱斯特那个魔王,无论给不给东西,都不怕对方贪得无厌,或者缠上他们。 强大的时候,自然可以散播爱心。 池晏叹了口气:“给他们拿一袋饼吧。” 其实给麦麸和小麦最好,但他们并没有带。 管家拿了一袋饼,扔给“强盗头子”,顺便好心的说了一句:“不要再打劫了,你们这个样子,连木棍都拿不稳,能抢谁?” 强盗们眼眶通红,一眨眼就落下泪来,终于有一个忍不住嚎啕出声,他们就像一群找不到出路的可怜虫,惶惶不可终日,得到一点温暖,就要把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宣泄出来。 池晏不想看他们。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现代人总觉得自己心如磐石,冷硬如铁,但真正遇到悲惨的人,还是忍不住动恻隐之心,这大约就是人性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防杠:英姿飒爽:意思是指男子精气饱满,神采飞扬;姿态英勇威风。也可以指女子神采四溢,精神焕发;气质英姿飒爽。属于男女通用的词汇。 今天吃的麻辣鱼片!哈哈哈哈哈哈!还喝了米汤,我永远爱米汤!!! 感谢在2020-01-02 23:52:53~2020-01-03 22:24: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心宽腿长双商在线、安竹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斜阳夕照、水之方、博君一肖doi粉 20瓶; .。βɑ 19瓶;安竹、焦糖芝士、faeire、省电模式、小花呀、萌月当猫、图书馆管理员、鹤溺彼泉、蒼宝 10瓶;三尺 8瓶;25832824、贝壳没有叶绿素、槐序十六、盐西过过过! 5瓶;既安 3瓶;破梦、菜丫丫 2瓶;爱情小魔女、潜水艇冻腰冬冻娆、24772734、小菊花、奥利奥利啾、我自己、惜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9、Chapter 79 () 树林里冷风呼啸, 池晏打了个喷嚏, 管家连忙说:“大人, 我把帘子放下来吧。” 池晏摆摆手,他对车外的那群“强盗”说:“我有一块领地, 接纳你们也不难,但是你们去了, 只能跟我的奴隶一起干活。” 毕竟现在这群人过去,马上就是雨季,没法开荒, 不可能白养着, 像奴隶一样工作, 不仅可以早点融入环境,还不会把他们养得懒惰。 “领主?”强盗们后知后觉, 原本只是悲伤,现在是惊恐。 他们以为池晏只是一个小商人,如果知道是领主,打死他们都不敢抢。 平民们对领主的恐惧是根深蒂固的, 领主掌握着一方生杀大权,而且一个领主被打,被杀,附近的领主都不会坐着看热闹,毕竟身边有这样一群强盗,谁知道下一个倒霉的会不会是自己。 池晏也不管他们现在有多害怕,继续说:“我们现在要进城, 回去的时候也会走这一条路,五天以后,如果你们在这里等,我就带你们回去。” “强盗”们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一脸茫然,外加还没有消退惊惧。 池晏对马车夫说:“走吧。” 他愿意帮一把,但别人接不接受,他就管不了了。 马车夫沉默着驾着马,马车又开始行进。 只留在“强盗”们站在原地,他们像是被遗弃的野狗,惶惶不可终日,听见这个好消息,竟然流露不出一丝兴奋愉悦。 管家拉上了帘子,他冷静地说:“大人,他们不会等的。” 池晏以前不懂,现在却懂了,他轻声说:“我知道……不过总得给他们一点选择。” 对这些人而言,这世上没什么信得过的,人们更愿意相信自己挖空心思得到的,而不会相信别人慷慨的赠与,尤其是对这些经历了人间地狱的人来说。 池晏:“外面已经坏到这个地步了吗?” 管家:“这还不是最乱的时候,听说三百年前,几个国家混战,那时候才叫惨。” 骨肉分离,易子而食,杀人越货,没有道德也没有制衡,人就像兽,只有最没有人性,最凶狠残忍的人才能过得好。 池晏闭上眼睛,他现在坐马车已经不晕了,他轻声说:“我睡一会儿。” 管家慈爱的看着他:“您休息吧。” 骑在马上的艾伯特回头望了一眼,已经看不见那群“强盗”的影子了,作为一名骑士,他心里还存有一些正义感,不过正义感从来都是奢侈品,时间久了,就会被消磨的只剩一点。 “不知道我父亲和大哥怎么样了。”卡尔忧心忡忡,跟艾伯特不同,卡尔是贵族的儿子,虽然不能继承爵位,但从小到大父亲也没亏待过他,甚至把他送去圣院当骑士,为他找了一条出路。 他的大哥比他大很多岁,小时候他甚至认为大哥才是他的父亲,离开家的时候,大哥还说如果他在外面过的辛苦,随时都可以回家。 卡尔也去城里让信使给家里带去了信,可惜一直没有回音。 他现在是池晏的骑士,自然不会抛下自己的主人回家,但是那毕竟是他的亲人,他放不下,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艾伯特安慰道:“别怕,你爸爸是领主,妈妈是子爵的女儿,再怎么样也能好好活着。” 卡尔叹了口气:“希望吧。” 艾伯特:“你还有人惦记,我连惦记的人都没有。” 艾伯特是骑士的儿子,子承父业,他的父亲战死了,母亲改嫁,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自己的母亲,对母亲的感情也约等于无,他没人挂念,只管自己,潇洒之余,有时候也会觉得孤独。 艾伯特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幸好我们跟随的是大人,不然现在我们估计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卡尔顺着艾伯特的话说下去:“我以前的几个朋友,以前还会给我写信,现在……” 很久没有音讯了。 谁也想不到,变故会这么快到来。 他们说了一路,进城的时候都被眼前这一幕吓住了。 大城是有城墙的,进城的时候会被卫兵拦住,如果是平民,得交出一大笔粮食,如果是贵族,就需要拿出文书来。 池晏被外面吵杂的声音叫醒了,他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城门口堵满了平民,这些都是拿不出粮食的人,不知道在城门口待了多久,还有人在祈求卫兵放他们进去。 这些卫兵也是普通人,或许最开始的时候也会不忍心,但时间久了,只能逼迫自己硬下心肠,对这些人不闻不问。 在确定了文书以后,卫兵带着几分谄媚和讨好的对艾伯特说:“大人,你们进去吧。” 艾伯特状似不在意地问:“这些人怎么办?” 卫兵一脸苦涩地说:“他们待段时间,发现自己进不去就会离开了。” 每个城外都会有这些逃难的人,在家乡过不下去了,就想找一个能收留他们的城。 但收留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哪有那么多粮食养活这么多人?这些人进了城,发现找不到工作,没有饭吃,他们会不会闯进平民家里?会不会闯进商人家里? 不能放他们进去。 艾伯特叹了口气,他从来是个只顾自己的人,此时竟然生出了原本不该生出的怜悯。 守在城门外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拿的出粮食的早进了城,在城门外的都是穷人,他们很多都受凉生了病,风一吹就会倒。 “大人!带我们进去吧!” “大人!我给您当奴隶,只要有一口吃的!” “大人……” 池晏目不忍视,耳不忍闻,他一口气憋住胸口,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但是这里至少有几千人,不是几十人,他帮的了这个,帮不了那个,于是池晏心一横:“进去吧。” 马车进了城。 然而进了城里,情况却不像池晏想的那么好。 街道依旧臭不可闻,到处都是人和牲畜的排泄物,街边做了不少年轻男人,估计是在等活干,马车一路向前,街边的人连忙冲过来问:“大人!我会照顾马!” “大人,我能搬货,我有的是力气。” “我只要半块黑面包。” 这些人眼里都闪着光,每次有商人进城,他们就能得到一点报酬,虽然少,但总比没有来得好。 池晏在车里说:“选两个人领路吧,半块黑面包。” 还是按照市场价给报酬比较好。 围着马车的人听见了,都激动地喊:“大人!我熟悉这里的路,我从小住在这儿,什么都清楚!” “我也清楚,大人,我腿脚快!” 他们高声喊着,闹得艾伯特耳边嗡嗡作响。 最后还是艾伯特选了两个人出来,其他人不甘心,还闹个不停。 艾伯特迫于无奈,只能抽出了自己腰间的剑,怒目道:“滚!” 骑士杀人可不会受到惩罚,刚刚围着的人连忙散开,就剩了那两个。 这两个也不是艾伯特随便选的,这两个都是少年,看样子估计就十三四岁的样子,瘦的只有一双眼睛特别大,手臂细得要命,却挺了一个凸出来的肚子——灌水灌的,既然吃不饱,那就喝饱吧。 这两个少年一个走在前头,一个去牵艾伯特的马。 他们生意不好做,毕竟年纪小,看着又瘦弱。 牵马的少年还强打起精神跟艾伯特搭话:“大人,您们是从北边过来的吧?” 艾伯特看对方说话的时候脸上艰难的笑,他语气轻松地说:“你眼神好。” 少年连忙说:“北边的人看着都比我们这边的强壮些!” 所谓的强壮,就是胖,这年头但凡出一个胖子,不是贵族就是大商人,普通人想胖还没那个机会。 艾伯特:“你从小就住在这儿?” 少年点点头:“我父母都是平民,以前靠种地生活。” 少年笑着说:“现在生活难了点,但我们一家人都还活着,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两个少年领着他们去了圣院,得到黑面包之后,还朝池晏的马车行了个礼,然后才一溜烟的跑走。 他们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对方给的黑面包虽说是半块,但是比商人给的半块多得多,简直就是一整块! 切碎了放进汤里泡涨,够一家人吃两天了! “马车里的大人一定是个好人。”牵马的少年跟同伴说,“要不是我爸妈在,我都想去给那位大人当仆人了。” 另一个少年:“你瘦成这样,大人挑仆人也不会挑你。” “快回去,别让人看见,不然有人来抢。” 他们跑得快极了,像是一阵风。 只有回了家,面包进了肚子,他们才能安心。 圣院看起来破败了很多,估计是因为瘟疫,很多地方因为踩踏,和承担了不该承担的重量而缺损,圣院也不像以前那么热闹,总有信徒进出。 池晏走上长而高的台阶,走进了圣院的大门,圣灵的雕像在大厅中央,明明圣院说圣灵只是意识体,但却还是给圣灵雕刻了五官,圣灵的眼睛低垂,让人分不清他眼底是怜悯,还是嘲讽。 祷师朝着池晏一行人走过来,池晏穿着领主的服饰,里三层外三层,对方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身份——圣院任命的领主。 不是每一个在圣院工作的人都能得到领主的身份,与其说是领主,不如说是官员,是圣院从王室手中争夺权力的棋子,只有当地圣院院长,还必须是大城院长,再次力荐,经过上级圣院审核三次后,才能成为领主,哪怕只是个小小的庄园主,只管几十个上百人也是一样。 这些人一定是圣院最忠实的信徒。 祷师走到池晏面前,朝池晏行了一个礼:“大人。” 池晏这次目标明确,不想浪费时间跟人浪费时间打机锋,他还了礼以后说:“我有事想见你们院长。” 这里不是任命他的圣院,只是离他的领地比较近而已。 祷师点点头:“请跟我来。” 说完这四个字,祷师朝池晏身后看了一眼:“只能您一个人来。” 池晏点点头,跟上了祷师的步伐。 祷师不是个话多的人,然而好不容易看到一个从外地赶过来,同样出身于圣院的人,总会比其他人亲近一些,两人走在走廊上,祷师轻声说:“现在各处的圣院都不好过,征到的粮食都要送去圣城,如果您是来请求援助的,恐怕……” “不是。”池晏很直接地说,“我希望能接手一个大城。” 祷师被吓了一跳,没想到现在还有人想往火坑里跳。 如果说以前,和平时期,接手大城代表着无数好处,但现在,接手大城就代表着接手无数麻烦。 池晏一脸虔诚地:“圣灵庇佑我,我也应该去庇佑弱小的人。” 祷师看着池晏,眼眶有些红,他真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傻的人,但正是因为这世上还有傻子,人们就还有一点希望。 池晏大言不惭地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虽然不算达,但也愿意出一份力。” 这句话说用这里的语言说出来的,没有原句气势磅礴,但意思是到了,并且把祷师的眼睛说成了兔子眼,红的似乎一眨眼就会落泪。 圣院的人都比较单纯——除了上面那些污七糟八,沉溺于权力争斗的人以外,其他人都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里生活,就算坏,也坏的很有限,多数都还保留着一颗赤子之心。 只是他们被圣院洗了脑,这颗赤子之心帮不了任何人,只会把人推进深渊里。 祷师把池晏领到了院长跟前,院长就站在窗台,俯瞰着这座城市——这位院长应该天赋异禀,虽然每天都要惨遭泼粪和泼凉水,但竟然活到了脸上长白胡子的年纪,多数院长都是病死的。 院长看起来跟管家是一个年纪的人,只是他不像管家那么严肃,反而有一张堪称慈悲的脸,他转头的时候,池晏还以为自己见到了神龛上悲天悯人的佛。 池晏行过礼以后说:“院长,我叫池晏,是撒尤里圣院任命的庄园主。” 一脸温和的院长笑着说:“我记得你。” 池晏抬起头看着他。 院长有些怀念地说:“我跟毕夏普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毕夏普就是撒尤里圣院的院长。 院长慈爱的看着池晏:“他跟我提起过你,说你是个善良又温柔的孩子,所以他才力荐你去当庄园主。” 池晏听到老院长的名字,问道:“毕夏普院长,他还好吗?” 院长:“他亲自照顾病人,感染了瘟疫,去世了。” “不过不用为他伤心,他只是去天上服侍圣灵去了。” 池晏眼眶有些红。 院长:“别哭,人都有生死,对我们这些人来说,死亡才是最接近真理的时刻。” 池晏闷声闷气地问:“真理是什么?” 院长摊开手:“我还没死,不知道。” 池晏差点被这个不合时宜的笑话逗笑了。 “你这次过来,一定有什么事要找我办吧?”院长老神在在,有点世外高人的影子。 池晏点点头:“去年有位圣使去了我的领地,说附近有一个大城缺领主。” 院长叹了口气:“你以为是大城,但没了领主的大城,早就乱的不像样子,什么人都有。” “那里没有平民,至于强盗和妓女,还有窃贼,要管那样一个地方,你知道有多难吗?”院长劝道,“他们不会听你的话,只会想方设法杀了你。” 池晏没想到那个城乱成了这副样子。 院长又说:“圣院已经派了三个人过去,都死了。” “既然他们已经成了这个样子,还是不要去管最好。”院长苦涩的笑了笑,他也没有办法,也不愿意推人去火坑,用一个大城去哄骗人当然简单,但那时一条条生命。 池晏抿着唇,坚定道:“院长,我已经想好了。” 他有一百个多个魔族,一个大城的人口最多也就五千,还死了那么多人,虽然面积有那么大,但生活在那里的人,大约也就两千上下。 到时候再叫克莱斯特带一批魔族过来,池晏有信心能把魑魅魍魉部镇住。 院长认为池晏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毕竟小小的庄园管理起来并不困难。 院长还想再劝,却看到了池晏坚决的表情和眼神,一肚子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池晏让他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他雄心勃勃,以为自己能拯救在污泥里挣扎的民众,然而时间久了,他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于是进入了圣院,信仰能让人们暂时获得平静,当院长当了这么多年,当年的愿望似乎已经距离他很远了。 于是他说:“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会给你写一份任命书,你拿上以后就能直接过去。” 池晏奇怪地问:“不用给圣城……” 院长摇摇头:“不用。” 他叹了口气:“圣城已经很久不管这些事了。” 只要粮食能一车又一车,源源不断的送往圣城,就不会有人来管他们,乱成这个样子,上面也成了乱得乌鸡拔毛,圣院…… 院长:“只是以后我这个圣院的人如果没地方可去,你能收留的话,就收留他们吧,虽然一个个也不聪明,但是好歹识字,手脚也利落。” 池晏沉默了一会儿以后说:“要不然,您跟我一起过去吧。” 院长笑了笑:“我走了,这个城里的人怎么办呢?越是这个时候,他们越需要我。” 池晏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院长和蔼慈爱的眼睛。 院长:“去吧,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三天后来拿任命书。” 池晏再次向院长行礼,这一次他是真心实意的行礼,因为眼前这个老人值得他低下头,认真而尊重的弯下腰。 祷师送他回大厅。 “听说城外有很多人。”祷师小声问。 池晏点点头:“很多人。” 祷师一脸迷茫:“为什么会这样呢?” 池晏没有回答他。 皇权与神权,只要跟权这个字扯上关系,就一定不能兼容。 池晏被祷师从到门口,门口克莱斯特正等着他,秋风吹着克莱斯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好像下一刻克莱斯特就要乘风而去了。 “怎么了?”克莱斯特看着池晏低落的表情,下意识的伸手,想去抚摸池晏的脸颊。 好在克莱斯特还记得这是在外面,大庭广众之下,于是克莱斯特把手收了回去。 那手转了个弯,竟然显得有几分无措。 向来我行我素的魔王陛下,现在竟然也学会为别人考虑了。 池晏却抓住了克莱斯特的手,把对方的手心贴在自己脸上,克莱斯特的手微寒,只有掌心有一点温度,池晏舒服的长舒一口气。 站在台阶下的人都假装自己没看到。 他们又不是傻子,早就从蛛丝马迹中看出了真相,捏着鼻子承认克莱斯特是他们的领主夫人。 池晏:“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有点感慨。” 准确的说,是一种无来由的责任感,好像他应该做点什么。 不过池晏心念一转,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走吧,去找个旅馆落脚。”池晏忽然说,“我也想骑马。” 反正在城里也只能慢慢吞吞的走。 克莱斯特点头,握住了池晏的手:“我带你。” 池晏以为的带,大约就是小时候他爸骑摩托,自己坐在后座,抱住他爸的腰。 上了马以后,才发现克莱斯特说的“带”,是指他坐在前面,窝进克莱斯特的怀里,然而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的背靠着克莱斯特的胸膛,被克莱斯特钢铁般的双臂圈着。 池晏:“……” 他觉得自己大概没脸见人了。 好在这里没人认识他。 克莱斯特在他耳边说:“我还是那句话,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有我在。” 池晏正要感动,克莱斯特又补充他:“你想谁死,我帮你杀。” 池晏刚刚升起来的感动瞬间消失无踪,他面无表情的想——克莱斯特宠他宠的没有底线,幸好他自己有底线,不然很可能成为一个大魔头。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吃的清汤寡水,因为智齿发炎了…… 明明牙齿已经长出来了,没想到还会发炎,心里痛qaq 感谢在2020-01-03 22:24:47~2020-01-04 19:33: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好吃的我都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榴莲猪蹄 2个;水e清浅、心宽腿长双商在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66瓶;reto— 20瓶;榴莲猪蹄 16瓶;小柿子、璐与璐海、扫地僧、好吃的我都爱 10瓶;麻辣香锅还有虾滑 9瓶;向作者存稿箱里 7瓶;井二爷 6瓶;嘎嘎果、沙罗酱、清水笙泠 5瓶;余下 2瓶;远远、爱情小魔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0、Chapter 80 () 马车慢慢悠悠晃到了旅馆门口, 往日引来送往, 人声不断的旅馆现在就剩下小猫两三只, 旅馆的老板一脸愁苦的站在门口,然而无论他脸上的表情再苦, 也没人踏进旅馆。 池晏的马车停在旅馆门口的时候,老板才一扫脸上的颓丧阴郁, 挤出一个灿烂的笑脸,脚步都变得活泼轻快起来,点头哈腰地招呼道:“大人, 后面有马厩, 我叫人给您的马喂点豆料!” 跳下马车, 池晏看了眼店里的装潢——旅馆的装潢大同小异,只是有的干净有的脏, 这家旅馆打扫的还挺好,池晏对管家点点头:“就这家吧。” 老板让人去把马牵后,自己走到池晏跟前,他被跟在池晏后面的那群魔族吓了一跳, 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原本就在嘴边的讨好话,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池晏跟克莱斯特住一间房间,老板也没有多问,毕竟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有钱人养两个漂亮的情人,多常见啊! 马车夫担心马, 执意要跟着人一起去喂马。 牵马喂马的人都是半大少年,因为便宜,请几个成年人不如找少年人划算,干得活还一样。 少年人瘦的脸颊凹陷,面对马车夫也把姿态放得很低,毕竟相比起他们,马车夫的脸圆润多了,而且身上的衣服也没有破洞,没有补丁,这是个非常体面的马车夫。 “你们这豆料也太差了!”对马车夫来说,马就是他的宝贝,他自己吃麦麸都行,但喂马,一定要用颗粒饱满的豆料,只有这样,马儿才有力气,才能长得膘肥体壮,牵出去才不会丢大人的脸。 而旅馆用来喂马的豆料,都又小又干瘪,不是什么好豆料。 牵马的几个少年吓了一跳,其中一个胆子最大的说:“这、这已经是很不错的料了。” 他们以前还想偷吃这些豆料,结果真有一个偷吃的,然后就被老板赶了出去,现在人不知道在哪里,能不能混到一口饭吃。 马车夫看着豆料,又看看马,终于绝望的发现,他说什么都没用,他金贵的马儿这几天必须要吃这些干瘪的豆料了,还是在领地里好,豆子颗颗饱满,还能给马喂些煮好的卡坨,卡坨叶它们也爱吃,皮毛油光水滑,强壮极了! “客人,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胆大的少年小声问,他只敢这样打听。 马车夫正在痛心疾首,心不在焉地说:“北边来的。” 少年听马车夫愿意搭话,他眼睛一亮:“北边的人过得还好吗?” 这个城别看有这么大,外面的田地很多都没人种了,种地的话,交的税比收到的粮食还多,一年忙活到头,来年的口粮没挣到不提,还得多拿粮食出来交税——平民们吃饱了撑的才去种地。 但是靠着家里的那点存粮只能坐吃山空,粮食吃光了,人怎么办? 而且领主大人现在也不再要仆人,也不再收奴隶,连去当奴隶混一口饭吃的机会也被斩断了。 很多人都想跑,只是不知道往哪里跑。 就怕逃开了一个地域,又去了另一个更可怕的炼狱。 马车夫神游天外,还在为马伤心,听见少年的问题以后才转过头说:“就那样吧。” 更多的话,马车夫就不愿意说了——他也是穷苦人出身,不穷苦也不会当马车夫,不仅要驾马,还要清理马厩,收集马粪,脏活累活都是他的,所以他看到这些跟以前的他一样的人,并没有多少同情心。 少年还想继续问,马车夫却瞪了他一眼:“看好这些马!” 马车夫弓着腰离开了后院,他弓腰的毛病也是少年时期落下的,那时候他挨了打,只能自己硬撑着,挺直腰板就觉得疼,后来伤好了,腰也不直了,就这么弯了一辈子。 少年们看着马车夫离开,一个个才终于敢说话了。 “他肯定过的很好,他脸上有肉!” “还嫌弃我们豆子不好呢。” “他的衣服一个破洞也没有。” 他们都很羡慕马车夫,因为马车夫一看就吃得饱饭,吃不饱饭的人可不会挑剔豆料好不好。 池晏和克莱斯特的房间应该是这个旅馆最豪华的房间,带着一个阳台,房间里还有一套沙发,不过沙发没有弹簧,肯定不如现代的好,看着架子好看,坐上去硌屁股。 房间的墙上也挂着画,不过估计是老板图便宜,这画的水平跟班尼迪克有得一拼,都是既不写实,也不美观,横看竖看,没有一点值得夸奖的地方。 池晏呼出一口气,他先脱了外套,又把紧身裤给脱了,喝了一口温水之后,才觉得自己好受一些,总算“活”过来了,然后他去窗台打开了窗户,瞬间又关上了。 外面什么味都有。 甚至不能直接用“臭”这个字去形容。 这座城都已经这样了,他要去接手的城情况只会更差,一个没人管的地方,就像养蛊一样,最有最凶最恶的人才能过得好,就算是好人,在那样的大环境下,不去害人就不错了,依旧当个好人实在太难。 池晏对克莱斯特说:“我是不是做了个不太好的决定?” 他当时在院长面前,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热气上涌,只考虑了一点浅显的问题,现在热血逐渐变得正常,他就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决定。 人总会在某一个时刻变得情绪化,情绪正常以后,智商才回归正常。 克莱斯特问他:“你担心什么?” 池晏:“说不上来,我以前只管那么一小块地方,都觉得很累,而且虽然说是我管,但其实我只负责出主意,其他事还是管家和仆人去干,我真的能管好一个大城吗?” 他有些茫然,没有前辈可以借鉴,没有书教他经验,他走在一条钢丝上,却不知道怎么才能补掉下去,池晏小声说:“我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雄心壮志,说起来很容易,但做起来却很难。 不是碍于自己的能力,就是碍于自己的出身,池晏以前连公务员和老师都不想当,嫌累,嫌责任大,现在真的要去负责一个大城,反而惶恐起来。 克莱斯特笑道:“我当魔王的时候,也没人问我愿不愿意,生下来就注定了。” “这好歹是你自己的选择,怕什么?” “你有选择的余地,不管结果是好是坏都行,有我在,大不了再回去。” 池晏不担心自己的安,有克莱斯特,他是绝对不会遇到危险的,他只是觉得自己忽然负担起了更大的责任,就必须要殚精竭虑。 于是池晏说:“我带了本子和笔过来,我先去写写看吧。” 管理一个城需要做什么? 池晏提起笔,在本子上写了“人口统计”四个字,想要了解那里的人口,再去了解附近的环境,比如有几条河,几座山,有哪些自然资源,以及道路——不过因为这里的地图更新换代的速度很慢,所以地图很可能是几十年或者上百年前的。 然后才是做规划。 池晏觉得要想把粮食送到人们手里,就必须有一个正当的理由,不能直接给,会养大一些人的胃口,让人们觉得他这个领主空有一副善心,十分软弱,都想欺负他,到时候闹起来是很麻烦的。 于是池晏又在本子上写下“基建”两个字。 倒不是真为了搞基建,而是为了创造工作岗位,人们有了工作才能稳定下来,哪怕苦点累点,吃的少点,都能让他们看到希望,才能让动荡的社会氛围平静下来。 池晏以前看过一篇论文,他不知道真假,但是觉得很有道理,讲的是新中国建立后,人们还没能吃饱肚子,就开始了新家园的建设,不是因为这些建设有多么必要——毕竟除了桥和路以外,其他的都能慢慢来,而是为了创造岗位,让人们靠劳动挣到食物。 于是池晏决定吸取经验,他写完这个以后,发现最开始困扰他的问题被解决了一半。 然后他就开始思考粮食的问题了——种卡坨?池晏不觉得这玩意他能藏一辈子,就算现在不拿出来,以后拿出来了,商人们走南闯北,城里还会有形形色色的人来往进出,瞒一时可以,瞒不了一辈子。 而且如果真的藏的密不透风,池晏的良心也过意不去。 玉米和红薯如果没有传到中国,灾荒年间又要饿死多少人呢? 只是就算要拿出来,也不能轻易的拿,得狠狠敲圣院或者王室一笔! 当善人,也要当的不被人知道,不然自己的善良就会成为别人要挟敲诈自己的武器。 毕竟道德绑架这回事,池晏见得多了,他画画的时候白色颜料耗费的快,价格也不便宜,毕竟是国外的牌子,质量跟钱画上了等号,每次都有人找他借,笔也不涮就在他的颜料盒里舀走,把他一盒颜料都污染了,不再是纯粹的白。 他只答应了一次,结果那位同学接下来就不再问他,一旦缺了白颜料就朝他的下手。 再后来,对方索性不买了,池晏心再大也忍不住发脾气:“你就不能自己买吗?总用我的是怎么回事?” 对方反而不以为耻,一脸震惊地说:“池晏,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小气!连一点颜料都舍不得。” “我找你借的时候,你也没拒绝我啊。” 池晏当时气得火冒三丈,怒得跟对方绝了交。 结果对方还到处去说他“小气”,说自己就用了点白颜料,池晏就不依不饶。 从那以后,池晏宁愿当个小气的人,也不想大方了。 谁知道会不会再养出一个白眼狼?钱花了,东西给了,对方却一点不念好,反而觉得天经地义,你不给,就是你不占道理,你小气。 池晏不耽于用恶意去揣测别人,但也不认为人人都是好人。 既然无法确定好人有哪些,那在自己实力不足的时候,就不要去广发善心了。 谁知道将来对着他挥起斧子的人,会不会就是曾经得到过他救助的人? 他决定让大城里的人还是种以前的作物,卡坨还是在庄园里种,到时候蒸得半熟不熟,就能磨成卡坨粉,运到大城里做成卡坨饼,掺点麦麸,人们也吃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虽然是一个大城,但人口并不算多,这也无形之中减轻了池晏的压力。 并且最好的一点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混斗,里面的人都已经分清了上下,只要把地位最高的那几个打下来,剩下的自然就听话了。 池晏盘算了很久,等天都黑了,他才放下羽毛笔,扑到了床上。 “给我揉揉肩。”池晏闭着眼睛撒娇,“我肩膀疼。” 克莱斯特对池晏的撒娇没有免疫力,果然开始轻柔的给池晏捏肩——自从池晏向他撒过一次娇以后,就像开了禁,每天不撒撒娇就不舒服,克莱斯特倒是很享受这种感觉,所以从来不拒绝,也不提醒。 晚饭吃的很简单,池晏没吃旅馆提供的饭菜,而是吃蒸好的卡坨饼和带来的咸菜。 比起黑面包,还是卡坨饼和咸菜更好,哪怕是干粮。 天黑以后,街上的人就更少了,只有□□和男妓会出来招揽客人,这个时候,连妓院的生意都不好做了,以前他们只需要派拉客的出来,现在连正主都出来了。 池晏站在窗台上,竟然还看到了小孩子! 两个个头小小的孩子,一男一女,牵着手去拉客人。 池晏不忍心再看下去,他对管家说:“去问问那两个孩子还有没有亲人,没有的话,就把他们领回来吧。” 大人就算了,可是小孩子——池晏实在硬不下心。 管家果然把人领了回来,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一个七岁,一个九岁。 他们还不清楚自己是要来干什么,但已经动作娴熟的脱光了衣服。 池晏声音都在哆嗦:“把衣服给他们穿上。” 两个孩子都没有名字,男孩八岁,女孩叫他大哥。 他们是一对兄妹,被父母卖到了妓院,总有些爱好特殊的客人找他们,他们会受苦,受疼,然后得到一点嫖资,妓院就会给他们一口饭吃。 他们都是小身子,大肚皮,支着一个脑袋,一看就知道营养不良。 池晏不擅长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哄,他怕自己没把人哄好,反而让人把他弄哭了。 于是他让管家另外开一个房间,让这两个小孩住进去,再给他们吃点东西。 哄孩子的任务就落到了管家的身上。 管家让老板开了个房间,带着两个孩子走进去,他年纪大了,脸上的皱纹变多,竟然奇异的有了小孩缘,两个孩子都不怕他。 妹妹比较活泼,她有大哥护着,每次有客人,大哥都会挡在她面前,把客人领走。 所以她还保留着一点孩童的天真:“爷爷,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管家摸了摸妹妹的头,妹妹的头发枯黄干燥,轻轻一模,就会断。 “去一个好地方,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不用干重活,还能认字,每天都有饭吃。” 妹妹又问:“那我们要去陪叔叔们吗?” 管家这个自认铁石心肠的人,此时都忍不住喉咙干涩。 到底是哪家的父母这么狠心,把孩子卖到妓院去? 管家:“不用,你们只需要拔野草,认字。” 他从布袋子里掏出两个有成人巴掌大的卡坨饼递给俩兄妹,卡坨饼做的很厚实,里面还夹了点糖渣,大哥不让妹妹吃,他自己先吃,吃了两口以后才朝妹妹点头。 卡坨饼吃起来本来就有股清甜味道,加上里面的糖渣,就更加美味了,让他们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也嚼碎了咽下去。 “你们晚上就睡这儿。”管家说。 兄妹俩齐齐点头,他们在妓院的时候只能睡地板,睡床这种事,只有梦里才会出现。 等管家走了,哥哥才终于开口说话:“我们要小心一点!” 妹妹没心没肺:“他们肯定是好人!好人才不让我们脱衣服就给我们东西吃!” 哥哥觉得妹妹是天生的脑子有问题,不跟她继续说,只是自己打定主意,如果对方要宰了他们兄妹俩吃肉,他就得早点拉着妹妹跑,就算回妓院去,也好歹有一条命,有一口饭吃。 但他想的再怎么苦大仇深,等他躺在床上,还是没能抵抗住困意。 干净而温暖的床,即便是没有被卖,在家的时候也没有,一家人只能睡在干草上,挤在一起取暖。 父母卖掉他,他也记恨过他们,但又想到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那恨就变成了无根浮萍,既然没有根,也就不会长久。 只有妹妹还会念叨着在家的时候,妈妈承诺等以后家里有了钱,就给她做新衣服。 她还以为父母会来接她回家,给她买新衣服。 惨的人实在太多了,幸福都相似,惨得人却各有不同。 池晏关上窗户,阻绝了外面的臭味,也阻绝了自己再发散同情心的机会——这样帮是帮不过来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池晏看到了那对兄妹的惨状,他躺在床上,窝进克莱斯特的怀里,手脚都缠到了克莱斯特的身上,他说:“圣院和王室不管谁赢了,都一样。” 他们眼里就没有普通人,哪怕有一方赢得了胜利,也只会拉拢领主和贵族们。 至于平民,在他们眼里就是吃草挤奶的牛。 池晏之所以有触动,就是因为穿越之前,他也是“平民”,老爸只是个普通职员,老妈也一样,家里不算太富裕,但也不算差。 他穿越之前,他爸妈还在讨论要不要早点在本地给池晏买套两居室七十多平的房子,如果要买,又要去哪里借钱付首付。 这种物伤其类的感觉,池晏觉得不太好。 如果他穿越过来不是在圣院,他也不是魅魔,只是个普通人呢? 辛苦劳作填不饱肚子,上面的领主一根小手指就能碾死他,甚至不用领主,一个管事的就能把他逼死,再加上蝗灾天灾,那时候他是个普通人,就算有预感,谁又会听他的? 不如一头撞死,好早点投胎。 克莱斯特轻拍着池晏的背,声音温柔的说:“既然圣院和王室都不好,那就你自己来。” 池晏:“……” 他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克莱斯特很平静地继续说下去:“马上接手的大城正好拿来给你练手,最开始的几年,你还要看圣院脸色,等我们的人多了,武器多了,就不用看圣院的脸色了,连王室都不敢来找你的麻烦。” 池晏:“不不不……我、这!” 克莱斯特不管池晏的小心脏受到了多大的冲击,他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难道你想永远给圣院交税吗?就算没有圣院也得给王室交税,每年的税比地里产出的粮食还要多。” 池晏瞪大眼睛。 克莱斯特揉了揉池晏的脑袋:“我知道你想不到那么远,所以我帮你想好了。” “不管你是想守着城还是想做其他的,都可以。” 克莱斯特跟池晏不一样,池晏的骨子里是“良民”,没有“造反”的念头。 但克莱斯特可不是“良民”,比起受人管束,他更喜欢把一切规则踩在脚下。 当个大城的领主又怎么样?池晏把那座城建好了,圣院一句话就能把那座城从池晏手里抢走,池晏的心血就会迅速化为乌有。 只有自己强大起来,不管是圣院还是王室,都不敢滥用兵力去碰他们,池晏才能安安心心干他想干的事。 克莱斯特:“这些事你不用担心。” 池晏:“我……没想过。” 池晏剖白自己:“我只想着要怎么把城市建的更好,没想过这些事。” 克莱斯特:“我知道。” 池晏看了眼克莱斯特的脸,觉得自己要是有一部分保持自己,有一部分像克莱斯特一样思考就好了,可惜他是个凡人,不能把自己劈成两半。 三天之后,池晏去圣院拿到了任命书。 好消息是,那个大城距离池晏的庄园不算远,只有五天的路程——不是车程,是走路要花的时间。 坏消息是,那座城就在一周前起了把火,消息刚穿到圣院来,那把火把大城周围好不容易种起来的作物都烧了,颗粒不剩。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看到有小天使说池晏不够强,我觉得他只是不会跟克莱斯特一样思考而已。 克莱斯特身上还有野性,更相信强大的自身能力,对阴谋诡计更精通。 而池晏就是现代人,他接受的教育,待人接物的角度,都是现代人的。 所以他不会对可怜人熟视无睹,也不会冷酷的觉得袖手旁观,我希望他身上能有光辉,即便这光辉不能明亮的照亮整个世界。 今天来晚了……因为牙实在太疼,码字效率也变低了。 吃的是煮的很软的菜和米饭。 哎,我已经吃了药了,希望明天能够消肿。 我脸都肿了!一边脸大一边脸小。 感谢在2020-01-04 19:33:08~2020-01-05 23:55: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王兰花生米、双双、千军、墙角竖只猫、南李、榴莲猪蹄、啊啊啊啊我喜欢你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rainylane 135瓶;绛佾 81瓶;木木得林 47瓶;eaishu 20瓶;王兰花生米 15瓶;周嘉鱼、囧囧有神、今日鱼香肉丝、立于花下、阿玄、你看起来很强啊、绵绵白、朱一龙女票、┾断楽┡ē誸、洛尘云、我不会轻易狗带 10瓶;xxyeze 8瓶;。。。。。。 6瓶;腐女加中二、babynap、d.o.i.ke、千琴、宅而不肥o.0、l 5瓶;萌熊猫、见狗怂、世界在变 3瓶;冬月白、麻辣香锅还有虾滑、可爱的云 2瓶;毒萝最可爱、玖、41109075、燕疏影、不想起床身体棒棒、白天的鱼、啊啊啊啊我喜欢你、蜉蝣花、爱情小魔女、罗蒙家的小树林儿、米酒or酸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1、Chapter 81 () 拿到任命书以后, 池晏他们就踏上了回城的路, 在去接手大城之前, 他们还得把领地里的事都安排好,再选好要带走的人, 准备好粮食——也就是磨耗的掺了麦麸的卡托粉,把工具带上, 还要安排管理庄园的人。 除了技术性人才要带走以外,像卡迪这种上传下达的骨干人才也要带走。 庄园的管事的也要挑有能力的带走,那么剩下的人里面, 还有谁可以承担管理庄园的重任? 他们回去的时候, 那群“强盗”果然没有在原地等他们。 池晏也只能叹息一声。 当池晏的脚踩在庄园的领地范围内的时候, 他才觉得踏实,有种回到家里的感觉, 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了,他对庄园也有了眷恋之情。 今天领地里没有下雨,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并且也是休息日, 男女老少们不用工作,可以在领地附近走动,他们穿着整齐——就算衣衫不整,也是因为他们自己的审美。 小兄妹两人牵着手跳下车,他们回来坐的是池晏的马车,不过却并不敢跟池晏说话,一路上加起来, 大约也就说过三句,等他们的脚踏上这块土地,眼前的一幕让他们惊呆了。 “大哥……”妹妹咽了口唾沫,她表情茫然,眼前的场景似乎在梦里才能看到。 连一直表现的很“成熟”的大哥也说不出话来,眼前的一切超乎了他们的想象,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里的一切都是新奇的,富足的。 每一个走动的人都穿着整齐体面的衣服,这些人脸上都挂着笑,还有和他们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在追逐打闹,领地里有一棵大树,挂了秋千,孩子们排着队上去玩,要是摔了也不怕,这秋千周围的土都被大人们铲松了,站起来拍拍衣服就能挂着两行鼻涕继续去玩。 树林里传来人的脚步声,兄妹两一起转头看,发现从树林里钻出来一群人,这群人长得奇形怪状,有高有矮,甚至明明看着是人,体型却跟地精矮人差不多,这些人有的打着空手,但更多的手里却有猎物。 有野鸡野兔不说,竟然还有人打了野鹿,两个人抬着一只野鹿,那鹿还是活的,正叫个不停。 等这群人快走出来了,他们身后还蹿出几只小猪,也没人赶,不用管,野猪就跟在人的屁股后头,乖巧的不像猪了。 另一边也有一群人从树林里出来,只是他们一看就知道不是去打猎的,每个人背后都背着藤框,藤框里装满了各式蘑菇和木耳,这群人倒是种族都不一样,却意外相处的很好,几个种族的人一起谈笑,脸上的笑容遮都遮不住。 除了人以外,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奇特,房子上头扑了一块一块青黑色的东西,房子又大又漂亮!还特别多,比他们以前住的镇子都大,房子外头就是田地,因为已经收割了,所以种麦子的地里只剩下一些麦秆,种卡托的地里倒还有紫色的叶子,棉花地和莲藕地离得远,两兄妹看不见。 大哥痴痴地看着水车,巨大的水车被水流推着转动,不停地转动着,就像一只巨大的兽,任劳任怨,又勤快踏实。 领地里还有一个大湖,大哥不知道这是蓄水池,他只看到人们在湖里打水,但脏水却不会倒回去,而是泼到田地里去。 兄妹们被领地里的一切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还没来得及回神,就被跑到他们眼前的孩子们吓了一跳。 这些孩子多数都是孤儿,奴隶的孩子比较少,平民的孩子也少,去年怀孕的多,只是还没到生孩子的时候,孤儿们一看就知道这对兄妹也是被捡来的,他们早就习惯了大人们出去一趟就会带小伙伴回来,因此毫不认生,也不排斥。 “你们从哪儿来的?是被丢了还是卖了?你们爸妈呢?” 大哥瞪大眼睛,恨不得去撕烂提问的男孩的嘴。 可男孩继续说:“我是被我爸丢了的,就丢在树林里,还不是被爸爸抱回来,我早就死啦!” 大哥听得有些迷糊:“你有两个爸爸?” 男孩得意道:“我前一个爸爸坏,现在的爸爸好!” 大哥更迷糊了,然而还没等他回过神想清楚,就被男孩抓住了手腕,男孩朝他笑,嘴里缺了好几颗牙,大哥吓了一跳,刚要挣扎,就发现自己的妹妹已经被几个女孩子带着跑到了前头去。 并且妹妹十分没心没肺的喊:“大哥!快过来!” 大哥没有办法,只能迈开步子被男孩拉走。 走的时候,他还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那位他不敢正眼看的领主大人正站在田坎上跟人说话,秋风吹过的时候,他看见领主大人的长发被吹起来,露出对方的侧脸。 大哥连忙低头,他不敢再看了。 妓院里人来人往,他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那些高贵的客人们,无论长相如何,都是一样的残忍和冷漠,他们不会把妓院里的人当成人看,没有怜悯,也不会慈悲,大哥看着眼前的田地和房屋,又低头看脚下的土地。 他提着的心,忽然就被放到了肚子里。 这一次,他是不是终于从沼泽中逃出来了? 他和妹妹,应该可以好好长大了吧? 大哥正想的心酸,眼睛里含着泪,拉着他的男孩就忽然说:“你头上有虱子!” 男孩瞬间收回手,朝不远处的大人们喊道:“他有虱子!” “要给他们两个烧水洗澡剃头!” 大哥眼底的泪瞬间没了。 池晏正在跟管事的说话,管事的人数加起来十几个,几乎管了半辈子事,他们的身份地位比较尴尬,不能算完的仆人,也不能算完的平民,他们也租了田地耕种,却不用交跟平民一样的税。 “地好。”管事的在池晏面前直不起腰,以前当管事的还能作威作福,从平民手里弄点东西回自己家——现在不行了,一天到晚忙得团团转不说,平民们也不再惯他们以前的臭毛病,时间久了,管事的也很老实。 “有了肥以后,就不用荒半年地了。”管事的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成了一条缝,高兴得很。 他没想到那些脏东西在地里埋一段时间挖出来以后还能有这个作用。 耕种之前施肥,就再也没发生过肥力不够,不能耕种的事。 回到城堡以后,池晏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薄衣去浴室洗澡,木桶里已经放好了热水,池晏迈进木桶中,长长的舒了一口,今天他回来以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跟管事们打交道上,管事的那些人都有几分小聪明——池晏因为有直觉,所以看人还算比较准。 吩咐他们做事可以,但让他们来管理这个庄园,想一想就觉得很可怕。 毕竟自己到时候在大城,天高皇帝远,庄园发生的事他不可能一清二楚。 那么管理庄园的人,就必须是池晏信任的人。 池晏洗好澡,一夜都没能睡好。 接下来,领地每个人都很忙,他们要把卡坨部或蒸或烤的弄软,但又不能弄熟,只有半生不熟的时候才能磨成粉。 磨粉的工具是石磨,这个工作牛头人干得最好,他们天生力气大,磨出来的卡坨粉细的很。 麻衣也再次开始剪裁,都是均码,一样的大小。 连孩子们都分到了活——他们年纪大点的能跟着大人一起裁衣服。 年纪小的就去地里挖卡坨,找找被大人遗漏的小卡坨。 大哥带着妹妹一起在田里找卡坨,他没见过这种食物,不知道这是池晏的领地特有的,只以为北方都吃这个,他挖出来的卡坨,大点的会被大人们收走,小的他和妹妹就能自己留着。 兄妹两现在都成了光头,由于天气逐渐冷,特丽丝还给他们做了两顶帽子。 现在他们俩住在“幼儿园”里,一群小孩子待在一起,只有一个长相特别丑的男人照顾他们,大哥刚见到对方的时候,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但是没过一会儿,他就认定对方是个好人。 因为对方会细心的给其他孩子剪指甲,还会给他们喂糖,并且手永远不会伸进孩子们的衣服里,那些孩子也很依赖他,会挂在他身上,让他把自己抱起来,或者是骑在男人的脖子上。 大哥不愿意跟他们一起改口叫这个男人“爸爸”。 他的妹妹改口的倒是很快——她不愿意跟新认识的小伙伴区别开,再说了,她对她的亲生爸爸也没什么印象了,在她的记忆里,爸爸总是不回家,妈妈也经常不在,只有哥哥陪着她。 在她幼小的心里,哥哥更像爸爸。 但哥哥不能真的当她的爸爸。 所以再认一个爸爸也没什么。 黑也没想到的新来的小女孩这么快就会改口——他倒是没来没让孩子们改过口,也不知道谁先叫他爸爸的,只是一个孩子叫了,其他孩子不愿意落于人后,一个个也这么叫了起来。 叫的时间久了,孩子们也都真心实意的认为黑是爸爸,黑也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的儿子女儿有点太多了。 “乖,给你糖。”黑给妹妹喂了块糖,这糖还用菜汁染了色,是绿色的,跟宝石很像,又漂亮又甜,妹妹很快被俘虏了,拿着糖不舍得吃,看了好一会儿,才迈着步子小跑到大哥身边。 妹妹垫着脚,把糖凑到哥哥嘴边:“大哥,你吃。” ——这个傻妹妹,为了一颗糖,把自己卖给了人家当女儿。 哥哥无奈地看了眼妹妹,又舍不得骂,他就这么一个亲人了,于是只能认了,妹妹都当了人家的女儿,他叫声爸爸也不那么难。 于是黑又多了两个孩子,招呼孩子们吃了饭以后,他就带着孩子们去秋千那里玩了。 从这一刻开始,这对兄妹才终于做回了“孩子”。 而不是妓院里那两个瑟瑟发抖,相依为命的“雏|妓”。 第二天一早,又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秋天就这点不好,雨一下就没完没了,好在平民们收获的粮食不少,给池晏的租子又不高,至于税,作为池晏接手大城的补偿,庄园三年都不必给圣院交税。 所以秋天和冬天,平民们都可以好好休息,如果想要找点活干,那可供他们挑选的活可不少。 池晏正在跟管家商量要把哪些人带走:“打铁房的不带,武器还是得在庄园打,等那边稳定下来了,可以打铁了再回来带人。” “纺线织布的要带走一批,沤肥的也一样。” “还有制糖的。”池晏算了算,要带走的人其实不多。 种子也得带走,最麻烦的还是定下管理庄园的人,其实管家是最好的人选,池晏没来的时候,庄园就是管家在管,只是池晏看管家的样子,就知道管家不会愿意留下来,虽然池晏开了口,管家肯定不会拒绝。 但对这个老人家来说,日子是过一天少一天,等池晏走了,他们相处的日子就更少了。 池晏想了想去,忽然问道:“你觉得大河怎么样?” 大河的眼界已经被练出来了,而且在庄园里也没人会排斥他地精的身份,只是他是奴隶,就算有管理庄园的能力,平民也很难服他。 于是这个想法又被池晏自己否了。 管家忽然提出一个人选:“多特呢?” 池晏差点没把这个人选记起来,他仔细一想,觉得多特这个人选不算差。 多特是平民出身,勉强算是他的贴身男仆,而且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内多特都承担着跟管事交流沟通的任务,他的人缘也不错,并且最大的优点是,哪怕不开三档洗脑,他对池晏的忠心都毋庸置疑。 池晏有些犹豫:“卡迪会不会难过?” 毕竟卡迪才是他正儿八经的贴身男仆,管理庄园这种事,他连问都不问似乎不必太好。 固然卡迪不会违背他的意思,也肯定不会怨恨,但池晏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觉得换成是自己,应该也会不开心。 管家摇摇头:“大人,卡迪不会难过的。” 等卡迪知道自己要被带走,而多特要留下来,说不定得当场高兴得跳舞。 池晏:“为什么?” 毕竟管理一个庄园,肯定比当仆人好啊。 管家笑了笑:“大人,我宁愿一直待在主人的身边,也不想管理一个庄园。” 管理庄园有什么用呢?无论是管家还是贴身男仆,都是依傍着领主而生的,没有领主,他们就是无根的水。 只是池晏不会懂这个道理,管家也就没有细说,毕竟池晏也不需要懂这个,何必再耗费池晏的时间? 要带走的人很快就被挑选了出来,领地里的人这才知道,他们的领主大人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去另一个地方,治理另一片土地了。 人们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从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开始,就没人的脸上再挂上笑。 “大人真的要走了吗?”人们坐在一起,每天晚上聊天是他们的固定节目,只是这几天聊天的内容只有一个。 “人都挑好了,肯定要走。” “我没被选上……”地精情绪很低落。 他身边的矮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定你以后有机会过去呢!” “不知道那个城是什么样子的。” “一定很好!难道会有人让大人去不好的领地吗?大人值得最好的!” “蕾妮,你是不是被选上了?” 蕾妮吃了口烤熟的卡坨,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她有些不自在的点点头:“嗯。” 她和多特他们在外面待了很长一段时间,知道外面的情况,所以这次除了多特以外,她和伯特也要过去。 而伯特还要带上他的父母和弟弟。 人们看向蕾妮的目光中充满了羡慕:“你运气真好。” “我也想跟着大人一起走。” 蕾妮这时候说:“外面很乱,很脏,很穷,很多人只能挖草根和树皮吃,你们要是过去了,一样要受苦,没有领地里这么好的房子,也没有这么多小麦和卡坨,人们还会互相争斗,附近还有强盗……” 人们:“……” 蕾妮想了想:“大人选我们去是有原因的,等那座城变好了,大人应该会把你们接过去。” “不过你们还是待在这里比较好。” 蕾妮说的很细:“外面什么样还说不准呢!你们待在这里好歹安,而且还有这么好的房子住,去了其他地方就没有了,那边要建房子可不容易。” 人们听蕾妮说了一大串话,晕晕乎乎的觉得蕾妮说得很有道理! 他们好不容易在这里过上安稳的日子,存粮也越来越多,还有蓄水池,就算遇到天灾他们也能扛过去,可是一旦去到另一个地方,那就说不准了。 但是道理是这个道理,真正要做选择,他们还是愿意跟领主走。 “有领主大人在,我们才能安心呢!” “就是,要是没有领主大人,我肯定早就死了。” “大人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我们愿意跟着大人去吃苦。” 可惜他们想去吃苦,池晏也不愿意带上他们。 多特也在这个时候知道了自己要接管庄园。 池晏很温和的对他说:“现在领地已经走上正轨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做的东西,我也会让人送图纸回来,你不用担心。” 多特的眼眶通红,脸上没有一丝喜悦,他茫然又绝望的想:“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他不要我了吗?是我不够能干,还是我不够努力?为什么大人带着卡迪走,却要把我留下来呢?” 池晏看他这副样子,连忙夸奖道:“正是因为你很能干,所我才让你管着这里,这个庄园是我的心血,建设的也很不容易,所以我要选一个能干又聪明,并且对我很忠心的人来管。” “只有这样的人,才不会辜负我的期望。” 多特闷声闷气地说:“大人,卡迪也很能干。” 原本站在一边,面无表情,但眼睛里透着喜悦的卡迪身体一僵,他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多特,平时看起来浓眉大眼,十分老实,没想到这么有心机! 于是卡迪连忙说:“大人,我不如多特,多特比我聪明多了!我这么蠢,要跟在您身边才行!” 池晏:“……” 多特:“卡迪比我跟在您身边的时间长,接受过您的教诲,他比我更适合……” 管家听不下去了,他眼睛一瞪,多特和卡迪都闭上了嘴。 “大人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得干什么,还有你们讨价还价的余地吗?!”管家嘴唇紧抿,他看着这两个青年,觉得是自己的教育不够到位。 管家骂道:“你们以为自己是谁?是哪家的贵族少爷?你们只是仆人,主人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得干什么!竟然在大人面前讨价还价?” 多特和卡迪一起低下头,他们以前经常被管家训斥。 只是这两年管家的脾气看起来好多了,很少再训斥仆人,他们也就不再像以前那样一看到管家就害怕的直打哆嗦。 管家冷哼道:“既然你们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就都留下来吧!” “难道大人还找不到合适的人了吗?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池晏眨眨眼,看向管家。 他要是有管家这个气场就好了!他不太擅长教训人。 “滚出去。”管家对他俩说:“你们回去好好反省,明天再过来找我。” 池晏也说:“出去吧,回去好好想想。” 等多特和卡迪走了,管家才换了衣服面孔,和蔼慈祥地对池晏说:“大人,您对他们,实在不必太仁慈。” 池晏:“……也不是仁不仁慈,主要是我不会训人啊!” 他又没有练习训人的机会。 管家:“你不用担心这个,领主怎么能亲自训人呢?” 管家觉得,池晏这样才是领主的样子。 领主只需要当个“好人”,“坏人”自然有其他人去当,领主只负责发号施令,要是领主屈尊降贵去教训仆人和奴隶,那才叫没有领主的样子。 管家老怀安慰的看着池晏,觉得这世上没有比池晏更适合当领主的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牙好一些了,但还没有完消肿,依旧有点痛,估计明天就能好。 吃的肉圆子,红烧鸭血和凉拌折耳根,因为家里人说折耳根能清热。 这章送100个红包! 感谢在2020-01-05 23:55:28~2020-01-06 21:01: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墙角竖只猫、心宽腿长双商在线、榴莲猪蹄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期待、幼稚鬼 20瓶;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 14瓶;抵制抄袭、与玖玖大可爱、玉簟秋、没有如果、bossun、枫林残忆、大猪蹄子、批发复活甲 10瓶;江枫渔火、月金isreal 8瓶;半面妆、脆皮鸭女孩嘻嘻 5瓶;既安 3瓶;麻辣香锅还有虾滑、两个甜甜圈 2瓶;烛鱼、小巴鱼、蜉蝣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2、Chapter 82 () 一周的时间, 能收拾的东西也有限, 不过后续还能让人运送过去, 所以池晏也就没有延长准备时间,既然决定要走了, 就不要拖拖拉拉,不然拖得时间久了就更不想出去, 磨好的卡坨粉一袋袋的被装上车,要走的人也都准备好了行囊。 要离开的人原本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最多有两条破毯子或是陶罐, 现在要离开了, 却都带着一大堆东西, 家里的布料要带上,糖也要带, 连酱油和锅碗瓢盆也要带,破家值万贯。 于是几乎每家人都拖着板车,幸好这两年吃胖了不少,身体好, 否则还没力气把这么多东西弄走。 池晏坐上马车的时候掀开车帘看了眼庄园,他打算离开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此时却生出了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悲伤。 于是池晏迅速放下帘子,靠在克莱斯特身上,闭上了眼睛。 克莱斯特看着池晏的脸,池晏长大了。 以前池晏的脸上还带着少年的稚气,现在池晏已经完是青年的模样, 他脸上的肉消退得差不多,两颊没了肉,更显得骨骼好,他的鼻子不算特别高挺,十分精致,像是造人的神精心捏造,不高得显刻薄,也不低得显塌,正是恰到大。 他的嘴唇微翘,似乎永远在引人去吻,克莱斯特的手指轻轻在池晏的嘴唇上摩擦,池晏虽然闭着眼睛却并没有睡着,他睁开眼,一把抓住克莱斯特的手:“你别闹,我正伤心呢!” 克莱斯特却没在意池晏在说什么,只是看着池晏的眼睛。 池晏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这里不常见,这里人瞳孔的颜色大多是绿色或蓝色,蓝色居多,就是再美,多了也不那么美了,只有池晏的眼睛,就像他整个人一样,温柔得不带一点攻击性。 克莱斯特反握住池晏的手,紧紧的攥在手心里。 他像是终于找到最珍贵宝物的巨龙,恨不得找一个山洞把池晏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池晏不知道克莱斯特在找什么,他神情有些哀伤地说:“还真是挺舍不得的。” 走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冒出了很多记忆,他记得自己刚来的这里的时候还嫌弃这里没有厕所,所以人都在地上乱拉乱尿,觉得管家看起来特别凶,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是不是显得太矫情? 那时候的艾伯特和卡尔还是看起来很精干的骑士,现在都有将军肚了。 过去的记忆袭来,池晏的心有些酸胀,但也有满足——他这个领主当得还不错吧? 他没有辜负老院长的期望,也没有辜负领地上所有人对他的信任。 池晏轻声说:“我以前不觉得我能做好一个领主。” “现在我觉得我还是可以的,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难。” 他没当领主的时候不相信自己可以当好一个领主,然而现在他回头看,却发现自己已经走了很长一截路。 这就像画完一幅画,最开始的时候,这幅画只有简单的色块,勾勒线条,增加细节,慢慢的磨下来,停下来再看,就发现这幅画已经脱胎换骨,可以称得上“美”了。 而现在,他要去画另一幅画,另一幅更大,也更难的“画”。 应该会比庄园更难,可池晏已经得到了信心。 如果他爸妈看到他这样,一定会很欣慰。 他爸妈做梦都希望儿子能够强势起来,这个强势指的不是凶悍,欺负人,而是能选择自己未来的道路,并且坚定不移的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不为外物所动,不恐惧其中的艰难险阻。 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不一定能取得真经,但不去经历这八十一难,就一定取不到真经。 克莱斯特知道池晏只是想说话,他不必回答,只需要安静的聆听。 他们在路上慢慢悠悠的摇了七天,因为带的东西多,人也多,所以速度慢,如果不带这么多东西,四五天就到了。 山路不太好走,这时候又没有人修路,所谓的山路就是靠人和野兽,以及商人的车队踩踏出来的,要是下过雨就会有水坑泥泞,车轮陷进去就得有人推出来,加上夜里还要找地方休息生火,所以才走了这么久。 池晏在车上坐的头昏脑涨,他在现代不晕车,来了这里以后很晕车,有时候磕到了石头,能把人的屁股颠得离座,所以快到的时候他就换了一身方便的衣服,自己下车走走,累了再上去。 快走到的时候,池晏终于见到了这座大城的真面目。 这座大城在平原上,附近有池塘水潭,但是没有大江大河,原本城边的农田现在已经长满了杂草,就算有人种粮食,跟一大片杂草地比起来也只是零星几块,眺望过去,城边上看不到几个人,就算有人,也是瘦的像一道影子,蹒跚着走路。 不过那些影子即便步伐蹒跚,也都弯腰在干些什么。 随着越来越靠近城边,池晏这才发现那些人在挖草根,还有头大身子小的孩子蹲在一边啃手指头。 那些人反应很迟钝,估计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外人来了,等池晏的马车行到就近,他们听见动静以后才抬起头来,这些人脸上一点肉都没有,像是骷髅贴了一层人皮,连表情都显得麻木僵硬,嘴唇干燥发裂,眼睛里也没有神采。 好像他们不是活人,而是行尸走肉。 他们茫然了一会儿,有一个跪下去以后,另外几个才跟着一起跪下去,他们不知道马车里坐的是什么,也不知道马车里坐的是新来的领主,只知道能坐马车的都是他们惹不起的人,就像城里的那些人,他们也惹不起。 池晏没出去问,而是让卡迪去问,毕竟管家跟他说过,这次去管理新城,要多让卡迪累一累,毕竟卡迪是池晏的贴身男仆,他的地位比普通仆人高,要做的也比普通仆人多,就是要让他多历练。 池晏觉得管家说的有道理,就让卡迪去问。 卡迪原本就在徒步,他走上前,问最先跪下去的人,觉得这人还有几分机灵,应该还能问出话,他问道:“你们住在城里?” 跪下去的那个人不敢抬头,声音干涩地说:“原本……是住在城里的。” 不过短短一句话,就能让人联想到他肯定遭遇了不少不幸。 卡迪却冷冰冰的继续问:“我们大人是来接手这座城的,现在城里什么情况?” 那人哆哆嗦嗦地说:“大人……不是我不说,我……不敢。” 他身后的人也都在打哆嗦。 只有一个小娃娃在旁边喊道:“他们害死了我妈!” “他们把我爸爸赶出来,把我妈留在城里!” 小娃娃一脸的泪,泪水滑落,在脸上划出沟壑。 “我妈死了,他们把妈妈丢出来。” “坏人,坏人说这是他们的城。”小娃娃哭个不停。 最先跪的那个男人连忙去捂娃娃的嘴,这娃娃是他的女儿,为了不被祸害,他把女儿的头发和眉毛剃了,让女儿看起来像个男孩,他的妻子已经没了,他不能再失去自己的孩子了。 卡迪:“你不让这个孩子说,就你来说。” 男人苦涩的看着孩子,最终,他颤抖着张开嘴,说起来这座里发生的所有惨绝人寰的事。 变故是从瘟疫开始的。 人们没有地方求助,只能跑去圣院,圣院院长是个好人,每一个去求助的人都留了下来,但人越来越多,圣院容纳不下了,院长去向当地的领主求助,但领主被瘟疫吓住了,收拾了东西以后就去投奔伯爵舅舅。 于是这座城,就只剩下一个孤立无援的圣院,院长不幸染上了瘟疫,没坚持多久就死了,院长一死,圣院里没有能站出来的人,就在圣院里还没有染上病的祷师圣使也准备走的时候,却被拦住了。 拦住他们的人原本是城里的苦力,每天靠卖力气挣点黑面包,但自从他们到了圣院以后,就吃圣院的住圣院的,明明没病也不愿意出去,年轻的人被传染的概率会小一点,他们集结一群人,闭着祷师圣使把圣院里的食物和值钱东西部拿出来。 可是圣院照顾了病人那么久,哪里还有粮食?只剩下一些中看不中用的金银器。 那群人抢走了金银器,然后去霸占了原本领主的城堡,他们又把得了瘟疫的赶出城去,城里的男人们,只要没染病的,强壮的,都加入了他们。 然后这座城就变成了人间炼狱。 女人被留在城里,她们的孩子和丈夫则被赶了出去,那些加入那群人的男人却能保自己的妻子儿女,他一开始不答应加入他们,在他看来,就算领主和圣院都不在了,他们也该老老实实干自己的活。 结果他就被打断了一条胳膊,连同他的女儿一起被赶出了城。 明明没有城墙,他们却进不去,因为每天都有“卫兵”在城边走动,一旦看到有人在附近,他们连问都不会问,直接把人杀了。 至于田地里的粮食,是种来给城里的人吃的。 留在城里的女人们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外头的人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经常会有尸体被扔出来。 男人说道这里的时候,一脸麻木,他的泪早就流干了,他还记得他每次都会跟着其他人一起,去翻找那些被新扔出来的尸体,只要没找到妻子的时候,他就会安心好几天。 然而他还是看到了妻子的尸体。 她的身上没有一块好肉,被人用刀捅开了肚子,下头也被刀扎了不知道多少次,肠子都被拽了出来,她的眼睛即便死了也没有合上,手心里都是被自己掐出来的伤痕。 他和妻子从小一起长大,刚刚成年就结了婚,两方父母凑了钱,给领主交了税。 嫁过来的第二年,妻子就生了个女儿,他们一家三口,不知道过得多少,领主大人虽然不怎么管事,但也不会随便提税,卫兵们虽然凶,但因为经常见,只要偶尔送送东西给他们,他们也不会真的要断别人的活路。 他都已经打算好了,他好好干活,以后给家里买个大点的房子,再多租一点田。 以后日子总会好的。 总会好的…… 男人说着说着,忽然大叫起来,他流不出泪了,只能用干嚎宣泄。 他揪住自己胸口,哀拗地叫着,好像要把自己所有的痛恨都绝望都叫出来。 声如泣血。 池晏在车里只听得到男人的嚎叫声,这声音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哪怕只听声,不见人,都能听出这声音里的绝望,把人心都撕开一道口子。 卡迪问完话以后上马车跟池晏说城里的事,他在男人面前表现的很冷漠,但一背身,他的眼底脸上是愤怒——怎么会有那样的人?!那样的人还是人吗?!他们是畜生!还不如野兽! 池晏:“这次带了多少魔族出来?” 克莱斯特明白池晏的意思,他微笑道:“足够了。” 池晏抿着唇说:“先进城,要是情况真的跟那人说的一样,就清理一下吧。” 跟之前清理强盗一样,这个“清理”,就是把作恶的部弄干净。 跟着来的人看到这座城的惨状,都吓了一跳,他们不是没惨过,只是好日子过久了,已经记不清惨的时候怎么样,现在一看这些人的样子,又想起自己以前过的日子,心有余悸。 对这座城,这个新家,他们也开始恐惧大于欣喜。 来之前的期盼都没了。 “这也太惨了,比我们以前还惨,我们以前只是吃不上饭。” “……是啊,我也没想到还有比吃不上饭更惨的事。” 池晏他们继续往城里走,还没走上街道,就有一队人跑到了他们面前——大约是作威作福,当土皇帝的时间久了,他们个个都练就了一身超出凡人的胆子。 看到池晏这边这么多人竟然也敢过来拦。 这群人穿着的衣服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里面竟然还有棉衣。 拦人的胆子估计就是被人数撑起来的,他们人数不少,大约有一百多个,一群人站在那里,还是很有威慑力的,各个手里都拿着木棍铁刀,虽然胖瘦不一,但比城外的人强壮多了。 池晏的队伍长,后面还有很多人陆陆续续的过来,因此乍一看,池晏这边人也不多,而且也不是军队,都是普通人。 既然他们已经把这座城占了,就跟老大说的一样,跟好事做到底一个道理,做坏事,当坏人,也要坏到底,不然半好不坏,倒霉的就是他们自己。 领头的那个穿着的就是棉衣,他手里还拿着一把铁刀,铁刀估计杀了不少人,虽然还没卷刃,但也弯弯曲曲,刀刃上还有不少缺口。 “这城不让进。”男人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滚。” 卡迪站在马车旁,高抬着头,很是倨傲地说:“我们大人是圣院派来接手这座城的,你们算什么东西?” 男人听见圣院这两个字的有些迟疑,这个城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接受过老院长的帮助,要不然他们也不会等到老院长死了以后才闹事。 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当了畜生,就不能再回头当人。 “什么狗屁圣院?”男人冷笑了一声,“我们吃不饱肚子的时候圣院在哪儿?” 卡迪也冷笑:“这就是你们抢别□□子,把不听话的赶出城的理由?之前那把大火怎么没把你们这些东西烧干净?” 这群人怒了:“你说什么呢?!你算什么东西?” “妈的,我要割了你的头,用你的头骨盛酒!” “到时候把你们关在屋子里,像烧那些女人一样把你们也烧了!连刀子都不用动!” 男人使了个眼色,他身后的人都紧握着武器,像是一匹匹饿狼,随时准备一拥而上。 这座城已经被他们毁的差不多了,之前那一场大火也是他们自己放的,只是因为他们老大想看火,一把熊熊燃烧的,能听见惨叫声的火。 于是他们把城里那些被虐待的没有人样的女人关在屋子里。 “既然这么想你男人,就呆在家里等他回来吧。” 然后门一关,一场大火就这么烧起来。 女人们在门里惨叫。 那些屋子都是专门挑好的,火并不会蔓延出去,火烧了一夜,第二天一看,只剩下灰烬和焦尸,一些尸体蜷缩着,一些尸体还维持着求救的姿势。 烧人的时候,他们在狂欢,站在燃烧着的屋子前唱歌跳舞。 所有人在那个时候都很兴奋。 不是没人害怕,不是没人没良心,只是在这样的大环境里,没人敢站出来。 既然一起做了坏事,就要给这个坏事冠上一个理由。 那些没用的女人就这么被他们处理干净了,把焦尸扔出去的时候,外面那些每天坚持着去辨认尸体的人都傻了眼,他们的女儿,妻子,甚至母亲,可能就在这些焦尸中,他们却认不出来。 可能认不出来反而更好,这样就能自欺欺人的觉得自己的女儿妻子和母亲还活着。 就在这群人打算冲过去的时候,一只手却掀开了车帘。 那双手很白净,是贵族才有的手,指尖圆润,骨节却分明。 车帘掀开后,他们看到了马车里坐着的人,对方穿着一身贵族服饰,领边还有层层叠叠的花纹,繁复而美丽,对方有一头不算漆黑的长发,在阳光下甚至有些像深棕色。 像是故事里的人。 他们看见那人面无表情,冰冷地对身边的人说:“既然都杀过人,那就都不用留了。” 他身边的人在阴影中,他们看不清对方的身形和脸。 他们听见那个在阴影中的人说:“没听见吗?” 什么没听见? 谁没听见? 就在他们不明所以的时候,后面的队伍中忽然蹿出来了不少人,这群人丑陋非常,歪瓜裂枣都不足以形容,简直像是孩童噩梦中的魔鬼,并且他们一句话都不说,甚至求饶的机会都不给就扑了过来。 领头的男人看这些人瘦弱的样子,很不以为然地说:“真是不死不知道谁才是老大。” “上……” 他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落音,就被一个矮小的魔族蹿到面前,双腿夹住他的后腰,两只手抓住他的头,用力一扭,只听见一声骨头脆裂的声音,领头的男人就已经软倒了下去。 矮小魔族的同伴在旁边说:“你怎么不用牙咬?” 矮小魔族哼道:“我可爱干净了,他脖子那么脏,我才不咬!” 同伴迟疑了一秒,也选择了扭断脖子这个办法,他也不想显得比朋友脏。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魔鬼”。 领头的人这么轻巧就死了,身边站着的人也迅速的倒下去,就像被收割的麦子,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被吓破了胆子,一个个连滚带爬的往后跑。 魔族们没有马上追上去,而是转头看了眼池晏。 他们都知道“王后”是个好人,就怕自己赶尽杀绝,对方反而不高兴,他们就要倒霉了。 所有人都看着池晏。 池晏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额头冒起了青筋,他知道跑掉的那些人以前也是正常人,也在为生存奔波,或许那时候他们的梦想也就是吃饱喝足,再娶个老婆,有个自己的家。 但当他们对同胞举起屠刀的那一刻,他们的人生就到此为止了。 城外的那些人难道没有被逼迫吗?但他们还是反抗了,虽然下场凄惨,但他们没有任由恶占领他们的心神。 如果恶行得不到制裁,善良又怎么声张? 池晏嘴唇略微颤抖地说:“追上去,一个……都不留。” 魔族们雷厉风行,他们像是野兽入丛林,行动如飞,咧开嘴冲了上去。 虽然他们已经习惯了平静的生活,习惯了打猎和种地,习惯了家里有人等他们。 可本能刻在骨子里。 前面的人一边屁滚尿流地往前跑,一边大喊:“魔鬼来了!” 池晏以为自己会愤怒,但可能愤怒到了极致,反而得到了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冷静的想:“不是魔鬼来了。” “是审判你们的利刃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牙还是没好,不过比前两天好多了,昨天嘴都张不开,今天可以张开四分之三了。 吃的蒸蛋和糖醋白菜,中午吃的鳗鱼饭——鳗鱼饭真的好贵!忽然记起来我的三文鱼寿司还在冰箱没吃。 我待会去吃! 么么哒! 感谢在2020-01-06 21:01:56~2020-01-07 21:33: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好吃的我都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榴莲猪蹄、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心宽腿长双商在线、讲究、水e清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石 46瓶;蚊柒染 40瓶;凉城 24瓶;晴好 22瓶;鞘繼x覺羅 20瓶;初云、一块小饼干、baboon、eidkiqjbjko、艳、鹈鹕君、小花呀、夏澈、19863682 10瓶;好吃的我都爱 9瓶;rвaл、崽崽、甜甜圈 8瓶;jk超级护崽 6瓶;夜氏、语梵、凌尘、你橘可爱还酷、白凤、顾宝贝 5瓶;麻辣香锅还有虾滑 4瓶;席陌儿、既安 3瓶;冯锦瑟、lillian、贱贱不生气 2瓶;自己都不认识、啊啊啊啊我喜欢你、四木珩、蜉蝣花、抠脚大妹、老三、欧阳洛琴、毒萝最可爱、玖、老老老革、小菊花、潜水艇冻腰冬冻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3、Chapter 83 () 肮脏杂乱的街道上, 一伙人正迅步如飞, 巴德也是其中的一员, 跟黑不同,他不用留在庄园里照顾孩子, 也没有伴侣,跟着领主和陛下来了这个城, 他正在追赶胡乱逃窜的人。 巴德的腿很长,步伐很轻,但速度很快, 被他追赶的人很快走投无路地被逼到了巷子里, 此时后背正贴着身上的一堵墙, 巴德嗅到了空气中的尿骚味,对方吓得尿了裤子。 说起来, 巴德在魔族里已经算难得的长得不错的了。 毕竟五官都长在该长的地方,没有移位,非要说的话,他在一众歪瓜裂枣的同胞里, 算是很英俊的了。 只可惜被他追赶的人欣赏不了他的英俊,吓得像是在暴雨中没有遮挡,瑟瑟发抖的鹌鹑。 巴德有些意外,胆子这么小的人,也敢杀人? 对方“扑通”一声给巴德跪下了,他语无伦次,涕泗横流, 地上还有尿液蔓延。 “大人、别、别杀我、我是被逼的!我不想杀人的……他们、他们逼我的!” 巴德面无表情的走过去。 男人更害怕了,他颤抖如寒风吹打的树叶,哆哆嗦嗦地继续求饶:“我都被是被逼的,被逼的……” 巴德冷漠地说:“我只负责杀你,至于你是不是被逼的,跟我没关系。” 巴德站在了男人面前,他的影子罩住了男人,巴德拔|出自己的小刀,只是瞬息的功夫,男人就被他捅穿了肚子,刀尖一滑,男人倒在了地上。 男人还没有断气,一只手撑在地上,双目无神的看着小巷外面的街道,想要往外爬。 巴德站在原地看着男人最后的挣扎。 男人的“啊啊”地叫着,像是在求救,他的血越流越多,蔓延到了巴德脚下。 巴德看着鲜红的血液,他有些奇怪的想——“原来这种人的血也是红的”。 不过巴德没有在这里停留多久,他迅速跟上了前面的同胞,这个城里的人有胆子的是少数,面对弱者时,他们能毫不犹豫的举起屠刀,抛弃道德,从人变成兽,然而面对强者,他们又能迅速变成柔弱的羔羊,重新捡起了道德,变回了人。 他们也没有直接把所有人杀干净,而是留了几个,跟在这几个人的身后,来到了这座城的城堡门口,城堡就像一个堡垒,只要大门一关,想要攻克至少也要好几天的时间,不过魔族跟其他种族不同。 既然“王后”都说了,让他们一个不留,那么就不必维持人族的样子。 巴德和同胞们一起开始脱衣服——现在他们学会珍惜东西了,他贴身的衣服还是拜托矮人给人做的棉衣,要是变回原形的时候被弄坏了,他可是会心疼的! 于是城堡里的人小心翼翼的从窗台探出头的看的时候,就看到围着城堡的人都开始脱衣服了。 这是什么新颖的攻击方式? 一脸茫然的男人转头说:“老大,那群人在脱衣服。” 被叫做老大的男人看起来很干瘦,手臂的肌肉却很发达,莫名多了几分滑稽,他原本只是个搬货的苦力,一天到晚找活干,挣点辛苦钱,也有几个好兄弟,兄弟们跟着他总能找到活干,慢慢的,倒也成了个小头头。 但城里这样的小头头也不少,互相之间也有不少摩擦。 所以他们也只是勉强填饱肚子,因为团结在一起,也不会被商人欺负。 一开始他并不想闹事,他尊敬老院长,老院长是个很好的人,在眼里,人人都是一样的,哪怕对着他这个苦力,老院长也总是一脸慈爱,好像他也是老院长的孩子。 老院长在他饿肚子的时候给过他一块黑面包,他那时候打定主意,他总有一天会报答老院长。 只是他没等到那天,老院长就感染瘟疫死了。 老院长倒在圣院里,圣院里的那些人甚至不为老院长难过,就想收拾东西离开,而那些得到过老院长悉心救治的人却都怀抱着怨恨——因为老院长明明说圣灵会庇护他们,可是每天还是有人死。 那个时候,他怒火冲天,带着自己的兄弟们,把病人部赶了出去。 又要挟圣院的人把粮食拿出来,他觉得这世上容不得好人,老院长付出了一切,最后得到了什么?他死了,却连为他哀悼的人都没几个! 既然好人没有好报。 那就坏到底吧!坏人才能长命! 他浑浑噩噩的在兄弟们的拥护下成了老大,占据这座从前只能远远看着的城堡,然后他又听了兄弟的意见,把感染了瘟疫的人部赶出了城。 再然后—— 似乎他杀了人。 似乎他□□了哪家的妻子。 又似乎他让兄弟把那些没用的,身体孱弱的女人关在屋子里烧死。 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跟兄弟们说,既然他们已经当了坏人,就不能中途再转回去当好人。 但是这话他说了,自己却做不到。 他一边做坏事,做完坏事他又会后悔——他每天深夜,都会在心底对圣灵说,成为坏人不能怪他,要怪就怪圣灵没有庇护老院长,连那样虔诚善良的人都只得到了那样的下场,可见当好人没用。 “老大。”他身边有人在叫他。 他回过神来,走到窗边,只是往下看了一眼,他就被吓了个心胆俱裂。 那些站在城堡下的男人,都脱了衣裳,接下来的那一幕就像是一场无法抵御的噩梦。 那些人半弯着腰,身体像是一个巨大的肉瘤,皮肤下似乎有滚动翻涌的虫子,身体的每根骨头如同被一截截打断又重组,当他们的皮肤停止蠕动,一个个怪物出现在老大眼前。 那是——许许多多的怪物,像是刚从深渊爬上来,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似乎穿破遥远的距离,要在他身上钉出无数个洞。 老大一脸惊愕地后退了一步。 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不怕死,杀的人多了,对死亡就麻木了。 然而当镰刀抵在他脖子边的时候,他怕了。 他不想死! “走!”老大当机立断。 在怪物面前,这座城堡不是堡垒,也是关押他们的牢笼。 兄弟们却不乐意,他们还没来得及去窗边。 “老大,怕什么?不就几个人吗?我们有武器!” “就是!他们敢来,我们就让他们有来无回!难道你要放弃这么好的城堡?” “去了其他地方,我们可过不上这样的日子!” 老大吼道:“你们不走!我走!” 这个城堡有个地道,他们住进来的一年后才发现,不那么容易被找到。 地道通往湖边,只要离开这里,就没人能找到他! 他可以去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没人会知道他之前干的事。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离开这间屋子,就听见窗台传来一声巨响。 这点高度对巴德来说根本不费什么力气,他甚至不必助跑,轻轻一跳,就能跳上窗台。 巴德的原形很像一只螳螂,双腿细长,双手宛如两把镰刀,但他自带盔甲,他血红的眼睛在屋内环视一圈,人们都被突然出现在怪物吓住了。 人恐惧到了一定程度,连动都动不了。 一时间,整个屋子鸦雀无声,一点动静也没有。 如果跳上来的是个人,他们早就一拥而上了,只是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更多的怪物跳上来了,他们看起来比巴德更可怕,身上的瘤子一个比一个多,不少怪物身上的瘤子还流着浓水。 老大也吓懵了,他恐惧中跟巴德对视了一眼。 那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他想跑,脚却无论如何都不听他的指挥。 死亡近在咫尺。 第一声惨叫不知道是谁发出来的,矮小的魔族用分给自己的小刀割破了一个人的喉咙,惨叫的是站在那个人身边的人,矮小魔族的注意力却没放到对方的惨叫上,他觉得这刀比他自己的指甲锋利,还干净! 毕竟他的指甲沾了血就很难抠洗干净,尤其是指缝。 这声惨叫打破了平静,也让吓得站在的原地的人找回了理智,他们疯狂的朝门口涌起,离门最近的老大也忙不迭的往外跑,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地道! 他听见自己背后的惨叫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他的兄弟们倒下去。 不能停! 跑! 他要活下去!他受了那么多苦,吃了那么多亏,他熬过了天灾,熬过了瘟疫,熬过了饥荒,他怎么能死在这个时候! 怪物就在他身后,他又变回了那个充满了惶恐和惊慌的苦力。 变回了那个朝不保夕的可怜人。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一个老院长来帮助他,保护他了。 老大一边流着泪一边往前跑。 好人没有好报。 坏人也要被清算。 那他……到底该当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还没来得及想,就被身后的怪物一刀从背心捅穿了身体。 他低下头,看到刀尖从自己的胸口刺出来,他没有感觉到疼,那甚至不能叫疼,只是一瞬间的事,还没有他不小心被刀划破手指来得疼。 但他没了力气,瞬间倒在了地上。 然后他艰难地侧过头,看见一条怪物的腿从自己头顶迈了过去,就好像他微不足道。 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流淌到自己的指尖,可他连抽动手指都做不到。 “我是他们的老大,我不是普通人,我不是……” 他以为自己在说话,但只是嘴唇在无声的蠕动。 在生命结束的那一瞬间,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原来他一直都不是强者。 原来他……什么不是…… “清理干净了。”巴德对身边的同伴说。 同伴却低头看自己的手。 巴德问:“怎么了?” 同伴抬起头看着巴德:“我觉得,好像没什么感觉?” 巴德一脸茫然:“什么感觉?” 同伴眨眨眼:“不像以前。” 他说不出来,他只是觉得,杀人好像并不是一件有趣的事,以前他很喜欢杀戮,喜欢鲜血从猎物身上涌出来的感觉,现在他却只是……平静? 巴德从同伴那前言不搭后语的形容中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他忽然发现自己也一样。 对杀戮的渴望消退的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城堡里都是尸体。 倒在地上的尸体曾经也手持利刃,现在却永远闭上了眼睛。 池晏进城的时候,看到街道上除了尸体以外,就是各种杂物和粪便,越靠近城堡的房子修建的越好,这座大城曾经有五六千人,巷子很多,街道有七八条,除了被杀的人以外,这座城里还有一些躲藏在房子里的人。 池晏一路进去,他身后的人就会去打开每一栋的房子的大门,进去搜查。 城堡里都是尸体,池晏觉得自己今晚大概是不能在城堡里住了——要说会不会害怕住在死过人的城堡里,池晏还是有点怕的,但反正他又不会一个人睡觉,有克莱斯特在,一般的妖魔鬼怪应该近不了他的身。 只是打扫起来很麻烦。 当池晏走进城堡,才发现这个城堡里的狼藉样子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地上的尸体就不说了,当他推开一扇门,发现这个房间里都是粪便…… 池晏差点吐了出来,卡迪连忙把门关上。 这谁住的下去? 部打扫干净,把地和墙壁重新清理,怎么也得要一周时间。 “先找个干净的房子吧。”池晏有些头疼。 这些人霸占了城堡,却并不珍惜这座城堡。 仆人们也被城堡的惨状惊呆了——这样一座城堡,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工金钱,填进去多少条人命,哪怕是贵族住着,也不会弄成这样,恶臭又肮脏。 不过说起来,这座城堡确实有城堡的样子了,池晏原本的城堡跟这个一对比,就是个三层高的石头房子,还是比较简陋的那种。 而这个城堡,无论是设计还是构造,都很符合时下审美。 城堡是罗马式风格,有半圆形的筒型拱顶,狭小的窗户和低矮的圆屋顶以及逐层挑出的门框,跟后世认为十分漂亮的哥特式城堡有很大区别,这个时代还没有哥特式城堡。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罗马式城堡更庄严,哥特式城堡更华美。 一个立足于地,一个向上升腾。 毕竟哥特式城堡原本起源于宗教。 池晏被逐层挑出的门框吸引住了。 他一个美术生,对艺术还是有那么一丁点造诣的,这一层层压下去的门,每一道门框上都雕刻着华美的花纹,也不知道工匠们是怎么用简陋的工具一点点雕刻出来的。 不过他没看多久就走了,这个城堡里的味道还不足以让他停下脚步欣赏这样的艺术品。 带来的平民们要等池晏选好房子以后他们再选。 不过他们倒是不像刚来的时候那么嫌弃了。 “这里的房子真不错!” 建在城堡附近的房子可都不差,毕竟能在这里建房子的,无一不是曾经有钱有势的人家。 虽然不如城堡,但很多规格都是比照着城堡来的。 有不少房子比池晏领地里建的还好,都是石头搭的,都是两层楼,并且不少。 虽然被祸害过了一遍,但架子还在那。 最后池晏选了一套最干净,被破坏的最小的房子用来暂住,估计住个一周城堡就能打扫好了。 池晏刚进去的时候还没发现这栋房子里有人,他是在上楼梯的时候听见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和克莱斯特循着声音走过去,一打开门,里面是七八个花季少女,她们衣不蔽体,躲在房间的角落里,身上是淤青和红痕,并且长得都不丑,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声漂亮。 池晏连忙转过头,拉着克莱斯特退出去,对卡迪说:“里面有八个女孩,你去找八件衣服扔进去,让她们穿上再出来说话。” 卡迪连忙去拿麻衣——反正棉衣他是舍不得的。 他把麻衣从门缝里扔进去,十分有正人君子的模样,眼睛都不往里面看,就站在门口说:“把衣服穿上,我们大人要问你们话。” 里面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能听见穿衣服的声音。 她们穿的很快,终于有个女孩站在门里,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说:“大人,我们穿好了。” 池晏松了口气。 他不太擅长跟这里的女孩打交道。 她们跟现代的女孩不一样,他以前读书的时候,跟班里的女生关系可好了。 但是在这里,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们。 女孩们手拉着手走出来,她们的头发凌乱,露出来的手臂上伤痕很严重,有一个脸上估计被人打了一巴掌,已经浮肿了起来。 最可怕的时候,八个女孩,有三个都是大肚子。 “让特丽丝照顾她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给她们点吃的。”池晏吩咐道。 他不觉得这八个女孩像是施暴者,既然是受害者,就要好好安抚他们,让耐心好同样是女人的特丽丝照顾她们,跟她们聊天,引她们说话会比较好。 特丽丝没想到自己来到这里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照顾八个女孩,她看着这几个人族女孩被卡迪领过来,紧紧握着身边人的手,特丽丝的心就软了。 她领着几个女人,把女孩们带到附近的房子里,给她们倒了水,又给她们递了卡坨饼。 这栋房子不大,但难得比较干净,只是有些灰尘,估计是因为不够华丽,没能入那些人的眼。 里面的家具也都保存的比较完整。 “吃吧。”特丽丝把装着卡坨饼的袋子打开,放在桌上,让女孩们自己拿。 女孩们一开始不敢伸手。 但大概是饿久了,饥饿战胜了恐惧,有一个人伸手后,她们都捧着卡坨饼,狼吞虎咽的吃起来,估计都没吃出味道就咽下去了。 特丽丝看起来很温柔,她是个矮人,看起来就没有攻击性。 女孩们就算最开始害怕,时间稍微长一点,就不那么怕了。 一个女孩吃完卡坨饼以后终于稳不住问:“你们……是我爸爸找来救我们的吗?” 她爸爸被那些坏人拖走的时候对她承诺过的!他说他一定会救她的! 爸爸从来没有说过谎!他肯定会来救她! 女孩认定了他们是自己爸爸搬来的救兵,她刚刚只是恐惧茫然,现在却忽然涌上了无尽委屈,她有一肚子的辛酸痛楚要向爸爸倾诉。 “我爸爸呢?”女孩激动地抓住特丽丝的手。 特丽丝不明所以,只是有些迟钝地说:“你爸爸?应该在城外吧?” 女孩:“我爸爸腿断了,他肯定走的比你们慢。” 特丽丝看着女孩的大肚子,问道:“你怀了多久了?” 女孩茫然的看着她:“怀什么?” 特丽丝一瞬间有些不忍心,她说:“孩子。” 女孩更茫然了:“肚子大起来就是有孩子了?我以为我只是胖了。” 另外两个怀孕的也问:“真的是有孩子了吗?” 特丽丝看着她们一脸稚气的样子,终于没忍住问:“你们多大了?” “我有十四了!爸爸说我十四就长大了!” “我十三。” “我十六……” 十三岁的女孩最瘦,只有那个肚子最大,就像一个扎根在她身上的寄生虫,从母体汲取着养分,要把“母亲”身上的营养吸干,她稚嫩的小脸上是茫然,她知道怀了孕之后要不了多久肚子里就会蹦出一个小宝宝,她见过妈妈怀弟弟的样子,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就要当妈妈了。 女孩抱怨道:“那些人不是好人,他们欺负我们。” 男人把她们八个女孩关在那间屋子里,只有她们说要排泄的时候才会领她们去外面,多数时间她们就一起待在窄小的房间里,男人也不准她们穿衣服,经常会带朋友一起来,跟她们一起做些他们嘴里“快乐”的事。 可她们没有一个人觉得快乐。 只觉得疼,即便他们走了,她们还是觉得疼。 永无止尽的疼。 她们之所以能撑下来,是因为那个十四岁女孩总是对同伴说:“不要怕,我爸爸会来救我们的!他说过的!他以前当过贵族的仆人,他会找人来救我们!” “别怕,明天就好了。” “明天,我爸爸一定会带人来。” “我爸爸今天肯定在赶来的路上。” “不要怕!” 作者有话要说:  怕有小天使不想看剧情情节,就在提要上点出来啦! 今天吃的烂肉豌豆和凉拌茄子,还有炝炒菜头和鸡蛋豌豆尖汤。 话说我今天牙还没好。 等过完年我就去把智齿拔掉好了,就是看着网上人们拔完智齿以后,脸肿的大一圈,就觉得挺恐怖的…… 感谢在2020-01-07 21:33:01~2020-01-08 22:28: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南李、榴莲猪蹄、chirps、好吃的我都爱、水e清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银河系美少女舰队队长 58瓶;飞飞飞飞机 50瓶;和煦萌萌哒 37瓶;sato 30瓶;深照、莫倾城、28804794、花江凉、zzzzz、快活的小废物、黑猫耳钉 20瓶;君心、程宇与罗战 15瓶;ya、谜鹿于空、我路过、渡野、医生我还有救吗、sw雨文雯、少林寺妖僧、雪梅、圆满 10瓶;榴莲猪蹄 9瓶;沙罗酱、猫七姑娘、秃头的小ai、黛、一刀一个小盆友、蓝二嫂、语梵、小勺子、 猫瞳少年、kaka、chirps、羽希 5瓶;未来,你好、soy、怕胖的饼干、单眼皮 3瓶;千里、许梦赋、沫儿、江畔独步寻花 2瓶;居一龙的小鸣子、22320968、略略略、欧阳洛琴、阿瞒、叶清鄢、久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4、Chapter 84 () 池晏暂时安顿了下来, 他选的房子经过短暂粗略的打扫后, 勉强可以住人, 管家他们也分好了屋子,他们兵荒马乱的来到这里, 只能先休息一晚上,第二天才开始进行清扫工作。 这工作量大的让人绝望, 城堡已经够脏够大得了,清理城堡都要花很长时间,更别提这么大的城市和这么多街道。 尤其是街道……池晏都不想出去看。 这座城原本就不干净, 被那些人占了之后, 就更加脏乱不堪, 墙根是污渍,估计是人们贴着墙根尿了。 就卫生程度来说, 远远比不上池晏的庄园,而且这里虽然是平原,但没有稳定的水源,湖泊和水潭在干旱的时候没什么用, 除了要清扫开荒种地以及改造现有的屋子当工厂以外,还得打井。 卡迪跟其他几个男仆给池晏铺好了床,房间里里外外清理了一遍,池晏才终于坐到床边休息,他没什么精神,等克莱斯特也坐到床边以后,池晏才把脑袋靠过去, 靠在克莱斯特的肩膀上。 虽然他下令清理了那些人,但池晏却并没有觉得不安。 可能是因为那些人做尽了坏事,所以即便他们死了,池晏也不会有心理负担。 池晏睡得很早,睡得早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早早的醒过来,还是要面对这个他避无可避的烂摊子,唯一的好消息是,他带过来的人已经连夜把城里的家家户户都搜了一遍,把还留在这里的人都找了出来。 这些多数都是施暴者的家属,妻子和孩子。 跟被虐待的人不一样,他们倒是生活的不错,从他们的脸色就能看出来,虽然面露惊慌,可脸上都很有肉。 池晏刚被克莱斯特叫醒,就要面对怎么处理这些犯罪者家属的难题。 克莱斯特看出了池晏的迟疑:“把他们留下也没什么。” 池晏明白克莱斯特的意思,就算留下这些人,在这个由他治理的地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无论他们是想报仇还是干其他的,都不可能有机会。 但池晏担心的不是这个,他是肯定要把城外的人吸纳进来的,而城里的这些人,除了被迫害的以外,都是曾经的“利益既得者”,他们可能真的没有干坏事,但他们却拿到了他们本不该拿到的好处,从另一方面来说,他们也是迫害者中的一员。 并且他们也很清楚自己的亲人在干什么。 只是区别在于,他们中间有的是不敢反抗,有的却心安理得的享受。 池晏思索了很久,也没有去见那些人,只是对克莱斯特说:“我要是留下他们,城外的人怎么办?” 没道理让受害者的家属跟施暴者的家属和平共处。 真等到那时候,估计就和平不了了。 池晏:“让他们收拾自己的东西走吧。” 反正这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只要不在这座城里,去哪里都行。”池晏对卡迪说。 卡迪低着头:“好的,大人。” 卡迪离开了池晏的房间。 池晏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城市,庄园是从无到有,其实比改建来得更加轻松,可以在一张空白的画布上慢慢勾画,而城市是早就已经建好的,每个区域分割的都很分明,哪边是穷人区,那边是富人区一看即知。 池晏头疼的揉揉太阳穴,他虽然一早就知道接手一个大城不容易,但没想到这个大城别的不多,分区和街道特别多,要是四四方方的还好,该拆的墙拆了,该拆的房子拆了,没什么特别麻烦的。 但现在一看,这城市的构造十分神奇,毕竟是人们自己建的,并且建的乱七八糟,城堡一般都在大城中心,因为房子都是围绕着城堡修建的,但这里的城堡位子却没在正中间。 “这里不要了,直接推了。”池晏打开管家在城堡里找到的地图,他圈出了两个地方。 这两个地方估计就是最近几年加建的,虽然这座城市的建设已经一塌糊涂了——但这两个地方算是一塌糊涂中的佼佼者。 房子太紧密不说,还都木制结构,并且附近别说湖泊水潭,连个小水潭都没有,一旦着火,那一片都不要想能躲过去。 “幸好都是木头房子。”池晏松了口气,石头房子推起来更麻烦,他没这么多人手。 这里又没有互联网,池晏不能发个公告,表示自己这里空房子多,工作机会多,有手的就能挣到填饱肚子的粮食。 克莱斯特不懂这个——让他杀人可以,建设城市? 卡迪离开房间之后,就来到了城里的空地上,空地中间有一座圣灵的雕塑,面上布满了灰尘,圣灵的一只手还掉了,也没人去修,另一只手臂和躯干的中间织了蛛网,上面正吊着一只垂死挣扎的蛾。 被找出来的人都挤在一起,魔族看守着他们。 这些人有的在小声哭,有的已经想到自己会被赶出去的命运了,只是一脸迷茫。 “不是我……我丈夫……我劝不住他!” “我也是,我劝不住他的,他不听我的。” “我爸爸不是自愿的!他不加入他们,他也会被赶出去!” 卡迪看着这群人,他也不想多说废话,只是平淡的转达池晏的意思:“领主大人让你们收拾东西以后离开,你们亲人所犯的罪不能赦免,但因为他们已经受到了制裁,所以领主大人仁慈的宽恕了你们,只是想你们离开这里,你们要永世铭记大人的恩典。” “天上的神看着你们,若你们向恶,必会有正义的利剑刺穿你们的胸膛。” 卡迪看着下面哭泣不止的人,十分冷酷的转身离开。 离开这里,要徒步近十天才能走到下一个城,现在还能入冬,无论是挖草根野菜,都能坚持下去,不过这路不好走,苦头是要吃的,他们大多数人一辈子都生活在这座城里,从没有离开过,对外面世界的恐惧根植在他们心中。 但是他们也清楚,自己不得不走了,外面的人一进来,一定会把他们撕得粉碎。 明明以前可能也是邻居,见面了可能还会打招呼,但已经成了这副样子…… 非走不可了。 说是收拾东西,但魔族们并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本来他们的食物就不多,在有限的时间内,他们也不可能去谷仓,只能带着一点东西离开。 离开的时候,城外的人里不知道是谁爆发出了一声吼叫,他们明明已经饿得走不动路了,却还是挣扎着扑了上去。 “你把我女儿换回来!” “还有我妹妹!她才十岁!” “你们享着福!就没想过救救我妈妈吗!” …… 离开这座城的人不敢反抗,他们被动的挨着打,一脸的麻木。 最后还是城外的人实在动不了,他们才得以离开这城市。 有个看热闹的魔族蹲在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男人面前问:“你怎么不杀了他们?” 那男人不停流泪:“不是他们杀的……我妹妹不是他们杀的……我要是杀了他们,跟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魔族抠抠自己的脸颊,看着这个瘦得跟骷髅一样的男人,也不知道他怎么了,估计是觉得又傻又蠢,问道:“你要不要跟我住?我把吃的分给你。” 男人抬头看着魔族的脸。 他清楚的认得,就是这个人杀了他的仇人,他应该报恩的! “你要什么?”男人艰难地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我会报答你的。” 魔族:“就是看你可怜。” 他从自己腰间拴着的布袋里拿出一块糖,粗暴的塞进男人嘴里:“吃吧。” 反正想让谁闭嘴,给谁塞块糖就。 男人没想到恩还没报,自己竟然还被恩人喂了一嘴糖。 但他舍不得吐出来,只能含在嘴里。 这些被赶出来的人,都是有良心的人,都是有坚持的人,所以他们没能对那些女人和孩子下手,池晏让人把他们安置在一起,派出人手去照顾他们,毕竟能在城外那样的环境中活到现在的人都是年轻人,好好休养一段时间还是壮劳力。 于是浩浩荡荡的打扫工作就开始了。 因为人少,他们首先打扫主要的三条街道,然后再让一小撮人清理街道两边的房子,其他人继续去清理街道。 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一个月,就在清理工作完成一大半的情况下结束了。 城外的那些人毕竟年轻,底子在那里,很快就能投入工作。 因为是集体劳动,所以没法判定谁做得多谁做的少,只能没人每天发三个卡坨饼。 从领地来的人其实并不靠池晏发的卡坨饼填饱肚子,他们有带上自己的存粮,哪怕是奴隶,也还是有一点存下来的家底的。 城外的人加起来只有不到三百人,一个有五千多人口的大城,在经历过天灾**之后,只剩下这些幸存者。 但对池晏来说,三百多人也不少了,他的庄园满打满算也才刚刚七百人。 这么一想……还挺心酸的。 还是游戏里好,填充人口只需要花金币,有了基础建设,自然就有了人。 这个时代人口实在太少了,这个国家加在一起能有一千万人就很了不起了。 但池晏觉得很可能单位上不了千万,百万都看情况。 跟现在以亿为单位的国家人口完不能比。 哪怕是福利巨好的小国人口,说不定都能吊打这里。 池晏小声抱怨:“就这么点人,能干什么?” 克莱斯特在一边看着池晏抱怨,微笑着看他,觉得池晏就算抱怨,那也很可爱,并不会让人觉得厌烦。 池晏转头看向克莱斯特,又有主意了:“你再带点魔族来怎么样?我觉得再带一千个过来都可以!” 克莱斯特出乎池晏预料的说:“不行。” 池晏惊讶的微微张嘴,他从来没从克莱斯特嘴里听见一个不字,没想到竟然在今天听见了。 但他也不知道克莱斯特不可能毫无道理的拒绝他,于是问:“为什么?” 克莱斯特招手让池晏过去。 池晏走到克莱斯特跟前,克莱斯特伸出胳膊抱住了池晏,他难得在池晏面前没有微笑,而是认真地看着池晏的眼睛。 “领地里的这些魔族,在深渊之下都是胆子不大的。”克莱斯特,“其他魔族,我在的时候还好,一旦我离开,你管不住。” 池晏傻乎乎地问:“你为什么要离开?” 克莱斯特轻抚池晏的发梢,他无奈地笑了笑:“不是我要离开。” 但最终他只是抱住池晏,轻声哄到:“让人去附近的村子里找人过来,好不好?嗯?” 克莱斯特“嗯”的那一声苏得要命!就像有个小刷子在轻扫池晏的心窝,他的天灵盖都麻了,池晏忽然灵光一闪:“我今年,十八岁了!” 池晏眨眨眼,要不是克莱斯特这一撩拨,他还真不想起来这个身体要十八了! 克莱斯特明白了池晏的意思,正要说话,池晏忽然说:“不行,现在不行,没有仪式感。” 仪式感? 这又是什么新词? 池晏觉得自己是很认真对待和克莱斯特之间的感情和关系的,结婚典礼没有就算了,但是仪式感是必须要有的,必须要有一张大红的床单!——反正他觉得都能将就,但床单上四件套必须要是中式的。 床上撒不了花生桂圆也没关系,花瓣必须要有。 现在都快冬天了,鲜花也没有了。 “还是等明年春天吧!”池晏下了决定。 克莱斯特一脸迷茫:“?” 等十八岁就已经很让人迷惑了,但为什么十八岁已经满了,还要等明年? 池晏叹了口气:“我真不容易。” 他觉得自己都快变成忍者神龟了。 为了发育,他这两年都不敢跟克莱斯特多亲近几次,小小池才得以茁壮成长。 至少已经达到了中国男人的平均水平,绝对不比他穿过来之前的身体差。 池晏信心十足,觉得挑个好日子,就能一展雄风。 他虽然没看过男人和男人的片,但他觉得自己一定天赋异禀,绝对可以让克莱斯特感到快乐! 一想到这儿,池晏还有点小害羞。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脱处了,高中时期朋友们还嘲笑他,说他跟女生关系再好也没用,人家都不愿意跟他谈朋友,可见他上了大学也是处,大学毕业说不定还是处。 那是女生不愿意跟他谈朋友吗?!他们是纯洁的友情,纯洁的跟小白花一样! 绝对不是他男性魅力不够! 不过已经成年了,主菜吃不了,小菜还是可以上两碟的,于是第二天,池晏心满意足的从被窝里爬出来,站在床边看克莱斯特的脸。 克莱斯特真好看。 池晏觉得自己要是个异性恋女生,可能见到克莱斯特的第一面就被俘获了,主要是他认识克莱斯特那会儿,他也是个异性恋来着,没想到性向转变的这么快。 可能他天生就是个同?只是自己没发现? 池晏自己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反正他没学过这个,不了解,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他觉得幸好是自己这个有原则有底线的三好学生穿了过来,要是换成班上的几个男同学,一定会利用魅魔的体质收一大堆后宫——毕竟他们最爱看种马文,后来网站严打,换了风格,男主不收后宫了以后,他们才嗷嗷叫着没粮可吃。 可能老天让他过来,也是因为他人品好? 池晏神清气爽的穿好衣服,他准备去街上走一走,光看地图是不行的,还需要实地走一走。 克莱斯特竟然没有醒,哎,看来克莱斯特还是体虚,不如他年轻力壮,池晏一脸温柔的盯着克莱斯特,然后走过去给克莱斯特盖上被子。 最后还按照他在偶像剧上看来的剧情,在克莱斯特的眉心印下一吻。 如果克莱斯特这时候正好醒过来,那就更完美了。 但克莱斯特没醒。 池晏遗憾的叹了口气,离开房间后关上了门。 哎,残缺也是一种美! 卡迪一早就守在门口了,就等着池晏出来,等待,永远是仆人们的基本功,卡迪作为池晏的贴身男仆,连等待都是他才有的特权,池晏伸了个懒腰,袖子从手臂滑了下去,露出细腻的皮肤,和皮肤上清晰可见的红印:“我去洗脸刷牙,待会儿出去走走。” 卡迪看见池晏手臂上的红痕,他的脸瞬间通红,连脖子都红了。 虽然大人身上偶尔也会有这样的痕迹,但从没有这么多,这么明显过。 池晏自己还没发觉,因为他放下手之后,袖子又滑了下去,他没听见卡迪回答他,就转头看了卡迪一眼,发现卡迪正一脸通红的看着地板。 “怎么了?”池晏奇怪道,“生病了?” 卡迪连忙说:“不是的,大人,我没生病!我能服饰您巡视领地!” 池晏也没有多想:“但你脸这么红,要是不舒服还是回去休息吧,这段时间你也挺忙的,我让艾伯特他们跟我一起出去就行。” 池晏刚说完话,就看见有人鬼鬼祟祟的从面前的走廊横穿而过,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 不过……他身边,有这个体型的人吗? 像是一座肉山。 池晏茫然地问:“刚刚过去的人是谁?”如此超凡脱俗? 在这个人均吃个半饱或者根本吃不饱的时代,不是贵族都养不出一身肥膘,池晏以前听同桌说,为什么很多现存的原始部落依旧以胖为美?因为胖代表有钱啊!不是富裕家庭根本养不出胖子。 虽然池晏不知道真假,但他真的觉得很有道理。 穷人哪有机会吃成胖子呢? 还有什么比一身肉更能炫富的? 卡迪一脸嫌弃地说:“大人,就是那个叫拉米尔的精灵!” 他有一肚子话要说! 原来拉米尔自从离开堆肥的队伍之后,就一直找不到新工作,他手太笨,纺线织布一个都不行,又不愿意去开荒,于是他找到了新的生财之道——打猎。 打了猎之后,留下一些自己吃,剩下一些去换“粮票”和一些生活必需品。 不知道该不该说他狗屎运好,只要他出去打猎,就能打不少回来。 所以换到的和吃到嘴里的都很多,久而久之,就膨胀成球了。 并且他恬不知耻的跟着一起来了——明明他没在名单内。 卡迪一脸气愤地说:“大人!他就是个废物!一点用都没有!” 池晏倒是很欣慰:“知道自食其力了,很好嘛!” 卡迪:“……啊?” 池晏叹了口气:“毕竟是我带回来的人。” 拉米尔是何等好吃懒做!现在竟然知道自己打猎换粮票和必需品了,这绝对是进步! 果然在他的带领下,连奇懒无比的拉米尔都能从身到心的得到升华! 要不是这不是游戏,池晏都想买两个世界喇叭夸夸自己了。 池晏:“正好我不急,我去跟他说两句话。” 卡迪当然是不可能让池晏去见拉米尔的,他把拉米尔拉来见池晏了。 池晏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肉山吓了一跳。 那个……跟游戏里的精灵一样,美若天仙的拉米尔呢? 怎么脸都胖成这样了?五官被肥肉挤到了一起,走起路来身上的肉还一颤一颤的。 池晏:“……拉米尔,你不觉得你长得太胖了吗?” 普通的胖池晏觉得正常,但拉米尔这个,已经不是普通的胖了,他这是肥。 一身的肥膘。 割下来炼油不知道能做出多少块肥皂。 对。 肥皂得用动物油脂。 拉米尔……也算动物吧? 可惜现在没有抽脂手术,只能浪费了。 拉米尔嘴上还有糖渣,显然卡迪叫他的时候,他正抱着糖罐在吃糖。 拉米尔一脸天真地看着池晏,认真地说:“我不胖。” 池晏一脸疑惑。 这才叫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拉米尔骄傲道:“我小时候也胖过,但瘦的很快。” 池晏终于忍不住说:“你小时候那叫婴儿肥!婴儿肥!” “长身体变瘦很正常!” 池晏无奈地说:“算了,你愿意吃就吃吧。” 拉米尔眨眨眼,把手摊在池晏眼前,手心里还有他仅剩的一块糖,他小心翼翼的讨好道:“大人,你吃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卡,这章发100个红包补偿大家! 我饿了,去煮面了,要卧一个鸡蛋,还要吃两瓣糖蒜。 大家早点睡! 感谢在2020-01-08 22:28:45~2020-01-09 23:56: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好吃的我都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榴莲猪蹄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燕子鱼 60瓶;永恒水晶、鹤渡涯 30瓶;啊啊啊啊魔鬼 26瓶;zzzzz 20瓶;小虫 19瓶;野方 15瓶;卯木木木 12瓶;啾啾、一点小澎湃、墨玉、鹈鹕君、艳、我不会轻易狗带 10瓶;蜀道、30774995、流萤小扇、suuu小老板、月落星燃 5瓶;张公子、木滑滑 3瓶;请大大尽情撒糖!、麻辣香锅还有虾滑 2瓶;毛绒绒、怕胖的饼干、毒萝最可爱、37655766、可爱的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5、Chapter 85 () 可能是因为池晏对精灵这个种族的印象很好, 毕竟他玩西方幻想类游戏, 不管是rpg还是其它种类的, 他一般选择的人物都是精灵,所以他实在不能看着拉米尔就这么无限的堕落下去——年轻的时候还好, 老了可怎么办?现在又没有专业的医用仪器测量三高。 尤其是拉米尔糖不离口,虽然现在的糖不是白砂糖一类的糖, 但吃得多了,还是很有可能得脂肪肝。 胖和肥是有区别的,胖不影响健康, 肥影响啊! “这几天你跟着我。”池晏对拉米尔说。 他这几天要去巡视领地, 靠自己的眼睛观察这座城市, 用双腿丈量土地,一天得走不少路, 对拉米尔来说应该可以算运动。 拉米尔:“……” 于是池晏身后就多了一个庞大的尾巴。 别说……还挺有安感的,而且源源不断散发着热量。 几条主要街道都打扫的差不多了,池晏带来的人也都挑好了自己的住所,就连墙壁都被仔细清理了一遍, 不过现在还抽不出人手去整理田地——城外的大部分田地都长满了荒草,要深耕才行,还得看肥力考虑要不要施肥和灌水。 因为水源离得太远,还要打井,今年估计没法有什么产出,毕竟冬天就要来了。 深冬以前能做的也只是把城市清扫一边,顺便做好明年的规划, 好在他们带来的东西多,就是明年可能会艰难一些。 池晏走在街上,他带来的人不多,这里的原住民剩下的也少,因此整座城显得空空荡荡,就好像一个骨瘦伶仃的人穿着一件宽大的袍子,一眼就能看出这人的窘迫。 每当池晏路过,在街边干活的人就会停下动作,面朝着池晏弯下腰,弯腰的幅度各有不同,但都是一样的谦卑尊敬。 原住民们从身边人的举动中推测出这位与众不同的青年,就是这片土地的新主人。 等池晏走过以后,原住民才小心翼翼地问跟自己一起干活的人:“领主大人看起来真年轻。” 一起干活的是个矮人,虽然矮,力气却很大,跟原住民见过的矮人完不一样,这个矮人好像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他能跟任何人说话,还有人族求他帮忙打一套桌椅。 矮人对这个可怜兮兮的男人说:“大人刚到我们庄园的更年轻呢!” 那时候的大人还是个孩子,矮人想起以前的事,脸上露出了笑容:“大人没来之前,我们只能睡在草地里,一天吃不了一碗糊糊,每到冬天,都会死不少人。” 男人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强壮的矮人,应该是个奴隶。 但对方起来却一点都不像奴隶! 矮人年纪不小,他认真地说:“在我眼里,领主大人跟我的孩子差不多呢!” 原住民瞪大眼睛,觉得这个矮人大言不惭!竟然觉得领主是自己的孩子。 矮人摸摸自己的大鼻子,一脸温柔的说:“我也算是看着大人长大啦!不知道大人什么时候娶老婆,再生一个小领主。” 原住民小声问:“大人是个什么样的呢?” 矮人:“大人是个慷慨仁慈又有智慧的好人!你以后就知道了!” 矮人又说:“不过你要听话才行,你不听话,就会有人教训你。” 原住民连忙低头:“我肯定听话!” 到吃饭的时候,原住民才知道他们一天要吃三顿——三顿啊! 听说贵族都才吃两顿呢,他们这些平民和奴隶,竟然一天可以吃三顿饭。 他们都分到了味道甜美的饼,白色的饼,很厚,但是很香,嚼起来很韧,只是吃不出是什么做的,原住民也都没有刨根问底的精神,有得吃就好,吃一个就能填饱肚子,而且他们喝的水都要经过过滤,烧开之后才能喝。 原住民不习惯喝热水,不过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如果实在不喝热水,现在天气凉爽,热水放不了多久就会变凉。 池晏花了一天的时间用双眼观察这个城市的边边角角,这是个历史悠久的城市,但历史悠久不代表就好,历史悠久意味着上百年前构建的框架,早就已经腐烂了,城堡每隔几年就会修整翻新,根据时代的审美改造,但城市不会,没有那么多的人力物力。 新的旧的夹杂在一起,想改都无从下手,老一片的街区还维持着百年前的样子,石头堆的房子到处都是缝隙,边边角角里塞满了脏乱污秽的东西,最近十几年的房子都是木制的,因为石头房子的造价太高,普通人家建不起。 入冬之前,原住民们因为数量不多,所以都分到了过冬物资。 其实也就是麻衣和棉被,棉被可以让三个人一起盖,挤一挤并不冷,他们也会一起住进有壁炉的房子,燃着火睡觉。 原住民们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个待遇。 他们觉得自己在做梦。 跟他们住在一起的人笑他们:“我们以前也觉得在做梦!” “你们要是觉得自己在做梦,就想想,哪有这么好的梦呢?” 冬天的第一场雪来得声势浩大,就好像是在欢迎池晏这个新主人。 不过一晚上的时间,路上的积雪就有两厘米那么厚,人们打开房门,发现天已经放晴了,阳光洒落在雪地上,白茫茫一片,他们有的穿好衣服去工作的地方,有的就待在室内,做些简单的手工活。 池晏也刚刚起床,窗户还没有开,房间里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 只是池晏闻不到,他光脚踩在地毯上,然后背对着床穿衣服,只是衣服刚穿了一办,就有一双胳膊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 这双胳膊十分有力。 池晏还没有完恢复精神,他拍了拍对方的小臂,打了个哈欠说:“我要去洗脸了,你要不要一起?” 最近池晏在克服自己的惰性,每天说起就起,不然他可以在床上待一整天。 入冬之前他搬进了城堡,这城堡不知道比庄园里的“石头房子”好上多少,因为经常修整,所以主要的建筑物内没有几处损毁的地方,房间里也没有潮味,并且这个城堡是真正意义上的“堡垒”,它有五层高,最高处可以充当瞭望塔。 站在最顶层,整个城市似乎就在脚下。 这里还有一个池晏在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书房,更像是一个小型的图书馆,里面有嵌进墙壁的巨大书柜,需要有人用梯子才能拿到最顶层的书籍。 贵族之所以是贵族,就是因为他们生来就拥有普通人不可能拥有的东西——包括数百年时间,由长辈们保存和积累下来的珍贵财富。 这么多数,没有十几代人根本存不下来。 池晏这几天就在啃这些书,他发现这些书品类很杂,有民间故事,也有神话传说,还有关于历史的书籍,最多的就是历史书。 不过池晏最爱看的是神话,这里的神话体系其实很多,圣灵算是“出生”比较晚的神灵,在它之前,统治整个世界的神是“光”,光神是个女神,她有六十四个丈夫,这六十四个丈夫又分了等级,有的掌管四季,有的掌管风火水土,有的掌管月亮,有的掌管大地脉动…… 并且她有七个子女,掌管着“七宗罪”,不过在书里这些感情不是罪,而是光神赋予人类的祝福,正是因为有这七个祝福,人类才从无数爬虫走兽中脱颖而出,成为了“人”。 每个神都有他自己的故事,但所有神和系统都围绕着光神建立。 书里甚至还记载了各种预言。 池晏找到了一条有关这几年的预言,这些书里的词汇很生涩,是生活中很难用的词。 大约的意思是—— “我看见黑暗中行走的人,有人的身体,有鹿的角,他声音如雷,目光如电,他对我“你看见我,我就是光明,我就是罪恶”。” “我看见光明中行走的人,有人的身体,有马的尾巴,他浑身雪白,光明圣洁,他对我说:“你看见我,我就是光明,我就是罪恶”。” “我看见在黑暗与光明交织,我看见鹿角的人和马尾的人看见了彼此,他们举起了武器,世界陷入了混乱。” 这一页上的预言让池晏吓了一跳。 在这里的传说中,鹿代表的是权力,欲|望和强大的生殖力,而马代表神性。 所以这则预言是准的,鹿人和马人的争斗,就是王室和圣院的争斗。 池晏连忙翻页,第二页写着: “我看见混乱中走出来一个人,他有人的身体,有乌鸦的翅膀,他烧毁一切,破坏一切,他对我说:“我抛弃光明,我是罪恶本身”。” 这则预言到此为止。 池晏却出了一身冷汗,他去端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之后才把惊恐压下去。 鹿是王室,马是圣院,乌鸦就只能是克莱斯特了。 可能指的并不是克莱斯特这个特定的人,而是魔族这一整个种族。 既然前面的预言准了,那么后头的预言会怎么样? 池晏继续看,发现这本书里的很多预言都非常天马行空,他有限的学识实在看不懂,里面充满了各种隐喻,用花草鸟兽来类比,并不是直接说明天会发生什么,后天会发生什么,而且有些写的还很优美,像是诗句。 不过这本书看起来很新,不是纸张的新,而是没有多少翻看的痕迹,估计是这座城堡原来的主人不怎么看这书。 池晏把书合上,消化着那则预言,他不清楚自己的到来是否改变了预言里的走向,但是他相信克莱斯特不会像预言里那个长乌鸦翅膀的人一样毁灭一切。 这么一想,池晏就放松了。 虽然他穿越一遭以后已经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了,但是他依旧更相信自己的感觉。 大约他现在变成了一个主观唯心主义者? 哎,早知道他还是该去学一学哲学的。 可惜现在想学也来不及了。 因此这些预言书就被池晏让人好好收起来,说不定哪天他开了窍,就能看懂了。 卡迪让男仆把这些书放回去,因为用的是羊皮纸,所以书籍没那么容易损坏,只需要偶尔拿出来晒一晒,拂去上面的灰尘。 男仆们把这些书照料的很精细,一张羊皮纸或许值钱,但也不值什么钱。 但一本书,那就价比黄金了,男仆们捧着书,就像捧着黄金,甚至比捧着黄金更小心仔细。 虽然男仆们也知道纸,见过纸,用过纸。 可在他们看来,还是羊皮纸做成的书更精贵。 价值观的问题而已,池晏觉得很正常。 他坐在椅子上,吃着安娜烤出来的小面包片——池晏觉得这更像饼干。 池晏想起了克莱斯特说的话,现在留在深渊里的魔族,跟他带出来的这些不同,那些魔族兽性更强,更粗暴也更血腥。 那么……如果没有自己,克莱斯特应该是会把那些魔族带出来的。 那个时候,估计就跟预言里的一样,魔族会毁掉一切,会在这片抛弃他们的大陆上降下黑暗,这么一想的话,预言是没有错的。 只是没有加入自己这个变数。 池晏脸有些红,他竟然觉得很不好意思。 离开书房以后,池晏回到了房间,克莱斯特正坐在窗台眺望这座城市,寒风从屋外灌进来,吹起了克莱斯特的长发,克莱斯特没有转头,池晏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 寒风在屋外呼啸,克莱斯特的脸上没有表情。 克莱斯特很好看,池晏一直都知道,他也认为克莱斯特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 但现在,池晏在克莱斯特的脸上看到了别的东西。 更冷淡,更厌恶。 池晏轻手轻脚的走过去,他知道克莱斯特一定发现了他,但他还是踮着脚尖走了过去。 他从背后搂住克莱斯特的脖子,在克莱斯特的耳边说:“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克莱斯特抓住他的手。 池晏的心忽然下沉。 直到克莱斯特转过头,露出了一个跟平常没什么区别的微笑:“走吧。” 池晏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安娜的手艺越来越好,她没有女儿,因此在女孤儿里面挑了一个她觉得最有天赋的当徒弟。 中午的主菜是腌菜肉铺,主食是加了糖浆的软面包,还有卡坨汤,城堡变大以后,艾伯特和卡尔就不再跟他一起用餐了。 现在饭桌上的人只有池晏,克莱斯特依旧坐在女主人的位子上。 坎贝尔夫人和班尼迪克则坐在两边。 班尼迪克显然对这座城堡适应的很好,毕竟他以前的城堡也不必这个逊色多少,这才是他更适应的环境,吃完饭之后,班尼迪克满足的靠在椅子上,对池晏说:“跟着你可真好,就是有一定不好!” 池晏虚心请教:“哪里不好?” 班尼迪克叹了口气:“你养了那么多商人,可他们什么商品都没有,已经不算商人啦,我想买东西都没有地方卖。” 画画的纸多得是,裱纸的木板也多,但颜料快用光了。 颜料都是他从商人手里买来的,他自己可不知道怎么造。 池晏点点头:“也是时候该让他们动一动了。” 不管是买人回来,还是买必需品回来,商人们常年走南闯北,跟大河那种半吊子可不一样。 但池晏还是没有让卡迪把商人们叫进来。 他在饭后拉着克莱斯特的手回了房间。 门一关,池晏就很急切地问:“你最近是怎么了?上次你跟我说,你不在的时候我管不住魔族,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是不是要走?” 克莱斯特看着他,眼中有宠爱,也有无奈。 池晏知道自己猜对了,他连忙又问:“你是不是身体出什么问题了?” “需不需要采药?严不严重?会不会有……危险?” 危险两个字从池晏的嘴里说出来,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在他眼里,克莱斯特一直是强大的,正因为克莱斯特强大,所以只要有对方在,他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克莱斯特就算是魔族,也只是□□凡胎,也要经历生老病死。 魔族虽然有两种形态,但他们并不是神或魔鬼。 只是一种特殊的智慧生物罢了。 “别想太多,是有点事,不过不严重。”克莱斯特走到池晏面前,轻轻揉了揉池晏的头发,池晏的头发很软,克莱斯特的掌心很温柔。 克莱斯特:“我只是要蜕变了。” 池晏:“……啊?” 克莱斯特:“你知道蝴蝶吗?” 池晏瞪大眼睛:“你要结茧了吗?!” 克莱斯特差点被逗笑了:“我不用结茧,我只是需要一个安的,能容纳下我的地方变回原型,我会睡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不用进食,但那段时间是我最弱小的时候。” 克莱斯特:“我只是担心我不在的时候,你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所以他这段时间一直愁眉不展。 池晏有些内疚,他强打起精神说:“我没问题的,你别小看我!我现在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我能保护自己,如果真的遇到危险,我还能逃跑呢!” 克莱斯特看着池晏的脸,池晏已经是青年了。 但眼睛依旧纯透,明亮,好像他的眼中有一个小太阳。 池晏很快为克莱斯特担心起来:“那你准备去哪?你才是!你要是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而且这里的人如此厌恶魔族,要是克莱斯特蜕变的过程中被发现了怎么办? 克莱斯特:“我准备回深渊之下。” 池晏:“……但那里不是都是魔族吗?而且你以前跟我说过,普通魔族吃了魔王的血肉之后,也有可能变成魔王,那你回去不就跟危险了吗?!” 克莱斯特看着池晏的眼里,池晏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别担心。”克莱斯特,“除了深渊,我不能在其他地上完成蜕变。” 因为深渊之下有他母亲的骸骨,只有依托那具骸骨,他才能完成蜕变。 魔王一身要经历三次蜕变。 他已经经历过了一次。 蜕变的过程并不好受,明明陷入了沉睡,却还是能感知到周遭的一切,他的骨头像是被一寸寸打断,他的血肉要重新组合,第一次蜕变,他额间的角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背后也长出了翅膀。 但他不清楚他第二次蜕变会是什么样子,是变成另一个样子,还是长出新的东西。 克莱斯特自己并不好奇。 克莱斯特微笑着说:“可能我回来的时候,你就认不出我了。” 池晏一脸受到冒犯的样子说:“怎么可能!只要你身上还有一点现在的样子,我就认得出来!” “那你……大概什么时候走?要我准备点什么东西吗?”池晏声音很小。 就像知道大人马上就要出远门,却不会带上自己的小孩,语气中慢慢都是眷恋,但他又很清楚自己不能让对方把自己也带上。 他很清楚,去了深渊之下,自己就是个拖后腿的。 他要是提出自己去深渊照顾克莱斯特,才是给克莱斯特找麻烦。 克莱斯特:“不用准备什么东西,这次过去,回来的时候我会带一些魔族幼崽回来。” 他见过坎贝尔夫人以后也觉得神奇。 因为坎贝尔夫人虽然是混血,但作为魔族,她是在人族的世界里长大的,她的身体虽然还是魔族,但她这个人,已经不是魔族了。 她不嗜血,也不爱厮杀,她几乎没有任何人们以为的魔族本能。 或许魔族本能并不是一种本能。 而是他们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生存环境。 当一代魔族认为厮杀是他们唯一的生存方式,那么他们孕育的下一代魔族也只能被动的选择这种生存方式。 如果让魔族幼崽和人族幼崽一起长大呢? 是人族被魔族影响,还是魔族被人族影响? 克莱斯特托起池晏的下巴,他的嘴唇印在池晏的唇上,这个吻轻极了,也温柔极了,像是一片羽毛在池晏的唇上轻轻拂过。 克莱斯特目光深沉的看着池晏。 或许一切都是注定的。 注定他会遇到池晏。 注定他会因为池晏而遇到坎贝尔夫人。 也注定了,他这个千年间唯一离开深渊的魔王,会为魔族找到一条新的出路。 一条更好的出路。 作者有话要说:  设定还在继续补充,写之前的设定现在觉得不是太饱满。 这章的预言参考了《圣经新约》末篇《启示录》,然后关于鹿和乌鸦的对照隐喻也不是西方的,鹿在西方大多数地方代表的都是“神圣,智慧”,乌鸦在英国和清朝也算是神圣的象征。 不过这里选择鹿代表权利,是因为当时也有人认为,鹿用角来攻击,所以鹿角是武器,代表欲/望和权力。 乌鸦代表厄运纯粹是我用的现代的设定。 我点了披萨当宵夜。 哎,我今天从衣柜里拿出去年夏天穿的裤子,本来裤子的腰太大,要扔掉了,结果今天一穿——竟然还有点紧! 可怕! 感谢在2020-01-09 23:56:28~2020-01-10 23:47: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榴莲猪蹄、水e清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希瑟的漫长梦境 85瓶;美少年养成 50瓶;rosedo23瓶;咔咔咔咔、你的男朋友裴安、雪梅、赵赵叉烧包、露露、十耳、老老老革、扇语罄岚、羊羊放羊、荼荼波、adc、不想被吃的小蘑菇 10瓶;黄昏夜雪、香雪翰墨 8瓶;可以不可以 7瓶;竹心、一颗甜糖、虫二、千抹娇彤、玫瑰膏、天王爸地虎、走月、大洋呢呢、令羽翎、我要取一个特别的名字 5瓶;营销号、席陌儿、小花呀 3瓶;三~木目、麻辣香锅还有虾滑 2瓶;玖、27557036、aioc、小菊花、你橘可爱还酷、若草刺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6、Chapter 86 () 特丽丝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以后, 她才去壁炉旁边取暖, 现在是休息时间,搬到这里的好处是有壁炉的屋子够大, 她们取暖时不用再点着火盆开窗,木炭在壁炉里燃烧着, 比起木头更耐烧。 “吃点东西吧。”特丽丝把烤好的卡坨饼递给围在她身后的几个女孩。 女孩们看起来比刚开始好多了,她们脸上有了血色,唯有肚子还是那么大。 坎贝尔夫人看过她们以后, 只能无奈的表示, 这个月份是打不了孩子的, 就算打下来了,对她们身份的损伤更大, 不如等瓜熟蒂落,至于女孩们愿不愿意抚养孩子,得看她们自己的意愿。 因为怀了孕,加上年纪又小, 所以纺织房里的女人们都很照顾她们。 那个一直坚持着宽慰其他同伴的女孩,也如愿的跟自己的爸爸汇合了,只是她爸爸每天都要出门干活,留她一个人在家不放心,于是她就跑到纺织房来学着怎么纺布。 女孩们在集体中,倒是没什么时间去回想以前的事,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新技能上。 池晏正在准备克莱斯特要带走的东西, 他倒是很想给克莱斯特准备一个手电筒——可惜没那能耐,于是准备的东西多数都是吃的,毕竟克莱斯特也不怕冷,想了想去,池晏还是不放心,恨不得自己也钻进行李,被克莱斯特带走。 最后还要克莱斯特哄他:“就两三个月。” 池晏深吸一口气,不敢置信:“两三个月?!” “要这么久!” 克莱斯特轻笑着哄他:“一眨眼就过去了。” 池晏等他一眼:“我要是不盼着你回来,那确实是一眨眼就过去了。” 等人的时候,就觉得时间过得无比漫长,不等人的时候,别说几个月,几年都是一眨眼。 克莱斯特只能继续哄:“蜕变结束我就回来,好不好?” 池晏:“……我还能说什么?” 既然克莱斯特马上就要走了,池晏当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跟他闹脾气——情侣间偶尔闹脾气是情趣,不分轻重场合时间闹脾气,那就是分手的前兆,池晏虽然没什么恋爱经验,但智商还是在线的。 池晏送克莱斯特离开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克莱斯特的脚步一起走了。 他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终于知道牵肠挂肚是什么滋味。 大约也只有“儿行千里母担忧”可以比一比。 克莱斯特走后,池晏干什么都提不起劲,他最常做的事就是去书房看书,冬天没什么好做的,快开春,冻土能耕种以后才天地里才有活干。 看了一周书以后,池晏连书也看不进去了——主要是太多隐喻,池晏对这方面了解的不多,看也看不懂,就不费那个时间了。 管家给池晏送来水杯,他知道池晏喜欢喝热水,尤其是微微烫嘴,却不会烫伤嘴唇舌头的温度,池晏心不在焉的接过水杯,对管家道了一声谢。 “大人,人已经走了。”管家提醒道,“您在这里再想,他也不可能飞回来。” 池晏瞪大眼睛——管家怎么知道克莱斯特有翅膀的? 但管家随后说:“您既然觉得无聊,不如去见见商人们?” 既然已经是来到这里,自然就到了需要商人发挥作用的时候,管家板着脸,觉得商人们很没有眼色,大人“白养”了他们这么久,他们竟然就此懈怠了! 池晏被管家一提醒才记起来自己之前的打算,他了口热水,摆摆手说:“让他们过来见我吧,我懒得走了,外边好冷。” 管家慈爱的看着池晏,然后离开了房间。 管家这么大年纪了,当然不可能让管家在冰天雪地里来去,这样的事都是卡迪去办的。 卡迪套上斗篷,把帽子往下扯了扯,这才冒着风雪离开城堡,离开之后,他转身看了眼城堡,然后满意的点点头,只有这样大的城堡才配得上大人。 以前庄园里的城堡,实在没有城堡的样子。 商人们一直以来都不愿意工作,宁愿用自己带去的东西,比如毯子等等换食物,到现在,他们自己的财产已经花光了,不得不另谋生计,想要继续走商也没有成本,工作?让他们去种地?他们很多几代人都是商人,知道怎么数钱,却不知道怎么种地。 这里也没有士农工商的排序等级,商人并不低贱,很多大商人还能跟贵族平起平坐,要被王室拉拢,甚至连圣院都要跟这种大商人打好关系。 商人们经营的买卖很多,小到一勺盐,大到一个军队,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国内最厉害的商人手下有自己培养的军队。 军队里都是牛头人——要知道牛头人生性温柔,能把那么多牛头人培养成杀人如麻的战争工具,就知道他有多大的能耐。 没有商人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让他们像农人一样种地,那是不可能的,尝过经商带来的好处,怎么可能再去从事得利少的工作? 乔什住在紧挨着城堡的一栋房子里——因为他是第一个向池晏投诚的商人,再加上他带来了棉花种子,所以他得到了优待,他的侄子和老仆也跟他住在一起,除了他自己以外,侄子和老仆都觉得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过。 毕竟不用风餐露宿,有屋顶挡雨遮雪,有厚实的墙壁,只要点燃壁炉,整个屋子都是暖和的。 行商的利润大,但商人们居无定所,他们只相信自己,所以每一次运送货物,他们都要跟上课。 “叔叔,领主大人为什么叫你过去?”阿尔杰烤了个卡坨,他生的人高马大,看起来比艾伯特和卡尔更像个骑士,要是生在贵族家庭,应该也会成为一个体面人。 乔什穿上袍子,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一边换鞋一边笑着说:“肯定是让我重新干老本行。” 阿尔杰觉得跑商不是什么好活,他虽然有一个大个子,却又一颗不思进取的心:“叔叔,我觉得我们在这儿挺好的,风吹不到,雨打不着,外面再缺食物,我们也饿不到肚子,像以前一样有什么的?” 乔什翻了个巨大无比的白眼:“你说的容易,不饿肚子?粮食哪里来?你种还是我种?还是让老威尔去种?我们现在得到的食物,都是用我以前带给大人的好处换的!领主大人又不是疯了,白养着我们。” 弄来那些棉花,乔什可吃了不少苦。 乔什:“我得比那些种地的织布的人带给大人的好处更多,你们才有现在这样的好日子过。” 他的侄子,空长个子不长脑子,乔什担心自己死后侄子担不起自己的衣钵,恐怕他们家最后一个行商的人就是自己了,乔什开门离开的时候叹了口气。 趁他还走得动,多挣点钱吧。 乔什离开房子以后,发现商人们都已经站在街道上了,他们哈气暖手,看乔什出来了以后才热切地凑上来。 “老哥,你知道大人要我们去干什么吗?” “这冰天雪地的,冬天可不好出去。” 乔什拉紧领口,免得寒风从领口灌进去:“我怎么知道?见到大人以后自然就知道了,冬天也有生意可以做。” 商人们:“什么生意?” 往年冬天,他们都在家窝冬,毕竟一整年就只有这两三个月能好好休息,其他时候都在受苦。 乔什:“人的生意。” 冬天,到处都是被领主或奴隶主赶走的奴隶,都不用买,抓就是了。 之前乔什送到庄园的奴隶就是他抓来的。 现在那些奴隶哪个不感激他?要不是他把他们抓来,他们还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个问题,还有几个奴隶给他送过糖和卡坨饼。 那几个奴隶都真心实意的感谢他。 感激程度也就比对领主大人差那么一点了。 商人们搓搓手:“还是乔什老哥想的多。” “是啊,不过这次出去我们得多准备点东西了。” “听说有暖手宝,最近矮人们在弄,黄铜打的小盒子,里面放几块木炭,经烧得很,可以用布裹着拿在手上,或者揣在怀里,不过贵的很!” “铜打得能不贵吗?要是真有,我出去之前肯定要买一个。” “你手里还有钱?” “钱没有,但是之前的货物还剩了一些,应该够了。” “那你带过来的东西可真不少。” “要出门,肯定得多准备点东西,不过当时走得急,还是有些东西没能带上。” 乔什听他们在那闲谈,觉得这些人还是年轻——他一说话,寒风就吹进他嘴里,他宁愿闷头闭嘴走路,等进了城堡再说话。 他们步子不快,因为人少,所以只有一条主街道扫了雪,其他地方雪很深,他们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慢慢也就没人说话了。 等卡迪领着他们进城堡,城堡的大门一关,他们才呼出一口长气,把身上的雪抖落,脱了斗篷袍子往里走,男仆们会把他们脱下来的衣物收起来。 他们很快被带去了一个房间,房间里已经摆好了跟人数相应的椅子, 房间很大,也有壁炉,城堡的好处就在这儿,稍微大点的房间就有壁炉,庄园的城堡里只有两个壁炉。 现在城堡里的人少,仆人们没活的时候也挤在有壁炉的房间休息,现在商人们待的房间就是仆人们休息的地方,等他坐好之后,仆人们还送来了热水。 商人们也不客气,连忙把水杯捧在手里,即便房间有壁炉,暖起来也慢,但是水杯暖手还是很快的,他们朝仆人们笑了笑,以示感谢。 说起来领主大人也怪——仆人和平民,以及奴隶跟商人,在领主大人眼里似乎都是一样的,大人身边的这些仆人,态度也总是不卑不亢,只有在领主大人面前的时候,他们才会表现的很谦卑。 除了热水以外,仆人们还给他们送来了小面包片,吃起来又脆又香,烤得一点水分都没有,撒上些糖渣,商人们一开始还很克制,但一片接着一片,很快就吃得干干净净。 这些面包片不容易坏,放在罐子里能放很久,安娜一次就做一堆,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放进烤炉里烤一下,热了就拿出来,现在城堡里所有人都爱吃这个。 等喝了热水,吃了面包片,商人们又放松又舒服的时候,池晏才姗姗来迟。 池晏穿的是棉衣,里面填满了弹好的棉花,看起来却并不臃肿,他这一身新奇打扮倒是让商人们眼前一亮,这衣服一看就知道暖和!他们的衣服都是里三层外三层,说不定一身加起来还没有这一件暖。 池晏也没有跟他们废话,毕竟大家都是熟人了。 “现在城这么大,人口却很少。”池晏说,“开春以后,事情就多了,你们都清楚。” “清楚清楚,大人,我们都知道。” 毕竟在庄园里待了那么久,关于庄园,他们了解的可不少。 池晏点点头:“所以我需要人手,才把各位请来,还有一些需要的东西,我已经列好了单子,你们可以自己分配要带哪些东西回来。” 商人们松了口气——有得商量就好。 就怕没商量。 池晏:“好处也是有的,你们带回来的东西我按正常的价格收,不会让你们吃亏,谁送回来的东西多,谁就能先选铺子。” 城里是有很多无主商铺的,好地段的商铺跟差的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商人们眼睛发亮。 商铺是好东西,以后城里的人多了,来的商人多了,他们就不用走南闯北了,守着铺子,收下其他商人的货物,就能摆在商铺里,轻松的挣钱。 虽然这个轻松也轻松的有限,但是总比到处跑来得好,他们里头很多人都还没有成家,就是因为居无定所。 小有家资家庭出身的女儿不会愿意跟他们。 娶个贫穷的老婆也不合适。 找个女奴?女奴生的孩子也是奴隶。 商铺的吸引力太大,池晏觉得好几个商人的眼睛都绿了。 乔什看明白了池晏的疑惑,解释道:“其他城市的商铺很难买,在当地有商铺的商人,几乎都是从小生活在那的,从父亲手里继承,要么就是得到了领主大人的奖赏。” 但领主大人的心,就好似阴晴不定的天。 今天领主大人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都是说不定的。 池晏点头:“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商人们倒是很有默契地说:“大人,等我们分好每个人要带什么回来,我们就走,最迟也就是五天后。” 既然人来了,池晏自然也要招呼他们用餐。 不过池晏没跟他们一起吃,他在的话,商人们也放不开手脚,而且他现在也不是很想跟人应酬。 池晏吃了点东西,就回到房间写计划书。 明年出了种地以外,还得挖掘铁矿,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试试能不能把蒸汽机弄出来。 其实蒸汽机说直白点,就利用水蒸气作活|塞运动,蒸汽机本身不难做,难的是改良。 工业革命的标志就是瓦特改良蒸汽机。 蒸汽机的改良让手工业转向动力机器生产,最显而易见的好处就是,当时欧洲的自动织布机必须建造在河边,用水力运作,而蒸汽机被改良后,即便不在河边也能运作。 最原始的蒸汽机,就是一个锅炉,用木柴,煤炭或者木炭燃烧,里面的水沸腾后产生水蒸气,水蒸气就能作为动力源推动工具进行活|塞运动。 池晏虽然不记得珍妮机是什么样,但他记得动力织机,动力织机需要钢铁打造,利用改良后的蒸汽机作为源动力。 池晏认认真真的画图纸——虽然很可能是无用功,虽然画出来也不一定弄得出来。 但他现在闲的发慌,无所事事,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他花了一周多的时间画动力织机,然后才开始画经由瓦特改良后的蒸汽机。 蒸汽机就更复杂了,需要的东西不仅仅是原始的大锅炉,池晏觉得自己画的很快,但前前后后也花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并且他画完以后看着图纸,只能无奈的表示——很多东西,都不是现在的工艺能弄出来的。 这耗尽他一个多月心血的两张图纸只能被收起来压箱底。 可能几年,十几年后,这两张纸画的图才能变成现实中的物品。 商人们也早就出发,天气越来越冷,池晏又继续弄度量衡,这里没有标准的度量衡,每一个商人,每一个城,甚至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计量方式,无论是长度重量都没有标准。 池晏准备先弄长度,他自己比较清楚的基础单位,还是毫米厘米和米。 有标准的计量单位,很多东西才能造出来,不然每个人上手把握的长宽高都不一样,想要组装一台机器的难度简直就是史诗级别的。 现在领地里用的织布机,就属于很简易的那种,就算有误差也不影响使用,当然,后果就是效率低下,但这是没办法的事。 池晏只需要画出一米长的直尺,再让矮人们对照着雕刻在木板上就行了。 但池晏是个认真的人,既然要做,就要做的仔细,做的好,不然克莱斯特回来了,还以为他这几个月都在领地里混吃等死。 他先裁出一毫米的小纸片,再裁出一厘米的小纸片,然后对照,修改,再把经过修改后的小纸片对照到纸上画出来。 不过没有特定长度的好处就是——哪怕他画错了,只要领地里都用这一个模子。 那也就是对的。 所以容错度很高。 如果后人觉得他这个长度不规范,那就让后人再去改吧。 池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管家和卡迪以外谁也不见,就跟闭关一样,只有上厕所的时候会从门里出来,等他不知道废了多少张纸,终于弄出一版自己觉得差不多的长度单位以后,才宣布自己结束闭关,可以正常活动了。 至于那张一米长的纸,也被池晏让管家交给矮人,让他们刻在木板上,再把木板切割弄成直尺。 “大人。”管家在池晏吃完饭以后说,“坎贝尔夫人想要见您。” 池晏有些奇怪:“她有什么事?” 随后他说:“让她过来吧。” 坎贝尔夫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美貌,她的身后跟着一个长相不错的男仆,这男仆是她自己带来的,估计是她的情人,坎贝尔夫人向池晏行礼,她倒不奢望池晏会给她一个吻手礼,因此自己行完礼以后站起来。 池晏让她坐,然后声音温柔地问:“是有什么事吗?” 毕竟坎贝尔夫人多数时间都像一个隐形人,每天除了带徒弟,就是写药草集,她脸上露出迟疑的表情,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 池晏:“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坎贝尔夫人叹了口气,这才说道:“大人,魔族们的情况不太好。” 魔族生活在深渊之下,来到陆地最多也就两年多不到三年的时间,跟坎贝尔夫人这个从小生活在陆地上的魔族不同,他们要重新适应陆地的环境。 池晏有些奇怪:“他们都来了这么久了,现在才有反应吗?” 这也太迟钝了吧?! 坎贝尔夫人:“我也不知道,大人,我接触过的魔族都跟我一样,一直生活在陆地上,对他们并不是很了解,但是他们看起来很糟糕。” 魔族们开始起疹子了。 红色的小疹子遍布身 ,并且一个个都发起了烧。 池晏:“可能不是环境的问题,是不是这里的水或者食物有问题?” 但是为什么中招的只有魔族呢? 坎贝尔夫人也很担心:“大人,请您原谅,我已经让人把魔族们都搬到了没人住的地方,我担心他们身上的问题会传染到普通人身上。” 池晏没有责怪她:“你做的很好。” 防范于未然,不能等事情发生了,事态严重之后再去弥补,那就来不及了。 可坎贝尔夫人还是一脸愁容:“大人,魔族是很少生病的。” “除非有天灾或是重大的疾病。” “既然他们之前干旱都没有生病,现在却都倒下了,那么……” 剩下的话坎贝尔夫人没有说出口。 但池晏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是疾病,那么最强壮的魔族都倒下了,其他种族呢? 连干旱这样大的天灾都没能使魔族生病,那么接下来要到来的天灾…… 会可怕成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康康有没有聪明的小天使猜出是什么! 感谢在2020-01-10 23:47:28~2020-01-11 23:52: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榴莲猪蹄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律子 30瓶;江离ahl 29瓶;rвaл 20瓶;bubuche、我要取一个特别的名字、天小馒、-、雪梅、年年有鱼、喝望仔不?、饭饭饭小反、看见我请让我去学习、wuli满满、chelle 10瓶;么么哒、取名废的我、我是你、坏东西不坏 5瓶;36995166 4瓶;单眼皮、妆舟 3瓶;麻辣香锅还有虾滑、江畔独步寻花、菜丫丫 2瓶;今天养猫了吗、潜水艇冻腰冬冻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7、Chapter 87 () 池晏带着口罩, 蹲在床边看魔族背后的红色疱疹, 疱疹并不算, 小而细密,遍布魔族身, 唯一的好消息是不会传染到人身上,似乎这种奇怪的病毒只在魔族之间交叉传染, 池晏看着红疹有些眼花,庆幸自己没有密恐。 坎贝尔夫人现在已经不敢接近这一块了,她只能熬一些治疗炎症的草药, 其他时候都是人族在照顾魔族们, 池晏这才从照顾他们的人嘴里得知, 从他们犯病开始,就一直浑浑噩噩, 没有从睡梦中醒来,而且不喝水也不进食。 因为他们嘴巴闭得太紧,灌也灌不进去。 伯尼在照顾牙,牙的情况比其他人都严重, 扒开他的头发,头皮上都是红色的疱疹,指甲缝里也是,并且体温更高,哪怕没有温度计,人手放上去都能清楚的感觉到烫。 打个鸡蛋大概都能烫熟。 池晏问他:“这几天他一直没有清醒过?” 伯尼站在池晏身侧,低着头, 也不敢去看池晏,小声说:“有时候晚上会睁眼,但不说话,问什么都不回答。” 他最开始只是急,到了现在,就从急变成了茫然,他没有亲人,只有一个爱人和寥寥几个朋友,牙就是支撑他的部,牙倒了,他似乎也跟着倒了。 池晏:“经常给他擦洗身体,要是明天高温再不退的话,就去城堡领酒,用酒给他擦额头腋下。” 这也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了,连坎贝尔夫人都没听过见过,束手无策,其他人就更不知道该怎么治疗,即便现在还没有传染到其他种族的身上,但池晏还是让每个照顾魔族的人都要副武装,带上口罩,手上还要戴手套,进屋子之前都要套上麻布外套,离开的时候要把外套脱掉。 这些外套都要用沸水煮过,勉强算是高温消毒。 终于在一个晴天,魔族身上的红色疱疹都爆开了,乌黑的血液从疱疹里流出来,染红了他们的身体,看上去整个人都像是从血池里爬出来,偏偏他们自己依旧没有反应,还在睡梦中。 这么久没进食,只有人每天在他们的嘴唇上沾点水,所以一个个都比以前瘦得多,有几个原本就瘦的,现在更是脱了相。 池晏能做的,也只是让人给魔族们一个相对干净的环境,每天房间都要开窗通风,每个魔族都被安置在不同的房间,避免继续交叉感染。 这样一来,冬天能做事的人就更少了,因为除了倒下的魔族以外,还得有人照顾他们。 为了防止意外,除了白天有人照看以外,晚上也得有人照看。 池晏也想过,会不会克莱斯特蜕变带来的影响?但转念一想又认为不太可能,毕竟克莱斯特不是第一次蜕变,如果蜕变会有这样的影响,克莱斯特也一定会提前告诉他,不会让他毫无准备的面对这样的情况。 红疹爆掉之后,人们把魔族擦拭干净。 原本有红疹的地方就开始结痂了。 陆续有魔族开始醒来,不过清醒的时间很短,每天午夜才会醒那么一两刻钟,即便醒了,也没时间说话,而是疯狂喝水进食,等吃饱喝足,又开始睡。 但能吃能喝是好事,池晏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一点。 总比不吃不喝,躺在那变成干尸来得强。 大约是因为有好转,加上红疹结痂,所以坎贝尔夫人也敢武装之后过去查看了,得出的结论是魔族们在逐渐好转,不知道是病毒的时效已经过了,还是他们自身的免疫系统抵抗住了病毒的入侵。 可是即便如此,池晏还是不放心,坎贝尔夫人对他说的话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循环播放。 这么久以外都没有除魔族外的其他种族被传染,那么两种可能性中,就只剩下第二种——天灾。 难道明年又要再经历一次干旱? 干旱除了和瘟疫一起搭配出现,还会和什么一起出现? 池晏脑子里忽然蹦出五个字“小冰河时期”。 夏天大旱和大涝相继出现,冬天奇冷无比,就连原本不下雪的地方,都会出现暴降雪天气。 粮食减产,人口也开始锐减。 很多动物都熬不过去。 明朝末年,正是小冰河时期。 池晏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冬天延续的时间确实一年比一年长,也一年比一年冷,去年的旱灾不是开始和结束,只是最开始的预警而已! “可能是我自己吓自己。”池晏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明明是在温暖的室内,却已经起了冷汗。 他只是推测,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自己的猜想,但是如果确实如此,他们现在就必须想出应对的方法! 雪融化后就是水,但土已经被冻上了,没有办法挖蓄水池。 带来的粮食也不够,如果按照去年的冬季长度,他带来的粮食还有富余,完能撑到雪化播种,但如果他的推测成真,食物是绝对不够的。 再加上现在道路都被大雪封了,也不可能再让人去庄园里运送粮食。 池晏越是想,就越是心慌。 就好像前路和后路都被堵住,想不出一点办法。 他发现——每次克莱斯特离开,就一定会发生什么事,都成定律了! 池晏悠悠地叹了口气,他唯一能聊的对象只有老管家,因为他们两都清楚,这事不能说出去。 在没有解决办法的时候说出去,只会散播恐慌。 “大人,从明天开始,一天三顿改成一天一顿吧。”管家也只能想出缩衣节食的办法,吃的少点,肚子饿点,总比到最后没得吃,饿死来得好。 池晏:“但这也不是办法……我还让商人出去买人了……” 他现在担心的是商人因为天气原因回不来,同时也担心回来了以后,商人带回来的人又要怎么安置。 要是他能早点知道……就不会让商人们出去了。 池晏有些后悔,但现在后悔也没办法,只能对管家说:“让有空闲的人去找找哪里的土还没完冻硬,运土回来在室内种卡坨。” 好在屋子多。 原本池晏不准备在这座城种卡坨的,只是现在无计可施,也只能如此了。 幸好现在城里还没有外人,种卡坨这件事,只能交给他从庄园里带出来的人。 管家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办法,室内只要有火盆,有人看着,土就不会被冻上,再加上卡坨对阳光的需求并不高,只要温度适宜,它们就会发芽生根。 其实这种种植方式一直都是有的,冬天的鲜花就是暖房里种出来的,在还没有大棚的时代,暖房是唯一反季节种植的方式。 只是种植卡坨不是反季节,而是室外的冻土无法耕种,只能在室内种植。 魔族也慢慢苏醒了,体格最好的最先醒来,并且完不记得自己生病时发生了什么,身上的疤也掉的差不多,只是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外貌变得更丑了,好在他们自己也不在意。 城边的房子里都种满了卡坨,卡坨三个月就能收获,依靠现在的存粮,三个月的时间还能撑得下去,如果三个月之后春天能如期而至当然很好,要是三个月后依旧是冬天,那也有食物,能保证城里的人不被饿死。 牙醒来的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伯尼的脸,他身都没力气,坐也做不起来,看伯尼盯着自己,就艰难地安慰道:“我没事,我睡了多久?” 伯尼:“十多天了!领主大人还亲自来看过你!” 说起这个,伯尼就是一脸感激,牙病得那么重,领主大人还冒着被传染的风险亲自过来,这世上哪里还有这么好的领主? 牙想下床,但是一动弹就是一身的冷汗,他咬着牙说:“一定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身为魔族,他们更相信自己的体质,也更清楚自己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生病,如果不是因为魔族强大健壮的体格,他们在深渊之下的时候早就死光了。 伯尼拦住他:“你别动,你要好好休息。” 这段时间牙都是午夜起来,话都来不及说,灌几口水,狼吞虎咽吃两口东西又倒下去继续睡。 伯尼觉得牙的胳膊和大腿都肉眼可见的变细了。 牙也知道自己现在动不了,他叹了口气,又躺了回去,看着伯尼在旁边给他兑温水,又给他准备吃的,心里有些暖,也有些酸。 在深渊之下的时候,他只是活着,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而活,就像动物一样,依靠本能活下去,却不知道生命有没有意义。 时间也没有意义,深渊之下的女魔族看不上他,他连交|配繁衍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他才觉得活的有意义。 他想,要是他死了,伯尼该有多伤心啊。 他干活的时候,想到他多干一些,伯尼就能少干一些,他挣到的食物可以填饱他们两个人的肚子,伯尼不用面对危险,他可以护住伯尼。 他的生命终于有了光彩,从野兽进化成了人。 伯尼把水杯凑到牙的唇边,他发现牙一直盯着自己看,就说:“怎么了?” 牙咧开嘴笑:“你瘦了。” 伯尼没好气地说:“你更瘦!你都快瘦脱了!” 魔族至少要休息半个月,这半个月他们就是废物,只能让人照顾。 池晏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怎么储存生存物资上——没想到他还没带着领地里的人奔小康,就差点被天灾打回原形,卡坨的生长不需要操心,它们生命力完,耐旱耐涝。 挖储水池是大问题,在室内弄水缸,储水也很有限,打井得等到开春,这个记不得。 只希望明天春天的时候,打的井能出水。 好在他们过来的时候带了足够的棉被和麻衣,虽然不是人人都能穿上棉衣,但多裹几层麻衣还是有用的。 现在也没人嫌弃麻衣穿在身上不舒服。 带来的藕不知道还能放多久,池晏让安娜弄了一些藕粉,最近每天早上他都会吃一碗藕粉,里面放上面包碎和融化的糖,滋味还挺好的,算是他现在能得到的最甜蜜的安慰。 明年如果干旱,冬天比现在还冷,估计树林里就找不到猎物了。 等雪化了,要是要组织人去打猎,把肉都做成熏肉,等食物匮乏的时候也能吃。 还要想办法打鱼,做成鱼松和熏鱼,咸鱼是舍不得做的,那得耗费多少盐? 池晏没想到有一天咸鱼还成了奢侈品。 池晏越想越觉得自己惨,本来眼看着一切就要走上正轨了,没想到打碎他梦想的不是**,而是天灾! 食物很快从一天三顿,变成了一天一顿,分量还是比之前的一顿多一些的,人们也不抱怨——分量已经很够了,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并且他们对池晏抱有一种盲目的推崇和信任,似乎池晏永远不会做出错误的决断。 “今天吃糊糊。”管事的推着木头轮子的小车,小车上是一大桶糊糊,旁边还有个木勺,他把小车从后厨推出来,这栋最大的房子现在变成了食堂,里面摆满了桌椅,椅子上已经坐满了人,人人面前都摆着碗。 这些糊糊是用卡坨粉和鱼松熬出来的,有卡坨粉的丝丝甜味,还有鱼松的甜香,因为加了水,所以分量看起来很多,吃到肚子里也有饱腹感,并且很暖和。 蕾妮打了一碗糊糊,糊糊还很烫,她一边吹一边用勺子喝糊糊,如果运气好能捞到鱼松,那她就要珍惜的慢慢嚼,蕾妮吃了一半,觉得这个分量她还饱不了,于是从布包里拿出一块黑面包,使出吃奶的力气掰下来一小块,泡在糊糊里。 等泡软就能吃了。 蕾妮食量大,其他人喝这么大一碗糊糊就够了。 有些喜欢甜的,还会往糊糊里撒些糖渣。 他们都有自己的存粮,还是在庄园里存的,分量不少,经常会自己烤些卡坨吃,不过吃卡托的不让人羡慕,能干嚼鱼松的才叫人羡慕——加了香料的鱼松,吃起来又香又耐嚼。 池晏最近吃的还是馒头——不过是缩水的馒头,或者是掺了卡坨粉的馒头,不过池晏也不挑剔,吃着还行,不难吃,现在是特殊时期,大家都艰难。 管家倒是很喜欢喝糊糊,他年纪大了,牙口变得不好,稍微硬点的东西就嚼不动,现在又没有补牙技术,能吃软的当然最好,喝糊糊也很好,有滋有味,暖和还饱肚子,除了偶尔还吃点刚蒸好的馒头以外,管家现在只吃糊糊。 天气越来越差了,连日的暴风雪连个磕巴都不打,白天晚上都在下,路上根本不能行走,积雪能到人腰,很多屋子一楼的窗户都不能开,去食堂吃饭成了难题,但是吃饭再难——还是得去啊,不然怎么办?饿死? 木炭也快烧光了,现在人们都不太敢烧木炭,都换成了烧木头。 木头的烟比木炭多,损耗也更大,烟囱经常需要清理。 一辈子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也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雪,好像他们以前都生活在其他地方,有时候也会有动物饿昏了头,到城里来找吃的,这些动物也就被捕捉后制成了熏肉干。 就在池晏以为商人们可能要等开春雪化之后再回来的时候,商人却出乎意料的回来了——只是离开时他们都坐着马车,意气风发的要去开创新事业,回来的时候却形容萧索,马没了,车没了,带出去的货物也没了,只剩下几个连衣服都变成兽皮的人。 好歹没把命丢了。 人倒是带回来了几个,不过跟他们一样,看起来就惨不忍睹。 这还只是第一批回来的人,前后时间差不过五天,剩下还没回来的人,估计要么等天气好了以后再回来,要么也会这样狼狈的逃回来。 阿诺德就在这次回来的人里,他是第三个回来的,看起来也没有其他人那样狼狈,至少他的衣服还整齐的穿在身上,带出去的随从,也都安的跟他一起回到了这里,他们一路走来,双腿陷在雪地里,幸好用兽皮做了简易的靴子,裹在脚上和腿上,用绳子绑起来,不然腿可能就废了。 等回到温暖的室内,阿诺德才吐出一口长气,觉得自己活了回来,只是他刚喝了一杯热水,还没来得及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池晏就过来见他了。 于是阿诺德只能放下手里的水杯,想站起来给池晏行礼,只是他膝盖还没打直,池晏的手掌就按在他的肩膀上,让他坐了回去。 “不用站起来,外面发生什么了?”池晏坐到阿诺德对面的椅子上,他表情很温和,眼神中没有一丝责怪,大约是最近缩衣节食,池晏脸上的肉也少了,看上去竟然稳重了许多。 好像他脱胎换骨,变成了另一个人。 没人可依靠的时候,就必须得自己强硬起来。 阿诺德有些紧张,他觉得领主大人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到底怎么了他也说不上来。 阿诺德哭丧着脸说:“大人,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池晏轻声说:“从你们离开这里说起吧。” 阿诺德说的有些颠三倒四,但还是说清楚了。 他们刚出去没多久,就发现周围的几个大城不能进了,城里的人造了反——当然跟这座城的情况不一样,造反的不是苦力,而是领主的家人,一般都是妻子联合儿子,把丈夫看管了起来。 然后拒绝再向圣院或王室交税,理由也很简单,人都要饿死了,还怎么交税? 一般领主也都是半推半就被控制了——他们也不想交税啊,给圣院和王室交了税,他们还怎么享受?于是跟家里人一起演了这么一出戏,至于儿子妻子,如果圣院和王室真要算账,到时候送到外地去,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勉强也能算是个好方法。 所以城就封了,里面的不许出去,外头的不许进来,城边每天都有卫兵巡逻,在这方面倒是十分大方,一点都不吝啬人手,但是想逃还是能逃出来,只是想进去却很难了。 阿诺德想尽办法跟卫兵说好话,卫兵转头就把他卖了,他好不容易带着货物离开,不知道碰了多少次壁,终于找到了一个还能进去的城。 这个城可不得了,不仅居民成了强盗,连领主都成了强盗。 他被领主请进了城堡,两人聊得还有来有回,阿诺德再怎么警惕,都没想到一个领主,会在半夜扣下他的所有货物,并叫人把他和随从一起扔出了城。 幸好货物只是一些小麦和黑面包,但一想到这些损失要他自己出,阿诺德的心口就在流血。 没了马,也没了车,他跟随从只能靠双腿和记忆往回走。 一路有多艰难阿诺德也说不出口——他一个走南闯北,经历了无数艰难的商人,竟然这么容易着了人家的道,他脸丢的自己都不愿提。 阿诺德苦涩地说:“大人,现在外面太乱了,我们这些在当地没有根基的小商人太难做生意了。” 除了阿诺德以外,其他几个商人也是各有各的磨难。 好像他们踏出这个城,外面就是人间地狱。 池晏听完所有商人的话以后,觉得七分真,三分假,假的那三分就是外面的艰难程度了,经过商人们的渲染,现在外面比深渊之下还要恐怖,他们宁愿去面对魔族,也不想去面对同胞。 不过倒是有个商人带了人回来——连货物也一并带回来了。 这位也没敢走多远,甚至很警惕的不敢去大城,只在附近的镇子和村子上转一转,把快死的,没活路的人一分钱不花的带回来。 这位人才回来以后看到其他商人的情况,倒是十分得意,觉得自己的胆小怕事在这个时候成为了优点,商人们可都没多少家底了,这次的货物损失可是算在他们自己头上的,手里没可换的东西,也没钱,要么想办法赊一些,再出去找机会。 要么就只能找工作。 为了胆小怕事的商人简直像是开了屏的孔雀,嘚瑟个没完。 “哎!你们也太惨了,看看我,既没有花钱,还带回来了人。” 商人一边嘲笑同伴,一边摇头,十分惋惜地说:“以后啊,你们还是要多听听我的。” “我这才是老道商人的做法!” 然后—— 他被商人们联合起来揍了一顿。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康康有几个小宝贝猜准啦! 今天吃的辣子鸡,我爱辣子鸡!唯一的遗憾是家里只有我一个人能吃辣,所以吃了独食,哎! 感谢在2020-01-11 23:52:48~2020-01-12 22:29: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榴莲猪蹄、心宽腿长双商在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蕙飨逗 75瓶;御白 50瓶;19304110 31瓶;飞伤之人、圈圈叉叉 20瓶;球球、雪走、何在何哉 10瓶;清平、24537689、木滑滑、大可、tatjiana、纯黑巧克力 5瓶;菜丫丫 2瓶;麻辣香锅还有虾滑、蜉蝣花、肥猫气球、明月邀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8、Chapter 88 () 冰封的极北之地, 眺眼望去, 看不到一个活物, 只有耸立的冰山和陡峭的悬崖峭壁,阳光照射在寒冰上, 那点温度并不能使冰块融化,所有动物在凛冬到来之前都已经四散逃离, 只有深渊之下的魔族无处可逃,经年累月的承受着自然降下的惩罚。 一双巨大的黑色翅膀由远及近,那翅膀大得几乎遮天盖地。 那双翅膀很快消失在地平线上, 翅膀煽动时的风又冷又冽。 克莱斯特的脚再次踩在了深渊之下的土地上, 他没有变回人形, 只是收拢了翅膀,他赤脚踩在地上, 腿上和手臂上的鳞片泛着寒光,所经之处,所有魔族纷纷俯首退让,深渊之下有了火种, 路似乎都没那么难走了,克莱斯特走到黑暗的角落里。 一个巨大的骨架历经几十年岁月变迁,还留在原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山骨。 骨架的头颅像狼与虎的结合,身体却像龟,哪怕只看骨架,也能看出它还活着的时候应该是怎样一个强大而又坚忍的巨魔。 克莱斯特的嘴里吐出一句古老的魔族语, 那是对母亲的称谓。 这巨大的魔族骨架,就是他的妈妈唯一留给他的遗物。 魔王在死后,也会庇护自己的孩子。 克莱斯特已经记不起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样,她死的太早,在他出生以后她的身体就一天天的衰竭,巨大的身体成了负担,克莱斯特的手放在骨架上,这骨架已经很脆弱了,或许他这次回来,只能看她最后一面了。 不知道下一次蜕变时,他还能不能再看到她。 克莱斯特展开翅膀,再让翅膀包裹住自己的整个身体。 第二次蜕变,来临了。 而远在城里的池晏,正在想办法储水,他让人挖开了城边几套房子下面的土地,用黏土填满了缝隙,铺平晾干以后,把拂去表面脏污的雪堆进去,原本的房子变成了棚子,储水池的挖掘工作非常缓慢,但好在他们还有很长时间,冻土化开后还能打井取水,只是这一次井要打得更深。 人们更加忙碌了,室内种植的卡坨需要有人去看,至少每天都要看两遍,如果气温太低,还得点上火盆,并且要打开窗户通风。 而人们吃的也越来越少,道路不通,庄园这个退路也只是水月镜花。 池晏也减少了食量,哪怕管家再三告诉他,他们的食物足够让池晏一天三顿,但池晏还是坚持要跟其他人一样,一天一顿。 池晏越来越瘦了,但并没有瘦脱相,跟逐渐消瘦的外表比起来,池晏的眼睛却越发清亮。 “大人,您该休息了。”管家吹熄了烛光,床早就铺好了,池晏这才打了个哈欠,离开椅子走向床。 管家心疼的去拉上帘子,他轻声说:“大人,您这段时间太辛苦,还是好好休息吧,等开春再打算也来得及。” 池晏已经躺在了床上,他翻了个身,脑子里有很多念头,他知道现在不管是仆人还是平民,还是奴隶,甚至魔族,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这种希望对池晏来说是沉甸甸的压力,他做出任何一个决定,都要经过深思熟虑,最开始的时候,池晏一整夜都睡不着觉——他总会想明年到底会坏到什么地步,人力真的可以跟自然相抗衡吗? 可是就算不能抗衡,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难道干站着等死吗? 于是想通了以后的池晏,每天一挨到枕头就能睡着,所有工作的工作时长也变了,以前是一天工作八个小时,按效率来说,要是一天能完成三天的定量,那么接下来的两天就可以休息,时间能够自主分配,现在不行了,每个人都要加班,并且没有任何奖励,每天从睁眼就开始工作,工作时长也达到了十个小时,甚至以上。 造纸之类的,在这个时候无关紧要的工作也停了,堆肥,砍柴,烧炭,种植,储水池的挖掘都紧锣密鼓的开展来,城里的人闷头做事,池晏也一天到晚到处跑。 人们需要心灵支撑,池晏实在没有精力再弄一次祭祀了,庄园里能办,是因为那时候危机还不是这么迫在眉睫,有之前存下来的卡坨,吃的不那么好,但是不缺食物,但现在情况不一样,池晏不能再抽出人手来搭建祭台,于是他就只能东奔西跑,去充当人们的“心灵支撑”。 但人们也意识到了,明年将是他们这么长时间以来,面对的最大危机。 池晏也没有瞒着他们,灾难将至的时候,会是人们最团结的时候,但却不能说天灾到底有多致命,不能让人们觉得灾难无法抵挡,否则人心一崩溃,团结就变成了笑话。 “明年可能还会跟去年一样。”池晏只是跟人们这么说,“可能会干旱。” 人们也不质疑池晏的推测,毕竟领主在他们看来,是能跟神沟通的人。 池晏每隔三天要去巡视每个“暖房”,看卡坨的生长情况,每天都要看产出和消耗的报告,记录在账本上。 雪越积越厚,每天的铲雪工作就要耗费大量人手和体力,但因为现在人少,只需要扫出一条主街道,其他街道只能等冬天快要过去的时候再处理。 商人也陆续回来了,有几个没回来的,池晏只能希望他们是在其他地方等待冬天过去,而不是路上遭遇了什么不测。 乔什是最后一批回来的商人,他的马还在,马车没了,不过不是被抢走的,而是他自己卖了——因为车轮陷在雪地里根本拉不动,他就把货物搭在马背上,还有的货物就让随从和买来的奴隶背着,一路深一步浅一步,徒步走了回来。 乔什带回来一些香料,还有一些毯子,他基本是看见什么便宜就买什么,不过掂量着人手,也没有买太多,好歹在一起合理范围之内。 “我运气好,去的第一个城就遇到了老朋友。”乔什笑呵呵地对池晏说,“我那老朋友也没有别的要求,只是让我把他儿子带过来。” 以为老朋友要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还能来投奔儿子,也算是在给乔什行方便的时候,也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 这个老友的儿子看起来是个憨厚的青年,话不多,但很强壮高大,不和人发生冲突,至于脑子灵光与否现在还看不出来。 乔什还叹道:“我那老朋友的日子也不好过,伙计能走的都走了,留下的都是老仆和买来的奴隶,他说看样子也不能继续在城里待下去了。” 池晏让安娜送来面包片和兑好的藕粉。 乔什没见过,只闻到香味,看到透明的藕粉,他一双眼睛紧盯着放在他面前的藕粉,惊讶又不太好意思地问:“大人,这是什么?” 池晏:“藕粉,就是用藕做的,你吃不吃?里面放的有糖,还可以把面包片倒进去。” 乔什珍惜的吃完这一碗糊糊,觉得自己身上下都暖了,他被领主大人这么照顾着,肝脑涂地也不能报其万一。 池晏等他吃完以后才问:“圣院和王室打起来了吗?” 去年征兵征粮,搞得声势浩大,结果雷声大却一直没下雨。 乔什舔舔嘴皮上残留的藕粉,下意识的压低嗓音说:“听说圣城乱得很,我朋友就是入冬前才回来,他说圣城现在什么人都有,街上还有人站在台子上讲话,今天骂王室,明天骂圣院,圣城还有挺多外地人,听说国外的商人也去了不少。” 现在圣院和王室还有顾忌,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谁都不愿意先动手,毕竟谁先动手谁理亏,一旦打起来,先遭殃的就是圣城,而圣城里住着国内最有权势的一拨人,所以还在打嘴炮的阶段,只是两边都开始为战争做准备了而已。 “那就好。”池晏松了口气。 如果真有战乱,还是多给他几年时间做准备吧。 乔什离开城堡后回到家,一边泡脚一边跟老仆说:“大人看起来跟我离开之前不一样了。” 老仆很是心疼地说:“大人都瘦了!城堡里的仆人说大人现在跟我们一样,一天就吃一顿!” 乔什奇怪的看着老仆,不知道什么开始,老仆似乎也开始把领主大人当成自己家的孩子那样看待,乔什没有说话,老仆就絮絮叨叨地说:“这么冷的天,大人还经常出来,城堡里的那些人也不知道拦住他,要是大人生病了怎么办?” 阿尔杰在旁边吃着卡坨饼,抱怨道:“我还天天出去扫雪呢,怎么不见你拦着我不让我出去。” 老仆跟在乔什身边久了,连乔什都把他当做兄弟,主仆关系没有那么分明,闻言老仆很不客气地说:“你能跟领主大人比吗?” 阿尔杰摸摸鼻子——好像不能。 他真不明白,明明领主大人比他年纪还小,为什么脑子里有那么多念头,换做是他,他肯定是做不到的。 乔什睡觉之前还在想念今天吃的那一碗藕粉,可惜他白天没好意思舔着脸求领主大人分给他一点。 虽然工作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累,但没有人抱怨。 每天能吃一顿分量足够的饱饭,晚上睡觉还有暖和的被子,干活的时候还能休息,可以烤火,日子还没有难过到要抱怨的程度,人们反而都开始庆幸起来,他们从跟着商人回来的奴隶嘴里得知了外面现在的情况。 “他们说外面现在连麦麸都吃不上了!” “税还重呢!把家里的孩子都卖了也交不起税。” “路上是冻死的人。” “城外的坑都堆不下那么多尸体。” “一个奴隶只值一捧小麦了。” “不是小麦!是一捧豆子!” “就是,小麦多精贵啊。” 被带回来的奴隶加起来也就二十多个,池晏松了口气,这二十多个人在剃干净毛发,洗了热水澡以后就穿上了麻衣,戴上了帽子,前三天什么也不必做,主要是适应环境和养养身体,第四天才开始参与工作。 他们的工作就是扫雪,没人负责一片区域,其他的事不需要他们管。 扫雪是个辛苦活,又累又冷,但是扫干净的了就能回去烤火休息,等雪又堆积起来,就得继续扫,免得时间长了,雪变成了冰,人一踩上去就打滑,摔出个好歹来。 魔族和牛头人力气大,体格好,在魔族们恢复健康之后,挖储水池的任务就是他们的了。 其他人的工作虽然付出的力气不大,但都很琐碎,耗费心力。 当所有人都团结一心,拥有一个共同目标时,爆发出来的力量是巨大的,尤其是在一个效率极高的团队里,没人会质疑,也没人会偷懒,即便是最懒惰的人,都会被身边的人影响,而且所有人都在努力,零星几个偷懒的人很快就回成为特立独行的靶子,太明显了。 这个冬天比去年更长,并且大雪纷飞,其他城市的人连出逃都不敢,在城里好歹有地方遮风挡雪,也能想办法弄点吃的,如果在城里都找不到饭吃,到了城外就更没可能了。 就连万事不走心的班尼迪克也开始忧心忡忡,原本该开春的时间,气温却不涨反降,人要是穿得不够多,出去多走几步路就会被冻伤,就连出门,都必须副武装,除了厚实的衣服和不进水的皮靴以外,还得戴着帽子和口罩,这样在室外才安。 池晏知道冻伤的可怕之处,现代冻伤太严重的时候都只有截肢这一个办法,更别提现在这个时期了,所以不能吝啬时间和衣物,哪怕麻烦一点,出门都要把自己包成一个大狗熊。 唯一的好处大约就是冬天不必出门打水,在家门口弄点干净的雪,烧开之后就是干净的水。 因为这个时候也没什么污染,干净的雪比死水潭里的死水干净得多。 大约是因为池晏提醒了他们来年可能又旱灾,所以人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储水,一切能盛水的地方他们都计划着在冬天快要结束的时候部装满。 池晏:“明年还是多种卡坨吧,就在屋子里种,外面还是种一些小麦给其他人看。” 管家:“这个方法好,一点小麦都不种,实在不太像。” 不过种了小麦也是白忙活,能不能种活是个问题,种活了也要预备着拿去交税,不知道明年收税的会不会准时到,虽然院长说免了三年的税,但到底会不会免也说不准。 忙活了大半个冬天,屋子里种的卡坨还要等一个多月才能成熟,这期间吃的一直都是从庄园里带来的存粮,最冷的那几天,池晏还是给人们放了五天的假——冷成那样,室外工作根本无法进行,在外面待十多分钟,睫毛都能因为落下的雪结一层冰。 也没人敢去室外方便,冷风一吹,冰柱就能把自己跟大地黏在一起。 既可怕,又不体面。 池晏也不再离开城堡,老老实实守着壁炉过日子,好不容易闲下来,池晏也给自己放了个家。 还给老管家和身边的仆人都画了速写,画好的图他都送给了本人,老管家仔仔细细的把画用木框裱起来,然后挂在自己的房间,并且抓着人就要炫耀,还自以为炫耀的很隐秘。 老管家逮着人就问:“你见过特别像真人的画吗?” 要是对方说没见过,那老管家就会说:“我房间里就有一副,我带你去看看,让你开开眼。” 要是对方说见过,老管家就会说:“你见过的那幅肯定没我房间里的好!” 等人去了,发现老管家房间里的画像正好是老管家自己,对方就会问:“是谁给你画的?是班尼迪克子爵吗?” 毕竟班尼迪克对绘画的热情所有人都知道,但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班尼迪克画的烂。 老管家就会一脸神秘地说:“这可是领主大人亲自画的!” 对方这个时候就肯定会表示出对老管家的羡慕,然后老管家就会一脸严肃地说:“大人可不是给谁都画。” 老管家以此为荣,并且他记性已经不太好了,经常今天跟这个人炫耀过,后天就忘了,又把人拉着再炫耀一次。 他年纪大了,又没有孩子,直接把池晏看成了自己孙子,再怎么溺爱都觉得不够。 幸好池晏成为领主以后一直在忙,不然很可能被老管家宠成一个骄奢淫逸成习惯的“正常”领主。 五天的假期看起来是长假了,但依旧一晃眼就过去,牛头人和魔族因为一起挖储水池,还建立了友谊。 牛头人不擅长社交,就连跟自己的同族在一起话都不多,更何况跟魔族了。 但是魔族们很不能理解,牛头人天生这么大的个子,手上又有力气,为什么会有跟体格不相符的胆子。 “你们就没想过干点其他的?”魔族很不理解,“你们力气这么大,都跟我们有一拼了,皮还这么厚,要是跟人打起来,那些破铜烂铁都刺不穿你们的皮肤,就一直给人族当奴隶?” 然而牛头人也很不理解魔族的话:“我们力气大,可以开荒,还可以像现在一样挖储水池,为什么要去打打杀杀?” “那样多危险啊。” “不管是杀人还是被杀,都不好。” “只要好好干活就有饭吃呢!” “现在的领主大人总是给我们吃饱饭!” “外头的牛头人知道一定会羡慕我们。” 牛头人还劝魔族:“你们也要好好干活,你们长得这么丑大人也没把你们赶出去,要是你们不好好干活,被赶出去了,别人看你们这么丑,一定不会让你们去做事的。” “没有工作就会饿肚子,吃不饱肚子很痛苦。” 魔族:“……” 你们一身蓝皮,还好意思说我们长得丑?大家都不符合人族审美好吗? 魔族和牛头人互相鸡同鸭讲,谁也说服不了谁,但竟然慢慢熟悉,甚至会约时间一起干活。 魔族也慢慢知道,牛头人现在还是母系氏族,所有种族里,只有矮人和牛头人还维持着古老的习俗,由年长的女性管理种族,哪怕成了奴隶,这个习惯也没有改。 于是魔族们开始疯狂追求牛头人族群里为数不多的女性了。 其他牛头人也不在意,毕竟牛头人不是一夫一妻制,也没有结婚这个概念,女牛头人生了孩子,就是整个族群一起抚养,并不在意这个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因为整个族群里和女牛头人发生过关系的都可能是父亲。 只是魔族们受到了女牛头人的排斥。 都怕生了孩子长得像魔族怎么办? 那也太丑了! 生个女儿还好,没有牛头人会嫌女牛头人丑,但生个儿子——那肯定是要被欺负的。 以后连愿意跟他交|配的女牛头人都没有。 魔族们没有当成牛头人的女婿也不气馁,坚定的追求者女牛头人,终于,一个魔族里长得最好看,最像人的魔族登堂入室,还融入了牛头人这个群体,牛头人是很照顾族人的种族,这个魔族属于“倒插门”,所以一旦他要干活,身边的牛头人都会帮他一把。 魔族可从来都不帮助同胞,不欺负同胞就算不错了,帮?魔族字典里没有这个字。 这个“倒插门”的魔族觉得还是当牛头人女婿好,同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每天就乐意跟牛头人混在一起。 地精和矮人多数时间都在室内工作,他们体格没有牛头人和魔族健壮,干得都是些琐碎的活。 成年地精和矮人们有时候也会出去扫雪,但多数时间还是一人守着一屋子的卡坨,检查有没有生虫,温度够不够,需不需要浇水。 人族也会跟着地精和矮人一起活动,新来的人对这一切都感到惊讶。 城里的人竟然能跟地精矮人这些在很多人族眼里是奴隶的种族这么亲密的来往。 他们的三观都要被震碎了。 从庄园过来的人族听到他们的疑惑,也会跟他们解释:“大家都是一个脑袋两只手两条腿,有什么区别吗?我们能做的他们也能做,除了个子和皮肤颜色不同以外,我们都是一样的。” “大人都没看不起其他种族呢!” “我们凭什么看不起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又开始长痘了,看来得少吃糖了,上次戒糖没成功,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减低分量,不强制戒了。 青春了这么多年,不知道什么时候青春痘才离开我。 这章发100个红包! 感谢在2020-01-12 22:29:08~2020-01-13 20:59: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榴莲猪蹄、南李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根草 40瓶;天同、皮皮蛋、这个傻子居然、秦渊、木木得林 20瓶;yukiya、蚊柒染、南辕北寻、长安李树、41385091、飞飞飞飞机 10瓶;巧、25832824 5瓶;24365206 4瓶;麻辣香锅还有虾滑、难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9、Chapter 89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 落在雪白的大地上, 矮人穿着厚重的衣服, 顺着梯子爬到屋顶铲雪,难得不下大雪的天气, 屋顶的雪再不清理就要压垮屋子了,两个地精在下面扶着梯子。 “你小心点!”地精再下面喊。 矮人不是第一次干这个工作了, 他手脚迅速,屋顶的积雪很快被推扫下来,有了落脚点之后, 他就站在屋顶把积雪推下去, 这些雪还要被运走, 不能让积雪围在屋子旁边。 如果不是因为盐得之不易,池晏还想用盐撒在路上化雪。 可惜现在什么都贵, 叫价也越来越高。 原本物价还算正常,现在物价飞涨,什么都在涨,唯一没涨的大约就是奴隶的价格了, 卖不上价,一捧豆料就能换到一个正直壮年,没有严重疾病的奴隶。 今天的雪太大了,附近连强盗的影子都看不到,安是安,但得知外界消息的途径也没有了。 池晏坐在壁炉前烤火,手里捧着一个刚烤好的卡坨, 跟管家聊天。 班尼迪克大约是因为心里害怕,每天都蹭到池晏身边,不过即便这样也没放弃自己画画的爱好,虽然少了些颜料,但总还有几个以前不常用的颜料可以用。 唯一的问题是,他的水平不仅没有提升,还变得更丑了,并且每次画了画还要让池晏品鉴。 “你看,我给你画的肖像画。”班尼迪克把自己的画作晾干后递到池晏眼前。 池晏被这个脸上有两坨蓝色腮红的“肖像画”吓住了,他实在没法昧着良心说好看,并且班尼迪克这个人听不懂暗示,池晏很是冷血无情地说:“难看。” 班尼迪克:“明明很好看!” 池晏面无表情:“你眼神有问题,吃不吃卡坨?” 班尼迪克:“……吃。” 于是变成了三个人在壁炉跟前烤火聊天。 班尼迪克:“克莱斯特去哪儿了?我好些天没看见他了。” 池晏打了个哈欠:“我让他出去办点事,估计再过一个月他就回来了。” 班尼迪克被池晏的狠心惊呆了,这样的天气都能把自己的情人派出去。 这个人真是太可怕了!自己以前竟然没有发现! 池晏看这班尼迪克瞪大的双眼:“怎么了?” 班尼迪克连忙摇头:“没什么!” 看来他以后在池晏面前要更加小心,免得哪天惹池晏生气,池晏也把他派出去。 池晏也发现班尼迪克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变得像个乖巧的小宝宝,也不往他身边凑了,偶尔跟他遇见,连头都不抬,老实极了。 虽然池晏不太清楚到底是为什么,但这样似乎也挺好的? 他也就懒得问了。 长久的冬天终于有了离开的迹象,温度开始慢慢上涨,种下的卡坨也终于迎来了收获,距离克莱斯特离开也已经过了接近三个多月的时间,掐指算一算,克莱斯特估计这段时间就能回来,池晏不在意克莱斯特这次会蜕变成什么样子,只要看起来还是个人就行,他也没有太高的要求。 雪化的时候最冷,街道上都是水,这里又没有排水系统,路面稀稀汤汤,鞋子踩进去很快就会被打湿。 室内种出来的卡坨跟田地里收获的没什么区别,可能是因为这里土壤肥力更好的缘故,倒是比庄园里种的卡坨个头更大,味道也更甜,人们在室内忙碌的将卡坨蒸得半熟以后磨成粉,所有的卡坨部磨成粉,卡坨这种神奇的作物,一片土地只要种过一次,哪怕把地翻干净也会再次冒出来。 池晏一直都挺好奇的,就凭卡坨这个特性,为什么直到现在为止,池晏都没从其他地方看到卡坨的存在。 是像织布等技术一样被圣院垄断了,还是卡坨真的从未出现在人们的视线内? 迟钝的池晏觉得等克莱斯特回来以后问问他。 克莱斯特把卡坨带过来这么久,池晏都没有仔细问过。 然而好不容易雪化了,眼看着春天就要来临,池晏的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意,去年跟今年很像,冬天也冷,并且春天维持的时间很短,像是被人拖动了进度条,瞬间就到了夏季。 雪化后没多久,克莱斯特还没回来,道路刚通,就有一批商人来到这里,他们人数不少,加上随从和奴隶,大约在千人上下,算是一个声势浩大的大商队了,并且还赶着牛车,牛身后拉着的板车上是沉甸甸的货物。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有一大在这个时代看来非常漂亮的络腮胡,他还把胡子编成了小辫,是个风格与众不同的体面人。 中年人叫亚希伯恩,他出手阔绰,十分健谈,人缘也好——分不清是因为性格导致的人缘好,还是因为他的身价。 在西北这边,亚希伯恩是最有财力的商人,这次集结商队出来,也是他的主意,他振臂一呼,其他商人纷纷响应,组成了这支庞大的队伍,连带出来的奴隶,都比其他地方的奴隶更强壮。 “这个城我记得去年和前年就没多少人了。”商人们依旧穿着厚衣服,他们的车队停在这座城跟前。 亚希伯恩呼出一口热气:“已经来了,难道还要绕走吗?进去看看吧。” 商人们消息精通,倒也知道这座城有了领主,不然无论如何也不会靠近。 商人们毕竟只是图财,不是亡命之徒。 商队不想惹事,他们这么多人,不经通报就进去,到时候两方起了冲突,那就不好了,对方再怎么说也是领主,商人们不想得罪掌权的人,得先派人去通报,得到许可以后他们才会进城。 池晏考虑了一会儿,反正卡坨收获之后还没长出来,城里也没什么需要瞒着的东西,就对卡迪说:“让他们进来吧,动静小一些,别扰民。” 这座城几乎什么都没有,唯一值钱的就是铁矿,可池晏不准备拿铁矿去换东西。 谁知道到时候打出来的武器,刀尖会不会冲着自己? 商队在得到许可以后进了城,干旱之前,这座城还是一座人声鼎沸的大城,每天街道上来往的是人,商人也多,是这附近少见的大城,每天都会有无数商人涌进来贩卖货物,现在这里就像一座死城,城边根本看不到几个人。 亚希伯恩的马车在最后方,小商人们则在前面,亚希伯恩掀开帘子,终于在街道上看到了几个人。 不过这些多数都不是人族,地精和矮人居多,他们娇小的身体特别显眼。 随从都觉得奇怪,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怎么这里是奴隶?” 亚希伯恩:“应该是领主带来的。” 随从:“估计他们也没什么好动力。” 他也知道这里的新领主是从小地方出来的,能有什么财力?换得到什么东西? 这里的人显然也没什么财力。 要不是途经这里,他们是不会来的。 亚希伯恩:“现在各地情况都不好。” 他们一路走来,触目惊心,商人们都已经麻木了,只想着早点把这些货物脱手,接下来的两年就只屯粮,不出来了。 他们的商队很快到了原本的集市区,这里倒是被打扫的很干净,既没有污水也没有粪便,更没有异味,商人们正要把马和牛找地方拴起来,就见一群人快步跑了过来,这群高矮不一,种族不同,但都穿着整齐的麻衣,有的还戴着帽子,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奴隶或者平民! 现在有几个奴隶平民能穿的这么体面? 刚刚坐在车里看不清楚,现在看清了,亚希伯恩都吓了一跳。 那群人的领头人是个绿皮的地精,脸上还有一道疤,看起来很年轻,但给人的感觉却很沉稳。 大河刚刚被卡迪找到,让他临时负责商队的安排工作,大河被赶鸭子上架,好在他以前积累了不少经验,没有手忙脚乱。 “这里的领主就让奴隶来安排我们?”随从气笑了。 商人们的脸色也不好,就算领主要打他们的脸,这个方法也太欺负人了。 随从的声音很大,大河听见之后也不生气,反而朝前走了两步,提高嗓门喊道:“我不是奴隶。” 他已经是自由身了! 只是商人们不信,除开人族以外的其他种族,不是奴隶就是底层人,别说出来做事,就是去当苦力都没人要。 大河:“马和牛不能拴在集市里,会有粪,货物的摆放区域也有要求,大人只是让我来告诉你们这些。” 商人们义愤填膺,觉得自己被敷衍了,并且也觉得这里的领主居心不良——要牵走他们的马和牛,马跟牛可比一些货物都值钱!要是牵走了不还给他们,他们能怎么办? 亚希伯恩走到大河面前,他低头看着这个地精小伙子,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亚希伯恩确认自己见过这个地精,而他打过交道的地精只有一个,就是那个曾经被迪夫害的血本无归,甚至被圣院通缉后失踪的地精商人。 亚希伯恩跟迪夫关系不错,两人经常会相约聚会,在聚会上,亚希伯恩见到了这个被众人奚落排挤的小地精,这个地精像是个拿来被人取乐的玩意,没人会真的把他看在眼里。 亚希伯恩眯着眼睛,觉得自己的记忆不会出错:“我在迪夫的聚会上见过你。” 大河也没有隐瞒,他微笑着说:“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是个不成熟的地精。” 亚希伯恩:“你知道迪夫死了吗?” 大河:“知道。” 大河面无表情,似乎不是一个他认识的人死了,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亚希伯恩没有再问,大河当时被迪夫害的那么惨,现在能有一条命在,估计靠这里的领主,更何况他和迪夫的关系好也是建立在互利互惠的前提下,既然迪夫已经死了,他也没有过要去探寻迪夫死亡的真相。 “货物的摆放区域可以你来决定。”亚希伯恩笑了笑,他姿态倨傲,哪怕在子爵面前他都很少卑躬屈膝,更何况是在这个只有这么点人的城里,“不过马和牛你们不能牵走。” 大河也不坚持:“你们可以自己让随从和奴隶看管,地方就在旁边的空地上,里面还有草料和豆料,不过不需要我们管,那马和牛的粪便你们就要自己收拾,来的时候什么样,离开的时候就得什么样。” 大河现在脾气好得要命,让人觉得打了他的左脸,他就会右脸又伸过去让人打。 只是他脾气越好,别人就越觉得他软弱可欺。 亚希伯恩还没说话,他身后的几个小商人就气不打一处来地骂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里的领主不欢迎我们?” “既然想赶我们走,直说就行了,让一个地精来安排我们,有这样侮辱人的吗?” “虽然我们不是贵族,但也是有尊严的人。” 尤其是现在他们人多,底气十足,并不把这个废城的领主看在眼里。 他们人多,无论去哪个城都会被当地的领主请为座上宾,虽然小商人多,但集合在一起也是一股不能忽视的力量,没有领主想一次性得罪这么多商人。 大河听着商人们阴阳怪气的指责,心里很是不以为然,他在外面得到的白眼多了,早就不是那个可怜巴巴的小地精,大人信任他,他就不会退缩,之前失败他记在心里,并且永远不想再重温一次那样的屈辱。 “大人。”大河等他们说完以后才说,“这是领地里的规矩,无论来的是我还是别人,规矩都是一样的。” 他说的不卑不亢,却更让商人们气氛了。 还不等商人们继续说话,大河又说:“要是你们不想遵守领地里的规矩,就要离开这里,并且缴纳罚金。” “罚金?!” “这是什么说法?” “这太过分了!” 亚希伯恩忽然大声吼道:“安静!” 商人们闭上了嘴。 亚希伯恩看着大河,并向前走了两步,直到距离大河不到一米的位子,才压低嗓音,用只有他俩才听得到的声音问:“迪夫的死,跟这里的领主有没有关系?” 听说迪夫死后,迪夫的妻子很快改嫁,迪夫的家产也并没有落到妻子手里。 能杀了迪夫,并且控制住那些心思各异的商人,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 亚希伯恩不想得罪那个人。 一千多个人看来人数不少,但亚希伯恩是个谨慎的人,他的谨慎曾经多次救了他的命。 这一次也不例外。 大河朝亚希伯恩笑了笑:“阿诺德他们现在就在这个城里。” 亚希伯恩点点头,然后对大河说:“那么这里的事就由你来安排吧,牛和马我们的人会照看,草料和豆料我们自己也有准备,” 大河也很客气地让人带着他们去认地方。 然后大河才告诉亚希伯恩每一块地上画好红线的地方该卖些什么。 卖食物的,农用品的,生活用品的还有其它杂物都有规划好的区域。 “这样你们方便,也好收拾,出了问题也知道是哪一块的问题。”大河说完之后才对亚希伯恩说,“请您跟我去城堡见领主大人。” 亚希伯恩点点头,他知道自己是一定要去见领主的,多数时候,领主都会好好的款待他,他也会给对方一些价值不菲的礼物——也就是一些中看不中用还不能吃的东西,比如打磨的漂亮的宝石,看起来很值钱,然而在这个时候,宝石也就是块石头。 只有还没饿肚子的领主和贵族们才会依旧以为那是个珍贵玩意。 用来送人情再好不过。 亚希伯恩正要带着自己的随从跟着大河一起过去,却发现大河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亚希伯恩不解道:“怎么不走?” 大河依旧是那副看起来低眉顺眼,实际上稳重冷静的样子:“您的随从不能进城堡,领主大人要见的只是您一个。” 亚希伯恩的随从不敢置信,他想说话,却被亚希伯恩举起的一只手制止了。 “你们这位领主大人的规矩还真是有点多。”亚希伯恩笑了笑,让人看不出这是奉承还是嘲讽。 大河没有说话。 亚希伯恩对自己的随从说:“不用跟上来,我一个人去。” 他不相信对方会毫无理由的要害自己,他相信自己的能力,也相信自己的价值。 亚希伯恩跟在大河的身后,走上了那条去往城堡的路。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这座城,也不是他第一次来这座城堡,但是城堡换了新主人,似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城堡被清理的很干净,亚希伯恩站上台阶,他的鼻尖也没有曾经能闻到的那股恶臭味,似乎因为这个新主人,城堡也有了新气象。 亚希伯恩甚至有心情跟大河聊两句:“你是因为这位大人才成为的商人,还是成为了商人以后服侍这位大人的?” 如果是前者,那么证明这位领主大人是个极具野心的人,如果是后者,就证明大河是个极有城府的人。 大河却只是说:“大人,我该退下了。” 还不等亚希伯恩说话,一个穿着体面的年轻人就站在走廊的拐弯处。 对方身姿挺拔,有一头漂亮的浅金色头发,他正微笑着看着自己,亚希伯恩认为对方就是这里的领主,跟传言一样,是个长得很不错的年轻人,但只靠年轻和这张脸,是不足以让亚希伯恩觉得对方可亲的。 亚希伯恩没有想到,这个他以为是领主的年轻人却缓缓对他弯下了腰,然后低着头说:“我是领主大人的贴身男仆,请您跟我来。” 亚希伯恩轻轻咳嗽了一声,庆幸自己刚才还没来得及行礼,不然也太丢脸了。 只是——这个城堡原来有这么大吗?走廊有这么长吗?城堡里的仆人们有这么安静吗? 亚希伯恩收回了自己的轻视。 他因传闻中这个领主的年轻和这个城市如今的面貌而轻视对方,但如果这个城堡里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领主才发生的变化,那么这个人一定极有心机,并且十分有威严。 长长的走廊似乎走不到尽头,悄无声息的城堡里,亚希伯恩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这脚步声在安静的城堡里如此突兀,亚希伯恩甚至觉得有些羞耻。 他被领到了一个房间,金发的贴身男仆让人给他倒了一杯葡萄酒,又端上了烤好的面包片,还有放在罐子里的糖浆,这样的招待已经算得上奢侈了,哪怕是在最富裕的城市,亚希伯恩也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待遇。 亚希伯恩指着那一小罐粘稠的淡黄色糖浆问:“这是什么?蜂蜜?” 卡迪微笑着说:“不是蜂蜜,大人,是我们自己熬制的糖。” 现在的糖来源很简单,就是天然糖,不经过提炼的蜂蜜或是甜度高的水果熬制的糖浆,但蜂蜜难得,价格昂贵,就是国王都不能想吃就能吃到,而水果熬制糖浆一般都比较酸,与其说是糖浆,不如说是酸浆。 所以糖的价格居高不下,人们越是吃不到糖,就越是渴求甜味。 就在亚希伯恩想仔细问的时候,男仆又端来了一小碟奇怪的食物。 卡迪不等亚希伯恩问,主动说道:“这是鱼松,用鱼肉做的,您可以尝尝看。” 亚希伯恩尝了点鱼松,又按照卡迪的说法把糖浆淋在烤的又香又脆的面包片上,配着一杯葡萄酒,他惊讶的连眼睛都瞪大了,嘴也合不上了。 这是国王都没有奢侈生活! 而这些难得又珍贵的东西,却存在于这样一个贫穷又没有几个人的城市里。 这难道…… 这难道不是命运给他指出的一条道路吗? 现在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是比食物更好卖的?贵族们不缺衣服,不缺装饰品,甚至不缺美丽的情人,强壮的奴隶,他们唯一缺的,就是唇齿间的享受。 亚希伯恩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听站在门口的卡迪忽然敛去了脸上的笑容,深深的弯下了腰。 那个年轻,又心机深重,野心勃勃的领主大人—— 就要出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池晏:“心机深重说的谁?” 众人:“好像是您!” 池晏:“嘿呀!我这么有脑子的吗?” 今天吃的炖牛肉!开心! 感谢在2020-01-13 20:59:42~2020-01-14 19:33: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榴莲猪蹄、闻人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霰雪空庭 132瓶;范闲 40瓶;阿嗨嗨 30瓶;稔青、宇如 20瓶;烟雨江南、期末之前不玩游戏不玩 15瓶;伊莲 12瓶;雪梅、努力减肥中的圆妞、dont、羡、我不会轻易狗带 10瓶;tianxiawukeng、芣苢jun 5瓶;肥猫气球 4瓶;杏仁饼干 3瓶;叶耶夜、包子脸的猫 2瓶;毒萝最可爱、潜水艇冻腰冬冻娆、吸吸吸吸吸、若草刺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0、Chapter 90 () 就着城堡内阴暗的光线, 亚希伯恩眯起了眼睛, 他脑子里勾勒出了一个野心勃勃的年轻领主的模样——他必然是高大的, 也必然是倨傲的,他应当有一双碧蓝或碧绿的眼眸, 眼睛里写满了对权力的渴望。 然而这位领主真的走到门口,亚希伯恩看到他的貌时, 那瞬间的惊讶几乎让亚希伯恩说不出话来,对方穿着一身只有领主才能穿的尊贵服饰,这样的衣服亚希伯恩见过许多领主穿, 却只有这位领主能把这衣服穿得与众不同。 对方有一头黑色的长发, 在这样阴暗的光线下几乎像夜一般黑。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正看着他, 神秘莫测。 久不见阳光的皮肤白的过了分,更衬得他五官精致, 像是他的每一寸都由造物主亲手捏造,每一分都完美的没有瑕疵,在他的脸上找不到一颗痣,一个斑点。 哪怕他穿的不是复杂尊贵的服饰, 而是随便一件单衣,都不会有人会轻视他。 他走到哪里,就能点亮整个宫室。 但亚希伯恩没有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任何对权力的渴望,也没有看到任何野心。 他发现对方也在打量他,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亚希伯恩下意识的低下了头——他在子爵或伯爵面前都能侃侃而谈,毫不卑怯,此时他却无法直视对方的眼睛。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跳个不停的声音, 跳得过火,甚至让他觉得疼。 这疼痛却又叫他从紧张中品尝到了一丝愉悦。 这复杂的感觉快要把他逼疯了。 池晏倒是很平静的看着这个中年商人,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除了那一把被编成辫子的大胡子,这人还挺爱美的。 “你叫亚希伯恩?”池晏语气随意地问。 亚希伯恩这时候才回过神,他行礼后才抬起头来,看向池晏的目光灼灼,眼睛里像是燃烧着一把火:“是的,大人。” 池晏坐到椅子上,对对方说:“坐吧,不用太拘谨,来者是客。” 池晏以为对方是紧张,还朝对方笑了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弯,好像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对方,亚希伯恩手足无措,脑子一片空白,他依旧呆愣的站在原地,最后还是卡迪看不下去,按着亚希伯恩的肩膀让他坐了回去。 池晏和亚希伯恩面对面坐着,他手里捧着一杯温水:“你们是从哪里过来的?” 亚希伯恩嘴唇轻轻张合,似乎池晏是易碎的泡沫,只要他声音大一点,对方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从圣城过来。”亚希伯恩没有像之前一样编瞎话,他说出来的话都是真的。 池晏:“跑这么远,真是辛苦。” 明明从来不觉得辛苦,但此时池晏一说,亚希伯恩自己也觉得辛苦了,他长途跋涉,带着这么多人还有货物,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危险,委屈瞬间就涌了上来。 池晏却没有给他太多伤春悲秋的时间,他喝了口热水以后问:“圣城还好吗?” 亚希伯恩一张嘴,就把知道的都说了,但凡是他脑子里想到的,都会直接说出来,不会隐瞒,也绝不会在说完之前停止。 “圣城的生意不好做了。”亚希伯恩有些哀伤,“大人物只想从我们这些商人的口袋里掏钱,小人物又不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平民只买粮食,他们早早屯了盐,连香料都不买了。” 亚希伯恩抱怨了很多,几乎把自己这几年遇到的所有困难都在池晏面前说了一遍。 然而池晏没当过商人,实在无法感同身受,只能随口安慰几句。 亚希伯恩说到最后,悲从中来,一把鼻涕一把泪,把自己渲染成了一个悲惨人物——很有钱的悲惨人物。 并且有妻有子,有产业。 池晏听完他的哭诉,觉得感情差不多谈完了,于是他把话题引向正题:“不知道外面现在缺什么,我手里能换出去的东西不多,你也看到这个城了,没几个人,田地也荒废的差不多,今年一整年估计都不会有收获。” 亚希伯恩连忙指着桌上的东西说:“大人,这些糖浆和酒,就能换到许多珍贵的宝石和金银器。” 池晏却摇摇头:“我不需要宝石和金银器。” 亚希伯恩竟然很是认同的说:“大人的尊贵,不需要那些东西来衬托。” 池晏:“……” 这个人很上道嘛,还知道拍马屁。 亚希伯恩很为池晏考虑地说:“大人现在需要粮食和人。” 池晏点点头。 亚希伯恩:“还需要自保的能力,我的商队里有人卖武器。” 池晏摆摆手:“武器就不用了。” 他自己的钢刀比外面买的铁刀锋利坚硬,更经用,没必要再花一笔多的费用。 亚希伯恩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但他还是很识趣地说:“大人也需要盐,现在外面不好买盐。” 盐确实是要都买一点,毕竟之后城市要扩充人口,现在的盐也只能勉强让这么多人吃半年,毕竟他还留了不少盐在庄园里,两片土地实际的领主都是他一个人。 “你们需不需要布?”池晏手里有很多麻布,要是能换出去也很好。 亚希伯恩却说:“云朵布可以,普通的布现在卖不出去了,我们也不收。” 池晏:“那么我们先把大笔的生意定下来吧。” 糖和酒用来换小麦跟盐,棉布用来换奴隶,商人虽然有一千多人,但其中三四百人都是奴隶,然后就是大小商人跟他们的随从,有些还带了自己的情人跟孩子,并且他们一路走,队伍里的人就越多。 他们现在把奴隶卖给池晏,出去了又可以补充新的。 毕竟商人是不会缺门路的。 尤其是越来越多的人沦为奴隶。 父母卖孩子,丈夫卖妻子,屡见不鲜,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池晏跟亚希伯恩相谈甚欢,留他在城堡里居住,邀请他共进晚餐,亚希伯恩是个见多识广的人,并且跟乔什不同,亚希伯恩更常和身份高贵的人打交道,因此身上少了一份市井气。 倒不是他出尘了,而是把商人的斤斤计较和其它特征隐藏的更深。 晚餐是安娜花了大力气准备的,她把自己知道的花样都做了一遍,除了没把卡坨端上桌以外,所有能找到的能想到的,安娜都做了,甚至还有解冻后的肉排,因为是冰冻的,所以虽然不如鲜肉新鲜,但口感比熏肉臭肉好得多。 至少亚希伯恩吃得很满足——行商路上能享受的有限,只有到城市落脚的时候才能舒服放松,只是现在各城的情况都很差,领主们嘴上说的再怎么大方,实际上城里的享受无非就是能有现烤的面包吃,晚上有便宜的妓|女。 不过这些都不是白来的,领主们只想从他们这些商人的兜里掏钱,自己却不想付出任何代价。 只用一拿这点蝇头小利来希望商人们能对他们感恩戴德。 池晏在餐桌上问亚希伯恩:“现在各城的人数少得多吗?” 亚希伯恩吃了块肉,觉得自己走这一趟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他悲天悯人的叹了口气:“冬天冻死了不少人,原本有一千人的城,现在能有五百都算不错了。” 原本干旱就死了很多人,粮食不够,到了冬天就更加困难。 没有食物,没有保暖的衣物,半夜冻死在床上的不在少数。 尤其是老人和婴幼儿,他们可能只是短暂的闭眼,就再也睁不开眼睛。 “奴隶倒是多了不少。”亚希伯恩说,“卖孩子的,卖妻子的,还有连自己都卖掉的。” 困难的时候,卖一个孩子的家庭多,但到了这个份上,几乎一卖就是家里的所有孩子,能留下一个的都少见。 现在妓院也不收人了,每天都有年老色衰的□□或男妓被赶出妓院。 亚希伯恩对这些人的可怜十分流于表面,他叹一句可怜,然后迅速的的抛之脑后。 池晏又问了他一些外面的事,亚希伯恩当然是知无不言,他为人风趣幽默,而且说话很大方,没有半点藏着掖着,他说圣城现在乱成了一锅粥,贵族们被逼着站队,贵族之间的联姻也很乱,常常是今天结婚,明天离婚。 亚希伯恩还说了点有关王室的笑话:“王后的六个情人死了三个,外面都猜她的情人是被圣院害死的。” “她一直压着不让王子加冕,还以为人们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亚希伯恩夜里就在城堡住下了。 集市里的商人倒是没想到今天能有这么好的收获,这个城里的人竟然各个都穿着整齐的麻衣,一个破洞也没有,哪怕是最地精和矮人,这两个最低等的奴隶种族,都能抱着糖块,扛着整匹的麻木过来。 麻布是不好卖,但是能用价低的物品换到麻布,这买卖也做得! 商人们夜里不睡觉,喝酒的时候聊起白天的事来。 “那么大一罐糖。”商人喝了口酒,咋舌道,“只是用来换点盐和香料。” “我那还有用麻布换首饰的。”商人,“石头做的,还不是成色好的宝石。” 他们一时分不清这里的人到底是穷还是富了,只是这些人都没用粮食来换东西,估计这里的食物不多,想想也是,城外的田地里根本没有小麦的影子,今年冬天太长也太冷,不少地方要错过冬小麦的种植时间。 “糖可是个稀罕物。”商人笑嘻嘻地说,“这些人不知道糖有多珍贵。” 其他几个商人对了下眼神,扯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既然这里的人不知道糖的宝贵,那么他们想从这些人手里把糖部弄出来也不是难事。 “你们说怪不怪?这里的地精和矮人都能跟我们人族勾肩搭背。”有个商人一脸神奇,“这怎么可能呢?” 如果有人在他们来到这里之前告诉他们,有一个地方,所有种族都能和平共处,他们一定会嗤之以鼻,在他们看来,除开人族以外的其他种族,要么就是人族的奴隶,要么就是人族的玩物。 强大如精灵族,不也要躲着人族走吗? “这个城没多少人,这些来换东西的人也只拿麻布和糖出来。”有个商人压低嗓音说,“这个城缺人,我们手里正好有一批精灵,要是能卖给这里的领主,能换到多少糖?” “说不定还有酒。” 那批精灵是他们在树林里抓的,一个族群因为缺少食物而奄奄一息——精灵靠打猎维生,轻易不出现在人群活动的范围内,要是以前,商人想抓精灵,可能要死几个奴隶,付出不少时间精力才能抓到那么一两个。 这次毫不费力就能抓到这么多,他们自然不会放过。 结果一路走来,原本三十多个精灵也只“卖”出去了六个,其中五个还是贵族赊账买的。 但是他们能不卖吗?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笔糊涂账。 精灵反抗的也厉害,几乎天天都要闹事,加上长得好,商人们唯恐随从或奴隶被这些精灵蛊惑,觉得精灵值钱是值钱,但是太费事了! 现在只要有人愿意把这三十多个精灵都收走,哪怕便宜点也行。 “说不定这里的领主愿意买。”商人们说,“他连糖都舍得给那些地精矮人,脑子应该有点问题。” 商人们聊天的时候,拉米尔就在不远处偷听——他头发长长了,遮住了一对尖耳朵,加上胖成这副德行,配着一头金发,看见他的人都不会觉得他可能是个精灵,只觉得他一定是个家境良好的贵族子弟。 不是贵族,真不能把孩子喂成这副德行。 同族? 拉米尔躲到了半夜,偷偷摸摸的潜伏进了商人们存放货物的地方,别看他胖,他是个灵活的胖子,不然也不能胖成这样还能打猎继续催肥,他借着夜色,腰左右一扭就钻进了货物深处。 他是被乔什卖来的,虽然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自己的同族了,但是心里依旧有一片净地。 他觉得自己永远是族人的宝宝。 商人们运送奴隶时,会用麻绳把奴隶的手绑起来,只需要牵着绳子就行。 但运送精灵族的时候,则会把精灵们关进笼子里拉走,精灵是重要“商品”,不能随意运送,得用笼子关起来,就跟关鸟一样,吃喝拉撒都在笼子里,对爱干净的精灵来说,这种待遇并不比羞辱更让精灵好受。 拉米尔看见笼子里的精灵们,笼子里的精灵们也看到了拉米尔。 时隔几年,拉米尔再次看到了尖耳朵的同胞,激动的脸颊都红了,他快步跑过去,一坨肉山硬是跑出了身轻如燕的姿态,他站在笼子前,用自己老家的话说:“我叫拉米尔,也是个精灵!” 然而笼子里的精灵们一头雾水,不明白这个肥胖的人族为什么要对他们说鸟语。 精灵们一脸愤怒,觉得这个人族是来羞辱他们的,虽然他们一直躲着人族走,但也知道人族最喜欢买精灵回去玩乐——这个人族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肥成这样,一定趁夜过来看人,想买一个精灵回去。 “人族,我们就算是死,也不会当你的玩物的!” “快滚!” 这些精灵说的是通用语。 拉米尔:“……” “我不是人族!”拉米尔把自己的头发拉起来,给精灵们看自己的耳朵,“我也是精灵!” 精灵们面面相觑:“……” 原来精灵还能胖成这个样子? 拉米尔倍感屈辱,正要说话,精灵们却七嘴八舌的说起来,但是对拉米尔的敌意减轻了很多。 “人族把我们买走,就是为了把我们喂成这个样子吗?” “太可怕了,人族到底想要干什么?” “人族是根本无法理解的!” 拉米尔愤怒了:“我不是被喂成这样的!我是自己吃成这样的!” 精灵们:“……” 这个精灵,简直是精灵族里的奇葩!很可以记下来讲给子孙后代听了。 拉米尔有问他们有没有见过自己的亲人,精灵们告诉他,他们已经有七年左右的时间没有跟其他人来往了,不管是什么种族。 “山里没猎物了,都躲到更深的地方去了,那些地方我们去不了。”精灵们跟拉米尔诉苦。 自从干旱以后,猎物越来越少,偶尔打到了猎物也是骨瘦伶仃的野鸡野兔,扒了皮拆了骨就剩不下什么肉,原本他们是不吃内脏的,但因为食物匮乏,连内脏都吃了。 “饿晕了。”精灵们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然后就被抓住了。” “还有六个被人族卖了。”他们的目光有些悲伤,因为明白他们会被商人卖给不同的人族,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 这个时候一个还没长大的少年精灵忽然说:“你在人族里能长得这么胖,一定很有钱吧,你能不能把我们都买下来?以后我打猎给你。” 少年的这句话给了陷入绝望的精灵们一个莫大的希望。 “我也能打猎给你。” “最肥的猎物都给你!” 拉米尔听见“肥”这个发音,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可他没有转身离开,这些精灵毕竟是他的同族,精灵跟其他种族不同,除了他们避世以外,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们的繁衍能力不强,一个女精灵或许终其一生都只有一个孩子,甚至很可能一个都生不出来。 精灵多是双性恋,女精灵也有可能内部消化,而且对伴侣十分忠诚,一方死了,另一方终身独居,所以新生儿越来越少,精灵这个种族也快要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了。 所以哪怕是两个从未见过的精灵,只要他们是精灵,就一定不会抛弃对方。 拉米尔对这些精灵说:“我没有钱,但这里的领主大人有钱,我去求他。” “他人好,肯定会答应救你们的。” 精灵们对人族的“好”没有印象,只知道人族的“坏”,但看拉米尔说的言之凿凿,也不由地升起了一些希望。 等拉米尔走了,精灵们才说:“那个当领主的人族可能不会答应他。” “以前那个领主一定很宠他,不然他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但他都这样了,那个领主肯定不会再听他的话了。” 第二天刚起床的池晏,就被拉米尔的哭声闹得不得安宁,翻来覆去,实在忍不住坐起来,朝门外吼道:“卡迪!让拉米尔闭嘴!我再睡一会儿就起来见他!” 卡迪领命前去,拉米尔哭得惊天动力,还是在院子里哭,只是他哭起来声音太大,整个城堡都能听见,石头搭的房子隔音效果是很不错的,无奈拉米尔天赋异禀,石头都格挡不住。 还是没睡成回笼觉的池晏只能顶着一头乱发让人把拉米尔带过来。 拉米尔一边哭一边打嗝,并且口齿十分清楚地说:“那些商人带了精灵过来,大人,那是我的同族,我没钱,能不能请您把精灵买下来,以后我干活不要工资也不要奖励。” 池晏喝了口热水,觉得买个精灵不成问题,反正他也要跟亚希伯恩做生意,到时候让亚希伯恩饶个精灵当添头,亚希伯恩应该不会拒绝。 “行。”池晏答应的挺干脆。 拉米尔瞬间不哭了,变脸速度之快,只有管家可与之媲美。 “我就知道大人是个好人!”拉米尔嘴角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十分灿烂,他兴奋道,“等大人把他们都买下来,我就有三十多个同族了,比不地精和矮人差多少!” 池晏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他看着拉米尔:“三十多个?” 拉米尔点点头。 池晏狠毒地笑起来,咬牙切齿地说:“把你杀了卖肉也买不起三十多个,拉米尔,还会跟我玩文字游戏,你长进了!” 拉米尔打了个哆嗦,脸上的肉都抖了两抖,他可怜兮兮地看着池晏,妄图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勾起池晏的同情心。 他忘了,他已经不是那个美貌无双,出尘缥缈的精灵了。 现在的他,是个三百斤往上走的肥胖人士,遮住耳朵,精灵都认不出他是精灵。 作者有话要说:  池晏的领地怎么能只有一个精灵呢!精灵大队安排起来。 克莱斯特明天就回来了! 今天吃的日料,哎,日料店没有海胆了,我一直没吃过,今天好不容易准备体验一下,结果还没吃到。 吃了章鱼寿司,好难嚼啊,以后不吃了,但是鹅肝绝美!我爱鹅肝! 推荐一下何书的《大可爱》连载中,11万字啦。 上辈子,沈嘉和穷小子傅和平结婚,他喜欢对方,对方好像没那么喜欢他。 初始他并不在意对方喜不喜欢他,只在意自己喜不喜欢。 虽有波折,但最终沈嘉还是如愿和傅和平结婚,五年婚姻,感情如白开水,波澜不兴,第六年,站在事业新起点的傅和平提出离婚,沈嘉点头。 一年后,傅和平另娶,和竹马结婚,第二年有了自己的孩子,彼时,离婚后的沈嘉拎着行李回到儿时的大院生活。 不过午休一场,睁开眼,沈嘉回到了自己刚高考完的年龄,还未遇到傅和平,他还是大院几个孩子里最小的那个任性小子,是所有人的可爱弟弟,大家宠着他,让着他,真好啊。 既然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沈嘉想,他再也不要去招惹傅和平,当然也不会那么热烈的去喜欢一个人。 可搜索文名大可爱收藏本文。 感谢在2020-01-14 19:33:59~2020-01-15 22:36: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好吃的我都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榴莲猪蹄、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随缘.芸、氧气信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魏同学、炙烟、荤的菜汤 20瓶;肖君大人 14瓶;雪梅、一一可、tinn、anshin、朱盼盼、随机、无敌可爱咸鱼苏 10瓶;蓝鹰、_(:3∠)_、小阿瓜、提灯夜话桑麻、瓶装。silicity、夜氏、tianxiawukeng、天王爸地虎、黛、腐竹、tatjiana 5瓶;南鸢 4瓶;菌菌兔子、三花七瑾 3瓶;梧桐叶下 2瓶;不想起床身体棒棒、tori、佛系咸鱼饭了?d??、潜水艇冻腰冬冻娆、双马尾肌肉男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1、Chapter 91 () 商人们停留的时间比原本预计的更长, 最近天气还算不错, 虽然春天短, 但这大约是一年最舒服的季节,阳光温暖舒适, 却不像夏天一样能把人晒成人干,在室外待久了, 没有防护措施还容易晒伤。 可能正因天气好,商人们也不想把这样的好天气都浪费在赶路上,也就在池晏的领地里花一笔小钱, 租了房子住下来。 原本空荡的城, 因为这一千多人的商队终于有了些人气。 至于那些精灵, 在池晏委婉的跟亚希伯恩提过以后,就被亚希伯恩以低价换了池晏——一个精灵二十罐糖, 说是低价,但也很不便宜了,这些糖拿出去不知道能换多少东西,但池晏也没有仔细计较。 不是不能, 而是他在这个时候宁愿睁只眼闭只眼,糖看似珍贵,但也要看能卖到谁的手上,领主贵族们愿意花大价钱买,但也只有商人走南闯北,能卖出高价还不担心有人来抢。 池晏现在人手不够,不准备自己再组建一个商队, 等以后形势稳定了,城里的人变多了,再计划也不迟。 那些精灵都被安排好了,既然是池晏用糖换的,那暂时就不能让他们自己选择去留,要留在领地里,一个精灵挣够二十罐糖才能“赎身”。 精灵们并不反对,他们虽然避世,但是普通的人情世故还是知道的——欠的人情要还,欠的钱当然更要还,拉米尔的好日子也到头了,精灵们天天拉着他出去打猎,不管他打再多,也不准他敞开肚皮吃。 因为男精灵只要不是基因突变,就没有丑人,所以女精灵更看重身材,她们喜欢的是大胸肌窄腰帅哥,不是一身肥肉乱晃的胖子。 拉米尔没料到自己费尽心机让领主大人买下来的同族,竟然对他这么狠心,他每天吃不饱肚子,半夜饿醒,想偷偷去找点东西吃还要被睡在门口的同族拦住,哪怕装哭也没人心疼他。 连续过了十几天这样的日子,身上没瘦多少,脸上的肉倒是少了一些,依稀可以看到曾经的美貌痕迹。 因为商人没走,所以集市每天都开着,只是前几天生意火热,越往后就越没人去看了。 亚希伯恩也知道到了该走的时候——趁还没有完热起来,正好赶路。 池晏挽留的很不真心,只是意思意思。 双方这段时间相处的还算愉快,池晏领地里的糖块几乎都换光了,一罐糖能换五罐盐,还都是商人们不知道怎么提炼的盐,虽然不能算精盐,但确实比光靠沸煮提纯的粗盐好得多。 同时也给池晏留下了三十多个精灵和三百多个壮年男奴,女奴他们自己都没带几个出来,当然不会换给池晏。 这些人刚到池晏手上,就被池晏派去城外开荒了。 城外的农田长满了杂草,虽然已经开春,但还是可以补种小麦,苎麻和藕也要种。 除了卡坨以外,其它作物都不算特别稀罕,被人看到了也没什么。 卡坨还是在室内中,负责种植卡坨的也都是原本在庄园里就表现良好的人。 这些人对领地的归属感和对池晏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 安排好了一切之后,池晏觉得神清气爽,压抑了一冬的负面情绪终于得到了缓解。 唯一担忧的就是克莱斯特还没有回来。 原本克莱斯特离开的时候说三个多月就能回来,现在都快过去五个月了,克莱斯特不在池晏身边,池晏就觉得日子过得太慢,就像读书时等待下课一样,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 “我想出去走走。”池晏对管家说,“外面树上的绿芽都冒出来了。” 池晏说话的时候站在窗台,一缕阳光正在落在池晏的脸上。 管家在房间里看着,惊觉曾经那个面嫩的小领主已经长大了,从一个不知愁苦的少年,变成了一个稳重的青年,他脸上的天真虽然褪去,但眼神中依旧没有阴霾。 “大人想出去就出去吧。”管家现在不拦着池晏了,他陡然惊觉池晏已经长大,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领主,“要带上人!” 池晏朝管家笑:“我知道,我惜命得很。” 出门也就是去附近转一转,这一片都是平原,树林离得远,平原上只有稀稀疏疏几棵树,草倒是很多,这些草马很爱吃,竟然有人割草回去喂马,可惜猪不吃这草,池晏来的时候带了六头成年猎猪过来,个头不大,但体型健壮,身上是肌肉。 如果拼命抛起来,能跟马打个平手,但估计只有前几代的猎猪有这个本事,等训话的时间长了,估计就不行了。 池晏还让安娜做了简易的三明治,面包片里夹熏肉和菜,放点香料,拿着吃很方便。 于是安娜又多了一个拿手菜。 马车夫得到池晏要出门踏青的消息以后,连忙把马套上,他每天跟马一起生活,这些马就是他的心肝宝贝,因为他是领主大人带过来的人,所以无论去哪儿,人们都会给他几分尊重。 这是以前的马车夫享受不到的待遇,但他一腔感激之情没办法摆到池晏面前去,就只能把马照顾的更好,每一匹马的皮毛都油光水滑,吃的都是饱满的豆料,随便拉出去一匹都能亮瞎人眼。 池晏这次踏青没带太多人,老管家跟他一起坐马车,卡迪要在城堡里打理内务,其他人则跟在马车旁边,要是路上看到野兔野鸡也能去打。 整个冬天池晏都待在城堡里,就算城堡再大,也闷得慌。 他把头探出车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能闻到草叶的清香。 管家靠在车上,闭着眼睛,嘴角微翘,心情也很好。 他这一辈子吃过很多苦,也享过福,被人重用过,也被人放逐过,父母死的早,又没有妻子儿子,原本他以为自己会在庄园里老死,死后找块地随便埋起来,没人记得他,也没人会怀念他。 现在不同了,他不再觉得活着无趣,也不再觉得自己的一生已经走到了头。 他的领主大人还在成长,从一个小小的庄园主变成了一个城主,这个城还没有圣院的辖制。 未来是什么样,管家看不清,所以他格外希望自己能活得长一点。 池晏看着外面的风景,这样广阔的大地,却只有这么点人,这些土地只要有人耕种就会变成良田,只要好好施肥就不必歇种。 但因为人少,再好的田地都只能荒废了。 庄园两面靠山,虽然安,但也有不好的地方——要是下暴雨就容易遭遇泥石流。 并且道路不便,跟外界的往来太少也不是好事。 而且能开荒的土地也很有限。 只是现在他还需要一个退路,不能让庄园里的人部迁过来。 池晏跳下马车,在太阳底下伸了个懒腰。 池晏不见阳光的时间太久,身上的皮肤在阳光下白的晃眼,他今天穿的是纺织房做的长裤和长袖,一抬手就露出白生生一截腰。 站在马车后面充当卫兵的魔族只看了一眼就连忙低下头去。 魔族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左顾右看,发现同族没人注意他,这才松了口气,要是哪个同族去跟陛下告状,说他看了“王后”的腰,他觉得自己的脑袋跟身体分家是迟早的事。 “真舒服。”池晏轻哼了一声,他被微风吹拂着,被大自然的清香包围。 就在池晏准备直接躺倒在草地上的时候,一阵狂风吹来,野草纷纷折腰,趴到了地上,像是折服,也像是跪拜。 池晏忽然站定,一动不动的看向远处。 现在的他只能看到远处天空中的一个小小黑点。 随着那黑点越来越近,池晏才看到那双巨大的翅膀,像一片乌云,投下令人恐惧的阴影,遮天盖日一般的翅膀,如果不是池晏见过克莱斯特的原形,也不会联想到翅膀上去,只会以为这是一种天气奇观。 池晏仰着头,他期待的看着天空,那对翅膀靠近时,池晏跳起来喊道:“克莱斯特!我在这儿!” 这次跟过来的除了老管家就只有魔族们。 池晏也不必藏着掖着。 也不知道克莱斯特听见了没有,池晏又跳起来喊了两声,看起来活泼极了。 这次克莱斯特应该听见或者看见了,那片阴影变得更大,快落地时又逐渐变小,池晏抬着头,被克莱斯特蜕变后的模样惊呆了。 克莱斯特额头的角不见了。 但他的双臂上却冒出了骨刺一样的白色弯刀,从手肘到肩膀,一边那根,他手臂和双腿的鳞片变得更大,更黝黑,如金属一样泛着寒光。 他上半身的皮肤更加惨白,像是上了白色的粉,胯间的黑白过度更加暧昧,给人一种诡异的美感。 就像代表死亡的神明,高不可攀,又恐怖异常。 池晏看得眼睛都在发亮。 管家看的眼睛都快翻过去了,他没见过魔族的原形,突然遭到惊吓,差点厥过去。 魔族们则是目不转睛,他们不像池晏,只看得到克莱斯特外表的变化,他们看得是那从克莱斯特身上外泄出来的澎湃力量。 就像炙热的岩浆,哪怕还没有靠近,也能让人感觉到热度。 还没有被人族完同化的魔族们,依旧信奉强者为尊的准则。 落地的那一瞬间,克莱斯特变回了人形,不是精灵的形态,而是他原本的模样,他的头发比池晏更黑,像上好的缎子,在阳光下流着光,池晏觉得如果上手摸一摸,应该不会比丝绸的手感差。 而克莱斯特的眼眸似乎也变得更黑了,以前还能透点光,有一点温度,现在却像是黑色寒冰雕琢而成,美则美,没有人气,不见半点温度。 唯独池晏毫无察觉,热情的扑上去。 管家想制止池晏——他总觉得克莱斯特这次回来,有什么东西变了。 只是他没来得及阻止,现在开口已经晚了。 管家的心高高地提起来,他紧张地不敢喘气。 然而让管家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克莱斯特张开双臂,接住了池晏,把池晏搂进了怀里。 “长高了。”克莱斯特的嘴唇贴在池晏的额角,池晏瞬间兴奋地脸颊通红。 “真的?”池晏抓住克莱斯特的手,看着克莱斯特的眼睛里似乎有闪耀群星。 克莱斯特的目光柔和极了,他反握住池晏的手:“不骗你。” 池晏确实长高了,他瘦了,人也高了,他自己比了比个子,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在一米七三到一米七五的区间,已经比穿越前高上几公分,心满意足——哪怕是跟这里的原住民比,他也不算矮,甚至还超出了平均身高一些。 毕竟这里的人营养跟不上,长得高的都是托了父母身高的福。 池晏也不在意身后还有人,毕竟除了管家就是魔族,他踮起脚,在克莱斯特的唇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一触及分,还不等克莱斯特反应,池晏自己的耳朵就先红了。 几个月没见克莱斯特,他总算明白了小别胜新婚的意思。 天天都能见面的时候不觉得怎么样,分开一段时间后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之前克莱斯特离开的时候,池晏还没有这种感觉。 现在池晏也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情了,恨不得带着克莱斯特原地瞬移回房间,干点见不得光的事,只是还没有等池晏开口,就看见天上有一群长翅膀的小东西掉下来。 摇摇晃晃的落下来,一看就知道翅膀用的并不熟练。 等这群小东西一落地——池晏才发现他们都是人。 小魔族。 跟人族的孩子长得几乎一样,甚至连外貌都不像成年的魔族那么丑,虽然也不美,但能夸一句虎头虎脑,十分可爱。 只是他们都留着差不多的发型,分辨不出男女。 池晏这才记起来,克莱斯特离开的时候说要把魔族幼崽带过来。 “这些孩子怎么都有翅膀?”池晏奇怪道,毕竟领地里魔族那么多,有翅膀的却只有克莱斯特一个。 克莱斯特:“我给的,不过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 否则带着这群小崽子走路,走一整年都不一定能回来。 池晏睁大眼睛,这个意思是,以后他也能长出翅膀?在天空自由翱翔? 克莱斯特似乎看出了池晏的想法,笑着说:“我只能把力量分给魔族。” 池晏忙不迭地说:“以前魅魔也属于魔族!” 克莱斯特揉了揉池晏的头发,池晏叹了口气:“那就算了。” 他怎么不直接生成魔族呢?! 但转念一想,要是生成魔族,长成那样,还一直生活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之下…… 长翅膀的吸引力瞬间大打折扣。 这群幼崽从离开深渊开始就没怎么落过地,他们对外面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无论任何种族的孩子,小的时候都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随着年龄变大,才会开始拉长,浑浊。 池晏看着这群孩子,觉得挺可爱的。 于是这次出来踏青,不仅收获了克莱斯特,还收获了一群魔族小崽子。 这些孩子有些怕人,他们不敢藏在克莱斯特的背后,竟然集体藏在池晏背后,俨然把池晏当成了庇护,池晏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大约挺有孩子缘? 最后他们一行人都是走回去的,这么多孩子走在池晏身后,池晏也不好上马车,马车也挤不下这么多孩子,众生平等,那就一起走吧。 魔族们对这些孩子倒是不重视,也不亲近。 说不定他们其中就有人是这些孩子的生父,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孩子们也不知道。 魔族不会伤害幼崽,可也不会庇护和养育幼崽。 哪怕是女魔族,在生下孩子,孩子可以走路以后就会离开,并不把孩子当成是自己的责任。 所以再幼小的魔族,哪怕刚学会走路,都知道他们只能靠自己,被迫独立。 池晏走在克莱斯特的身侧,拉着克莱斯特的手,克莱斯特的手一如既往,干燥温暖。 池晏觉得很安心。 这种安心的感觉只有克莱斯特能带给他。 “你回去以后有没有遇到危险?”池晏问。 克莱斯特目光下移,看着池晏瘦下来的脸,嘴唇微抿道:“没有。” “我走以后,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克莱斯特的手用了点力,把池晏的手握得更紧,却没有让池晏感觉到疼。 池晏一脸茫然:“没遇到什么麻烦。” 克莱斯特抬起另一只手,力度极轻的拂过池晏的脸颊。 池晏的心怦怦直跳。 还有这么多人呢,公然**似乎不太好吧。 池晏轻咳了一声。 克莱斯特叹息道:“怎么瘦了?” 池晏这才反应过来:“累的,不是饿的,饿着谁都饿不着我。” “你走以后天就变了。”池晏轻描淡写地说,“比前年冬天还冷,不过幸好我聪明。” 池晏话锋一转,开始自夸自擂,他说自己让人在屋子里种卡托,还说从冬天开始就在挖蓄水池,他说了很多,克莱斯特安静的听着。 身后的管家看着两人聊天时池晏脸上灿烂的笑容,他心想,只要有人能让大人露出这样的表情,那么那个人是魔族还是其他种族,都不重要了。 是男是女,也不重要。 那群魔族小孩,池晏还是让黑领走了,现在孤儿院有一套大房子,除了黑以外,还有七八个女奴充当工作人员,人手十分充足,黑和那些女奴对孩子们都很好,没有虐待,也不会过分苛责。 就算孩子们偶尔调皮捣蛋,他们的惩罚手段也是十分人性化的。 这次克莱斯特带回来的二十多个孩子里,有六个是女孩。 只是长得跟男孩没有区别,身材也没有,凭外表无法区分。 池晏跟克莱斯特回了城堡,回到城堡之前,克莱斯特还是变回了精灵的样子,毕竟不管是领地里的人还是城堡里的仆人,都只见过克莱斯特的精灵模样。 并且他们已经习惯克莱斯特时不时的消失一段时间,且意见统一的认为,克莱斯特是个恃宠而骄,不服管教的情人,不然他怎么能丢下领主大人,独自离开那么长时间? 可惜大人实在爱他,无论他多么过分,大人也没有移情别恋。 仆人们虽然嘴上不敢说什么,但看着克莱斯特的眼神里是满满的谴责。 克莱斯特目不斜视,并不在意仆人们投来的目光。 池晏奇怪地说:“怎么感觉怪怪的。” 克莱斯特这才问:“什么怪?” 池晏也说不上来:“我也不知道,对了,你下次蜕变是什么时候?还是要离开这么久吗?” 五个多月,快半年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克莱斯特脸上有了点笑意:“下一次是十年后了。” 池晏松了口气。 两人回到了房间,池晏迅速的关上房门,他不想表现的太急——显得他像是色|中|饿鬼。 可是一对恋人长久分别,没什么比亲密的接触更能倾诉久别重逢之情。 池晏刚转头,还没来得及说话,也没来得及动手动脚,就被克莱斯特抵在门上。 克莱斯特的双手抓着池晏的腰,他一用力,池晏就腾空而起。 池晏无处依附,只能双腿夹住克莱斯特的腰。 现在,他的嘴唇和克莱斯特的持平了。 两人目光相触,不知道谁先主动,等池晏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人的嘴唇已经胶着在一起了。 他能感受到克莱斯特的鼻息,也能感受到克莱斯特的有力的心跳。 他甚至能闻到一种奇特的气息,那是情与欲交织在一起的气息。 池晏的喉结上下滑动,他眯着眼睛,眼神没有焦距,脸颊绯红,他的双腿像蛇的尾巴一样,紧紧缠绕着克莱斯特。 克莱斯特的刺刀出鞘,池晏发出一声闷哼,却又舍不得把克莱斯特推开。 他内心缠绵,恨不得从此长在克莱斯特的身上。 爱是种奇怪的感受,他既觉得幸福,又觉得心跳得太快,胸膛隐隐作痛。 池晏揽住了克莱斯特的脖子,让两人更加紧贴。 分开的时候,池晏的嘴唇殷红水润,连眼中都有莹莹泪光。 克莱斯特伸出手,拇指摩擦着池晏的唇角。 ——这个人,是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还没有花瓣呢,大红被套也没有。 我可能是吃的太好了,舌头起了个泡,又要开始吃素了。 大鱼大肉要不得。 充电器还被我弄丢了,半夜找骑手买了充电器,花了我接近两百大洋,结果充了半个小时的电只充进去了百分之七。 生活如此艰难qaq 感谢在2020-01-15 22:36:22~2020-01-16 23:32: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妖无格 40瓶;弗猜 28瓶;木果、绎ゝ、左、凤舞九天 20瓶;砂糖狐、王木木、短腿、深深、雪梅、竹马一边去、yang 10瓶;雪走、会跳的兔子 8瓶;唐江月、羡、teresa、蓝鹰、 5瓶;评它总是被吞 3瓶;lillian、黄昏夜雪 2瓶;墨白、洛辰绯夜、不想起床身体棒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2、Chapter 92 () 昏暗的室内, 池晏晕晕乎乎的攀附在克莱斯特的身上, 他的下巴搁在克莱斯特的肩膀上, 手搭在克莱斯特的腰旁,克莱斯特抱着他走到床边, 池晏整个身体都是软的,他抬头看克莱斯特, 眼睛里有水光。 此时此刻,在克莱斯特的眼里,池晏就像民间故事里的水妖。 两人都没有说话, 无论任何语言, 在这个时候都显得苍白匮乏。 池晏凑过去, 咬住了克莱斯特的下唇,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 似乎只是轻轻含着,又似乎拼命撕咬,他一身血液沸腾,热得额角冒汗。 可无论他做什么, 用多大的力,克莱斯特都没有阻止。 池晏被克莱斯特放到了床上,他的后背挨着床,克莱斯特一条腿还踩在地上,另一条腿跪在床上,池晏双手抓着克莱斯特的背,他能感受到克莱斯特背部肌肉的起伏, 摸到克莱斯特骨骼的律动。 池晏已经陷入了无止尽的漩涡里,他的理智被熊熊大火燃烧,他能感受到克莱斯特嘴唇的温度,克莱斯特双手的力度,他主动沉没在这感|官的刺|激中,被漩涡拉近欲海之中。 等池晏再次回神的时候,他的身上盖着棉被,池晏迷茫的睁开眼,伸手去摸自己身旁,池晏旁边空空荡荡,好像他只是做了一场春|梦。 只是这次梦太真,他觉得自己的嘴唇里还有种奇怪的味道。 池晏掀开被子,正要穿衣服,就看到了自己手臂上的吻痕,他再向下看—— 池晏的脸红得要命,他觉得自己身上下似乎没有一片原本模样的皮肉了。 只是罪魁祸首现在却不知所踪。 池晏赤脚踩在地毯上,迅速地穿好了衣服,然后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去洗浴室漱口洗脸,这里没有清晰的镜子给他照,池晏不知道自己脸红成了什么样子。 他还觉得有点疼,走起路来只能小步小步的挪动,变成了一只可怜巴巴的小鸭子。 等他从洗浴室出来,就被守在洗浴室门口的克莱斯特吓了一跳。 克莱斯特靠在墙上,赤着上身,只穿着一条白色长裤,也没穿鞋,大方的展示着自己的肌肉和池晏留下的痕迹。 他们荒唐了一下午,现在天已经黑了。 池晏刚想说话,就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咳得昏天暗地。 克莱斯特扶住他的手臂,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池晏咳得眼角都红了,他瞪了眼克莱斯特,只是瞪得没有一点力度,反而像是在眉目传情。 “你衣服呢?”池晏抿着唇问。 克莱斯特把池晏落下的一缕头发挽到池晏的耳后:“我看你,就去厨房让他们给你准备了点吃的。” 池晏:“你不要答非所问,衣服呢?” 克莱斯特看着池晏,一脸无辜地说:“没穿。” 池晏气到了:“你就这样走动?” 克莱斯特点点头:“不好吗?” 池晏刚想说话,就听克莱斯特说:“你留在我身上的痕迹,不好看吗?” 池晏:“……” 他又咳了起来。 池晏脸涨得更红了,好像轻轻一戳就能爆开。 “你、你……”池晏最后还是没“你”出个所以然来,没想到出去一趟,克莱斯特已经从闷骚进化成明骚了。 克莱斯特低下头,在池晏的耳边轻声说:“让他们知道,我是你的,不好吗?” 池晏责怪的话说不出口了。 哎,究其根本还是克莱斯特太爱他了,他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原谅他了。 但池晏还是语气凶狠地说:“你以后要是再不穿上衣,我就让你去睡走廊!休想再上我的床!” 克莱斯特目光深邃地看着池晏。 池晏表面凶恶地问:“听清楚了吗?记住了吗?!” 克莱斯特无奈而宠溺的答道:“记住了。” 池晏偏过头,不去看克莱斯特的脸,小声说:“你不穿衣服的样子,只有我能看。” 克莱斯特轻笑了一声。 池晏恼羞成怒:“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对吗?!” 克莱斯特抓住池晏的手,紧盯着池晏的眼睛,把池晏的手放到自己唇边,在池晏的手背上落下一吻:“你说的对。” “算了,这次不跟你计较!”池晏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操碎了心,“你要时刻记得你是个恋人的人,脖子以下的地方都不能给别人看。” 克莱斯特只能再三保证自己记住了。 池晏终于明白自己老爸为什么总是碎碎念,不念不行,不念对方根本记不住,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这个时候人们对贞洁没什么追求,虽然一个女人如果在出嫁之前依旧是处子之身是美德,但如果不是,也没人会苛责,毕竟社会大环境就是如此,就连很多贵妇养着男妓,丈夫知道了也不会阻拦——更大的可能是夫妻俩共享情人。 池晏虽然对别人的贞洁不在意,但对克莱斯特的,那还是很在意的。 他觉得自己跟克莱斯特是因为感情而走到一起的,那么就不应该像那些因为家族或其他原因在一起的夫妻一样,对彼此忠诚是基础。 忠诚是地基,一旦地基除了问题,那么再高的建筑也是纸糊的。 池晏跟克莱斯特回到房间,两人一起吃迟来的“午餐和晚餐”。 池晏吃完以后擦干净嘴角,又喝了口水,才对克莱斯特说起他离开以后领地里发生的事。 “现在有一千多人了。”这是池晏最满意的。 池晏呼出一口:“去年死的太多人!” 人又不像牲畜,一生生一窝,一年就能长成,去年死那么多人,各个大城现在肯定都想填充人口,毕竟人才是一切的基础,只有越多的人,才能创造越多的价值,才能拉动内需。 克莱斯特安静的听着。 池晏说起领地的事滔滔不绝,他也说了自己对新一年的担心:“之前魔族们身上集体长红疹,虽然已经好了,但坎贝尔夫人跟我说了魔族为什么会生病,我就担心是不是又要发生什么事了。” “去年夏天干旱,冬天又冷成那样,我怀疑今年夏天还会有干旱。”池晏说起这个就是一脸愁容,“蓄水池已经挖了不少,都放满了,今年主要还是在室内种卡坨,小麦和苎麻还有藕,估计只能留下一点点。” 池晏:“我让他们多种黄豆,反正种的活是运气好,种不活也不费什么劲。” 把自己的打算部说完,池晏就看着克莱斯特,等克莱斯特夸他。 果然克莱斯特虽然没有领悟到池晏求夸奖的意思,但还是很不吝啬的夸奖池晏:“你一直很聪明。” 池晏得意的笑起来:“哎!都是生得好!” 他这颗聪明的脑袋瓜子可是天生的。 只是池晏还没来得及跟克莱斯特再说会儿话,就听见外面急促的脚步声,池晏连忙站起来——这么晚了,还能有什么急事? 这个时候一旦有事,肯定是大事。 克莱斯特去打开了房门,坎贝尔夫人正巧从池晏的房门口经过,她来不及跟池晏行礼,只是一脸焦急地说:“有个女孩要生了。” 池晏一想就知道,肯定是那几个年纪轻轻,被强迫怀了孩子的女孩。 她们的年纪太小了,当时肚子也大了,不能硬打,这里没有现代的医学仪器,根本无法保证在打掉孩子以后不会引发大出血,按照坎贝尔夫人的说法,把孩子生下来反而风险更小。 几个女孩也选择把孩子生下来。 她们这么选并不是因为想当母亲,或是有什么母爱,她们只是不想死。 好不容易逃脱了魔爪,幸福生活刚刚开始,怎么能因为肚子里的这坨肉就放弃呢? 这次发动的是那个最坚强的女孩,她现在跟父亲生活在一起,早就重拾了笑容,池晏以前在庄园里的时候,能听见女奴们生孩子时的惨叫声,这时候的生产靠运气,工具也很简单,麻布和热水,还有小刀或者剪刀。 如果孩子出不来,就要剪开通道,如果出的来,就要剪掉脐带。 除此以外,人力能做的事很少。 尤其是这些女孩还是人族,人族生育相比较其他种族来说是最困难的,像是牛头人或是矮人,她们的胯骨天生就跟人族不一样,生育也不会那么疼,母亲刚生完孩子就能下地走动,只有人族,生育就像是要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坎贝尔夫人也是第一次给人接生,女孩的惨叫声大到半条街都能听见。 幸运的事,女孩的体格很好,她的父母把她养得很好,底子在那,她生下那个孩子以后不愿意抱,让人把孩子弄走。 “我不要看到他。”女孩满身都是汗和血污,她躺在床上,对坎贝尔夫人说,“我不会养他。” 坎贝尔夫人就让人把孩子抱走,有些女奴的奶还没有断,还能喂养,断奶后如果没人收养这个孩子,就会被送去孤儿院,不会有人告诉他,他的生母是谁。 坎贝尔看着孩子皱巴巴的脸,听着他的哭声,叹了口气。 宣判他是否有罪的不是旁人,而是他的母亲,谁也无法代替他的母亲做决定。 女孩低头看着自己没有瘪下去的肚子,激动地喊道:“夫人!我的肚子为什么还是这么大?” 坎贝尔夫人把孩子递给仆人,对女孩解释道:“要过一段时间你的肚子才能恢复。” 女孩眼里含着泪水:“这样太丑了。” 坎贝尔夫人笑了笑:“很快你就能重新变得漂亮,我让人给你收拾一下,你好好休息吧,这几天不要出门走动。” 女孩真诚地感激道:“谢谢您,夫人。” 坎贝尔微笑着离开了房间。 那个孩子也被抱走了,女奴是早就找好了的,她的奶水很多,自己的孩子根本吃不完,每天都被涨奶折磨,所以并不排斥再喂一个孩子。 池晏第二天一早,也得到了女孩顺利生下孩子的消息,他脸上也露出笑来。 “人没事就好。”池晏多吃了一块面包。 池晏以前看过纪录片,叫“生门”,哪怕是在现代医疗条件下,也不能保证每一个产妇都能平安离开产房,所以他的领地里每有一个女人平安生下孩子,池晏都会真心的为她们感到开心。 池晏不是女人,没生过孩子,也生不了孩子。 但他偶尔自己也会脑补,如果他是个女人,怀了孩子,在自己和孩子中间做选择的话,他一定会选自己。 所以对比婴儿,池晏觉得更重要的是还是大人。 池晏心情好,仆人们的心情也跟着好,池晏让人给女孩送去一些糖,再送一匹麻布,女孩的父亲收到以后再三感谢,冲着城堡的方向跪拜。 大约是受孕的时间差不多,其他几个女孩也相继生产了,只是有一个女孩不如其他几个幸运,生产的时候大出血,最终她没能熬到第二天太阳升起,肚子的孩子也在生产的时候被脐带勒死了。 其他几个女孩一起给逝去的女孩举办了葬礼,为她准备了墓碑。 恶人已经死了,但他们留下的伤痕永远存在,他们创造的梦魇也永远不会消失。 池晏让人安葬了那个女孩。 这么久以来,这是他的领地里第一次死人。 死于难产。 “她们的年纪要是再大一些就好了。”池晏抿着唇,如果是十六岁以上的女孩,无论是落胎还是生下来,都不会这么危险,尤其是孩子月份小的时候,打胎并没有那么难。 克莱斯特安慰道:“这不是你能解决的事。” 他能帮自己的臣民安排好一切,却不能帮他们生孩子。 池晏:“我知道,我只是……” 那个小姑娘,还那么小呢,花骨朵的年纪,没有死于天灾,没有死于疾病,却死于难产。 池晏也说不上自己的忧伤从何而来,他没跟那个小姑娘想出过,并没有什么深刻的感情。 他的忧伤,大约是因为对幼者的关怀。 但人们已经见惯了生死,一个女孩的死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人们照旧生活。 很快就会把她遗忘,这个世界除了那块小小的墓碑,再也没有她来过的痕迹。 池晏也开始着手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夏天。 春天是很短暂的,每一天都像是在倒计时,池晏脑子里的那根弦也绷得很紧。 蓄水池还在继续挖掘,储水的工作繁重单一,牛头人和魔族们每天早早起床,干完活以后倒头就能立马睡着,也因此,他们的伙食是领地里最好的。 每天都有足够的卡坨饼,一天三顿没有落下。 “卡坨饼越来越大了。”牛头人们在睡觉前聊天。 “这可比开荒累! ” “你吃的也比开荒的时候吃的多呢!” 储水池里早就注满了水,只等着夏天到来。 终于在一天夜里,惊雷落下,一场瓢泼大雨带走了春天的最后一缕气息,当第二天的阳光升起时,池晏哪怕不开窗,都能感受到气温的升高。 他脱下了外套,开始只穿一件单衣。 今年夏天因为池晏早有准备,所以城外的田地播种的并不多,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靠着他们储存的水应该能撑到收获。 要是今年有蝗虫,也得在蝗虫到来前抢收。 精灵们在这里适应的很好,他们都分到了房子,每天拖着拉米尔一起去打猎,经常能有收获,偶尔还能去远处的树林里打到野山羊和鹿,并且他们时刻记得自己要还债,这些打来的猎物都被厨房做出了肉松或是煎肉,又或者肉铺腌肉,端到了池晏的餐桌上。 因为有了精灵,所以克莱斯特从打猎这个工作中解脱了出来。 “你以前为什么会伪装成精灵?”午餐过后,池晏很不理解的问道,“精灵的境遇挺危险的。” 精灵因美貌而危机重重,隐居生活也并不如人们猜测的那么美好。 在森林中讨生活,跟野兽争夺生存空间,一旦离开森林或是被人族抓住,就会落入无尽深渊。 克莱斯特倒是很直白的说:“地精矮人和牛头人太丑,人族太麻烦。” 他当时变成精灵,就是只想和精灵打交道。 池晏:“你竟然嫌弃地精他们丑?” 最丑的难道不是魔族吗?! 克莱斯特:“他们是奴隶。” 克莱斯特微笑道:“明明不必人族弱小,却沦为了人族奴隶。” 至少精灵还有一点残存的傲骨。 “这倒是。”池晏也不明白,“要说体力,牛头人力量比人族大得多,说聪明,地精也不蠢,说动手能力,矮人比其他种族都强。” 为什么最后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会是人族? 克莱斯特:“人族更阴险。” 池晏不同意:“我领地里的人族都是很善良的,哪里阴险了?阴险的只是一小部分,而且每个种族都有这样的人。” 克莱斯特习惯了池晏对人族的维护,他换了个说法:“人族里阴险的人比其他种族更多。” 池晏:“……这倒也是。” 人族在漫长的岁月中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其他种族自然而然就沦为了受压迫的一方。 只是受压迫的不止是除了人族以外的其他种族。 准确的说,应该是上层人族,压迫着除本身阶级及以上阶级之下的人。 说到底,还是阶级压迫,不是种族。 池晏斩钉截铁地说:“反正我的领地里不能出现这样的事,也绝对不能有这样的人!” 克莱斯特轻声问:“要是出现了,你要怎么样?” 池晏握紧自己的拳头:“那我就要让他们知道,我可不是吃素的!” “我很凶的!” 很凶的领主大人早早上了床,他已经在收集花瓣了,只是现在染色技术不好,染不出大红色,只能染出粉红色,还比较淡,虽然池晏已经等不及了,但还是决定再等一等。 如果今年夏天结束以前还是染不出大红色的床单被套,那粉红色——也勉强吧。 天气果然如池晏预料的那样,烈日炎炎,连风都是热风,人们出门也不再穿上衣,而是打着赤膊,女人们也把自己的上衣改了,做成了背心的款式,还很短,能露出大半截腰。 蕾妮正在干活,纺线的房间里有冰盆,但两个冰盆显然是不够的,正在工作的人热得满头大汗,但也没人抱怨,能在有冰盆的室内干活,比在外面干活好得多,要是她们都抱怨,其他人该怎么办? “蕾妮,你要喝水吗?我去接点水。”伯尼把梭子放下。 蕾妮也觉得有些渴,就跟伯尼一起去拿杯子接水,他们喝的水都是过滤烧开后晾凉的,但依旧温热,好在虽然不冰凉,但也能解渴。 伯尼叹了口气:“要是能喝冰水就好了。” 他们的冰有限,要是用冰镇水,那冰融化的速度就更快了。 只能喝热水。 蕾妮一口气把一杯水喝完:“有水喝就不错了,这么多天了还没有下雨。” 伯尼点点头,心有余悸地说:“幸好领主大人预料到了,不然今年肯定比去年困难。” 去年庄园附近还有一条大河,虽然后来也干了,但在干旱初期,那条河里还是有水的,不然他们都撑不到打出井来。 人可以几天不吃饭,但却不能几天都不喝水。 旁边出来接水喝的人听见这话以后一脸赞同:“对!领主大人什么都知道!他是能听见母神声音的人。” 蕾妮和伯尼一愣。 那个女孩激动地说:“大人从来没有做错过一件事,他肯定得到了神的眷顾,他一定是母神最宠爱的孩子!” 自从在庄园里祭祀过一次母神以后,不少人都信起了这位女神。 并且相信女神拥有比圣灵更强大的神力。 蕾妮看着女孩的脸,奇怪道:“母神是什么?” 女孩:“就是天母啊!” 蕾妮继续发问:“为什么领主大人会是母神的孩子?” 女孩又说:“如果大人不是母神的孩子,那为什么他会知道蝗虫什么时候会来?又为什么知道今年会有干旱呢?大人无所不知,他肯定是母神的孩子。” “只有母亲才会这样照顾自己的孩子!” “大人一定是母神的爱子!” “是母神送来拯救我们的!” 作者有话要说:  “听说你是天母的孩子?” 池晏:“……封建迷信要不得,谁给我造了个妈?” 今天吃素,不过我觉得我明天应该就能继续浪了! 对啦,编辑通知七七,本文参加了元宵诗会活动,这个活动是给读者的福利。 大家可以写现代诗,打油诗,藏头诗,随便什么诗。 只要在第一行写上:“元宵赛诗会”,然后写诗,就能参加评选,得到jj币。 有空的小天使就试试吧,jj这么抠,难得有大方的时候。 感谢在2020-01-16 23:32:29~2020-01-17 23:58: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榴莲猪蹄 2个;一沐鱼一、冥火燎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弁天小宝贝 50瓶;胖成球 40瓶;yuka、左二水 30瓶;jk超级护崽 23瓶;攻受自在人心、□□女朋友、小复不符 20瓶;嗷大喵 18瓶;柑橘少狗、雪梅、今天也在试图偷渡欧洲、我寄人间雪满头、井木、修炼千年的小炸鸡 10瓶;24245560、蓝鹰、tianxiawukeng 5瓶;陆柒、澜子咩 2瓶;容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3、Chapter 93 () 在娱乐活动匮乏, 人们普遍都是文盲的时代, 造谣传谣就变得十分常见, 人们坐在一起瞎聊,同样的话听在不同人的耳朵里意思也不同, 等这话再传出去,经过数次加工, 连把这话说出去的人都不知道是自己说的。 池晏得知自己忽然多了个“妈”,有些哭笑不得。 他的辈分瞬间跟圣灵一样了。 “说您是天母的小儿子。”卡迪站在一边,他只敢用余光去看池晏, 同时自己也认为这话不是空穴来风, 大人很可能真的是天母的幼子。 池晏没料到他身边的人竟然也会信, 毕竟朝夕相处,他每次上厕所带几张纸这些仆人都知道, 结果他们竟然都信了。 真不知道是谣言的洗脑功力太强,还是他看起来真的不像人? 池晏看卡迪的样子,忍不住问:“你也信?” 卡迪很干脆地点头:“大人,您知道那么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慷慨又仁慈,如果没有您,我们可能早就死了,活不到现在。” 卡迪真心实意的这样认为,如果大人不是神子,那大人为什么能预算一切?连圣院的院首,号称自己能听见神谕, 还不是从来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有干旱,什么时候会有地动,什么时候会有蝗虫。 但卡迪不认为圣灵是不存在的——他只是觉得圣灵可能并不是天母宠爱的孩子。 毕竟母亲只有一个,孩子有那么多,十指都有长短,天母换一个孩子喜欢,那也是很正常的嘛,以前天母喜欢圣灵,现在天母更喜欢自己的幼子,道理讲得通。 等卡迪离开了,池晏才瞪了一眼克莱斯特:“你笑什么笑?” 结果他瞪完以后没憋住,自己也笑了。 其实不是人们愚昧,人们只是习惯了去神化“某个人”,他们真心的希望池晏是神子,只有这样,一切灾难厄运才能远离他们,现实环境恶劣的时候,就不是人力可以扭转的,所以他们迫切的希望神力可以扭转。 再加上池晏是这里的最高领袖,同时也确实做出了多次正确决定,人们把他“神化”,其实是意料之中的事,非常常见。 就跟中国古代关于皇帝的神话故事一样,斩白蛇起义,或是出生时天降异象,虽然流言最开始很可能是他们自己传出来的,但没有民众的推波助澜,这些编得很没有创造力的故事是流传不了那么久,那么广的。 因为对民众来说,相信一个当权者是真神降世,比相信一个当权者是普通人更让他们有安感。 既然当权者是真神,是真龙,就没有私心,没有私欲,会为每个普通人着想,民众就能安稳的生活,不担心天灾**。 神化当权者,是人们对未来生活的希望。 池晏:“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用管。” 不就多一个妈吗?妈还是掌管天地万物的女神,他没亏。 “等他们的兴头过去就好了。”池晏就着克莱斯特递过来的手吃了一颗野果。 这是本地一种灌木生的果子,很小,但难得的是很甜,不像野葡萄那样酸的让人牙疼,这果子是艳丽的暖橙色,熟了以后非常软,摘下来的时候要轻手轻脚,力气稍微大点就会捏碎。 熬成的糖浆在冰窖里一冰就会变成硬糖,虽然容易化,还有些黏牙,但池晏很喜欢。 他能从这粗糙的硬糖里品尝出一点现代硬糖的味道,算是对家乡的一种怀念。 虽然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永远也回不去了。 这果子洗干净以后要带皮吃,皮很薄,里面汁水很多,池晏就着克莱斯特的手吃果子的时候下意识的嘬了嘬克莱斯特的手指。 池晏:“……” 他抬起头来,看着克莱斯特的眼睛,朝克莱斯特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克莱斯特目光深沉,池晏心道不好,连忙说:“已经两个多月没下雨了。” 他这话题转的太生硬,克莱斯特只是点点头,没有接话。 池晏又说:“这段时间城边已经有人走动了。” 这是好事,他的领地最近来了不少新人,都是逃难逃到这里的来的,多数都是一穷二白的逃过来,别说财产,就是一身整齐的衣服都没有,小有家资的平民在这个时期反而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家乡,只是没有活路的人才会出来碰碰运气。 池晏没让人把这些人赶走,而是都留了下来。 反正需要干的活很多,城里的街道需要夯实,外面的小路也一样,开荒挑水,哪一样都需要人手,至于里面有没有偷奸耍滑的人,池晏也不在意,毕竟偷奸耍滑就意味着没有收入,没有收入就得饿肚子。 克莱斯特看着池晏。 池晏一脸严肃地说:“现在是白天!” 克莱斯特遗憾的移开目光。 池晏松了口气。 不是他不想要,主要是克莱斯特十分要求公平——他出来一次,就要让池晏也出来一次,池晏觉得自己这个瓶子已经要空了,要是一直这样,估计他年纪轻轻就要肾虚了。 还没到二十岁就要补肾,像话吗? 而且池晏还抱着自己说不定还能再长长的念头。 明明之前克莱斯特说,魅魔成年的时候多高,一辈子就那么高,结果克莱斯特回去一趟,他又长高了一点,可见他长不长个子这事也说不准。 烈日炎炎,晒得人不想出门,布莱兹却不敢休息,他是逃难来的,他们一家人在家乡活不下去了才只能跑出来碰运气,只是最后活下来,并且来到这里的只有他和他的大姐,他们两现在住在城边的小房子里,头一年都不用付租金。 虽然头一年不必付租金,但他们吃饭生活,哪里都是要钱的,布莱兹年轻,又是个男人,每天去开荒,按照每天开荒的田地大小,他都能获得等量的食物。 他从早干到晚,干到什么都看不清了也不想离开,毕竟多开一点地,他就能拿到更多的食物。 饿过肚子,见识过人被饿死场面的人对食物有更深的执念。 就连管事的都劝他:“你也不用这样,要是累倒了才不划算。” 布莱兹朝管事的笑了笑,打心眼里觉得管事的是个好人,他以前为农场主做事,哪怕从早干到晚,老爷也只会嫌弃他干得太少。 管事的看劝不住,也就随他去了。 布莱兹的姐姐也找到了工作,因为孤儿院新来了一批孩子,人手不够,她看起来老实,手脚麻利,还有个难得的大个子,就成功得到了这个工作。 每天要做的也就是照顾孩子们,听着轻松,真的工作起来可不轻松,孩子们要哭要闹,还要玩耍,有些孩子上厕所还不会自己提裤子,摔倒了要大哭,每天要洗的东西就有一大堆,时间空闲的时候,她们还要给孩子们做玩具。 这些玩具也是池晏心血来潮的时候画的图纸,让矮人们无聊的时候做着玩的,都是不费钱的玩意,木头做的积木,木头做的七巧板等益智玩具。 现在打磨技术不太行,不然孩子们还能有木头做的弹珠玩。 孤儿院的院子里还有秋千和跷跷板。 这已经算是很不错的儿童娱乐设施了,甚至工作人员在孩子们休息以后也会去玩。 布莱兹干完活,去找管事的领了自己今天挣到的食物。 他领到的食物是这里特有的干饼,很厚,看起来很干,但掰开之后里面的饼肉是雪白的,吃起来并不干,还有一点甜味,既饱肚子又有滋味,他跟姐姐还用存下来的一些饼去换了腌菜,配着饼吃非常美味。 今天布莱兹领到了五块饼,装饼的麻布袋是布莱兹自己的,他拿上饼以后就直接回了家。 这个家很小,从外面看也不怎么样,但是不漏风,不漏雨,还不要租金,对以前的布莱兹来说,有这样的住处是想也不敢想的。 “姐姐!”布莱兹敲响了房门。 他姐姐凯丝打开房门,凯丝的个子比布莱兹还要高一些,她从布莱兹手里接过麻布包:“快进来吧,我烧好水了。” 他们把干饼撕碎,泡进热水里,再把腌菜也泡进去一些,这样汤饭菜就都有了。 把最后一口汤喝光,两姐弟的肚子都饱了。 凯丝也学着这里的女人,穿着改过的麻衣,露出胳膊和腰。 刚开始的时候她并不习惯,毕竟穿得起衣服的人都不会再把身体露出来,那是野蛮人的行径。 但时间久了,她的那点别扭早就烟消云散。 大家都这样,也就不觉得野蛮了。 布莱兹干活的时候只穿着一条短裤,不干活的时候才会套上一件开衫麻衣,他这段时间养回来了一些,不再是刚来时骨瘦如柴的样子,风一吹,还是能看清他结实的胸腹肌。 有时候他会去孤儿院等凯丝下班,跟凯丝一起回来,结果凯丝这些天一直被自己的女同事旁敲侧击,目的也很明确——她们想睡她弟弟。 布莱兹很快有了情人,不过他们并不考虑结婚,因为情人只是馋他的身子。 并不想对他负责任,布莱兹觉得不结婚也很好,结婚是要交税的。 姐弟两吃完饭,把盘子擦干净之后就去睡觉。 白天太累了,倒在床上就能睡着,只是今天晚上凯丝忽然说:“这里真好。” 布莱兹闭着眼睛说:“是啊,要是爸爸妈妈也能……” 他们的父母在来的路上就死了,他们姐弟两当时没有办法,只能在路边挖坑把父母埋了,就算以后想去找安葬父母的地方,找到的可能性也十分渺茫。 提到父母,姐弟两就都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凯丝才又说:“他们说领主大人是天母的孩子。” 布莱兹也在一起干活的人嘴里听说过天母,他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位女神,但那些人告诉他,自从他们去年祭祀过天母以后,井水就一直没有下降过,他们的食物能够填饱肚子,哪怕是最冷的冬天也没有冻死人。 对于布莱兹来说,改信天母很自然的事。 毕竟他以前信圣灵,但圣灵并没能让他们填饱肚子,也没能让他们一家人都活下来。 对于这些普通的信徒而言,信仰抵不过一顿饭。 布莱兹:“那大人一定是天母最爱的孩子!” 他没有见过大人,但是听人说过,他们说大人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有一头黑色的长发,大人温柔又慷慨,最重要的是——大人非常年轻,可是哪怕大人还很年轻,他就已经承担起沉重的责任了。 虽然没人觉得大人对他们有责任。 布莱兹对凯丝说:“在这里,我们一定好好活下去。” “今年我们多挣一点,明年开始就要付房子的租金了!”布莱兹已经打算好了,多挣一些干饼,然后用干饼去换铜币,这些铜币拿来支付明年的房租,如果有剩余的话,明年他还可以租下几块地,自己耕种。 在这里种地很安,大人收的租子很少!而且明年种的话,两年都不用交税。 如果两年后要交税,那他就不种地了。 毕竟他们家已经就是被重税压垮的。 但是能种地的时候,他们还是更愿意种地,守着田地才安心。 虽然一直没有下雨,但城里的日子还过的下去,刚入夏的时候就找草叶生的最好的地方打井,打了十几口井,只有三口出了水,但也聊胜于无,人们入口的水都是在井里打的,生活用水和浇地的水则是储水池里的水。 城里的生活还算富裕,商人们的心思也就活络了——他们冬天的时候一大半都碰了壁,兴冲冲的出去,灰溜溜的回来,现在路不难走了,可以买卖的货物也是现成的,硬糖绝对好卖,只要他们能找到路子,这次一定不会再失败。 在池晏面前丢的脸,他们还是想找回来的。 商人也是很看重脸面的,更重要的是,他们担心自己种地不如平民,干活不如奴隶,织布缝衣不如仆人,连打扫卫生都不如十岁小娃娃,要是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他们之后可能活得还不如穷人。 “你们想拿硬糖去做买卖?”池晏没想到商人们这么快就缓过来了,毕竟之前的打击那么大,他还以为他们会一蹶不振。 商人们是一起来的,领头的就是阿诺德,阿诺德站在台阶下,规矩的低着头,声音有些抖,但还是强自镇定地说:“大人,既然亚希伯恩能把糖收走,我们也能把糖卖出去。” “也能收来您想要的东西。” 池晏靠在座椅上,他点点头:“你们有什么想法就说吧。” 阿诺德他们私下已经商量好了:“亚希伯恩他们人多,我们也可以学他们,这次出去就不分开走了,我们也能组一个商队,希望能从大人您手里借点人。” 他们不傻,知道领地里那群奇丑无比的人看起来奇怪,但每次池晏有什么重要的事,或是要出去,身边一定会带上那些人,原因不需要细想就知道,这群人一定很能打。 连领主大人都放心把安危交到这些人手上,他们当然也敢。 阿诺德:“之前就是因为我们分开行动,所以才会……” 池晏:“人,你们可以自己去请,他们愿意跟你们一起去就行,你们私下谈好酬劳。” 阿诺德一脸激动的看着池晏,眼里是满满的感动。 池晏:“……” 他说什么让人感动落泪的话了吗? 不仅仅是阿诺德,其他站在阿诺德身后的商人也差不多都是这个表情。 池晏觉得难道是自己跟他们的脑回路不一样吗? 不过阿诺德也说,这一次他们拿不出多少东西来跟池晏兑换硬糖,所以第一回他们出去卖糖,只是代卖,也就是说他们把硬糖卖出去,池晏再给他们酬劳。 池晏明白他们的意思,他们想通过给池晏跑腿才挣本钱。 “可以。”池晏答应的很爽快,“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走?” 商人们大喜过望:“越快越好!” 最后定下三天后走。 等商人们走后,池晏才问管家:“我刚刚说的哪句话让他们感动了?” 池晏憋到现在才问,已经算是忍力惊人。 管家给池晏整理了一下衣领:“如果您派魔族们去保护他们,那么价格就是您来定,而他们私下去跟魔族联系,就能把酬劳压低。” 也就是跟池晏谈,他们不敢把酬劳压的太低,但是跟魔族谈,他们却有很大的余地去谈酬劳。 能把本钱压得更低当然更好。 池晏发起愁来:“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他们要是真把魔族坑了怎么办?” 池晏倒不是为魔族担心,而是为商人们担心,一旦魔族发现自己被压榨的太惨,到时候天高皇帝远,魔族真要把商人们怎么样,池晏这个远水也解不了近渴。 管家一脸严肃地说:“大人不用担心。” 池晏眉头微皱:“他们要是在外面发生了矛盾……” 这么多商人,就算一时没有用,也不代表之后没有用,并且商人也不吃池晏的,还会从兜里掏钱掏东西买粮食,也算是拉动内需的重要角色,要是被魔族弄死了,池晏也会很心疼的。 现在城里人少,每一个人对池晏来说都是宝贵的财富。 管家掸了掸池晏的衣摆,掸去了上面不存在的飞灰:“只要您告诉克莱斯特,这次出去,魔族不能对商人下手,要把商人们完完整整的送回来就行了。” 池晏:“那要是商人把魔族们坑的太惨了呢?” 管家毫不在意地说:“他们不吃亏,又怎么能成长?您又不是他们的父亲,难道他们要在您的羽翼下当一辈子的孩子吗?” “大人,这世上可没有像他们一样的孩子,年纪都这么大了。” 池晏:“……” 很有道理。 吃亏是福,就是因为人们碰过壁,吃过亏,就不会再上同一个当——实在傻的过分的例外。 没有自己去碰过壁,哪怕别的说得次数再多,也记不住,非要自己去碰个头破血流才知道厉害。 魔族也确实一直没能完融入人类社会。 被坑一次……也能算是让商人们免费给他们上一堂课? 池晏夜里就把这个打算跟克莱斯特说了:“你觉得怎么样?要是你不同意就算了,我让卡迪出面去跟商人们谈酬劳。” 克莱斯特:“不用,让他们自己去。” 池晏:“你就不担心他们被商人欺负?” 克莱斯特不置可否:“难道他们事事都要人教吗?” 池晏点点头:“也是,那这次就让他们自己去吧,要是他们吃了亏,你可不能插手。” 克莱斯特:“不会。” 池晏:“不过魔族有时候也挺老实的。” 不是老实,是一根筋,完听不懂弯弯绕绕的话,让他们做什么,必须要掰碎了揉细了说清楚,一点旁枝末节都不能有,他们才能把事情做好。 否则就容易舍本逐末,钻牛角尖。 池晏轻咳了一声:“我让人烧了洗澡水,你去洗个澡吧。” 克莱斯特奇怪的看着池晏——他早上才洗过澡,现在也还没到睡觉的时间,洗什么澡? 然而池晏十分坚持:“快去,不然你今晚别想上床!” 这话说的很没有威慑力,但克莱斯特还是一脸“我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去了。 等克莱斯特走后,池晏才做贼一样叫来了卡迪,卡迪身后来领着一群人,他们有的手里提着篮子,里面都是颜色鲜亮的花瓣,有的抱着被子和毯子。 大红色还是没能染出来,粉红色就是极限了,池晏自己也等不及,觉得就这么将就一下吧,以后有了技术再补一次也行。 仆人们手脚麻利的换床单,换毯子,还把花瓣铺在床上,按照池晏的指示,把花瓣拼成了一个爱心形状。 池晏还让人重新摆放了烛台。 让安娜今晚煎肉排。 在池晏的设想中,他跟克莱斯特今晚共进烛光晚餐——虽然每天晚上他们都是这么吃的。 然后他就领着克莱斯特回房间。 再然后—— 他就能把克莱斯特吃干抹净啦! 作者有话要说:  克莱斯特:“还吃吗?” 池晏 (眼泪汪汪):“不吃了,嗝,吃不下了,嗝,饱了。” 感谢在2020-01-17 23:58:17~2020-01-18 23:57: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世界在变、阿弥陀佛榴莲猪蹄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悠悠 56瓶;银土黑瓶一生推 35瓶;一梦清、38570288、皮皮蛋、江枫渔火 20瓶;斮悕、萌月当猫 10瓶;_(:3∠)_、阿夹、澜子咩 5瓶;suuu小老板、萌熊猫 3瓶;麻辣香锅还有虾滑 2瓶;樱桃味、不想起床身体棒棒、容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4、Chapter 94 () 一切都准备好以后, 池晏坐在餐桌旁, 他有些紧张, 又有些无措,他觉得自己像是电视剧里准备向女友求婚的毛头小子, 只有一身莽撞的勇气,不过他可能还不如毛头小子, 毕竟他没有准备一枚钻石戒指。 池晏在等待的过程中一直觉得口渴,他不知不觉间把一整杯水都喝了干净。 不知道等了多久,他终于听见了克莱斯特的脚步声, 克莱斯特的脚步声和其他人不同, 只听声音, 池晏都能清楚的分辨出哪个是克莱斯特。 克莱斯特的头发微湿,他身上还带着水汽, 只套着一条宽松的长裤。 池晏看着克莱斯特,觉得克莱斯特即便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说,甚至不需要表情, 就能把性感两个字写满身。 克莱斯特的腹肌和胸肌毫无掩饰的展示在池晏眼前,肌肉轮廓展示着力与美的融合。 有未擦干的水珠顺着克莱斯特的锁骨流下来,划过他的皮肤,最后消失无踪,没有留下水痕。 池晏下意识的喉结滑动,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于是转过头, 用轻松平常地口吻说:“过来吃饭了,今天安娜做的煎肉排。” 如果说有什么食物是克莱斯特喜欢的,那必然是煎肉排,而且克莱斯特更喜欢带有血丝的肉排。 虽然池晏品尝不了,欣赏不来,但从不阻止克莱斯特这样用餐。 两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烛台和鲜花,烛光忽明忽暗,大约正是因为这闪烁的烛光,才让室内生出了几分暧昧氛围。 克莱斯特披上外套,敞着胸怀,他朝池晏微笑:“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他看了眼桌上的花。 平时池晏可没这个闲情雅致让人在餐厅布置鲜花。 池晏连忙掩饰道:“你说这花?卡迪他们弄的,说是有点鲜花也好,不然城堡一点亮色也没有,阴沉。” 这城堡历史悠久,悠久的隐藏意思就是,这座城堡换了无数次主人,里面也死了很多人,换个时代背景,这绝对是个凶宅,很可以进入球十大恐怖宅邸盘点,说不定还能被打造成一个观光景点。 但估计没哪个傻大胆愿意住进来。 阴沉也很正常,石头搭的城堡,窗户都比较低矮,加上原本走的就是庄重风格,又没有玻璃窗子,不透光,不敞亮也正常,夏天的时候,城堡里都比外面凉快一些。 克莱斯特被池晏这个理由糊弄过去了,仆人这时候正好送来两杯葡萄酒。 这酒是去年酿造的,经过蒸馏了以后,少了葡萄原本的果味,酒味更浓郁,颜色透明,只泛着微黄。 毕竟不是多好的葡萄酿的,跟现代的优良葡萄酒没得比,但却能吊打这个时代的所有葡萄酒。 池晏欲盖弥彰地说:“我突然想喝葡萄酒了。” 克莱斯特抬头,看了池晏一眼,然后微笑着举起酒杯。 池晏还没喝酒,脸就已经红了,他也举起酒杯,两人隔空碰杯,池晏一饮而尽。 池晏忘了自己吃饭的时候喝了多少酒,他好像也没吃多少东西,大概是因为本身就很兴奋,再喝了点酒,哪怕不晕也晕了。 这顿饭自然也就没有好好吃完。 克莱斯特看池晏坐在位子上,头低着,但也不动,好像成了个木偶。 他放下刀叉,走到池晏的身边。 池晏大约是发现有人站到了自己身边,他抬头看着克莱斯特。 从克莱斯特的角度能看见池晏泛红的眼角,微红的脸颊,就像已经成熟的苹果,时刻准备着被人采摘。 池晏心里头钻出了一个小宝宝,他伸出双臂,撒娇道:“你抱我。” 克莱斯特的心软的一塌糊涂,就像池晏的身体,软到了一起去。 克莱斯特正要把池晏抱起来,池晏忽然推开克莱斯特的肩膀,瞪着他说:“不是这样抱的!” 怎么能公主抱呢?! 于是在池晏的指挥下,克莱斯特就像抱孩子一样把池晏抱起来,池晏搂着克莱斯特的脖子,他的脑子虽然晕,但还没有失去理智,池晏闭着眼睛,觉得很安心。 等克莱斯特抱着他走到房门前,池晏才反应过来——不对啊!今晚应该是他让克莱斯特闭上眼睛,然后把克莱斯特领进房间,给对方一个惊喜! 结果池晏还来不及阻止克莱斯特开门,房门就已经被克莱斯特打开了。 雪白的床帐已经放下,让人看不清床帐内的风景。 克莱斯特拉开了床帐,映入眼帘的是骚气的粉色四件套,上面还铺了花瓣,并且铺出了一个奇怪的形状。 池晏:“你看,这爱心好看不?” 这些鲜花都是偏红的花瓣,有深红色有浅粉色,铺在一起还挺有层次感,看起来不那么俗。 池晏十分满意。 克莱斯特的声音很低,他轻声问:“这是要干什么?” 池晏非常热情的亲了一口克莱斯特的脸颊,“啵”的一声,特别响亮。 “虽然我给不了你一个婚礼,但是一个浪漫的新婚夜应该是可以的。”池晏的脸很红,让人分不清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他害羞,池晏真诚地说,“我知道我有一大堆缺点,以后我们一起生活肯定也会有矛盾,如果我惹你生气了,你就直接跟我说原因,不要和我冷战。” 池晏这些话在脑子里想了很久,现在终于能一口气说出来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越说越没精神,靠在克莱斯特的肩膀上,迷迷糊糊的把最后一句说完。 “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克莱斯特就这么抱着这个大宝贝,听着对方把话说完后,才把对方放到了床上。 池晏大约也意识到了克莱斯特要做什么,他也早早为今晚做好了准备——主要是心理上的,他对于两个男人之间发生关系的生理知识储备不足,池晏觉得两个男人嘛,那情况应该是差不多的,你来一次,我来一次,大家都很公平。 只是池晏还没来得及跟克莱斯特商量细节,就被克莱斯特堵住了嘴。 他去抓克莱斯特的肩膀,眼睛一眯,整夜都没能恢复神智。 他在哭喊的间隙睁眼,看见的是克莱斯特几近狰狞的表情,凶狠的眼神,和欺负不断的肌肉,他竟然觉得克莱斯特这样的表情也很性|感。 疼的时间不算很长,因为很快就麻木了,只是有写别扭。 池晏的哭声很快变了调,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架钢琴,发出什么样的曲调,看弹奏人的心情。 池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他呲牙咧嘴的坐起来,腰酸,腿疼,屁股也疼,身上下就没有哪个地方是舒服的,连喉咙都又干又哑。 也不知道克莱斯特是从哪儿学到的,昨晚他竟然还带了油脂进来。 可池晏却不觉得自己身上油腻,还挺清爽的。 就在池晏准备起床的时候,房门打开了,克莱斯特端着一盆兑好的热水进来。 池晏脸瞬间通红——他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想到克莱斯特的有力的手掌,修长的手指,还有克莱斯特在他耳边发出的喘息声,那一滴滴滑落在他身上的热汗。 哎!他已经不纯洁了! “饿了吗?”克莱斯特把水盆放在一边的桌子上。 池晏不敢去看克莱斯特,虽然他们不是第一次亲近了,但却是第一次做到最后,就好像盖了个章,以前他们是谈恋爱,现在他的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用一日千里来形容也不为过。 池晏低着头:“有点……” 他不仅饿,还很渴,昨晚太消耗体力了,明明他也不是出力多的那一方,但现在肚子饿得直不起腰,嗓子沙哑。 克莱斯特把帕子浸在热水里,给池晏擦脸。 池晏仰着头,他闭眼的时候看见了克莱斯特唇角的幅度。 克莱斯特的心情一定很好。 池晏一瞬间也不觉得身体不舒服了。 健康的性生活是可以提升人的幸福感的。 池晏虽然觉得自己被掏空了,但空的很幸福。 “那个……”池晏很不好意思地说,“昨天晚上……是你在那什么我,下次该我了吧?” 克莱斯特给池晏擦脸的动作一顿。 克莱斯特轻笑着问:“你昨晚不舒服吗?” 池晏:“开始是不太舒服,后来就好多啦,我已经有经验了,肯定会轻轻的。” 克莱斯特拿开帕子,慢慢的俯下去,吻了吻池晏的嘴唇,在接吻的间隙说:“下次再说吧。” 池晏晕晕乎乎的被糊弄了过去,也没问下次是什么时候,再说是什么意思。 反正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有夫之夫了。 池晏觉得自己应该变得更稳重一些,毕竟他是领主,算是一家之主,以后养家糊口的重担就在他的肩上了。 这两天,池晏都在房间里休息,克莱斯特亲力亲为的“伺候”池晏。 池晏化身成了一个小宝宝,一点事也不敢,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好在池晏还是很有自制力的,没有放任自己“堕落”下去。 商人们临走之前,再次求见了池晏,这一次他们谨小慎微,把一切可能发生的,不怎么可能发生的危险情况都列了出来,并且还想好了应对的方法,路上的危险不值一提,他们人多,人数不多的强盗不敢打他们的主意,人数多的强盗隔老远就能看到,打不过丢掉一些货物就跑也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进了城以后,怎么躲避包括领主在内的层层剥削——他们是去做生意的,不是去送东西的。 但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一群商人,不太可能和当地的领主抗衡。 他们没有想出办法,于是来向池晏求助。 池晏现在满脑子的养家糊口,难得这么快速的想出了解决办法。 “这个简单。”池晏说,“我有个能解决这事的人选。” “不过他愿不愿跟你们一起去,要看他的意思。” 商人们目光灼灼的看着池晏,困扰了他们好几天的问题,在领主大人面前似乎根本不是一个问题。 池晏:“安德鲁以前是圣院的圣使,如果你们能说动他去,事情就会好办的多。” 圣使这个名头是不能小看的,虽然圣使并不是一个真正的职位——其实就是指代表圣院的使者,可是一个能代表圣院走动的人,必然是得到过圣院信任的,就像池晏能成为一个庄园主,也是因为尤里撒圣院的院长偏爱他。 没有院长的偏爱,他是不可能离开圣院的。 现在王室和圣院还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支持王室的贵族不可能明着跟圣院对着干。 而支持圣院的贵族或领主就更不必说了。 只要有安德鲁在,当地领主就不会明目张胆的压榨这些商人,至于暗地里怎么做,就看商人们有没有脑子相抗衡。 如果他们连这点脑子都没有,也不能成为商人。 阿诺德跟安德鲁不太熟悉,他甚至不知道这人是谁,毕竟叫安德鲁的人实在太多了,他的仆人里就有两个叫安德鲁的,每次叫人,都得把对方的老家带上,比如“乔拉的安德鲁”“肯坦的安德鲁”。 池晏嘴里的安德鲁是谁? 池晏也看出了他们的疑惑,打了个哈欠以后说:“安德鲁现在在孤儿院教孩子们认字,你们可以去孤儿院找他。” “要是没别的事,你们就退下吧。” 阿诺德他们连忙啊诚惶诚恐的朝池晏行礼,然后低着头退了出去。 卡迪在商人们走后走到池晏身后,他在管家的教导下变得越来越稳重,却不会稳重的太过头,他看着商人们走得没影了以后才说:“大人,这些商人只会让您操心。” 他担心池晏被这些琐事累坏了。 尤其是这几天池晏一直在房间里休息。 他可不觉得池晏休息是因为克莱斯特,作为池晏的贴身男仆,池晏身上发生过的事都瞒不住卡迪。 不过真相跟卡迪以为的隔着十万八千里。 卡迪认为,池晏是领主,比克莱斯特高贵,那么池晏就一定是上面那个,就算劳累也不会起不了床。 而且池晏也不是没跟克莱斯特在房间里荒唐过,也没见池晏几天不出房门。 可见池晏的劳累跟房里的那点事没什么关系,一定是商人们总让池晏操心,才让池晏累成这样。 池晏揉揉脖子,又捶捶腰,觉得自己这个特权阶级确实当的不怎么特权,他叹了口气:“哎,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卡迪心疼坏了:“大人,你就该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商人多得是,一个没了还有另一个,可您只有一个。” 池晏:“……” 这个歪理乍一听还挺有道理的。 “不说商人的事了,这几天没发生什么事吧?”池晏坐到沙发上,躺下去之后舒服的不想起来。 卡迪让仆人再去抱一盆冰进来,等仆人离开之后,卡迪才说:“没发生什么事,现在领地里的人都很听话。” 尤其是新来的,卡迪没想到那些新来的人会这么听话,他还以为新人一来,领地就会乱起来。 卡迪百思不得其解。 这倒是在池晏的预料之中,他读高中的时候,有一位老师很喜欢在课堂上发散思维,有一次他就讲到了从众行为。 从众并不是一个贬义词,而是无论所有集体活动的动物都会有的本能,人们在做一个决定时,脑子里会有无数念头,因为信息不足,判断能力会受损,这个时候,人们就会倾向观察别人的行为,模仿大部分人的举动。 尤其是到一个陌生环境的时候,不安感,环境信息的缺失,都会促使人们模仿这个陌生环境的原住民。 这算是一种自保的本能。 就像现在,搞传|销或是邪教的,一般都是从外地发展下|线,很少有这种组织在活动地附近骗人,一个人离开家乡,到达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为了适应环境,为了安感,他就会紧紧跟随在这里唯一可依附的人。 所以池晏不担心新来的人会闹事,这个阶段是新来的人最听话的阶段,他们要抓紧时间找工作,适应环境,融入集体。 闹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等他们融入环境了,也就更不可能闹事了。 现在领地里已经有了比较规范的规矩,人们不再随地大小便——随地大小便一旦被抓住了是要罚款的。 喝水也要喝纱布暴晒后的沙子以及木炭过滤后烧开晾凉的水。 并且领地里一切打架斗殴的行为都是禁止的,有矛盾就去找管事的,但要是打起来,两个人都要受罚。 不过对待偷懒的人,池晏倒是很宽容,毕竟现在不干活没饭吃,愿意偷懒就偷吧,只要不偷东西,饿死了也是他自己的事。 所以现在领地里也没有偷懒的人,干得多挣得多,大家都卯足了劲工作,畅想着未来的好日子。 卡迪:“大人,新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新来的都是登记,现在领地里多了三百多人,都是陆陆续续来的,人数多的时候也就一次来十几二十个,其他的都是三三两两,还有独自一人过来的,所以能有三百多已经是个不小的数字了。 并且看这势头,接下来过来的人应该也不会少。 池晏:“不用担心。” 现在领地里的食物是够的,至少靠卡坨养活一个城的人没有问题。 水也没什么问题,三口井足够保证饮用水了,储水池里的水用作生活用水也没有任何问题。 总的来说就是,池晏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人了。 只要不是作奸犯科,有重大问题的人,池晏都不会把人赶出去。 这个城市可以容纳五千人口,如果能把附近的土地重新耕种起来,其实可以扩大很多,毕竟这里是平原,没有地理限制。 移山填海在这个时代是不可能的,一个城市的人口很大限度取决于所处的地理位子。 池晏躺在没有弹簧的沙发上,安娜送来了脆面包片,池晏担心躺着吃会落自己一身的渣,还是坚强的坐了起来。 他现在已经好多了,跟克莱斯特比起来,他的体力简直不值一提。 毕竟池晏还记得克莱斯特抱着自己…… 哎,可见人跟人不能比。 另一边的安德鲁很苦恼,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商人一起走,他虽然是圣使,但也确实离开圣院很久了,就算身上还有证明身份的文书,他还是惴惴不安,他不认为现在这个时期,一些城的领主还会买他一个圣使的面子。 但他又确实很想出去走动,每天跟这群小萝卜头待在一起,他的头都大了几圈,头发也少了很多。 教孩子读书比做祷告辛苦得多。 毕竟做祷告苦的是身体,教孩子苦的是精神。 “只要您愿意和我们一起去,酬劳还可以再商量。”阿诺德他们把安德鲁团团围住,好像安德鲁现在变成了一个黄金做的人。 安德鲁:“不是我不想去,只是我来到这里的时间有多长你们也清楚,我就算跟你们一起去了,可能也不会有什么……” 阿诺德他们坚决地说:“您不要说这样的话,是领主大人让我们过来问您的,领主大人觉得您可以,您就一定可以!” 安德鲁:“……” 阿诺德继续说:“我们这次出去可以换来很多东西,您想要什么我们都能尽力满足您。” “是啊,现在虽然能吃饱肚子,但也没有可以享受的东西。” “只要您跟我们一起去,以后您也可以好好享受。” 安德鲁:“我也不是很喜欢享受的人。” 他还引用圣典上的一句话:“享受会消磨人的心智,只有苦难会才会锻炼我们。” “受难者才能得到拯救。” 商人们迷茫的看着安德鲁。 最后阿诺德只好说:“我们这次收入的一半,都归您。” 虽然付出的多了点,但是只要一次打通,之后就方便多了。 安德鲁垂下眼眸,在众人的紧张目光中,他缓缓的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长途跋涉,也是一种苦难。” “那就一起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问:“从神职人员变成商人,你有什么感想?” 安德鲁:“没有感想,主要是穷。” 安德鲁:“再加一句,除了穷,能让我少看一天熊孩子我就能多活一天。” 今天吃的自家烙的饼!灰面+鸡蛋烙的饼皮,裹上片好的板鸭,黄瓜火腿和大葱青笋片,再抹上甜面酱。 裹好以后吃下去——活着真是太幸福了。 感谢在2020-01-18 23:57:38~2020-01-19 21:22: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米幽子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繁繁要变瘦、心宽腿长双商在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米幽子 80瓶;腐鱼团子 59瓶;爆炸榴莲、衣相 50瓶;三谷不是三俗 48瓶;翰雨 25瓶;沐夏、洛洛洛奕、天惟雨 20瓶;万人 17瓶;27768450、但求一遇梵伽罗、花田汐、封南连疆 10瓶;乄气质歌丶 9瓶;tatjiana、talia、明月邀星、闲敲棋子落灯花、繁繁要变瘦、tianxiawukeng、trustyourself、努力减肥中的圆妞 5瓶;拣尽寒枝不肯栖、酱-油 4瓶;奕轩20130306 3瓶;沧海难隹 2瓶;小巴鱼、yasusada、爱大大们、元宵佳节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5、Chapter 95 () 商人们出发了, 他们带着一车又一车的货物, 在炎炎烈日下跋涉, 坐在马车里,打开车窗后, 外面吹来的风都是热风,即便一动不动, 汗水也能从额头滑到下巴。 阿诺德啃着干饼,拿起水囊灌了一口水,才向外看去。 触目可及是枯黄的草叶, 大地因缺水而干裂, 这附近没有人烟, 连野兽的影子都看不到。 安德鲁坐在阿诺德身边,也热得头晕脑胀。 他们出来的时候可没有带冰, 唯一可以消暑的就是薄木片做的扇子,可一扇风就是热风,不如不扇。 “这个鬼天气。”阿诺德抱怨了一声。 安德鲁在车里早就把衣服脱了,只穿着一条短裤, 他脑袋昏昏沉沉,说话也没什么力气:“还要多久才能到?” 阿诺德:“天气太热,马跑不快,怎么也还要三四天。” 安德鲁绝望的闭上眼睛——早知道就不出来了! 可惜没有后悔药可以买。 城堡里的池晏倒是一点都不热,整个领地里,只有他房间的冰最多,并且城堡原本就比外面阴凉, 把窗户一关,池晏穿着一层单衣,温度恰好。 幸好他们从冬天就开始挖蓄水池,划出来的小麦地和藕地还有苎麻地都活了下来,一天要浇好几次水,但今年是肯定有收获的。 苎麻种的最多,毕竟这东西不仅能纺线织布,还能制糖造纸,要不是池晏现在觉得用小麦酒更好,苎麻还能用来酿酒。 苎麻一身是宝,虽然麻衣比不上棉衣,麻糖比不上蔗糖,可在没什么选择的当下,苎麻简直就是穷人福|音。 这个鬼天气抑制了池晏的发展道路,夏天热成这样,让人们顶着这样的大太阳和紫外线干活,就怕活没干好,人先中暑没了。 冬天又冷到了极致,在室外干活稍不留神就会冻伤。 春秋两季的时间又短,能干的事情有限。 池晏原本的打算是先把道路修一遍,尤其是城里的路,城里只有最中心的一条主道是石板路,并且很多石板都已经缺损或是开裂翘起,而其它的道路都是土路,加上很久没有维护过,没人夯实,人在这条路上跑起来都会扬一身的尘沙,更别提有马匹在上面跑动。 只是池晏的打算和计划久久不能实行,只有等天气回归正常,人们能出门干活了,道路才能得到修缮。 庄园那边因为这样的极端天气,也一直没有派人来跟他汇报。 现在人们能做的事也变少了,多数时间都是在室内待着,能干的也有限,地里的苎麻还没长好,没收获,带来的苎麻也已经纺成线织成布了,棉花就更不用说,早就用光了。 室内的活越来越少,室外的活又不能干,闲人也就越来越多。 “总这样不是办法。”池晏靠在克莱斯特的怀里,背后就是克莱斯特解释的胸腹肌,池晏的手还放在克莱斯特的胳膊上,池晏,“要给他们找点事情做。” 但是池晏又不能让他们在这样的气温下在室外工作,那不是给人找事做,那是逼人中暑。 克莱斯特搂着池晏的腰,心不在焉的听着,他觉得池晏的腰又细了,可见是吃得太少,心里的事太多。 池晏十分忧虑,他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了,就抓住了那只正在他身上作乱的手。 “你别闹。”池晏十分严肃地说,“我在想正事。” 克莱斯特反手抓住池晏的手,在池晏的侧脸落下一吻,手也顺着衣摆伸了进去,他声音低沉沙哑,暧昧地在池晏耳边说:“醒了再想。” 池晏还没来得及拒接,就被克莱斯特的双唇堵住了嘴,然后脑子就成了浆糊。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了。 好在克莱斯特这次知道节制,昨晚只做了两次,池晏不必像上次一样在床上躺两天。 克莱斯特醒来的时候外面阳光正好,屋里放着冰盆,他刚翻身,想把池晏搂进怀里,再做点起床之前的运动,就被惊醒的池晏毫不留情的推开。 池晏在劳累了一夜之后,忽然灵光乍现,一大早就跑去找管家。 徒留克莱斯特躺在床上,看着池晏风风火火的背影。 池晏已经越来越习惯当一个领主了。 管家的屋子只放了一个了冰盆,他年纪大了,在年轻人看来比较热的温度,在他看来却很合适,而且他还穿着两层衣服,管家总把自己打理的十分整齐体面,他虽然只有三套“制服”,但每一套他都会自己打理。 他总是把胡子刮的很干净,头发也要用花很多时间梳成现在这样。 无论何时何地,他看起来总是值得信赖的。 池晏坐到管家屋里的椅子上,他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不敢坐实了,免得坐久了屁股疼。 “你觉得给他们找点什么事做比较好?” 池晏:“我觉得反正现在领地上的人少,既然不能挖矿炼铁,那就找一个所有人都能干的活,如果阿诺德他们把商品贩卖的问题解决了,那就可以集中生产一种产品。” 最值钱的当然就是糖了,之前池晏并没有让太多人力去收集野果制糖,因为糖虽然贵,能卖上价,但他没有销售途径,糖做的再多也无法转化为其他物资,原本制糖只是为了让领地上的人都能甜甜嘴。 但是如果能有一个稳定的销售渠道,糖能转变为钱和物资,那么大力制糖就有了可观的收益。 “正好有大房子能充当工厂,到时候工厂里多提供一些冰。”池晏侃侃而谈,“至于采摘的活,可以交给更耐热的人。” 一般老人和小孩都更耐热,而且这活不算重,采摘的野果放在木板车上,可以让猎猪和驴或者牛运送回来。 一些瘦弱的男人和女人也可以干这个工作。 其他人榨汁熬煮,用模具把还没有完变硬的糖按压切割成完整的圆形硬糖。 除了制糖以外,还能把红酒酿造的更规范,每个步骤都由不同的人手,提高效率。 其他工作需要的人手都很少,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证每个人都有事可干。 工作才能带来凝聚力,才能让社会稳定,无业游民变多了,社会就会动荡不安,人心浮躁。 管家听完池晏的叙述之后有些茫然。 领地里的大部分人都干同样的活?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 池晏:“现在领地里商人们不能提供工作,也没有农场和牧场需要人手,我们必须要创造出更多的工作来,让每个人都有事可干。” “而且我们也需要跟外面做生意,我们不可能什么东西都能自给自足。” “而且我们也需要钱,需要金银,混乱时期总是会过去的。” 池晏难得头脑这么清醒,自从气温升高后,人的精神也会被气温影响。 池晏说完自己的打算以后,眼睛发亮的看着管家。 管家能说什么? 哪怕池晏说的是错的,此时他也必须说池晏说的是对的。 管家慈祥和蔼地笑着说:“您既然已经想好了,那就让他们去做吧。” 池晏兴致勃勃地说:“我先去写计划。” 要让矮人们做出模具,把高温工作尽可能的推给人力机器,比如熬糖时搅动糖浆的工作,糖会随着水分的蒸发越来越粘稠,也越来越硬,如果靠人力,那么一天下来熬糖的人估计第二天就举不起手臂了。 矮人们要做的是脚踩式的动力源,这个做起来很不容易,需要能够和齿轮严丝合缝的链条,制造链条必须要用到煤,木炭是无法让生铁加热到一千五百多度,变成铁水的。 除了燃料以外,还需要大量氧气,也就是说需要很多风箱向燃烧炉内输送氧气。 只有把铁变成铁水,才能倒入模具中,制成链条。 如果纯靠打磨,除了效率低以外,还不能保证链条能跟齿轮严丝合缝。 更不能保证链条的拼接。 池晏先让人们制造燃烧炉,制造燃烧炉的材料是烧制好的砖块和粘土兑成的土水泥,他们现在找不到煤,只能用木炭试试看,中国古代烧制铁水也有很大一部分用的是木炭,所以成功率会比较低,对氧气的需求量更大。 模具倒是很好制作,他们现在有了统一的尺子当工具,能精确到毫米,在烧制铁汁之前,他们要先制作模具,模具用的是黏土和细沙制作,加水之后能够固形,这种模具能够承受外力和高温。 并且制作难度小于制作铁模具。 烧铁汁会让室内的温度高得让人无法承受。 所以池晏必须要保证每一个人的安,他规定了工作时间,甚至每个人进出烧铁房的次数,以及每次进出都要做足哪些准备,以及一旦感觉身体有哪点不舒服,就必须立刻退出去。 而且人们刚出烧铁房的时候不能立刻走进有冰盆的房间。 池晏把模具的图纸画好,然后又写好了所有需要用到的东西,以及注意事项,就让卡迪把图纸交给了矮人们。 矮人们拿到图纸以后,就立马投入工作,这座城有铁矿,并不缺铁,即便池晏还没有让人去开采,但城堡的地窖里有不少存货,这些生铁已经足够了。 糖厂和酿酒厂也开始组建并招人,在矮人们没有弄出齿轮和链条之前,一切工作都靠人们的双手和本身的力气。 领地里的情况也确实如池晏预料的那样,人们在失去了工作以后,都变得惶惶不安,他们不敢吃饱肚子,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继续挣到食物,于是不约而同的省吃俭用。 连同伴之间的交流都变少了,人们经常发生口角,虽然暂时还没有打架斗殴的情况发生,但人心确实变得浮躁了很多。 布莱兹也是失业大潮中的一员,天气热成这样,他在开荒的时候晕倒了几次之后就被凯丝拦住,不再去地里了,现在家里靠之前的存下来的干饼和凯丝在孤儿院得到的酬劳过活。 凯丝的酬劳养活一个人绰绰有余,但养活两个人就不怎么富裕了,所以存粮一天天的变少,布莱兹坐立不安,他不知道去哪儿找活干,他去找管事的,管事的说要等领主大人的安排。 凯丝安慰布莱兹:“现在天气这么热,你要是再去开荒种地,身体会受不了的,等天气凉快了,你就又能去工作了,只是这段时间而已,你正好可以休息一下。” 布莱兹却很慌张:“等天气凉快,其他人就要跟我抢了,现在纺线的和织布的也都没活干了。” 布莱兹慌张的像个无头苍蝇。 凯丝继续安慰:“我有工作,我们俩是有收入的,不会饿死。” 虽然养两个人不富裕,但绝对不至于饿死。 布莱兹咬着嘴唇:“明年的房租怎么办?” 这下凯丝也没办法安慰他了。 她的收入只够他们吃饱,不够在他们吃饱后还能存下交付租金的钱。 布莱兹揉了一把脸:“我没事,凯丝,你不用管我,你去做事吧。” 凯丝:“你真的没事了?” 布莱兹朝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我真的没事,你去吧。” 凯丝这才拿上自己的麻布包离开,走之前还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干饼,切了一半后放到桌子上。 “你早上什么也没吃,中午把这我放在桌上的干饼吃了。”凯丝说完以后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布莱兹,布莱兹看了眼桌上的干饼,走过去把干饼放回了柜子里。 他无精打采的坐在椅子上,觉得自己成了个废人。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有没有过了,开荒的时候不管再累,他心里都是满足的。 可是现在,他的心空荡荡的,整个人就像漂浮在半空中,踩不到地。 布莱兹在这里也没有朋友,跟邻居也算不上熟,他连个打发时间的对象都没有,没有工作的时候,他只能坐在屋里发呆。 就在布莱兹准备躺回床上睡觉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管事的声音。 “没活干的都出来!有新活了!”管事的一边吼,一边敲打着两根铜管。 刚躺下的布莱兹鞋都没穿就往外跑,一出门,发现左邻右舍的人都跟他差不多,所有人都站在太阳底下,一脸激动的看着管事。 管事的也不跟他们啰嗦,在外面多站一会儿他都觉得自己要被烤化了。 “都跟我来!” 布莱兹跟上管事的步伐,他们很快进了一栋大房子里,这曾经是当地一位富户的房子,大的惊人,这房子里已经摆好了冰盆,一进来就能感觉到跟外面截然不同的凉爽。 管事的喝了口水以后才说:“现在有两个工作,一个是制糖,还有一个是酿酒。” “制糖的酬劳高一些。”管事的又觉得渴了,再次喝了一口水。 “你们想干什么,就到那边去登记。”管事的说,“制糖更累更热,酿酒要轻松的多,制糖每天两块干饼,酿酒一块,你们自己考虑清楚以后去登记。” 说完话之后,管事的连忙走到冰盆旁边。 只留下这些没有工作的人在原地考虑自己要干什么。 布莱兹想都没想就过去登记。 “我要制糖。”布莱兹激动地说。 负责登记的是拜伦,他之前是祷师,现在是领地为数不多识字的人,所以他从不担心找不到工作,在圣院待了那么多年,带给他最大的好处就是他识字,会算数,不是文盲。 哪怕不是在池晏的领地,换一个地方,识字的人都更容易找到工作。 拜伦看着布莱兹,大约是觉得布莱兹看起来虽然不够强壮,但也称不上瘦弱,所以在询问了布莱兹的姓名和家乡以后,就在纸上登记了布莱兹的名字。 因为现在多数人都只有名和姓,没有中间名,所以一旦遇到重名就难以分辨,只能靠来自哪里区分。 布莱兹看着拜伦在纸上写下他看不懂的东西,有些迟疑地又问了一句:“这样就可以了吗?” 拜伦朝他笑了笑:“行了,明天早上天亮就到这里来。” 布莱兹千恩万谢地走了。 已经有不少人选好了工作,绝大部分人都想制糖。 两块干饼和一块干饼相比,脑子没问题的都知道哪个更赚。 除了原本身体就不太好的以外,其他人都没有考虑酿酒。 只不过制糖也要不了这么多人,所以一看就知道身体不怎么健康的,比较瘦弱的人还是被分去酿酒。 至于采摘的活,这个收入最多,但只让女人和中年人做。 壮年男性是不能去采摘的。 所有人都登记结束,这一天也就结束了。 拜伦头一次写这么多字,这份名单他还要再整理一遍,把相同的首字母列在一起。 拜伦平时都和安德鲁住在一起,安德鲁跟商人们离开以后,拜伦就一个人住,最开始拜伦还有些不习惯,但一个人住了十多天之后,他就觉得等安德鲁回来以后,他们还是商量着分开住吧。 “怎么还不走?”管事的看拜伦坐在椅子上收拾写满名字的纸,对他说,“要不要去我家喝一杯?我那还有大人赏给我的葡萄酒。” 拜伦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管事的十分热情:“我让克拉克准备点吃的。” 克拉克是他的妻子,两个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后来顺理成章的结婚生子,如今孩子都已经开始工作了,并且选择了制糖。 只不过他们并没有和孩子住在一起。 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更愿意和自己的朋友们一起住。 拜伦把纸张部收进麻布包里,跟着管事的一起离开了这个即将成为制糖厂的房子,晚上比白天凉快,两人一起走在夜空下,管事的看起来凶,但私下里却是个老好人。 “大人总是在为我们着想。”管事的有些感慨,他能成为管事,是因为他曾经得到了某一任领主的信任和喜爱,但是除开现在的领主大人以外,其余的那些领主,并不在意他们领地上的人。 他们只在意一年的收成能不能让他们好好享受。 或是领地的平民是不是太多,圣院和王室会不会增加税收。 他们并不担心领地里的人吃不饱肚子,也不担心会死多少人。 拜伦点点头,他转头看了眼城堡,也感慨道:“这位大人跟我原本想的也不一样。” 他会来这里是因为安德鲁,安德鲁带着他们一起来的,在到达之前,他根本不知道庄园是什么样,跟不知道统治庄园的领主是什么人。 来到这里以后,安德鲁才对他说,这里的领主是个仁慈的人。 拜伦当时没有跟领主说过话,他以为安德鲁嘴里的仁慈,代表着这个领主是个软弱的人,毕竟仁慈的人,多数都没有防人之心,容易被哄骗,被伤害。 只是他的猜测很快就被打破了。 领主大人不养闲人,他似乎在为每个人着想,为人们寻找生活的依傍,给人们希望,却从来不曾大方施舍。 拜伦笑着说:“大人很聪明。” 管事的非常赞同:“前一位领主大人,就从来不管这些事,他才不在乎人们有没有工作,奴隶们一天吃几顿饭,他只在乎商人们有没有送来漂亮的布料,有没有好看的女奴。” 管事的好奇地问:“听说领主大人以前也在圣院生活,圣院是什么样的?” 拜伦:“总是那样,人多,但平常也不会聊天,每天早上起来以后祷告,然后吃饭,然后继续祷告,晚上的时候会有信徒来忏悔,或说一起祷告,聆听圣灵的声音。” “然后就吃晚饭,回房间睡觉,一天就结束了。” 拜伦说起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样枯燥的生活,他竟然过了那么多年,并且当时并不觉得无趣难过。 管事的听完以后说:“大人的智慧,看来不是在圣院得到的。” 管事的叹气道:“大人这么聪明,一定是因为他是天母的孩子。” 拜伦也听到过这个说法,但是他不信。 乔尔斯五世曾经也自封新教教皇,自认是至高神的儿子。 这话只能骗骗普通人,骗不了他。 只是拜伦从来不在这方面发表看法。 如果现在这位领主大人,有乔尔斯五世那样的野心,那么无论他想干什么,都不是别人可以阻止的,拜伦自认是个普通人,所以并不准备去跟当权者抗衡。 拜伦顺着管事的话说:“是啊,天母会庇佑她的孩子,当然也会庇佑我们。” 这才是管事的想听到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回老家,准备过年啦! 小天使们今年过年是准备出去玩还是在家过? 反正我要在家躺尸。 感谢在2020-01-19 21:22:24~2020-01-20 23:48: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莫倾城、桦桦、榴莲猪蹄 2个;世界在变、心宽腿长双商在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很懒 107瓶;悠悠 50瓶;修炼千年的小炸鸡 22瓶;麻辣香锅还有虾滑、愚公拆迁办 20瓶;橙子、胡说八道、fhyuhtf、糖醋排骨、覃栉羽、见叶、陶三三三、榴莲猪蹄、橙子633、冰天雪 10瓶;許oooer、蘑菇不磨叽 8瓶;37978546 7瓶;肥肥的莲藕、掬乐、黄莲 5瓶;不吃鱼的猫 4瓶;酱-油 3瓶;。黄桃酸奶工厂、明月邀星、菜丫丫、典典、闲敲棋子落灯花、难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6、Chapter 96 () 能制成硬糖的野果生长在草丛中, 一颗不过小孩子的指头大小, 因为已经成熟, 所以采摘的时候下手一定要轻,不然野果就会被捏碎, 果皮很薄,大约只有一层糯米纸的厚度, 能干这个活的,都是心细手巧有耐心的人。 在烈日下采摘野果的活是酬劳最多的,并且完成了每天的定量后, 多采的野果还有额外的奖励, 只是一旦晕倒, 以后就再也不能干这个活了,所以哪怕再舍不得, 再想多摘一些,人们还是老老实实的躲着正午最烈的阳光。 诺玛也在采摘的队伍中,她现在也有十四岁了,在这个时代能算是成人了, 她平时最大的活是养野猪,现在野猪们都长大了,不仅不需要她照顾,还会反过来照顾她。 于是诺玛决定再找一份工作——猪鼻子很灵,总能找到别人找不到的野果。 而且它们聪明,知道诺玛要摘,所以自己绝对不吃。 诺玛摘了一篮子的野果, 这是她今天的任务,摘够了这么多就能得一个干饼,只要不偷懒,一天摘三四篮能正常,诺玛因为有野猪帮忙,一天能摘五篮,完成任务以后,多一篮就多半个干饼,一天诺玛能挣三个干饼。 比在制糖厂工作还要多一个。 这些干饼诺玛一个人是吃不完的,而且她没有父母亲人,又住在城堡里,没有额外的花销,她是个天性善良的女孩,每天都会拿出一个干饼分给那些刚来这个城里不久,身体孱弱的人。 从管事手里领到干饼之后,诺玛就背着自己的小包包,领着自己的野猪们回到了城里。 她没回城堡,而是去了住在城边上的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算是逃难过来的人里最惨的那一批,因为他们不是青壮年,而是一对老父母,一对小夫妻,丈夫为了保护父母和妻子被打断了一条胳膊,又生了场大病,现在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这对小夫妻还有三个孩子,都才五六岁,被送去了幼儿园。 幼儿园虽然会教孩子们认字,却不会让孩子们把吃的拿回家,而且幼儿园只管一餐,对长身体的孩子来说,填饱肚子还是得靠家里。 现在这个家里就靠一对老父母顶着烈日采集野果。 妻子要在家里照顾生病的丈夫。 只是他们比较老了,体力跟不上,手脚慢,两个老人一天加起来也就挣两个干饼,堪堪完成任务而已。 但领地已经对他们够好了,免了这一家人三年的房租,孩子还能免费送进幼儿园。 要不是看他们是在难过,管事的也不会让这两个老人去干采摘野果这么能挣的活。 诺玛敲响了这家人的房门。 面黄肌瘦的女人很快就开门让她进去。 “我就不进去了。”诺玛虽然人小,但看上去已经是个大人了,她有一颗成熟的心,诺玛打开自己的包,把一块干饼掏出来递给女人,“这是今天的,你让叔叔多吃一点,才能好得快。” 女人憔悴的脸上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她也不想接受一个半大孩子的帮助,可是多一块干饼,她的丈夫和孩子就能多一口饭吃,就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她看着诺玛递过来的饼,最终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是低着头伸手,把那块饼接了下来。 诺玛是个体贴的小姑娘,她对女人说:“等叔叔身体好了,你们能挣的多了,到时候再把饼还给我吧,我走了。” 女人嗓音干涩地说:“我送你。” 诺玛:“不用了,我的猪会送我回去的,你快回去吧。” 诺玛说完话后,就小跑着,身后领着一群野猪,朝着城堡的方向跑去了。 她帮人不图回报,她只是喜欢帮助别人,就像她很小的时候,城堡里的仆人们也曾无私的帮助过她一样。 女人在门前站着,看着诺玛离开的身影,她知道对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在安慰她,给她留下最后一点面子和尊严。 女人抹完泪,拿着那块干饼回了家。 只要她丈夫能好起来,她就能出去找活干了,她跟丈夫的父母一起采野果,总能挣够一家人的花用,到时候,她肯定能把这些饼还给小诺玛。 诺玛回到城堡的时候,制糖厂还没下工,现在制糖厂用的是火把照明,两边墙上都挂着,并且管事的会盯着看,不会燃起来,现在制糖靠人力,尤其是翻搅糖浆,连个借力的工具都没有,只能靠木棍不停的搅拌。 直到黏糊糊的糖浆逐渐变硬成团,然后捞出来稍微冷却一下,就要铺平的用模具按压,然后一颗颗取下来,放进冰柜里,再把边角料重新加热,再按压。 制糖厂的工作很累,也很热,虽然旁边放了冰盆,但收效甚微。 只是没有人喊累,也没有人叫苦,吃过苦的人不以为苦,没吃过苦的……这个年头,除了贵族和富商的家眷,就没人没吃过苦。 现在天天有活干,只要干活就有干饼拿,就有饭吃,这样的日子不能称之为苦,可以叹一声幸福了。 没人不珍惜这样的日子。 尤其是那些逃难来的人。 逃难之前,他们找不到工作,填不饱肚子,周围的饿死的人都不少,街头上总有穷人走着走着就倒下去,再也没能起来。 逃难的路上,他们能吃的东西不是草根就是树皮后的那点白色东西,不说填饱肚子,只能支撑他们走下去,有一口气在。 池晏也觉得现在领地的风气变得更好了,管事的也说现在吵嘴的人都少了,人们都一门心思的干活挣钱,领地现在除了实在干不了活的以外,就没有一个闲人。 并且生产效率提高了,冰库里堆满了硬糖。 现在池晏唯一的担心的就是商人们能不能打通商路。 不然这些糖和还没有酿成的酒,就会砸在他手里。 在池晏提心吊胆了两个多月,夏天终于要过去的时候,商人们终于回来了,和第一次的灰头土脸不同,这次他们就差敲锣打鼓了,乃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回来的,他们拉出去了二十多车的货物,回来的时候却有四十多车。 并且还买了一批拉车的奴隶回来。 他们进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车到了城堡,毕竟这些货物都是属于池晏的,他们这一次只是替池晏干活,拿一份酬劳而已。 “大人,除了盐以外,我们还带回来了很多海产。”阿诺德虽然一脸狼狈,但一双眼睛亮得要发光,“有海鱼干,还有海带和干贝、海米。” 阿诺德滔滔不绝:“除了海产,我们还换回来了干货,是晒干的蘑菇,都是能吃的,泡开能涨得很大。” 他们甚至还带回来了一车硫磺。 只是商人们也不知道这玩意是用来干嘛的,对方说这是从矿里挖出来的,只是还不知道用法,但应该是个好东西,商人们觉得虽然他们不知道用处,但领主大人一定知道,并且对方卖的很便宜,半罐糖就能换一车,所以他们抱着有用最好,没有也不怎么亏的想法把这一车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硫磺运了回来。 池晏一开始也没认出这是硫磺。 直到他闻到了那股特殊臭味,再结合这是黄色脆性结晶,才想起这玩意是硫磺。 这可是个重要收获,硫磺和硝石,再加上木炭,就能造出最基础的火|药,并且只要比例正确,杀伤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把这个卖给你们的商人,下次你们再过去,还能联系上吗?”池晏问的很严肃。 阿诺德也回答的很严肃:“大人,他就住在那个城里,这些东西是他从当地领主那买下来的地里挖出来的,因为太脆了,不是宝石,又有股臭味,所以一直卖不出去,部堆着呢,我看他明年也卖不出去。” 池晏:“……” 这话是有道理的,不能吃不能喝的东西,又不够坚硬,不能卖给喜好宝石的贵族,就只能堆积着吃灰,估计那个买地的商人赔了不少本钱进去。 池晏:“你们休息几天,再过去一趟,这些东西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回来。” 阿诺德瞪大眼睛:“大人,这东西真的有用吗?” 池晏笑着说:“对别人来说没用,但对我来说有用,你们会谈,把价钱压低些,反正他卖不出去。” 阿诺德嘿嘿地笑了两声,很有奸诈商人的模样。 池晏现在想弄火|药倒不是为了打仗,毕竟一时半会儿也打不起来,他主要是想有了火|药,就能更快的搞拆迁了,这座城的贫民窟他看着很碍眼。 贫民窟的条件不仅差,修建的还很糟糕,该坏的不该坏的墙都已经坏了,拆除起来还很麻烦,想重新规划也有一堆问题。 如果有了火|药,那拆起来就简单得多。 而且还能做成武器,池晏能拥有一支在这个时代所向披靡的军队。 哪怕这个军队只有二十人,也强多二百人的步兵。 即便只是为了自保,也更让人有安感。 至于换回来的海产,池晏不是很喜欢吃这些,他妈对海鲜过敏,从小到大家里的餐桌上就没出现过海鲜,以至于池晏本人也不怎么吃,不讨厌,但也算不上喜欢。 但他倒是知道海鲜能做成调味品,这还是他妈教会他的,池妈妈觉得市面上的鸡精味精都有添加剂,不够健康,所以尝试着自己做,把鸡煮熟后,鸡肉撕成细丝,然后上烤箱烤得没有一点水分,不烤糊就行。 然后把海鱼干和干贝海米都烤干,再把香菇烤干,然后把这些东西放进破壁机里打成粉,一次不够细就打两次,然后这粉末就是家庭自制鸡精了。 煮汤做菜的时候放一勺,十分鲜美。 但池晏从来吃不出自制的和外面买的有什么区别。 只是比外面买的更贵而已。 要说健康……他更不明白经常吃泡面的老妈为什么不觉得泡面不健康。 可是现在,池晏觉得还是老妈英明。 不管健不健康,多个手艺总是好的,于是他连忙让安娜过来,带着安娜去**精。 他们这的烤箱不能设置温度,靠厨师的经验和技术,好在安娜十分靠谱,她烤出来的干货都没有水分,鸡丝为了避免烤糊,烤了两次,都用的小火,香菇也一样。 池晏不吃菇,受不了那个味,但烤干后磨成粉的香菇跟其他的干粉混合在一起,就没了香菇本身的那股味道,池晏还能接受。 “大人……真要磨成粉?磨成粉干什么?”安娜觉得不磨成粉,这些东西泡了以后还能端上桌吃,这可是肉啊,但是磨成粉了,那就不是肉了。 池晏:“磨成粉就是香料了。” 安娜一脸茫然,随后痛心疾首。 把肉磨成香料! 想都不敢想! 池晏安慰道:“别担心,磨成粉了以后,做菜放一点,什么都能变好吃。” 安娜虽然不敢出言反驳,但池晏看得出开,安娜都快心疼哭了。 只是安娜还是老老实实的按照池晏的指点,把烤好的东西都磨成了粉,因为用的石磨比较重,所以磨出来的粉很细腻,只是用手抓着有些潮湿,池晏就让安娜把粉末放进烤炉里又烤了一会儿,直到一点水分也没了,才算成功。 有水分就容易坏,放不久。 没有水分才能用很长时间。 当天晚上,餐桌上的人就喝到了放了鸡精的野菜汤。 平时不怎么受欢迎的野菜汤,今天被喝得一干二净。 池晏在家的时候也煮过糖,只放菜,调味料就是盐和味精,以及一点麻椒油,又香又好喝。 要是煮一个鸡蛋进去,就更香了。 可惜现在领地里最多的是鸭蛋,并没有养鸡。 庄园里的鸡是公鸡,只会越来越少,不会越来越多,公鸡里也没有会下蛋的战斗鸡。 池晏不知道,安娜每一次放鸡精,就像放自己的血一样心痛。 ……肉啊,都是肉啊。 肉都变成粉了! 池晏在餐桌上问克莱斯特:“今天的汤好不好喝?” 克莱斯特还没回答,班尼迪克就非常热情地说:“太好喝了!比放了奶的浓汤还好喝!” “好喝你就多喝点吧。”池晏微笑着说。 班尼迪克问:“你这里面加了什么?怎么味道这么好?我从没有再其它地方喝过这种味道的汤。” 池晏放下筷子,很是矜持地说:“秘密。” 班尼迪克:“……” 池晏:“开玩笑的,我有一种调味料,你要是想要,就拿东西来换,我是很大方的。” 班尼迪克:“……我倒是想换。” 他坐吃山空的差不多了,能换出去的换了,尤其是换纸,那一张张薄薄的纸,差点掏空了他的家产。 现在的班尼迪克,已经快变成一个穷人了。 还是坎贝尔夫人心疼孩子,她说:“大人,我用腌肉换一些吧。” 池晏:“换不了多少,调味料就是用肉做的。” 坎贝尔夫人:“……那就,能换多少换多少吧。” 池晏眯着眼睛,觉得以后富裕了,领地能办鸡厂鸭厂了,说不定靠卖鸡精都能发家致富。 多几条来钱的路子总是好的。 池晏回到房间后得意的对克莱斯特说:“我是不是很聪明?” 不对……这种鸡精的做法不是他想出来的,于是池晏换了个说法:“我记性可真好!” 克莱斯特顺着池晏的话说:“你总是比别人聪明。” 池晏摸摸鼻子,又得意又有点小害羞,他关上房门以后对克莱斯特说:“商人们运回来的黄色的脆晶是硫磺。” 克莱斯特看着池晏,等待池晏继续说下去。 池晏接着说:“有很多作用,但对我们来说,最大的作用是它跟硝石和木炭混合后,能变成火|药。” 克莱斯特头一次听说“火|药”这个词,他舔了舔嘴角,看着意气风发的池晏,轻声问道:“火|药有什么用?” 池晏:“比例好的火|药,在遇到火以后,能把人炸个粉碎。” 池晏说完以后觉得这样的形容太血腥了,正要描补,就听见克莱斯特嗓音沙哑地问:“是武器?” 池晏:“……杀器?” 克莱斯特在听见这个词以后,似乎迅速变得兴奋起来,他从池晏的背后抓住池晏的腰。 池晏能感觉到克莱斯特的牙齿正在咬着自己的皮肤。 池晏仰着头,觉得这感觉也不错,挺新奇的,还刺激。 于是他闭着眼睛说:“但不到危急关头,这玩意不能用。” 现在圣院和王室还没打起来呢!没打起来的时候他暴露出去,圣院和王室在第三方势力的威胁下,说不定会暂时合作,团结一致的对付他。 池晏虽然不觉得自己胆子小,但谨慎一点总没有坏处。 所以调配火|药的人必须是他信得过的,还必须是口风紧的。 不能东西还没有完研发出来,这事就闹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知道。 “让魔族试试吧。”池晏依旧维持着仰头的姿势,舒服的头皮发麻,“他们都听你的话,不会泄密,而且他们确实需要锻炼一下了,总不能一直干力气活。” 不培养,就不会进步,指望魔族们自己摸索着成长,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克莱斯特在池晏的身后含糊道:“好。” 谈话到此结束,克莱斯特轻而易举的把池晏拉入了欲|望的旋涡。 被选出来的魔族都是魔族里能勉强算是心细的,魔族们干得都是力气活——毕竟精细活也没人敢让他们干,现在不用挖掘蓄水池了,魔族就和牛头人一样,管着室内种植的卡坨。 所以他们在得知自己要去干另一项工作的时候,都茫然不知所措。 “我们要去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问谁?” “是去杀强盗吗?” “你做梦吧,现在周围都看不到人影!” 魔族们想不出自己能干什么。 不是他们妄自菲薄,而是在这里待得时间久了,都知道自己自己几斤几两,能干些什么。 他们连洗衣服都能把衣服洗破,只能花钱让别的种族帮忙洗。 “陛下了解我们,一定不会让我们去做做不了的事。” “对啊,一定是我们能干的活。” 可他们绞尽脑汁,都不知道自己出了杀强盗和干体力活以外还能干些什么。 好在池晏还找来了几个矮人,给魔族们当老师。 矮人们现在在领地里的地位很高,因为他们吃苦耐劳,动手能力强,还很有创造性。 原本矮人在所有种族中,是鄙视链的最底层,跟地精不相上下,甚至境遇比地精还要糟糕。 但现在,他们已经脱胎换骨了。 他们得到了人们的尊敬,也得到了领主大人的重视。 他们靠着自己的双手和脑子,就能得到以前做梦也得不到的地位和好处。 但矮人们依旧喜欢住在一起,他们对物质的要求很低,每天除了工作以外唯一的爱好就是做手工,做出来的桌椅板凳还能从别的种族手里换到食物和布,甚至还有糖。 池晏也给矮人们打了预防针:“他们或许不太聪明,看上去脾气还有些坏,但他们不会伤害你们,你们不用怕,如果他们偷懒,你们就要责罚他们,如果他们有进步,你们就要夸奖他们。” “这是个非常重要的工作。”池晏认真地说,“也有危险,一旦察觉到不对,你们就要马上撤离。” 池晏看着台阶下的矮人们,心里也很有成就感。 他刚来的时候,矮人们都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永远低着头,永远含着胸,连背都打不直。 现在的矮人们早就跟当初对不上号了。 他们的身体变得结实,背挺得笔直,眉宇间也有了光彩。 他们变得更好了。 这足以说明池晏之前的所有努力都没有白费。 池晏把所有的注意事项说了以后,才告诉矮人们调配的比例,并且再三强调:“只能白天干活,屋子里不能有火。” 矮人们:“大人,我们知道!” 大人的话,他们从来都是严格执行的,不敢当耳旁风。 池晏觉得,如果他真的能把火|药弄出来,说不定他真的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改变这块大地。 只是他不敢对人说。 毕竟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自负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七七回到老家啦,因为有猫,所以自己家开车回去,好累qaq 还是坐动车轻松,不过最近还是别去人流量大的地方比较好。 小天使们要去人多的地方的话,还是备点医用口罩。 希望小天使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感谢在2020-01-20 23:48:25~2020-01-21 23:52: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横滨第二歌姬 6个;七七今天磕糖了吗、榴莲猪蹄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ightfall 66瓶;手毛唐话真的多、还可以做什么、skye、荤的菜汤、17566358 20瓶;土豆 14瓶;柯兔子、31010375、榴莲猪蹄、见叶、baboon 10瓶;逝水流年 7瓶;熊猫要吃肉啦啦啦、来个评论 6瓶;白泠、_(:3∠)_、可爱的云 5瓶;麻辣香锅还有虾滑、羡、公爵、罗蒙家的小树林儿、潜水艇冻腰冬冻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7、Chapter 97 () 炎热的夏天终于要过去了, 一场秋雨迎来送往, 就在乌云聚顶的时候, 池晏让人们赶在下雨前抢收了地里的作物,金灿灿的小麦被收到了谷仓, 未防水淹,藕和苎麻也一并被收了回来。 最后一批粮食搬进谷仓之后, 不到半个小时,大雨倾盆,雨点打在人身上竟然会有痛感, 淋雨的时间长了, 身上还会有青乌紫痕, 人们连忙躲回屋子里,等待着这场大雨过去。 秋雨来得快, 去得也快,第二天天还未亮就停了,当第一束秋日阳光照进室内,人们才终于感觉到——酷夏, 过去了。 只是池晏不敢掉以轻心,夏天延续的时间太长,按照他的推测,秋天的时间只会更短,冬天也会比去年更加难熬,好在大雨落下不久,庄园就来了一批人, 送来了池晏现在最紧缺的棉花和棉被,以及棉衣。 庄园的日子比这里好过,人少,但开垦的土地多,尤其是卡坨耐旱耐涝,修建的房子又足够结实,除了需要捡瓦以外没有别的问题。 多特需要在庄园里坐镇,他是不能来的,于是他派出来押送这些物资的人是他最信任的副手。 这个副手池晏还是有印象的,这人原本只是一个管事,不过人很能干,会治虫。 名字池晏倒是不记得了,管家提醒以后,他才记起这个人叫阿奇尔。 这次埃布尔也在随行人员之中,他们没被选上,都留在了庄园里,但是他们一家都心心念念想要跟随池晏的步伐,这次过来,埃布尔也是怀抱着能带着家人离开庄园的愿望。 “这里可真大,比庄园大多了!”埃布尔赞叹的环视着周围的一切。 阿奇尔牵着牛车,也很震惊,他从小生活在村庄,后来去了庄园,没来过这样的大城市,即便这个大城市现在萧条成了这副样子,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架子还在这儿,怎么也能惊住这群“乡巴佬”。 他们一进城,就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埃布尔兴奋地跟伯尼打招呼,伯尼也走过去,站在埃布尔旁边,不过埃布尔不敢离队,他还托着一个独轮板车,上面堆满了棉花,他只能一边拉着板车一边说:“你们在这儿过得怎么样?这里这么大,肯定什么都有吧?” 伯尼走到木板车的旁边,埃布尔在前面拉,他就在旁边推:“最开始不太好,现在好多了。” 埃布尔很兴奋:“庄园也好,去年那么冷都没死人!夏天热成那样,幸好我们还有水井和蓄水池,不然这些棉花肯定保不住了!” “棉花田里生了好多虫,幸好有阿奇尔。”埃布尔滔滔不绝地说着,一点跟伯尼长时间不见的生疏都没有,“阿奇尔让我们用一种树叶熬汁,把汁液跟石头粉兑在一起,洒在地里,那些虫就死的差不多了。” 正因为这个,所以阿奇尔在庄园现在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家都觉得阿奇尔有真本事,值得尊敬。 伯尼也说城里的情况:“刚来的时候,这城里挺多坏人,路上脏得很!” 埃布尔想到自己生活过的城,一脸嫌弃地说:“都脏,没有干净的。” 以前他们都不觉得遍地的尿液和粪便有什么脏的,大家都这样,哪里都是,但现在他们不觉得了,脏就是脏,干净才好。 埃布尔小声问:“领主大人还好吗?” 伯尼:“应该挺好的,没听说大人生病或是别的。” 埃布尔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们在庄园里,对城里的事一概不知,庄园的人最担心的就是大人长途跋涉过去,要是生病了怎么办? 伯尼:“你们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你要不要到我家来住?” 埃布尔笑得一脸阳光:“我把东西搬过去,跟阿奇尔说一声应该就可以,就怕打扰你和牙。” 伯尼也笑:“不打扰,我家有两个房间。” 埃布尔并不羡慕家里有两个房间,他在庄园住的房子可好了,现在他哥哥伯特跟着多特做事,每个月能挣不少吃的,埃布尔虽然不如哥哥能干,但是靠种地也能收获到足够一家人糊口的粮食。 而且庄园里大家都是以物换物,东西都便宜,要添置家具什么的都不用付出太大的代价。 现在埃布尔都有五套麻衣了。 两人边聊边走,很快就到了城堡,卡迪已经站在城堡门口,指挥人把东西卸下来,清点之后搬进仓库,多特很细心,送来的多数都是成品,有棉被和棉衣,还有一些未经裁剪的棉布和均码的麻衣,还送了不少麻糖过来,硝石也送来了不少。 要不是实在人力有限,送不了太多东西,估计他还要把黏土也运过来。 有一车放的是熏肉,分量还不少。 卡迪奇怪道:“怎么这么多肉?” 阿奇尔连忙恭敬地说:“有熏鱼干,繁殖季的时候抓了不少鱼,还有一车是鱼松,野鸡野鸭都醺成肉干了,还打了一只野猪。” 卡迪:“看来庄园挺好的。” 阿奇尔笑道:“是挺好。” 因为庄园的硝石多,他们又知道制冰的方法,所以夏天一个中暑的都没有,冬天有棉衣棉被,还有木炭,在食物充足的情况下,他们活得挺滋润。 所有东西都清点入库之后,卡迪就给他们安排住处,因为人来得突然,所以卡迪只能先把他们安排到粗略打扫过,还没有住人的房间里去。 “明天你们清洗之后再来见领主大人。”卡迪友善的对阿奇尔说。 阿奇尔受宠若惊,连忙应好。 虽然阿奇尔在庄园算是多特的副手,但这个副手还没过明面,得在池晏面前挂号才行。 阿奇尔有些紧张——以前在庄园的时候,他只能远远的瞻仰领主大人,从没单独跟领主大人说过话。 他们这一行有近百人,就是为了保障这些货物的安,其中一大半都是魔族。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魔族是魔族,可多特知道,池晏在离开之前把所有的注意事项都跟多特说了一遍。 这些留在庄园里的魔族过得比出来的更好,一个个都长胖了,脸圆了之后,看上去竟然不怎么难看了,气质也变得温和了许多,不再斜着眼看人,跟旁边的人族也有说有笑。 他们也很快跟曾经的同伴聊了起来。 这些留在庄园里的魔族,有不少都找到了伴侣,其中几个跟其他种族结为伴侣的魔族,现在都有了自己的孩子,提起孩子的时候,他们脸上都会露出笑。 以前在深渊的时候,父亲并不负责照顾孩子,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当父亲。 但是现在,他们跟自己的伴侣一起养育孩子,品尝到了新的滋味。 “家”这个字,终于在他们生命力烙下了印记。 “我家的姑娘特别可爱!”大鼻子魔族胖起来以后,连鼻子都显得不那么大了。 他乐呵呵地跟同伴炫耀:“她都会用拳头打我了!” 其他魔族:“……” 孩子打老子,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吗? 大鼻子笑得很灿烂:“会叫妈妈,还不会叫爸爸,不过我妻子说再过半年,她肯定就会叫爸爸了。” 城里的魔族不明白当爸爸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只有其他几个当了爸爸的魔族才明白大鼻子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一个小小的婴儿,连路都不会走,话都不会说,那么弱小,那么幼小。 慢慢长大,变得结实,从会爬到会走,孩子的成长带来的满足感和愉悦,比去清理强盗更让他们觉得幸福。 尤其是每天打完猎回家,妻子把孩子交到他们手上的手上的时候,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那个小小的生命,是他和妻子一起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 他们不是神,却完成造物主的工作。 伯尼听着大鼻子炫耀的时候有些难过,他跟牙注定是不会有孩子的。 他不能带给牙这样的快乐。 就在伯尼准备带着埃布尔回家的时候,牙正好出来找他,牙在人群里找到了伯尼,牙拉住伯尼的手:“怎么了?一副要哭的样子?” 伯尼扯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脸:“没什么,埃布尔来了,我让他住我们家,可以吗?” 牙:“这有什么不行的?” 等回了家,吃过晚饭,埃布尔去给他准备的房间休息了以后,牙才问伯尼:“是不是他们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你告诉我。” 伯尼一开始不说,后来受不了牙的纠缠,才说:“他们都有孩子了。” 伯尼说的时候低着头,不愿意去看牙的眼睛:“我生不了孩子,你永远也当不了爸爸。” 牙一听,忽然笑了:“我还以为怎么了,我不需要孩子。” 伯尼抬头看他。 牙担心伯尼不信,就拿池晏举例:“领主大人不也没有孩子吗?他跟陛……克莱斯特在一起,也不会有孩子。” 伯尼急道:“那怎么一样呢?大人还年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 喜欢男人的贵族不少,但没有继承人的贵族却没有几个,只要能生出孩子的,就一定有孩子。 牙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的。” 伯尼:“为什么不可能?” 牙不能解释的太清楚,只能翻来覆去地说:“这不可能!” 然后就早早的拖着伯尼上了床。 让伯尼接下来的话再也问不出口。 城堡里,卡迪正在给池晏汇报庄园送过来了多少东西。 池晏眯着眼睛听,听完之后松了一口气:“看来今年冬天不用太担心了。” 棉衣和棉被,能大大的降低寒冬带来的死亡率,不过他们秋天也不能闲着,得开始烧木炭了,制糖厂和酿酒厂的工作也能告一段落,秋天正好让商人们把糖和酒弄出去卖。 秋天的主要工作就是烧木炭,弹棉花织棉布,缝制棉衣。 原本在纺织厂工作的人又要回到岗位了。 而其他人也都各有活干,整个城里没有一个闲人。 卡迪奉承道:“都是因为大人您,我们才能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池晏摸摸后脑勺,这次不好意思大言不惭的认下这个夸奖,而是认真地说:“还是得靠领地上所有人的努力。” 卡迪低着头,内心很平静的想——以前没有领主大人的时候,人们不努力吗?可是依旧没用,可见只有正确的人带领他们,努力才有作用。 池晏:“让运货过来的人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池晏想了想,又说:“让他们休息几天再走,不急着回去。” 秋天再短,也不会几天就结束。 阿诺德他们倒是已经在集结队伍,准备离开这座城出去做生意了,上一次他们卖出去的是麻糖,都卖出了一个不错的价钱,换回来了不少物资,他们也得到了酬劳,这一次他们用自己的钱从池晏手里低价买到了一些糖和酒,卖出去的差价就是他们自己挣的了。 不过他们还是要替池晏跑腿,为了把自己买下来的货物卖个好价钱,必然会拼命推销,并且价格估计还会提高。 毕竟贵族们是不缺钱的,一代代留下的财富,足够他们躺在金银上过一辈子,现在各地的情况都不好,贵族们拿着钱也没多少地方花,正是商人们大展身手的时候。 而且他们上一次带了几十个魔族走,这次准备再多请一些魔族。 他们现在觉得这些长得丑陋的人,比骑士还要能打。 出门行商,能安点就安点,谁也不想钱没挣到,命还没了。 又不是亡命之徒,拿命换钱。 池晏也让他们多换一些金币和银币回来。 铜币在乱世的时候会贬值,但金银不会,这些贵金属数量稀少,再怎么贬值也不会太夸张。 铜币就不一样了,尤其是铜币磨损的很快。 池晏以前看过一个科普栏目,就是讲各国硬币为什么边缘都是锯齿状的条纹,除了避免磨损以外,另一个原因是因为最早的时候,很多人会估计敲掉铜币边缘,这些敲下来的铜币融了以后掺入一些别的金属,就能变成一块完整的新铜币。 而被敲掉边缘的铜币只会让人觉得边缘被磨损了。 铜币的大量造假,就会让铜币贬值,购买力下降。 现在的金银纯度也不够,但是比起铜币来说购买力还算稳定。 池晏准备囤点金银了,金子最好,贬值的可能性最低。 商人们一口答应,只要金银,不要铜币,反正贵族们不缺金银,他们的餐具都是银具,商人们打定主意要从贵族们身上扒下一层皮来。 入秋之后,克莱斯特也很少待在城堡里,他多数时候都在附近打猎,不过身边从不带人,更喜欢独来独往,打回来的猎物都是大型动物,野猪或是鹿,有一次还打到了一只猎豹。 池晏房间的兽皮毯也多了几张。 “你明天还出去吗?”池晏洗完澡回房间,他一边脱衣服一边问,“这几天你都在外面。” 克莱斯特:“你不想我出去?” 池晏理直气壮地说:“那当然了,我白天都看不见你!” 克莱斯特笑道:“那就不出去。” 池晏朝克莱斯特看过去,发现克莱斯特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一个本子,这是池晏的画本,上面几乎是克莱斯特的速写和肖像画。 池晏初中的时候喜欢临摹漫画,导致后来画速写,也总是无意识的把人画得脱离现实,变得美型,所以班同学都喜欢当他的模特——其他同学画的,那都惨不忍睹,虽然不管是比例还是衣服褶皱等等都能拿高分,但对模特来说,绝对要给个最低分。 克莱斯特翻看着池晏的画,听见池晏的声音以后才抬头笑道:“我的眼睛有这么大?” 池晏只穿着一条短裤,走到克莱斯特的背后,搂住克莱斯特的脖子以后在克莱斯特的耳边说:“这叫艺术加工,你不觉得眼睛大点更好看吗?” 克莱斯特:“有你的自画像吗?” 池晏翻了几页,指给克莱斯特看:“有,你看。” 克莱斯特没忍住笑,画上的池晏有一双长的过分的腿,脸也比现在成熟得多,如果池晏不说,克莱斯特还真认不出来这是池晏。 池晏:“笑什么笑?我也就夸张了一点点……” 这话他自己说的都没有底气。 “你现在这样也好看。”克莱斯特没修习过怎么说情话,然而真正说起来的时候却像信手拈来,“比画上的好看。” 池晏眨眨眼:“真的?” 克莱斯特仰起头,看着池晏的眼睛:“真的,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在想,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好看的小魅魔。” 池晏迟疑了几秒,然后说:“我不信!” 他认真道:“你那时候肯定在心里笑我傻,竟然一点没怀疑你这个到在路中间的人。” 克莱斯特:“……” 池晏惊讶道:“你真这么想的?!” 克莱斯特抿着唇,低笑着:“傻的很可爱。” 如果不是因为这份“傻”,他们也就不会有现在了。 池晏气哼哼地说:“我也就傻了那么一次,平时还是很聪明的,你出去问问,谁不夸我聪明?” 虽然领地里的人看他,都是带着高度美化滤镜看他。 克莱斯特把画本放下,站起来以后抱住池晏:“你不傻,你最聪明。” 池晏是不会这么轻易被哄住的! 他撇着嘴说:“以前我们还没那什么的时候,你可从来不说我傻,得到了就不珍惜,我算是明白了,果然不管什么种族,大家都一个样。” “虽然我跟你一样,都是男人,但我从来都不觉得你哪里不好。” 克莱斯特抓住池晏的手:“你什么样都好,傻也好,聪明也好,没人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犯傻,一辈子不犯错,只是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池晏:“……” 这、这也太犯规了! 池晏的脾气还没发起来,就消失无踪。 他觉得自己这样不行,但是被克莱斯特抱着,池晏的心就软的一塌糊涂,他埋首在克莱斯特的怀里,觉得克莱斯特身上的味道特别好闻。 情人的体味就是最好的催|情香。 池晏喉结上下滚动,一口咬在了克莱斯特的手臂上,他的牙尖是克莱斯特的肌肉,柔韧极了,口感也好极了。 自从开荤以后,池晏就从不掩饰自己对克莱斯特的渴求。 他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原本就是不知节制的年纪,经常说着说着话,就把克莱斯特拉到床帐里去了。 现在他咬着克莱斯特的手臂,心猿意马,正要把克莱斯特拉到床上去,就被克莱斯特紧紧抱住。 “就在这里。”克莱斯特在池晏的耳边低声说,“在沙发上。” 池晏踌躇道:“不太好吧……” 虽然在床上也会留下痕迹,但是在沙发上留下痕迹似乎更让他不好意思? 克莱斯特轻声说:“不在这里也可以。” 池晏瞪大眼睛:“那去哪儿?” 克莱斯特:“去外面。” 池晏脸都红了,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激动:“……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克莱斯特在池晏的耳边发出魔鬼一般的呢喃:“我的翅膀能把你包裹住,谁也不会看见你。” 池晏咽了口唾沫。 幕天席地。 听起来就很刺激! 现在人口稀少,路边又没有监控。 听起来——行得通! 池晏:“要不要带床单出去?” “水是要带的,免得做到一般口渴,每次都要流那么多汗。” 池晏脸颊通红,故作镇定地说:“要不要带点吃的?没力气的时候能补充一下体力。” 克莱斯特:“……”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要去干什么大事,还要考虑持续能力。 池晏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吃的就不带了,带点硬糖吧。” 可以接一个甜甜的吻。 不过池晏不好意思让卡迪他们去准备。 池晏看向克莱斯特。 克莱斯特叹了口气:“我去让人准备。” 池晏朝克莱斯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克莱斯特出去的时候,池晏满脑子地摊文学。 他一边想着要模仿哪一本文学作品,一边可惜这边没有苞米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疫情变严重了!大家一定要注意,要戴口罩,准备消毒酒精! 一定要平平安安! 感谢在2020-01-21 23:52:29~2020-01-22 23:48: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翻滚吧君宝宝、七七今天磕糖了吗、taotaobinbin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横滨第二歌姬 6个;南木木木、翻滚吧君宝宝 2个;不要偷偷改我名字、心宽腿长双商在线、向远方、讲究、伯劳鸟不见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乌瑟路斯 128瓶;你真傻白甜 102瓶;托托 70瓶;稀饭爱吃肉 50瓶;ggie 45瓶;rвaл 20瓶;秋叶枫禾、横滨第二歌姬、静寞、鹈鹕君、27225397 10瓶;阿蛛、bjyxszd的果子、不要偷偷改我名字、岑宁宁、叶清鄢 5瓶;菜丫丫、毒萝最可爱、老王家的、麻辣香锅还有虾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8、Chapter 98 () 池晏在气温开始下降时得到了一个好消息——链条和齿轮做出来了, 矮人们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 废了多少木炭和风箱, 才终于化出了铁水,根据统一的度量衡做出来的模具没有翻车, 链条和齿轮贴合的严丝合缝。 因为没有机油,所以转动起来依旧有些干涩, 并且磨损情况也一定比有机油严重。 不过因为池晏没有生产机油的办法,所以也只能先这么用着。 磨损的太严重就换。 链条和齿轮很快就组装好了,因为还没弄出蒸汽机, 所以动力来源还是人力, 靠脚踩提供动力, 脚踩的动力源也得用上小型链条和齿轮,有了这个以后, 制糖时的搅拌工作就轻松了许多。 人腿上的力气总是比手上的大。 不过秋天的主要工作还是烧炭和织布制衣,制糖厂和酿酒厂属于半停工状态,明年开春才会继续工作。 池晏觉得既然链条和齿轮弄出来了,明年的主要建设重心就得放在修路上。 修了路, 就能改良马车,因为有了炼铁技术,还能造出自行车和人力三轮车。 而现在的道路显然是不能支撑车辆平稳运行的。 至于通往其他城市的路,池晏倒是想修,奈何没那个财力,也没那个人力,更何况要是只有他出钱出人, 总觉得心里不平衡。 炼钢技术也变得比之前更好了,池晏也让矮人们组成了专门的炼钢厂,炼钢厂是有门槛的,因为工作环境比其它工种更恶劣,所以工资也更高,还有福利,一年两套工作服是免费发的,每个季度评一次优秀和先进。 不过能进炼钢厂的人很好,这个工作的危险性大于其他工作,除了一些原本就炼过铁的矮人以外,新收的人都要经过培训,先学理论知识,再观摩老师傅的手法,最后再在师傅们的监督下上手实际操作。 这无疑让新人上岗的速度变慢,也浪费了一部分人力。 但池晏觉得这样是值得的,一批新人从培训到上岗也就一个多月,而这些人却能连年在岗位上创造价值,后期创造的价值比前期的损耗大得多。 池晏的桌上摆着链条和齿轮,这些都是小型的,池晏自己一边组装一边拆解,自得其乐,一整天都耗在这上面了。 “要是能弄出玻璃就好了。”池晏放下链条,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虽然没有电池,但机械手表可以只靠发条。” 发条用的是卷紧片状钢条,利用弹力产生动力,只需要转动发条就能运行,但会随着盘在发条轴上的发条慢慢变松而能量下降。 一旦忘记上发条,就要重新校准时间。 其实不用玻璃也可以,只是容易落灰而已。 不过池晏不担心这个,他只担心钟表太精细,不容易造出来。 毕竟现在他们连钢针都还没有,更别提更精细的螺丝和位钉了。 只是池晏觉得技术问题只要不断打磨就可以突破。 现在的主要精力还是得放在不那么精细的大型工具的生产上。 池晏觉得蒸汽机的生产也迫在眉睫了,只有蒸汽机生产出来,人手才能从枯燥的重复性工作上解脱出来,投入新的工作中。 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劳动力不够。 现在城市周边的田地被重新开出来的并不多,只占到原本田地的十分之一。 除此以外,池晏还准备建养鸡厂和养鸭厂,还得养羊,更不用说明年的修路计划。 哪怕把他领地上的人都一个掰成三个用,也忙不过来。 但要引入人口实在太难,天气恶劣成这个狗样子,但凡还能活下去的,甚至绝大多数活不下去的,都不会离开自己所在的城市。 在城市里可能还能混到一口吃的,离开城市,去野外可能会填了鬣狗的肚子。 如果运气好,躲过了野兽,那也可能不会寻求庇护的城市放进去。 去了新的城市,人生地不熟,只会更加凄惨。 交通不发达的时候,一个家族都在同一个城市,危机到来的时候还能互相帮助,而一旦去了另一个城市,那就任何依靠都没了。 那些成功逃到池晏领地的人,都算是运气好到极致的。 逃难的路上没被强盗杀死,没被野兽杀死,没饿死,没意外致死,还能成功来到池晏这里的人,跟九死一生也差不了多少了。 烧木炭的土窑一整天都没有停止运转,一窑窑的木头放进去,一窑窑的木炭拿出来,这些木炭部堆积在库房里,保持干燥,绝大多数人手都在烧木炭,起了不少土窑,今年冬天的用炭在秋天结束之前应该可以保障。 工作结束的时间,人们也能自己去砍柴存着,以免木炭不够。 卡坨也被磨成了粉,一些做成干饼,一些收进粮仓,秋天能收到的野菜也在腌制后装坛,这些是冬天唯一的菜色,腌制的手法也挺原始,就是一层菜一层盐,一层一层把坛子堆满。 幸好商人们带回来的盐多,不然就只能把野菜晒成菜干,一旦泛潮就不能吃了。 池晏不爱吃菇,所以收来的香菇他都让仆人们晒干之后自己存着吃。 “大人,做出来了!”矮人被卡迪领到大厅,他兴奋地脸颊通红,“比以前的都好用!还可以调整,深耕和浅耕都能用,还能把土推到一边,比以前的好用多了!” 矮人身后还跟着其他几个矮人,他们拉着一个比他们还要高的东西过来。 池晏一听他们的描述就知道他们把曲辕犁弄出来了,曲辕犁用的是木头和铁,除了犁头和扶手以外,还增加了犁壁,犁箭和犁评等等,并且犁壁呈圆形,耕种的时候会把土壤朝两边推开,减少阻力。 唯一的问题是,曲辕犁过于巨大,要用两头耕牛才能拉动。 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矮人眼睛都在冒光:“大人,我们让牛头人试过了!一个牛头人就能推动!” 池晏:“……” 牛头人,一个在力气上加满天赋点的种族。 可惜打铁不止看天赋,还要看技巧,不然牛头人才是天生适合打铁的种族。 池晏问领头的矮人:“做这样一把犁要多长时间?” 领头的矮人:“五天就够了!我们分成四组,每组五天能做一把!” 池晏:“那就继续做吧,明天开春就用得上了,你们都辛苦了,木坊的人每人能得一罐糖。” 矮人高兴得咧开嘴,牙豁子都笑出来了。 池晏还不忘给他们撒点鸡汤:“不要小看任何一样东西,这个犁可以更快的犁地,就能节约很多时间,让人们可以去干别的事,这个城才能变得更好,一点小小的改变,就可能造成天翻地覆的变化。” “你们的贡献,领地里的所有人都是知道的。” 矮人们被说得脸颊通红,双眼冒光——他们从不知道自己做的事原来这么重要! 以前他们可是连糊糊都分得最少,不说牛头人,连地精在人们嘴里都比他们强。 “矮人有什么用?就喜欢弄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地精好歹能挖个坑,弄些陷阱,矮人?他们不掉进地精挖的陷阱里就不错了,还能指望他们干什么?” “矮人唯一的好处就是便宜。” “都是买牛头人和地精送的添头,谁那么想不开专门买矮人?” …… 这话听得多了,矮人们似乎也认定自己就是没用的存在,不如牛头人力气大能开荒,不如地精聪明还会挖陷阱。 现在他们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模糊了意识到了自己的贡献,领头的矮人一激动,眼睛一弯,猝不及防地哭了出来,就像受尽了委屈的小宝宝,终于被人理解后的心酸和悲痛。 有领头的一带动,剩下的矮人也跟着哭了起来。 他们其实早就意识到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了,可他们从没有听到过这么贴心的话。 来自领主大人的认可,比其他什么都更让人激动。 池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群大老爷们在他跟前哭,他能怎么办? 于是池晏清清嗓子,温声细语地说:“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继续忙,这段时间你们都要辛苦一下了。” 矮人带着哭腔说:“大人,我们不怕辛苦!” “就是,大人,我们不辛苦!” 最后还是卡迪把他们领了出去,不然他们能在池晏面前哭到天黑。 等卡迪送完人回来,池晏才接过卡迪递过来的温水,叹息道:“现在的人可真淳朴。” 这样一点鸡汤就能感动成这样。 卡迪倒是没觉得矮人们哭得夸张,反而说:“因为有您在,他们才有现在的日子过,您没来的时候,他们一天只有半碗糊糊,每年都要死不少矮人。” “不过商人们每次把牛头人和地精卖过来的时候,都会送些矮人过来。” 卡迪觉得矮人是撞上大运了,换一个领主,他们肯定过的还是以前的日子。 池晏:“既然其它地方不重视矮人,我们能把矮人买过来吗?” 尤其是快要冬天了,各地领主肯定想把养不活的奴隶出手,毕竟不卖出去冬天也是要饿死冻死的,不如早点卖,还能挣一笔钱。 卖牛头人的肯定不多,但卖地精和矮人的一定不少,尤其是地精。 卡迪想了想:“应该是可以的?” 但是等商人们回来以后,再让商人们去买人时间就来不及了,买了人也难在下雪前赶回来。 池晏:“哎!” 卡迪也没有好办法。 知道晚餐时,池晏在餐桌上说了烦恼以后,坎贝尔夫人才微笑着说:“大人,可以让我和班尼迪克一起出去。” 池晏没料到还有这样一个选项,他眨眨眼睛:“可以吗?班迪尼克怎么说也是贵族吧?” 坎贝尔夫人笑得一脸温柔:“正因为他是贵族,所以去其他贵族的领地没人敢害他。” 正在吃饭的班尼迪克差点一口面包把自己呛死,他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然后一边拍着胸脯一边去拿水杯,还不容易喝下一口水把喉咙里的面包咽下去,这才眼睛发红的盯着坎贝尔夫人:“夫人……” 坎贝尔夫人迅速收敛了笑容,一脸严肃地看着班尼迪克:“难道你想一直这样吗?” “待在这里坐吃山空?” 班尼迪克不敢看坎贝尔夫人,只能低着头小声说:“我会画画……” 坎贝尔夫人更严厉了:“难道你能靠画画挣钱填饱肚子吗?那么多比你画技好的画师,除了给圣院和王室工作的以外,哪一个不是穷困潦倒?难道你也想像他们一样,饿死在街头?” 班尼迪克有些委屈:“我不是还有您吗?” 坎贝尔夫人翻了个十分娇俏的白眼:“我又不是你亲妈。” 班尼迪克终于闭嘴了,他也是忽然意识到,坎贝尔夫人确实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她对他好,愿意养他,他应该感恩戴德,而不是把这当做理所当然。 坎贝尔夫人:“更何况我总有老的一天,等我不能养你了,我们靠什么生活?” 班尼迪克小声嘟囔:“我跟领主大人是好朋友。” 坎贝尔夫人讥讽道:“只有身处同样地位,或是有同样追求,同样思想的人才能当朋友,你真的觉得你跟领主大人是朋友?” 班尼迪克:“……” 不用多说了,这肯定是后妈。 坎贝尔夫人矜持的朝池晏笑了笑:“让您见笑了。” 池晏摆摆手:“没什么,母亲教育儿子,这是很正常的事。” 他逃课去上网的时候,他妈对他的态度堪比火山爆发,坎贝尔夫人已经算是非常温柔了。 而且他确实忽略了一点,班尼迪克的贵族身份能做很多事,比安德鲁的圣使身份还要有用,只要文书在,哪怕没有领地,他的贵族神风也能无往不利。 并且世袭的贵族,比池晏这个圣院任命的领主更金贵。 关键时刻,班尼迪克能成为这座城的保护伞。 他也不能一直放任班尼迪克当领地里的吉祥物——还是个没什么用的吉祥物,既不可爱也不会安抚人心,连画画都是数年如一日的没有进步。 “既然坎贝尔夫人这么说,那你就去吧。”池晏喝了口野菜汤,顺便吃了口肉干,“我会派人保护你的,你的安不会有问题。” 班尼迪克抬头看着池晏,眼睛依旧泛红:“外面那么危险……” 池晏:“男人,就要勇往直前,要扛得住压力,面对得了风险,就像夫人说的,等她养不了你的时候怎么办?难道那个时候不应该变成你养她吗?” 班尼迪克低下头。 领主大人说的太有道理,他无法反驳。 坎贝尔夫人照顾了他这么多年,如果将来有一天她不能再照顾他,再庇护他了,他该怎么办? “为了避免麻烦,我们还是早点走吧。”坎贝尔夫人一锤定音,“准备一些东西,我们两天后出发。” 这下班尼迪克是愿意去得去,不愿意去也得去了。 吃过晚饭,池晏回到了房间,他去打开窗户,换了衣服以后坐在书桌前写日记,刚写了两行,克莱斯特就从窗外跳进来了。 池晏放下笔,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克莱斯特。 他的下巴微抬,眼睛微眯,一副兴师问罪地模样。 “说好的你白天不出去了呢?”池晏抿着唇,看起来像是一只随时准备进攻的小老虎。 虽然自认为凶猛,然而毫无攻击性。 克莱斯特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外面有动静,我过去看了看。” 小老虎立马变成了家猫:“什么动静?是有强盗了吗?肥不肥?我们能不能抢他们?” 克莱斯特笑了:“不是强盗。” 池晏遗憾的撇了撇嘴。 克莱斯特:“是个坏消息。” 池晏连忙紧盯着克莱斯特的眼睛:“有多坏?” 克莱斯特:“我飞去了四座城,其中有一座已经染上了瘟疫。” “今年夏天死的人太多了。” 池晏:“不可能啊!前年已经发生过一次了!怎么这么快又再来?” 不过黑死病确实一直是断断续续的,并且六年间带走了欧洲三分之一的人口,那时候打仗消耗的人口也只是总人口的百分之五。 前年能遏制住,是因为现在交通不发达,鼠疫爆发的城市在人死的差不多以后,又经过了一个寒冬,才勉强遏制。 今年夏天的情况只会比前年更严峻。 只有池晏的城市宛如世外桃源,要不是克莱斯特飞出去,他根本就不知道外面现在的情况。 商人们还没有回来,不知道他们去的城市有没有爆发鼠疫。 城里现在打扫的很干净,老鼠还是有的,只是相对较少,而且人们会填补房子的破损处,食物也都放在柜子里,加上有专人打扫街道,人们不再随地大小便,池晏可以挺起胸脯说,他的城市,现在一定是这块大陆最干净的城市。 池晏深吸一口气:“我去问问坎贝尔夫人能不能治。” 这下坎贝尔夫人是不能出去了。 至于班尼迪克——那也得看坎贝尔夫人有没有治疗的手段。 池晏跟克莱斯特一起到了坎贝尔夫人的房间门口。 “大人,既然这样,那我更应该和班尼迪克一起出去。”坎贝尔夫人不慌不忙的朝池晏和克莱斯特行礼,她在克莱斯特面前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我要看见人,知道到底是哪种瘟疫,我才能确定能不能治。” 池晏:“……跟两年前的瘟疫不一样吗?” 池晏还以为是同一种。 坎贝尔夫人笑了笑:“不同的老鼠带来的瘟疫都是不同的。” 池晏:“你确定你要出去?如果你染上了,并且你还治不好,怎么办?” 坎贝尔夫人:“除了班尼迪克以外,这次出去的人都选魔族吧。” 坎贝尔夫人很想朝池晏抛个媚眼,不过她忍住了:“魔族是不会染上瘟疫的。” 池晏:“……那让班尼迪克一个人族去,会不会太残忍了?” 坎贝尔夫人叹了口气:“大人,我把他养的太弱小了,他不够坚强,以后又要怎么生活呢?难道靠我,或者靠您?” “这一次正好是个机会,有我在,他不会有事的。” 池晏觉得还是要征求一下本人的意见,毕竟这次出行,别人都很安,就他一个人很危险。 直接把人送出去,实在不太人道。 只是这一次,池晏不知道如果坎贝尔夫人研发出药物后,他该不该让蕾妮他们把药方送出去。 上一次蕾妮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去送药,结果到第二年,池晏都没有得到任何关于病人被治愈的消息,他就不信所有得到药的圣院院长,都对人命视若惘然。 毕竟也不是所有院长在人命面前都能坚持教义。 池晏之前太忙了,没有打听过这件事。 现在他再想打听,却晚了。 事情过去这么久,他没有跟外界交流的通道,现在又不能贸然去找任命他为这座城城主的圣院院长,池晏觉得交通不便,交流不便的坏处实在太多了!要是在现代,找找熟人,一通电话打过去,就什么都知道。 池晏考虑了一会儿以后说:“要带出去的人手你自己挑,需要什么东西也直接告诉卡迪,你们别走太远,就去最近一个有瘟疫的城,早去早回。” 坎贝尔夫人:“谨遵您的吩咐,大人。” 池晏招来卡迪,让他去准备坎贝尔夫人需要的东西,然后才跟克莱斯特回了房间,现在克莱斯特已经很少提出管理城市的意见了,或许克莱斯特天生就不爱这个。 “我也太倒霉了。”池晏抹了把脸,靠近克莱斯特的怀里,“怎么每次有点起色,都会有事情发生,我还是不是老天爷的宠儿了?” 克莱斯特忍俊不禁:“说错了,是天母的宠儿。” 池晏忍不住抬头望着窗外:“我这个妈看来是不太爱我。” 池晏叹了口气:“多灾多难的几年,熬过这几年,应该就好了。” 克莱斯特轻声安慰道:“会的。” 池晏不想说话,就静静的靠在克莱斯特的怀抱里,只有在克莱斯特的怀里,他才能感觉到安心和平静,还有安感。 就是不知道这次的鼠疫有多严重,是普通鼠疫,还是纠缠欧洲人民六年之久的黑死病。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过年了!希望新的一年大家都健康平安! 希望这次的疫情早日过去,希望读者小天使都能茁壮成长(不管哪个方便都成长)。 祝安好! 感谢在2020-01-22 23:48:35~2020-01-23 23:50: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横滨第二歌姬 6个;你为何物而存于世间 4个;榴莲猪蹄 2个;世界在变、馮馮、幺柒、七七今天磕糖了吗、taotaobinbin、心宽腿长双商在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七七小豆子 140瓶;牙和刀 30瓶;番先生 20瓶;field2029、馮馮、枫木 10瓶;南木木木 6瓶;20741185、trustyourself、玉米番茄 5瓶;燕然花开、菜丫丫、老王家的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9、Chapter 99 () 坎贝尔夫人出发了, 还带上了欲哭无泪的班尼迪克, 班尼迪克临走时一脸绝望地看着池晏, 好像他踏上的是一条不归路,然而他走之前, 池晏问他的时候,他却言之凿凿地说自己要跟着坎贝尔夫人一起走。 池晏不知道坎贝尔夫人是怎么说服班迪尼克的, 反正班尼迪克表现的就像是逼良为娼。 城里的人还不知道外面爆发了瘟疫,他们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不过人们很快从管事的嘴里得到了新的指令, 城开始除鼠, 虽然关于鼠疫的事没有点明, 但人们心理也有数了。 现在的除鼠方法很简易,杀鼠药都还没有, 无非是放点老鼠可能会吃的东西在角落里,人就在旁边守株待兔,或者去掀开可能有老鼠的木板,然后用木棍把老鼠打死。 池晏有个缺德的办法, 就是把黄豆缝进老鼠的屁股里,这还是他看书的时候看到的办法,被缝住的老鼠只能吃不能拉,肚子慢慢涨大,就会发疯,攻击啃咬其它老鼠,缝住一只老鼠, 能害一窝。 不过能治老鼠,缺德就缺德吧,池晏让卡迪把这个方法传达下去。 抓住一窝老鼠,其它的打死烧了,留下一只缝住。 除此以外,对卫生的要求也更高了,饭前饭后都必须洗手,有偷懒的一旦被抓住,就会直接丢掉工作,大约是因为这个惩罚太过严厉可怕,没一个人敢犯。 食物的卫生也很重要,从做出来到端上桌,都得有人盯着,免得有苍蝇落在上面,或是有老鼠偷吃,最怕的是老鼠的排泄物。 比起坎贝尔夫人他们刚走,阿诺德他们已经在布鲁克城待了一个多月了。 阿诺德他们刚到,就发现这里的情况不太对,街上的人无精打采,有些人身上长了脓疱,领主只在他们来的第一天见到过,之后就再也没见到。 他们住在同一栋楼内,每天食物都只敢吃自己带来的干饼,也不敢跟外头的人接触。 毕竟他们不是第一次跟瘟疫面对面了,比起这个城里,两年前没有见识过瘟疫的人,他们更知道瘟疫的症状和可怕。 “现在该怎么办?”一个商人长吁短叹,坐在桌边,连干饼都吃不下去,只能喝下一口水。 他们的货物还没有换出去,出城又变成了一个大问题。 这座城现在还没有人意识到瘟疫来临,人们只是以为身体出了问题,只要等一段时间,自然就好了。 阿诺德也很无奈:“能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要不,咱们就不换货物了。” “那怎么行?来都来了,难道白跑这一趟吗?我可是把能拿出来的钱都拿出来了,现在说回去?” “问题是领主不愿意见我们,除了他,谁还能买下这么多糖和酒?” 安德鲁忽然说:“我们派个人去见领主大人吧,只要我们拿出足够的诚意,他一定会见的。” 足够的诚意,就是足够的好处。 也就是货物或钱。 阿诺德:“……他胃口肯定不小,我们哪怕不赚,也不能亏啊。” 当地的商人有自己的圈子,他们想去做交易,没有领路人是基本不可能的。 安德鲁抿了抿唇,最后说:“我去圣院一趟。” 如果这个圣院的院长是个好人,那么他这趟就算白跑,如果这个圣院的院长,是个只图享受的废物,那他这趟应该能够有所收获。 阿诺德和其他商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现在所有商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安德鲁身上,安德鲁只能用棉布围住半张脸,带着几个魔族前往当地圣院。 之前在庄园的时候,有染上瘟疫的人过来,安德鲁记得领主大人叫所有接触病人的人都戴上棉质的口罩——他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但当时庄园没人染上,所以应该是有用的。 只是他没带口罩出来,只能拿棉布应付一下。 “你们也带上吧。”安德鲁对魔族们说。 牙摇了摇头:“我们不用戴。” 安德鲁以为对方是怕麻烦,很认真地说:“不要以为自己身体好就能什么都不怕,瘟……病是很可怕的。” 安德鲁唠唠叨叨,牙他们实在是听得烦了,为了堵住安德鲁的嘴,才终于用棉布围住了半张脸。 这座城的圣院在城市的中心,比城堡修建的还要高大漂亮,墙面还有关于圣灵的绘画图案,不知道用的什么颜料,或是年年都要补色,所以上面的图案清晰漂亮,除了所有人都长一张脸以外,称得上是难得的艺术建筑了。 安德鲁取出文书交给守在门口的圣侍,对方在确认了他的身份之后,才通知了在圣院内的祷师,最后又祷师带着安德鲁去见院长。 魔族们自然只能等在圣院外面,不过魔族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圣灵在他们看来,跟仇人没什么两样,要不是出来了必须听安德鲁的,他们现在估计已经冲进去把圣院给砸了。 毕竟在传说中,除了奥斯汀大帝以外,魔族被流放到深渊,还有圣灵降怒这个传说。 两个都是传说人物,那就不要分个高低贵贱,一起恨吧。 安德鲁很快见到了这座圣院的院长——那是个看起来十分祥和的中年人,他的眉毛自然下撇,眼角也微微朝下,是副悲天悯人的长相,院长脸颊有肉,看起来和蔼可亲,并不像是个坏人。 安德鲁有些丧气,如果院长是个好人,那他就等于白跑一趟,但如果对方是个坏人,对这座将要危机重重的城市来说,绝不是一件好事。 他都不知道自己该盼着这个院长是好是坏了。 “你是从哪里来的?”院长微笑着看着安德鲁,好像安德鲁是少年离家后终于回来的晚辈,一脸的包容和关爱。 安德鲁:“我是从萨克德过来的。” 院长愣了愣:“我听说那里新上任了一位领主?” 安德鲁点点头:“是的,是布劳圣院的院长紧急任命的。” 紧急任命是在特殊情况下,无法在第一时间通报首都圣院的任命,不然等报给首都圣院,再等首都圣院审核,下发文件,黄花菜都凉了。 院长叹了口气:“听说这位领主很年轻?” 安德鲁:“刚满二十,不过他八岁开始,就在圣院受教了。” 院长:“那很好嘛,圣院总能培养出出色的年轻人,萨克德现在还好吗?” 这当然不能说实话,安德鲁神色黯然地摇摇头:“从暴徒手里收回萨克德已经很艰难了,去年冬天又那么难熬,还刚刚经历了干旱,领主大人手里已经没什么钱了。” 院长一脸微笑,但是不接话。 安德鲁明白了。 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能低着头说:“不过因为萨克德的野葡萄和野果长得好,所以做出了一批硬糖和葡萄酒,原本是准备到这里来换些钱回去的,但领主大人不愿意见我们。” 院长:“糖和酒?” 安德鲁垂头丧气地说:“萨克德的情况已经很差了,如果我无法带钱回去……” 院长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领主大人可能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如果我去找他,应该能让他轻松一些。” 这句话里隐藏的意思太过明显,好像就怕安德鲁听不出来一样。 安德鲁一脸激动地看着对方:“您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 院长依旧笑着,只是不再说话了。 安德鲁:“我这里还有两桶葡萄酒和五罐糖,只要能见到领主大人,换到钱,这些我希望能送给圣院,让圣院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院长的善良和仁慈。” 院长依旧只是笑。 安德鲁没有办法,心一横,说道:“我找一起来的几个朋友,应该还能匀出五桶酒和十罐糖。” 一直不说话的院长终于有表示了:“萨克德的领主既然是从圣院出去的人,我身为圣院的院长,自然是要帮助他的,你不用担心,下次我会让人叫你过来的,那时候领主大人应该就在圣院里了。” 安德鲁千恩万谢,看样子恨不得把院长放在神座上拜一拜。 直到安德鲁离开,他脸上的表情还是一脸感动。 回到暂住的房子里以后,安德鲁才撕下伪装的面具,一脸愤恨地发着气:“什么院长?比我原本的院长差多了!” “还吃糖?喝酒?怎么不喝死他?!” 圣院是不允许喝酒的。 这是戒条,一旦喝酒被抓住,就会被赶出圣院。 但是这个地方显然已经变成了圣院院长的一言堂,他喝什么吃什么,没人能管他。 并且他说的这么光明正大,下次他派人叫安德鲁过去,安德鲁必须带上约定好的糖和葡萄酒,这些东西可不便宜,按照正常的价格,这些糖和酒足够换到够一百人吃五六天的食物了。 并且还不是豆子和麦麸。 送给圣院院长却是白送。 安德鲁想起他曾经生活的圣院,院长明明知道瘟疫会害死人,明明知道瘟疫会被传到他自己身上,他依旧照顾着信徒们,甚至完不阻拦想要离开的圣使和祷师,他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守护着那里。 最后他的院长死了。 而这样的蛀虫却活到了现在。 实在是太可笑了! 这片土地上,还有什么光明和正义可言吗?! 商人们看安德鲁气冲冲的回来,反而知道这事应该谈成了,他们迫不及待地围过去问:“他要了多少东西?” 安德鲁喘着粗气:“五桶酒,十罐糖。” 商人们咋舌:“这也太多了!” 虽然他们带来的不少,但这个分量够得上五分之一了。 并且他们还不能确定这里的领主会花多少钱买他们的货物,要是对方出价低,他们就太亏了! 安德鲁也委屈:“我能怎么办?他不松口,我也只能往上加。” 事情已经这样了,他们也只能接受。 安德鲁他们又等了几天,这期间他们还是不敢出门,街上的人明显变少了,路边还有人倒在地上,身上的脓疱裂开流脓,其他人都绕着他走,城里的骑士和卫兵也很少再出现在路上,哪怕偶尔出现一个,对方也是脚步匆匆。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圣院,但是都被轰走了。 “这个城不能再待下去了。”阿诺德只能当机立断,“明天圣院还不叫我们过去,我们明晚就要走。” 晚上赶路当然危险,但是哪怕住在野外,也比住在城里好。 之前他们所在的城市出现瘟疫的时候,就有不少平民绝望之下开始撞开商人和富户家的大门,冲进去抢食物,抢财产,甚至还会杀人。 好在当天下午,圣院就有人过来,通知安德鲁去圣院见院长和领主。 安德鲁跟着人走了,他也如愿见到了这里的领主。 ——一个干瘦的中年人,他瘦的似乎只剩下一把骨头,怀里还坐着一个身材丰满的美人,正在跟院长谈笑风生,他似乎不觉得自己瘦的不健康,一只手还放在美人的怀里。 似乎下一秒他就会当着院长和安德鲁的面,干些不可描述的事。 “领主大人。”安德鲁向对方行礼。 这位领主名叫班奈特,他的外祖父是公爵,然后继承了父亲的伯爵爵位,算是这附近爵位最高的一位贵族,连班迪尼克都只是子爵而已。 伯爵的身份意味着他随时都可以出入圣城,甚至可以在圣城拥有自己的房子。 每年王室举办宴会,都必然有他一席。 可他是个什么都不管的人,人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各式各样的美女,他的城堡里大部分的房间都住着女人,这些女人有的是当地出名的高级妓|女,有些是女奴,还有一些是别人送给他的礼物。 他跟院长的关系也不错,因为别人送他的礼物中,院长送的最多。 这座城的一切事务,基本都由圣院打理,班奈特只需要每年收钱就好了。 班奈特的眼睛很小,看起来十分没有精神,他屈尊降贵地对安德鲁说:“伯特莱姆院长已经告诉我了,你想送一批糖和葡萄酒给我?” 一瞬间,安德鲁觉得天旋地转。 门口的骑士忽然关上了门。 安德鲁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大人……萨克德的情况很不好,那些糖和酒是用来……” 不等他说完,班奈特就挥手道:“哪里的情况好呢?萨克德的领主就是看我这里缺少糖和酒菜让你送过来的,不是吗?” 安德鲁这下真的说不出话来了。 他没想到一个伯爵,竟然会干强盗的行径! “我只带来了五桶酒和十罐糖……”安德鲁抿着唇说,“这些都是院长找我要的。” 伯特莱姆微笑道:“我可从没有找你要过什么东西,而且戒条不允许我们这些侍奉圣灵的人喝酒,难道你不知道吗?还是你身为圣使,自己却在喝酒?” 安德鲁满头冷汗。 班奈特忽然阴沉地说:“如果你身为圣使,却在喝酒,那么按照戒条,你应该被施以绞刑,让所有人都看看触犯戒条的人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 就在安德鲁差点站不住的时候,班奈特却忽然端起了一张笑脸,语气温和地说:“不过我相信一个愿意慷慨赠与我糖和酒的圣使,是不会干出这种事的,你说对吗?” 安德鲁敢确信,他只要敢拒绝,他就别想走出这扇门! 他死后,班奈特就更有借口以他触犯戒条的借口,去他们所住的地方直接抢走糖和酒。 有圣院院长这个人证,哪怕之后被池晏责问,他都能推脱的一干二净。 安德鲁惜命,要不是惜命,他根本不会离开圣院,带着那几个祷师去碰运气。 安德鲁听见自己说:“大人……那些糖和酒,都是为您准备的。” 安德鲁低着头,脑子一片混乱,他想不出任何解决的办法。 班奈特和院长都笑着。 “那就请你带着骑士和卫兵回去吧,把那些糖和酒交给他们,他们会妥善安置的。” 班奈特达成了目标,不再跟安德鲁废话,而是直接抱着怀中的美人干起事来,丝毫不在意屋子里还有这么多人。 安德鲁被骑士带走之后,院长才问:“我看他不像是听话的人。” 班奈特声音含糊:“有刀在脖子上,自然就听话了,没想到他们手里竟然有酒,我以为只有糖,我又不爱吃糖。” 女人的手揽着班奈特的脖子:“大人,我爱吃糖。” 班奈特哄道:“好好好,等糖到了,我直接给你一罐。” 安德鲁被“押送”回了住的地方,房子的门被卫兵一脚踹开,里面的商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一脸茫然的时候,就听骑士高喊道:“伯爵大人感谢萨克德领主的慷慨赠予,这些糖和酒,就是两个城友谊的见证!” 什么? 商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友谊的见证? 什么玩意? 我们领主知道伯爵大人是哪根野葱? 安德鲁咬着牙说:“给他们。” 阿诺德和商人们都不是蠢人,知道他们必须在命和货物中二选一。 他们迅速地反应过来。 阿诺德上前说:“大人,我们还需要整理……” 骑士冷笑一声:“你们只用说那些东西放在哪儿的,我们自己会搬。” 商人们七嘴八舌地说起来:“大人,我们的货物都放在不同的地方。” “是啊大人,我们可不是一家人,都是各干各的,虽然是一样的货物,但也害怕被偷啊!” “大人!您得给我们一些时间!” 商人们吵嚷个不停,骑士烦了:“闭嘴!” 商人们没有闭嘴,骑士抽出长剑:“你们要是想试试这把剑有多锋利,就尽管说吧!” 商人们闭嘴了。 骑士对身后的卫兵说:“跟着他们,让他们把货物搬出来,你们要亲眼看着,要是少了点什么,你们的脑袋也就别要了。” 卫兵们嘿嘿笑着,他们知道这正是他们捞好处的最好机会。 商人们没有办法,阿诺德这时候忽然说:“大人,我的货物最多,先搬我的吧,您在这里看着他们,让卫兵都陪我去搬,不然人手不够。” 骑士愣了愣,他笑着看阿诺德:“没想到还有一个聪明人,行,就按你说的办,你们跟他走。” 卫兵们跟着阿诺德去了院子里,打开了仓库之后,把一罐罐糖都搬到了大门口。 最后一罐糖搬出来以后,骑士正准备让卫兵们再押着其他商人去搬货物。 阿诺德却突然给安德鲁使了个眼色。 安德鲁连忙冲出去,卫兵们刚搬完货,还没有反应过来,安德鲁就已经跑上了街,跑进了人群中,他也不在意自己是不是会染上瘟疫了,高喊道:“流脓是因为瘟疫!” “这里要完了!” “瘟疫会杀了所有人!” 这一声声高喊和吼叫几乎是瞬间钻进了人们的耳朵里。 “快带上食物和水跑吧!” “跑去安的地方!” “那里有糖!有酒!那些是萨克德的领主送给你们的!” 安德鲁放声大喊:“那些都是属于你们的!” “去拿!” 人群还没有反应过来。 骑士和卫兵也还没有反应过来。 商人们也一窝蜂冲了出去,他们去拉扯路人,去推路人:“去拿啊,那里有糖和酒,难道你想饿死吗?你想因为瘟疫而死吗?!” 这些人早就因为那些身上生脓疱的人而感到恐惧了,此时这一层窗户纸被捅破,所有人都慌张起来,他们听见了糖和酒,这两样他们从没有尝过的昂贵品,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贪婪,他们冲向了骑士和卫兵所在的地方。 骑士看着涌过来的人群,他举高长剑,吼道:“我看谁敢!谁敢过来,我就要谁的命!” 安德鲁在人群里吼:“骑士大人每天都能吃肉,吃面包,现在还能吃糖喝酒,我们有什么?我们没有饭吃,没有衣服穿,瘟疫来了,我们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他凭什么跟我们抢?!” 不知道是那个人先动的手。 等卫兵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平民已经像恶鬼一样,把手伸向了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的章节提要取自lol里天使的台词:“无意者烈火焚身,悲索者该当死罪,欺诈者我判你无能,忤逆者烈焰加身,堕落者不可饶恕,贪婪者的覆灭,够格的人才能幸存。” 大家过年好!新的一年,大吉大利! (本来今天想请假一天的,但是我还是码完了!) 估计大家的年夜饭都很丰盛,我家的也很丰盛。 最近我都不出门了,准备在家窝完这个春节。 大家要出门还是得注意防护,么么哒! 感谢在2020-01-23 23:50:42~2020-01-24 23:55: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横滨第二歌姬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横滨第二歌姬、榴莲猪蹄、魏了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0842989 130瓶;林束 60瓶;故里天青 50瓶;时机 32瓶;阿柚 25瓶;s、ee 20瓶;魏了白。 19瓶;井二爷、皮皮蛋、最喜欢小甜文了、崖柏、慕容雅歌、熊猫要吃肉啦啦啦、闻昭昭 10瓶;奶茶控、白桃气泡俊、一条咸鱼、媅、百里瑶枫 5瓶;旷世奇才 4瓶;菜丫丫、labbit、慢慢酱、笛子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0、Chapter 100 () “斯德丁出事了?”池晏差点被一口面包噎住。 他没想到商人们去一趟斯德丁, 正好赶上斯德丁暴乱。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运气? 然而等赶回来的魔族磕磕巴巴地把事情讲清楚以后, 池晏都傻了——他不是派了个商队过去, 他是派队特务过去吧? 回来的魔族顺便把牙做的事说了。 他不敢看池晏,只敢低着头说:“牙说……说那里的领主和院长抢我们的东西。” “要把东西抢回来。” “就带我们去把东西抢了。” 池晏心说还好, 反正没人知道商队是他的人,只知道是从他这边过去的, 就算圣院和王室来问责,也可以搪塞过去,麻烦是麻烦了一点, 但不是什么大问题。 低着头的魔族小声说:“牙把那个贵族杀了。” 刚刚松一口气的池晏:“……” 魔族又接着说:“原本是准备把那个院长也杀了的, 但是阿诺德说杀院长不好, 就把他关起来了。” 池晏头疼的扶额:“牙,够可以的。” 卡迪在旁边站着, 想说话,但是不敢说话。 还是克莱斯特坐在一边,笑道:“不是很好吗?我们正好缺人。” “那里的城堡和圣院的存粮,足够养活那些人了。” 池晏:“把人部引过来?坎贝尔夫人还没有回来, 我们还没有治疗瘟疫的药,把人引进来太危险了。” 管家在一边说:“大人要是能管理斯德丁,问题就解决了。” 池晏:“我从没听说过可以一个领主管理两个城。” 管家活得时间长了,见过的听过的也多,他老神在在的给池晏送上一杯糖水,然后才接着说:“三百年前,曾经有五座城, 都归一位领主管辖,那时候还没有圣院。” 这还是池晏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故事,他坐直了身子,等着管家继续说。 管家:“那时候几个国家正在打仗,很多领主都死在内乱里,于是剩下的领主就占领了其他地方,王室不仅没有追责,还还事后补上了任命书。” “直到战争结束,内乱停止,奥兰治六世稳定了政权之后,各地才重新出现了新的领主。” 也就是说,在危机时刻占领别人的领地,占为己有,不会倒霉? 池晏还是有些不放心:“那都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 管家:“现在跟三百多年前很像。” 都是一样的混乱,各地领主每年也不会再去圣城礼拜和参见王室,只是现在就看谁来开这个先例了。 魔族小心翼翼地在下面压低嗓音说:“阿诺德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个院长,就让我……把他带回来了。” 池晏想到了些什么,他皱着眉问:“你一个人带回来的?怎么带回来的?” 魔族迷茫道:“就变回原形……扛回来的。” 成了。 那个院长估计已经离被吓死不远了。 池晏忽然记起来,卡迪应该还不知道魔族的存在,但是池晏看向卡迪,发现卡迪还维持着平时的表情,卡迪是早点察觉到了?还是早就猜到了? 很有大将风范嘛! 卡迪的后背紧绷,他满脑子的“原形”,什么人才有原形? 卡迪一身冷汗,牙根紧咬。 但是在其他人眼里,卡迪就显得稳重冷静。 连一直都卡迪十分挑剔的管家,现在看着卡迪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赞赏,不过卡迪自己恍然未觉,正在心意的紧张。 池晏也知道,商队惹了个大麻烦,既然不能完平息下来,又不能直接跟圣院和王室撕破脸,就得把坏事变成好事,他站起来,理了理衣领:“我去见被带回来的那个院长。” “既然斯德丁的领主死了,只有得到他的力荐,我才能有机会。” 尤其是他是圣院出身,只要圣院那边应允,或者他把生米煮成熟饭,圣院那边不愿意也得下任命书。 池晏转头问克莱斯特:“跟我一起去?” 克莱斯特走到池晏的身边,拉住了池晏的手:“走吧。” 伯特莱姆院长被关在了马厩里,实在是带他回来的魔族也不知道该把他丢哪儿,就让马车夫看着被五花大绑的伯特莱姆,虽然马厩被马车夫打扫的很干净,但臭味还是有的,毕竟马得排泄,又不是刚拉了马上就能清扫,地面上还有马尿。 早就不用每天早上被泼粪的伯特莱姆时隔多年再次受到了处在粪堆里的待遇。 马车夫正在给马梳毛,顺便抓了一把饱满的豆子喂给马。 伯特莱姆一路被“怪物”扛回来,吓得胆子都破了,好不容易踩在了地上,“怪物”又走了,他终于不再打哆嗦,小心翼翼地跟马车夫套起话来:“你、你也是被怪物抓过来的?专门给他们养马的?” 马车夫斜看了他一眼。 虽然马车夫不知道前因后果,但他一根筋的认为,但凡是被抓回来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于是马车夫“哼”了一声,骄傲的抬起头:“我是因为被大人信任,才能养马!” “你以为谁都能养马吗?外面的人想养,大人还不信他们呢!” “我养的马皮毛最好,你在外面能看到这么好的马?” …… 伯特莱姆没料到自己只问了一句,还没开始套话,就被对方滔滔不绝的喷了一脸唾沫,还有一匹马大约是觉得不舒服,转头也朝他喷了一脸口水。 伯特莱姆这辈子没受过这样的侮辱,他出生于一个富足的家庭,父母都是虔诚的圣徒,他刚会走路说话,就每天都要跟父母一起去圣院朝拜,他们生活在圣城里,圣城的一位祷师认为他是有神缘的人。 于是他早早离开了家,去圣院接受教诲。 又因为他聪明能干,能把圣典倒背如流,所以刚刚成年,他就成为了一个大城的院长。 但他不觉得自己就该吃一辈子苦,像一些傻子院长一样过清贫的生活。 他在圣城的时候,父母就在城里,他每逢休沐日就能回家,只要回了家,他就能过上奢侈的生活。 离开圣城之后,他做了几年的表面功夫,在摸清楚当地领主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后,就开始像对方示好,所以这么多年,领主有的,他都有,领主没有的,他也有。 伯特莱姆眼睛通红,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奈何双手双脚都被绑上,维持不了平衡,刚站到一半,就“噗通”一声,脸朝下地摔了下去。 池晏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正侧过脸老泪纵横的伯特莱姆。 池晏本来想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好好跟人家套套交情。 现在——这人一身马粪,还是别了。 池晏虽然没有洁癖,但这个……实在有点脏,普通人都不是很能接受。 “伯特莱姆院长?”池晏撩起衣袍蹲下去,朝对方露出一个笑脸,“贸然请你过来,你不生气吧?” 伯特莱姆气得脸都红了。 但是除了气,他更害怕。 不管是谁,当他有被魔族扛回来的经历后,估计都不能做到无动于衷。 池晏:“院长,还是让人给你洗洗吧。” 他真的很想捏鼻子。 但是当着人家的面捏鼻子不是很礼貌,池晏忍下来了。 伯特莱姆咬着牙,不愿意说话,他怕自己一说话,地上的污物就会沾到他的嘴唇上。 池晏看了眼卡迪。 卡迪连忙让男仆们一起过去,把伯特莱姆架去冲洗。 池晏小声对克莱斯特说:“他看起来也太惨了。” 克莱斯特面无表情:“惨吗?” 池晏:“我觉得我还是得用点手段。” 克莱斯特看了眼池晏,眼睛里写满了“你还会用手段?”。 池晏看出了克莱斯特的意思:“我是魅魔,大不了我开三档。” 其实池晏一直避免用魅魔的天赋技能,怕自己用习惯了以后会依赖这种能力,那以后他身边除了克莱斯特以外,就再也没有一个正常人了。 这种能力听起来很厉害,用起来似乎很爽。 但爽完,就只剩下空虚了,人人都因为这种能力爱他,能为他付出一切,可换一个角度,那些人都是被迫的,他们根本没有选择的能力。 克莱斯特轻笑道:“你想怎么做?” 池晏:“先跟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要是不听我的,再想其它办法吧。” 伯特莱姆被男仆们扒光后扔进了木桶,男仆们一言不发,用刷子把他从头刷到尾,比给猎猪刷毛还要用力,伯特莱姆惨叫声就一直没停过的,知道的晓得他在洗澡,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在片他的肉。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伯特莱姆终于忍不住,崩溃地吼道,“我是圣院任命的院长,你们把我弄死了,圣院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要见你们领主!” 给他刷洗的男仆用的力气更大了。 伯特莱姆好不容易挨过这一场折磨,就被套了一件粗糙的麻衣——他被养的白白嫩嫩的皮肤,被麻衣磨得又痒又难受,脖子上的皮肤很快就被魔红了,他忍不住伸手去抓,把自己弄得更加狼狈。 男仆们把他涮洗干净后,就离开了房间,两个人在门口守着门,屋内就只剩下伯特莱姆一个人,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伯特莱姆一个人,这反而让伯特莱姆安心了很多。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窗边,从窗户望下去,发现这竟然是座不小的城市。 街道上来来往往,有很多人在走动,那些人各个都穿着齐的衣服,他竟然没有看到一个乞丐。 除此以外,这里的街道也是伯特莱姆前所未见的干净。 他看了很久,都没看到一只跑动的老鼠,也没有看到一个就地排泄的人。 他在这个房间里,都能听到街道上有人在谈笑。 矮人和地精并肩行走,人族跟牛头人勾肩搭背,路上的女人也很多,她们穿着跟男人一样的衣服,要不是看身形,根本分不出是男是女。 伯特莱姆揉了揉眼睛,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人族……怎么能跟奴隶走得这么近呢? 只有圣典里记录的天之国,才会有这样的场景。 伯特莱姆以为自己在做梦。 是啊,一个商队而已,怎么可能让整个城市乱成那副样子。 不过几十个人长相怪异的人,怎么可能在那么多卫兵的保护下杀死伯爵大人? 只是这个梦太长了,也太过真实,并且怎么也醒不过来。 池晏在洗完手以后,单独去见了伯特莱姆。 池晏见过的院长很有限,除了那两位任命他的院长以外,伯特莱姆是第三位。 最有意思的是,前两位都是十分正直的人,慈悲又温柔,而伯特莱姆则是个不怎么样的普通人,自私自利,以权谋私,但伯特莱姆这种人才最常见,也活得最好。 池晏让守在门口的两名男仆打开了门。 门打开之后,池晏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伯特莱姆,伯特莱姆也正看着他。 伯特莱姆咽了口唾沫——这个长相俊美的年轻人,就是关押他的人?一个有着这样出众面容的人,怎么会有一颗这么狠毒的心? “请容许我介绍一下自己。”池晏转身关上了门,对伯特莱姆笑道,“我叫池晏,是萨克德的新任领主,由圣院任命,商队也是听从我的命令前往斯德丁的,原本只是想换一些钱回来,为将来的日子做好准备,没想到……” 伯特莱姆的手握成了拳头,他紧抿着唇:“你抓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你把灵魂出卖给魔鬼,还以为自己会有什么好下场?你是圣院派下来的人,竟然跟魔鬼厮混,你就不怕圣灵的制裁?!” 池晏叹了口气:“你冷静一点,不要生气,不然我们就谈不下去了。” 伯特莱姆刚要说话,池晏又说:“如果我们谈不下去,为了不被圣院问责,我就只能把你杀了。” “毕竟你死了,就没人会知道那些商人是我派过去的。” 伯特莱姆闭嘴了。 池晏:“你好好听我说,我刚刚说到哪儿了?” 伯特莱姆紧张的双腿都在发抖,他认定面前的年轻人是个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的疯子,他可以跟一个野心勃勃的人谈笑风生,可以跟一个荒唐的人称兄道弟,但他不能跟一个疯子对着干。 池晏恍然大悟地说:“哦,说到我让商人们去卖点货物,挣点钱。” “结果你和那位伯爵大人准备一分钱都不花,就拿走我的部货物。” 伯特莱姆嘴角抽了抽:“大人,这里面可能有误会。” 圣院和圣灵既然都吓不住对方,伯特莱姆就老老实实认怂了,谈条件也要有能让对方动心的价码,他什么都没有,只能夹住尾巴。 池晏:“现在斯德丁没有人管理,既然是我的人惹出的麻烦,那这个麻烦我得解决,对不对?要负责任的嘛。” 伯特莱姆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池晏。 池晏微笑道:“我的意思是,我要管理斯德丁,我要称为斯德丁的领主。” 伯特莱姆瞪大眼睛:“你已经是萨克德的领主了!一个领主管理两个大城……” 池晏:“是有这样的先例的,三百年前……” 池晏把管家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伯特莱姆:“那是战争时期!是王室无法管理各地贵族!” 池晏:“现在不也差不多吗?” 伯特莱姆忽然安静下来。 池晏看着他:“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听我的,或者不听我的。” “选前者,虽然你不能像以前那样享受,但你还能住在圣院里,像其他地方的院长一样生活,选后者,我就只能送你去见圣灵了,到了圣灵面前,你可以随便告我的状。” 池晏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没想到自己竟然是个威逼利诱的天才。 伯特莱姆:“大人。” 池晏挑起眉头:“嗯?” 伯特莱姆低下了头:“不能直接告诉圣院,斯德丁不是一座小城,斯德丁每年都要送不少东西给圣城。” 池晏:“送些什么?送给谁?” 伯特莱姆咬着牙说:“送金器和银器给阿奇伯德大公。” 池晏头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不过圣城生活着不少公爵,这些公爵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是王室的核心官员。 池晏:“这样啊,那你说该怎么办?” 毕竟大公们远在圣城,伯特莱姆自己却正身处龙潭虎穴,伯特莱姆倒是可以瞒着这件事,等阿奇伯德大公发现每年都有的孝敬忽然断了,必然会找人来问,到时候池晏这边就麻烦了。 但是伯特莱姆怕死啊。 他怕圣城那边问责的人过来了,一时半会儿动不了池晏,他却能被池晏弄死。 伯特莱姆这人如果非说有什么优点,那一定是识时务。 他说:“可以瞒下伯爵的死讯。” 池晏:“瞒得下来吗?除了骑士以外还有卫兵,他们就不会说出去?” 伯特莱姆:“伯爵大人可不是普通的领主,他是伯爵,他死于刺杀,骑士和卫兵都要被追责,骑士将被贬为平民,卫兵要被赶出城,他们不敢报上去。” “现在留在城里的骑士和卫兵,一定正在想办法瞒下这件事。”伯特莱姆小声说。 池晏:“你的意思是,我什么都不用干,就能直接去接管?” 伯特莱姆屏气说:“是。” 池晏想了想:“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继续聊。” 伯特莱姆识时务的低下头,对池晏行了一个礼,然后目送池晏离开这个房间。 等池晏走后,伯特莱姆才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认为自己刚在死神的镰刀下走了一圈,这样一个可怕的人,为什么能成为一个大城的领主。 难道任命他的院长,眼睛都瞎了吗? 池晏离开以后也松了一口气——他担心自己装反派装的不像,要是让伯特莱姆知道他不能真的说杀就杀他,那他的威慑力就小了很多,伯特莱姆肯定要跟他讨价还价,那样实在是太麻烦了。 毕竟斯德丁的领主已经死了,两个领导者只剩下伯特莱姆,他怎么也得要个傀儡。 没有这个傀儡,接手斯德丁就会麻烦得多。 池晏吃饭的时候对克莱斯特说:“我担心他现在因为害怕听我的,等他不害怕的,就要跟我作对了。” 克莱斯特放下筷子,给池晏递了张纸,池晏接过来擦了擦嘴角。 克莱斯特笑着说:“不如让我去跟他聊几句?” 池晏瞪大眼睛:“你可以吗?” 他觉得克莱斯特可能不太擅长跟伯特莱姆这样的人打交道,毕竟克莱斯特的口才——实在不怎么样。 克莱斯特声音温柔极了:“不试试怎么知道?” 池晏:“……那,你就去试试?” 反正池晏不想用天赋技能,要是伯特莱姆这样的人一天到晚用爱慕的眼神看着他,他能被恶心死。 吃过晚饭之后,池晏洗漱完毕回到房间,窝进克莱斯特的怀里,让克莱斯特给自己揉肚子,一边揉,池晏一边闭着眼睛,一脸享受地说:“其实阿诺德他们也不算干了一件错事。” “错有错着,本来我就想,我们这个城在平原上,人又少,发展力不足。” “总得有人养殖家畜家禽,搞农业,不然就是一个困局。” 池晏睁开眼睛,搂住克莱斯特的脖子,让克莱斯特低头跟自己接了个吻,然后才继续说:“现在好了,只要有了斯德丁,我们就有了人手,有了资源,很多事都可以借着伯爵的名头去做。” 难度就变得小多了! 伯爵是可以不用向圣院申请,直接去向农场要家畜家禽的。 并且伯爵的权力之大,仅在公爵之下,他们在领地里实行任何政策,都不用给上面打报告,也不用做任何交代。 而且下面的子爵和男爵,为求庇护,每年都会送不少礼物过来。 池晏越想,越觉得这大约就是天注定。 “其实我运气挺好的。”池晏紧紧抓着克莱斯特的手。 他之前觉得自己运气差,领地稍微有点起色,就会遇到困难和挫折。 现在再看,他发现事情的好坏,其实不是看到的那样。 克莱斯特轻轻揉着池晏的肚皮,他目光温柔,低声笑道:“胖了。” 正兴高采烈,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的池晏:“……” 池晏纠正道:“我还在长身体!这不叫胖!这叫结实!” 作者有话要说:  大年初一! 这个冬天我也在养膘,最近真是越来越丰满了。 感谢在2020-01-24 23:55:12~2020-01-25 23:55: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横滨第二歌姬、小铜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无言 2个;听风是雨、apple、横滨第二歌姬、心宽腿长双商在线、崔惜氷、榴莲猪蹄、万里--沁空、光年、云天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色阑珊 50瓶;什么都不能阻挡我学习、蜗牛点点点点 30瓶;樱桃毕罗子、嘿西不是黑犀、晓鱼大咸鱼 20瓶;颜昔、一棵树、有一个妹子、玫瑰膏、jenni、桥桥又在摸鱼、不二是我身下受、夏天睡觉觉 10瓶;闻 6瓶;yuki汤圆小丸子、奶茶控、一条咸鱼 5瓶;单眼皮、门前一锅鸭 3瓶;菜丫丫、青栀每天都在掉头发、毒萝最可爱、毛绒绒、飞天少女猪、小巴鱼、看不完更新睡不着怎么、难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1、Chapter 101 () 池晏睁眼看着头顶, 他正在喘息, 努力平复着自己呼吸, 一双手臂忽然搭过来,正好放在池晏的胸膛上, 池晏的身上是汗,像是刚刚从水里被捞起来一样, 连挨着脸的头发也被打湿了,脸颊有些潮红,眼睛水润, 嘴唇红得像要滴血。 池晏抓住搭在他胸口的手臂, 正要推开, 就被对方反手把住了腰。 “要晚了……”池晏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掰过头, 堵住了嘴唇。 池晏只能再一次被拖进漩涡之中,他咬着牙,表情似享受似痛苦,他的脚背紧绷着, 跟小腿变成一条直线,然后他把腿抬上去,勾住对方劲瘦的腰肢。 一切结束之后,池晏才像一条死鱼一样躺在床上,他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抱怨道:“四次!四次了!” “我明天肯定起不来!” 虽然他不是出力的那一方,但是来这么多次, 他的腰是会疼的,不仅腰疼,第三次的时候他的兄弟就开始疼了,估计明天又要像鸭子一样走路。 只有克莱斯特,似乎不是肉做的,是铁打的,怎么也不会觉得难受。 相反,只要池晏不叫停,克莱斯特就绝不扫兴。 克莱斯特侧躺着,温柔的执起池晏的一缕长发,池晏的头发很软,但很浓密,并没有脱发的烦恼,手感好的让克莱斯特爱不释手。 克莱斯特低下头,和池晏接了一个极度温柔缠绵,只有爱意的吻。 温存够了,克莱斯特才翻身下床,穿上了裤子。 “我去打水给你擦一擦。” 池晏继续躺着,他揉了把脸:“水温热一点。” 克莱斯特笑了笑,离开了房间。 等克莱斯特端着热水回到房间,池晏已经平躺着睡着了,平时池晏都是侧着睡的,他不喜欢平躺,但今天他竟然维持着这个睡姿睡着了,可见累得不行。 于是克莱斯特掀开被子,动作轻柔,不让池晏因为擦拭的动作转醒。 棉帕轻柔的擦过池晏的皮肤,克莱斯特目光温柔如水,嘴角勾起了一点弧度。 克莱斯特拉起被子,给池晏盖上。 这两年,他亲眼看着池晏从一个总是盲目乐观的少年变得日渐稳重。 只是池晏本性未变。 克莱斯特的手背轻轻滑过池晏的脸颊。 池晏嘟囔道:“有蚊子……” 克莱斯特躺上床,把池晏搂进了怀里,池晏一翻身,抱住了克莱斯特,腿也勾到了克莱斯特的大腿上,脑袋埋进了克莱斯特的胸口,沉沉地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他估计会忙得脚不沾地。 池晏醒来的时候,伯特莱姆早就已经起床了,他被关在一个小房间里,但是这个房间有床有被子,还有桌椅,虽然小,但该有的都有,伯特莱姆毕竟不是客人,仆人们就没给给他准备棉被,而是准备了一条旧毯子。 但这毯子原本就硝制得不错,盖起来不重,还很保暖。 伯特莱姆前半夜辗转反侧,后半夜实在抗不过去了,竟然睡了个不错的觉。 早上醒来后,还有仆人给他送来了早餐。 刚烤好的面包,以及一点咸菜,还有一杯温水。 仆人从进到房间,放下托盘到离开,期间没有和伯特莱姆说一句话。 伯特莱姆心不在焉的拿起面包,却忽然发现这面包的手感不对——捏起来很软,软得不可思议,他轻轻撕开了一点,就看到了里面白色的面肉,蓬松喧软,还能闻到一股香甜的面香味。 现在伯特莱姆不觉得池晏会杀他了,他知道对方需要留着自己这条命去稳定斯德丁的局势,需要自己给他做掩护,去捂住圣院和王室的眼睛。 所以撕下了一点面包,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嘴巴和舌头。 ——这是面包吗? 难道面包不应该是硬得只能泡进汤里才吃得动的玩意吗? 伯特莱姆用勺子把咸菜送到嘴里,咸菜捞出来之后加油炒过,没有刚捞出来的时候那么咸,吃起来很香,并且越嚼越香。 很快,他发现了最美味的吃法,一口面包一口咸菜,再少少的喝一点温水。 早餐很快被他吃光了,可他觉得自己才吃了一点点。 怎么分量这么少呢? 但伯特莱姆又不敢打开门让男仆再给自己上一份,他脑子还算清醒,知道这里不是圣院,外面的男仆也是被他控制的死死的祷师和圣侍。 于是他只能看着被自己扫荡的极度干净的碗碟,把盘子上的面包渣都一点点捡起来吃了。 毕竟他已经接近三天没吃饭了。 这三天只喝了一些水。 本来饿到极致,反而不觉得有多饿,吃了点东西之后饥饿被无限放大。 快到中午的时候,才有男仆开门把他领出去。 伯特莱姆觉得很奇怪,他不止一次在男仆面前提过自己是圣院的院长,可这些男仆似乎没觉得院长有什么了不起的。 从他们的面部表情,伯特莱姆可以很轻易的分辨出这些人对他的轻视。 而且他们很自豪。 伯特莱姆觉得奇怪,又有些好奇,要不是这里轮不到他提问,他真想问清楚这些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伯特莱姆院长。”池晏从走廊的另一边走过来,他随意的穿着一件浅色长衫,外面披着一件外套,踩着一双拖鞋。 可伯特莱姆并不觉得对方这一身有什么奇怪的。 好像对方就应该这么穿。 随意的穿着并没有让对方的气质打一点折扣。 “大人。”伯特莱姆低下头,朝池晏行了一个礼。 池晏对男仆们说:“你们去忙吧,我跟伯特莱姆院长转一转。” 男仆们低下头,离开了走廊,动作迅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伯特莱姆在男仆们走后,才赞叹道:“他们可真听话。” 池晏笑道:“我有一个好管家。” 池晏走在前面,伯特莱姆跟在他身后,池晏站在窗边,从这里可以眺望整个城市的风景,他倚靠在石柱上,不像个身居高位的领主,更像是个浪漫而随性的诗人。 “斯德丁的领主是个什么样的人?”池晏忽然问。 伯特莱姆回神,干笑了两声:“大人,他已经死了……” 池晏没有看伯特莱姆:“所以我才更需要知道。” 伯特莱姆:“伯爵大人是个普通的贵族。” “他没什么野心,不怎么做好事,但很贪婪。” 池晏明白了,他笑了笑:“那院长你呢?” 伯特莱姆呼吸一窒,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明明这位年轻的领主并没有威胁他,甚至没有看他,但伯特莱姆还是无来由的感觉到了恐惧。 这样一个看起来无害的青年,竟然会让他觉得恐惧? 池晏:“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伯特莱姆干笑了两声:“我是个忠于圣灵,忠于教义的……” 池晏挥挥手:“不要说这些场面话了,院长,我现在问你,是给你机会。” “你如果坦白,我们还能继续聊下去,你如果不坦白,我不介意养猪一样养着你,只要你还活着,能写信就行。” 伯特莱姆嗓音干涩,艰难地说:“我只是会从商人那里拿到一些好处,有时候下面的领主会给我送礼,而我只需要对他们所做的事睁只眼闭只眼,在他们有需要的时候,对领主多说几句话。” 池晏点点头:“你的意思是,你没做过什么坏事,只是对做坏事的人开一扇方便之门?” 伯特莱姆不敢说话了。 池晏看了伯特莱姆一眼,果然人不可貌相,有这样一张和蔼慈祥的脸,却有着一颗跟外表不相符的黑心。 “我们需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池晏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等我的人回来了,我们才会启程去斯德丁。” 伯特莱姆小心翼翼地说:“斯德丁有瘟疫……” 他这时候忽然觉得自己被掳过来是一件好事,瘟疫可比被抓,被囚禁可怕多了。 他听说过瘟疫病人会怎么样,身布满脓疱,不算活着,也不算死了。 以前有医生想过办法,给病人放血,可是治不好。 后来又有了其他办法,让病人浸泡在尿液中,或是身涂满分辨,可依旧没有治好,不仅没有治好,这样一来,连愿意照顾病人的人都没有了。 病人只能在恶臭和病痛的折磨中等待死神的降临。 池晏:“我知道。” 伯特莱姆试着提议:“冬天就要到了,冬天过去之后,瘟疫应该就会被冻死,等冬天结束之后再过去,对您来说更安。” 池晏打了个哈欠,他还是有点困,腰还有些酸,他轻声说:“等冬天结束,那人就死的差不多了,我现在不缺地方,只缺人,我要一座空城干什么?” “这么大的平原,我想扩建这座城,随时都能扩建。”池晏似笑非笑地看着伯特莱姆,“建再大有什么用?” 伯特莱姆瞪大眼睛。 他以为对方只是觊觎斯德丁的财富,想要得到伯爵的财产。 但事实显然不是这样的。 对方想要的不是那座城里的财宝。 而是那座城里的人。 为什么? 难道人比财物还要宝贵吗? 他不明白。 池晏也不需要这个满脑肥肠的人想明白,他说:“这段时间你好好想想,回到斯德丁以后要做些什么,我希望从你回去开始,圣院就得当自己不存在。” 伯特莱姆:“我知道了,大人。” 池晏微笑道:“那我们就算达成共识了,伯特莱姆院长,为了你的下半辈子,你最好不要有别的心思,怎么把你变成一个好人我不知道,但怎么把你变成一个死人,我还是很清楚的。” 从这天开始,池晏再也没有召见过伯特莱姆,伯特莱姆被困在房间里,每天唯一期待的事就是每天送过来的饭。 偶尔他也会坐在窗边观察这个城市。 看得时间久了,他发现这里的人几乎个个都有工作,他们每天天亮出门,然后在同一个时间忽然出现在街上,似乎是去吃饭,也有人在街边聊天,然后会有金属敲击的声音响起,这些人又会涌入巨大的房子里。 伯特莱姆不知道这些人在干什么。 但他看得越多,越觉得奇怪,种地的人没有几个,城里也没有商人,他们到底在干什么活?靠什么填饱肚子? 他也不觉得人族和其他种族勾肩搭背有什么奇怪的。 伯特莱姆已经习以为常了。 有时候他会看到年轻的男女在街道上追逐,他们会唱歌。 晚上还会有人举着火把在街上走着,似乎是在巡夜。 他从没有看到有人打架,也没有听到有人吵架。 这里美好的……就像不存在一样。 如果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年轻的领主,那他该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 他是因为暴虐而让人们听话,还是因为仁慈? 如果是前者,那他是个以恐惧捕获人心的阴险人物,如果是后者,那他该有多么深沉的心机和可怕的手段? 伯特莱姆被自己的猜想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发觉自己能在对方手里活命,简直就是个奇迹,毕竟从圣院找出一个人来,冒充他的身份是件很简单的事。 只要不让冒充他的人见人就行了,过个几年,人们也就不再记得他,也不会再想要见他。 伯特莱姆恨不得现在就冲到池晏面前,向池晏表忠心。 不过就算他冲过去了,池晏现在也没空搭理他。 因为池晏正在听坎贝尔夫人汇报瘟疫的情况。 “跟上次是一样的。”坎贝尔夫人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池晏松了口气。 只是普通的鼠疫而已,不是黑死病。 上次的药方依旧有用。 不用再花费时间去研制药物,也不用再在活人身上先做实验。 这无疑是池晏这半年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既然这样,你们就先制药吧。”池晏抿着唇说,“这次还是只能靠你和小黑小白了。” 虽然领地里已经有了长度标准,但还没有重量标准,不能让非专业人士量产,只能靠坎贝尔夫人和小黑小白的经验,靠手来衡量。 坎贝尔夫人笑着说:“我知道,大人。” 坎贝尔夫人当天夜里,就领着自己的两个徒弟,在药房里制作药丸。 池晏这段时间也在写计划书,他得做好准备,去了斯德丁以后他应该怎么办,首先是病人的隔离,但在这个年代,是没有隔离这个说法的,一旦把人跟亲人分开,人们会不会因此做出失去理智的事? 但如果不隔离的话,药物的供应很可能跟不上。 治好一个人,可能另一个人就会死。 池晏想了想,觉得这事还是让伯特莱姆去烦恼吧,作为一个神棍,要是连安抚民心都做不到,那留着他也没多大作用。 其次就是城市的卫生,池晏还记得以前看过一篇杂志文章,中世纪黑死病之所以肆虐无敌,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人们没有卫生观念,不洗澡,不洗澡,随地大小便,在那样一个环境中,苍蝇和蚊子都能携带病菌,让人们互相传染。 不过这倒是给了池晏一个好的发放食物的理由。 他刚过去,不可能一边治疗瘟疫,一边让人们干活,直接发放食物不怎么可取。 除了打扫卫生以外,还得建设工厂,毕竟斯德丁和这里不同,这里原本就没几个人,房子也都是空的,想征用就征用,但斯德丁的人员构造更复杂,有原本领主的亲信,还有很多富户。 有被赐予了土地的农场主,也有原本处于特权阶级的骑士跟官员。 这么看起来,治理斯德丁的难度,可能比庄园和这里更难。 可池晏不觉得艰难,他忽然燃起了巨大的信心,觉得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他既然走到了现在,就证明除了他运气好以外,他的能力也是有的。 池晏写了满满几页纸,要不是天黑了,烛光不能支持他在深夜办公,他还能继续写下去。 “不睡觉?”克莱斯特躺在床上问。 池晏打了个哈欠:“就来。” 他去洗了脸和脚,然后爬上床,窝进克莱斯特的怀里。 “入冬之前我们必须过去。”池晏闭着眼睛说,“你想留在这儿,还是跟我一起过去?” 克莱斯特拉住了池晏的手。 “你在那儿,我就在哪儿。”克莱斯特在池晏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池晏笑起来:“这让我想起了你第一次给我打野猪回来的时候。” 克莱斯特想起那时候的事,也微笑了起来。 明明只是两年多三年以前的事,现在想起来,却像是很多年前的事,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池晏睁开眼睛:“我那时候真的没想到我会跟你……” 克莱斯特的手在池晏的腰部摩擦:“没想到我们现在会躺在同一张床上?” 池晏:“那倒不是,我是没想到我们会在床上做这些事。” 毕竟克莱斯特冬暖夏凉。 池晏:“我以前没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时候,理想型是大长腿,黑发及腰,双眼皮大眼睛。” 克莱斯特揽住池晏腰的手紧了紧。 池晏:“不过我也算达成目标了吧?只是性别跟原本设想的不一样。” 克莱斯特无奈地笑了笑。 池晏拉着克莱斯特的手,又来了精神:“你知道吗?我以前听别人说,喜欢男人是天生的,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 他记得那篇文章写的是,人如果某一天发现自己成为了同性恋,并不能说明他是忽然弯了,而是他天生如此,只是在察觉之前,自己没有发现而已。 真正的直男,是不会被掰弯的。 池晏不清楚这个说法科不科学,但他觉得,虽然他不直了,但要是克莱斯特没有出现,他应该不会考虑其他男人。 毕竟……像克莱斯特这么好看的人没几个。 虽然肤浅,但池晏还是看脸的。 克莱斯特:“在你之前,我从没有跟任何人有过亲密的关系。” 池晏:“连拉手都没有?” 克莱斯特摇了摇头。 池晏叹了口气:“你也太惨了。” 他上小学的时候,郊游都必须跟同学手拉手呢。 池晏有些心疼。 他觉得克莱斯特以前一定活得很孤独,没有可以谈心的人,也没有可以分享快乐和忧伤的人,亲密关系不一定指恋人,克莱斯特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池晏没有太强的独占欲,他的独占欲是要求对方只有他一个爱人,不能跟别人搞暧昧,不能出轨,精神还是身体都不行,但他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有健康的人际关系。 朋友,亲人,爱人。 可克莱斯特只有他这个爱人,其他的人只是克莱斯特的下属而已。 池晏忽然抱住克莱斯特,下定决心,自己不仅要当克莱斯特的爱人,还得当他的朋友和亲人。 不然克莱斯特的感情世界也太贫瘠了。 “我以后一定会对你更好的。”池晏紧紧抱着克莱斯特的腰,“这段时间我可能会很忙,顾不上你,你到时候不要生我的气。” 克莱斯特轻叹道:“我知道,你有你要做的事,而我要做的事,就是不让你遇到任何危险。” 如果有一天,他得杀光一个城的人才能保住池晏,他也会毫不犹豫的举起屠刀。 他的世界没有善恶之分,只有轻重之分。 池晏显然是最重要的。 池晏:“其实你也可以去交交朋友,我觉得牙和黑就不错。” 克莱斯特被池晏这神来一笔弄懵了。 池晏接着说:“你不觉得你需要可以聊天谈心的人吗?不然也太无聊了。” 克莱斯特知道池晏这是在为他考虑,于是克莱斯特轻轻拍了拍池晏的背:“我知道。” 池晏抬起头,吻了吻克莱斯特的嘴唇:“睡了,晚安。” 克莱斯特在池晏的耳边轻声说:“晚安,做个好梦。” 池晏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克莱斯特靠在床头,怀里搂着池晏。 他低头看着池晏的睡颜。 他觉得自己像一条龙,这个房间就是他的洞穴,池晏就是他最重要的宝物。 有时候,他甚至想把池晏吃进肚子里去。 这样就安了。 谁也不能从他手中把池晏夺走。 连池晏自己都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  月底啦!求一波营养液!康康七七这个可怜人儿吧! 这章发100个红包!么么哒! 感谢在2020-01-25 23:55:03~2020-01-26 23:57: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横滨第二歌姬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崔惜氷、榴莲猪蹄、你不要脸的样子真可爱、横滨第二歌姬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依蕴 50瓶;等待 20瓶;还可以做什么 15瓶;辞镜、胆小喵、已凉、苏公子今天不开车、和安 10瓶;feng、墨骨、ciel酱、覃栉羽、一条咸鱼 5瓶;你不要脸的样子真可爱 4瓶;毛绒绒、请大大尽情撒糖! 2瓶;元宵佳节、不想起床身体棒棒、菜丫丫、不思进取、辞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2、102 () 气温日渐下降, 池晏把萨克德的事安排好之后, 就着手准备去斯德丁。 斯德丁跟萨克德不同, 斯德丁背后是一片连绵山脉,但山脉不高, 跟庄园的地势不同,也因此野兽众多, 年年都有附近的村庄被狼群或野猪侵入的消息。 斯德丁人口复杂,并且这座城本身不怎么产粮,斯德丁的粮食来源靠附近的村庄和商人买卖, 斯德丁人主要的收入来源就是为商人和富户干活, 这里的地理位置很优越, 是十多个大城互相往来的必经之路,算是一个提供补给的中转站。 这也就是当地领主无论怎么霍霍, 斯德丁也一直稳定的原因。 只要是四肢健的人,基本都能找到活干,虽然不一定吃得饱,活得好, 但肯定饿不死。 饿不死,生活就有奔头。 药丸被装进纸盒里,然后一盒盒的放上木板车,这些纸盒都是临时赶工出来的,厚度十分不均匀,但这个时候池晏也没去挑三拣四,纸盒总比木盒的制作时间短, 只要不进水,效果也不会差太大。 池晏这次把管家留在了萨克德。 “大人!我还没有老到不能动弹的地步!”管家十分焦虑,他连自己的头发都没来得及打理,听见消息之后就直奔池晏的房间,脸上的皱纹都写满了忧虑和惊恐。 池晏刚换好衣服,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拿出了那套早就想好的说辞:“我走了以后,这里也得有人管着,其他人我都不放心,只放心你。” 池晏不停给管家戴高帽:“等那边的局势稳定了,要么我回来,要么接你过去,好不好?” 管家委委屈屈地说:“那说定了?” 池晏:“说定了,我不骗人的。” 管家这才反应过来,他连头发都没梳好,衣服的褶皱也没有抚平就出来了,他表面沉着冷静,内心慌得要命,抿着唇呆了好一会儿才说:“大人,我先退下了。” 池晏觉得管家现在还挺好哄的。 比以前好哄多了。 要带走的东西不少,要带走的人却不多,池晏上次从庄园来到这里,带得最多的人是技术人员和劳动力,这次过去却只带武力值出众的魔族。 养殖业池晏也自己也没搞过,过去了只能从头开始,这边的技术人员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毕竟带过去再起厂子,效果是一样的,还浪费时间。 走的那天秋风萧瑟,草尖枯黄,远处的树叶也落了,因为是工作时间,人们都在工厂里干活,所以街上也没什么人,只有城外土地上还有干农活的人。 原本池晏准备低调的离开,不要在城里引发任何骚动,最好没人发现他离开。 结果池晏刚刚走到路边,就发现原本在田地里闷头干活的人抬着头,伸长了脖子望着他这边。 马车后面那一辆辆木板车特别显然,一看就知道池晏要出远门。 田里的农户们连忙放下农具,跑到路边。 池晏上车的时候没看到他们,等马车开始向前以后,农户们就跟在车队后面跑。 “大人!您去哪儿?” “大人!我们跟你一起走!” …… 池晏听得不清楚,只模模糊糊听见有人在叫他,池晏掀开车帘,往后看去,只看到得黄沙如雾和雾里影影绰绰的人影。 还是艾伯特听见动静,骑马跑到队伍的最后,拦住了跟着跑的农户们。 “你们干什么?”艾伯特挥起马鞭。 农户们不得不停下脚步。 “骑士大人,领主大人他……”农户们还望着车队离开的方向。 艾伯特:“大人有重要的事要做,你们跟上就是累赘,除了变成拖累以外干不成任何事,回去种地,别让我把你们赶回去。” 艾伯特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策马往前跑去。 农户们呆站了一会儿,只能回去。 池晏不知道后头发生的事,他正靠在克莱斯特身上闭目养神,一旦他的脚踩在斯德丁的大地上,那么就意味着有一场硬仗打了。 商人们知道他要去斯德丁以后,决定留在斯德丁等他过去,他们胆子倒是大,明明城里有瘟疫,他们还敢待在那。 他们这一次摇晃了十多天,每天池晏都待在车上,只有夜里才会下车走几步路,解决一下生理需求,赶路的过程是煎熬的,池晏不是第一次赶路了,但每次赶路的感觉都差不多。 每天气温都在下降,就连魔族都穿上了薄棉衣,而车里的池晏已经盖上毯子了。 他的衣服带的不少,装了一整车,卡迪负责给他收拾,只有多带的,绝没有少带的。 卡迪就坐在那辆装满池晏日常用品的马车上,他每天倒是都过得很充实,无聊就拆开一个纸箱清点物品,或是夜里下车的时候砍点藤条,白天坐在车里编小藤框。 这还是他从矮人那里学到的。 以前他觉得矮人大概就是天生的劳碌命,明明是休息的时间,还非要给自己找点事做。 现在他却不这么觉得了,反而认为这样挺好,编藤筐的时候手上不停,内心是平静的,脑子还能想别的事,十分充实。 跟卡迪相比,池晏就不那么充实了,他只能在车厢里跟克莱斯特下五子棋,因为道路颠簸,所以五子棋还是在纸上用羽毛笔画圈和叉,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画满圈和叉的纸有整整一大叠。 “大人,到了。”卡迪在车停的那一刻就跳下马车,把自己的衣服整理了一番,又用手沾了点水,抹了抹自己的头发,然后才走到池晏乘坐的马车旁,拉开了车门。 池晏看向了眼前的这座城。 里面的建筑看起来很新,城外没有几块田地,不过人倒是很多——尸体也一样多。 田地里,路边上,有人倒在那一动不动,也有人躺在地上,偶尔还能动一动。 克莱斯特先跳下马车,然后握住了池晏的手,池晏扶着克莱斯特踢下马车。 池晏是魅魔,跟魔族一样,也不会染上瘟疫,所以他决定靠双脚走进去,用双眼看看这座城的真实面貌,池晏抬头对克莱斯特笑了笑:“走吧。” 然后他吩咐卡迪:“你带着他们直接去城堡。” 卡迪有些迟疑:“大人……城堡里一定还有仆人,我们……” 池晏:“伯特莱姆跟你们一起,去吧。” 卡迪紧皱着眉,忧心忡忡地说:“大人,这座城里有瘟疫。” 池晏对卡迪微笑道:“我知道,你记得把口罩戴好,我先进去了。” 说完,他也不给卡迪挽留的机会,拉着克莱斯特进了城。 刚刚走上街道,池晏就震惊了,他十分羡慕地对克莱斯特说:“这条路有萨克德两条路那么宽!”而且街边的房子很新,有木头搭的,也有石头搭的,但看起来都比萨克德的房子更好,哪怕只是看着都清楚这些房子肯定不会漏雨。 不过跟这座城市的恢弘相比,这座城里的人,过得就不怎么样了。 有人坐在墙边乞讨,伸长了胳膊,胳膊上布满了脓疱。 也有人在街边行走,但衣衫褴褛,脸色苍白。 池晏他们路过集市的时候,发现集市只有一些卖菜的农户,地面是污水,苍蝇在到处乱飞,有时候停在菜上,有时候停在人的身上,只是人们对苍蝇熟视无睹,连伸手驱赶都嫌麻烦。 就在池晏看得出神的时候,克莱斯特拉住了池晏的手腕,他微微用力,毫无防备的池晏就扑进了他的怀里,池晏小声抱怨:“你干嘛突然……” 池晏没说完,就看到一个赤脚的孩子从他原本站着的地方踉跄着跑过去,池晏看过去的时候,那孩子正好回头,还瞪了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跑。 池晏不明所以:“他瞪我干嘛?我挡路了?” 这条路挺宽的。 克莱斯特笑了笑,手在池晏的腰边轻轻一勾。 池晏秒懂:“小偷?” 克莱斯特:“是挺小的。” 池晏叹了口气:“他几岁?看起来还不到七岁。” 在克莱斯特的指点下,池晏发现这附近的小偷还真不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会躲藏在暗处,一旦确定目标,就会有人先闹出动静,吸引目标的注意力,然后再由另一个人去接近目标。 好一招声东击西。 不过这些小偷看起来都不是很好,他们看起来憔悴又可怜,多数身上都有脓疱。 那些已经动弹不得的是不会出现的,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等死。 离开集市之后,池晏和克莱斯特去了附近的商铺,这些商铺都没有招牌——而且几乎都关了门,让池晏看不出里面原本卖的是什么。 不过也有开着门的。 池晏跟克莱斯特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他才看清,这是一家买卖兽皮的店,不过里面只有他和克莱斯特两个客人,以及一个坐在木柜后面的老板。 老板有些年纪了,他一看到客人进门,就连忙推销起自己的货物来。 “客人,我这里的皮毛都是最好的手艺人硝制的,又软又保暖,冬天就要到了,您不买几张回去吗?”老板瘸了一条腿,他原本坐在椅子上,需要自己用手把一条腿放直了才能站起来。 池晏对克莱斯特说:“你挑两张吧。” 克莱斯特“嗯”了一声。 池晏才走到老板身边问起话说:“我们刚到这里,这里有很多人生病?” 老板可能是害怕把好不容易进店的客人吓走,睁着眼睛说瞎话道:“生病的都是些穷人和小偷,您知道的,这些人总是在生病,一年到头就没有好的时候,等哪天病死了才好。” 这话半真半假,比如生病的是穷人和小偷。 但也有真的,老板就真心实意的相信瘟疫和疾病都是穷人散播出来的。 池晏:“最近来城里的商人多吗?” 老板看着克莱斯特已经选好了两张兽皮,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自从那些穷鬼生病之后,来的商人就变少了,没有以前热闹。” “我过来的时候没在路上看到骑士和卫兵。”池晏,“总觉得有点奇怪。” 老板:“那有什么奇怪的,那些卫兵嘛,肯定是躲在哪儿赌钱喝酒,骑士大人肯定有正事忙。” 池晏笑了笑:“这里的领主呢?我想给他送份礼物。” 老板瘪瘪嘴,小声说:“领主大人很少从城堡出来,因为外面的穷鬼太多了,哪怕是领主大人也不想看见他们。” 池晏又问了几句话。 老板都答了,不过也没什么有意义的回答,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 老板把一切灾难苦厄都归咎在穷人身上。 池晏付了钱之后,老板亲自把他们送出了店,还热情的招呼他们以后再来。 不过池晏也从老板口中得知了贫民窟的存在。 贫民窟当然不会直接被叫做贫民窟,只是每个城都有这么一个地方,里面生活着的大多数都是从外地迁来的人,这些人在当地没亲人,没朋友,只能干最低贱的活,拿最少的酬劳,他们自然也只能住在最便宜的地方。 可能一个月只需要两个铜币的租金。 当环境和居住条件和跟着两个铜币等值。 池晏跟克莱斯特顺着老板指路的方向走过去,他们穿过几条正常的街道,然后才看到了贫民窟的真容,这是一个建立在几条街道夹角处的建筑群。 说是建筑,其实就是几块破木板搭出来的,小孩过家家一样的房子,并且池晏虽然看不到房子内部,却可以看到房子外面躺着的人,他们有的身下垫着破毯子或者破布,有的身下什么都没有。 活人和死人躺在一起,分不清死活。 地上满是污渍,池晏都不愿意细想这些污渍包括了些什么。 贫民窟的孩子什么也没穿,只能紧紧靠着大人,从大人身上汲取一点热量。 池晏看了一会儿,最终不忍心的移开目光。 说句不怎么正确的话——他领地上的猎猪,都比这些人活得好。 “去城堡吧,我看够了。”池晏叹了口。 克莱斯特拉住了池晏的手:“好。” 这座城的城堡,比萨克德的更加恢弘壮观,同样的建筑风格,圆拱形的建筑,一道道雕花压下的门,风格高度统一的纹饰,占地面积更大,更高,还有一条确实流淌着水的河挡在城堡前面,每一次通行,都需要有人从城堡那边放下吊桥。 池晏没在城堡前找到自己的队伍,看来他们已经渡过这条人工挖出来的河了。 克莱斯特伸手搂住池晏的腰,在池晏的耳边轻声说:“要我带你飞过去吗?” 池晏:“飞过去?所有人都能看到!” 池晏正在思考怎么通知对方放下木桥的时候,对面的人估计已经看到他了,正好把吊桥放下来。 池晏:“走吧。” 他们走在木桥上,这木桥应该经常维修,有些木板的颜色跟其它木板完是两个色,但厚薄几乎一致,而且看不到严重的磨损。 池晏的脚踩上上面,感觉还很稳当。 城堡的大门已经对池晏敞开了,魔族分站两边,卡迪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而魔族后面,则是原本服侍这里领主的仆人们,他们低着头,窃窃私语,似乎还不完清楚池晏到底是什么来头。 池晏步伐沉稳的走在上面。 原本走在池晏身边的克莱斯特后退了一步。 克莱斯特脸上带着微笑,看着池晏的背影。 那个曾经天真,带着一丝无畏,又善良的不知道人性的丑恶男孩长大了。 他单薄的肩膀,已经可以挑起沉重的担子了。 并且他的脚步从不停歇。 就在池晏走到所有人面前的时候,卡迪弯下了腰,魔族们齐齐跪了下去。 原本还在小声说话的仆人们也停止了交谈,他们左顾右盼,直到有第一个他们认识的人跪下去,他们才紧跟着,如风吹麦浪般,一个个跪在地上。 池晏已经对这样的场面见怪不怪了。 “这里原本的管家是谁?”池晏开口说道。 一个金发的年轻人从跪着的人群中抬起了头,他小心翼翼地说:“大人,是我。” 池晏:“到我这里来。” 年轻人站起来,但他不敢把背打直,只敢弯着腰,小步走到池晏身边,姿态谦卑极了,他永远忘不掉这群丑陋的人在河对面叫门时的样子,也忘不掉他们不放吊桥,而这些丑人直接跳过来的样子。 他哆哆嗦嗦,不敢去看池晏的脸。 池晏:“让人带我的人去休息的地方,给他们准备食物,你带着我在这里转一转。” 池晏声音温柔地说:“如果你表现的不错,那你还能当这里的管家。” 毕竟卡迪跟池晏一样,还不够了解这里。 需要一个土著在前期发挥作用。 等仆人们领着魔族们离开,池晏才问这个年轻的管家:“你叫什么名字?” 管家声音很小地说:“我叫亚摩斯。” 卡迪在旁边笑着说:“任重道远的人。” 亚摩斯不知道卡迪是在夸奖他,还是在嘲讽他,于是尴尬的笑了笑,当做是回应。 池晏走在城堡里,这城堡打扫的很干净,可见领主不在的日子,仆人们也没有偷懒,这座城堡的内部也有不少雕刻的花纹,柱子上还有神像,这里的每一块石砖,都像是历史的穿成,上面布满了岁月的划痕。 如同苍老的雄狮,垂垂老矣,余威犹在。 亚摩斯带他们走过这个城堡的每一条走廊,池晏也被带到了领主的房间里,在这个时代,这房间称得上是极度奢华,这房间铺满了地毯,并且都是同一种动物的皮毛,踩在上面柔软极了。 红火的颜色,像是狐狸毛。 床帐是纯洁的白色,跟火红的地毯形成鲜明的对比,这里摆满了黄金饰品,金子做的烛台就放在桌子上,就连木桌边缘,都有复杂美丽的雕刻。 连窗户都有两层,一层是实的,还有一层是镂空的。 这个房间也有壁炉,墙上挂着哪怕池晏看来都十分出色的画作。 并且颜色鲜艳,现在的颜料都是从植物提取的自然颜料,颜色很快就会消退,为了维持鲜艳颜色,就必须经常更换。 池晏笑了笑:“这里原本的领主过得可真不错。” 亚摩斯脸庞拍马屁:“因为这里是商人最多的城,那些商人每次过来,都要给领主大人送礼,这样他们才能占到更好的集市和商铺。” 池晏:“最近应该没几个商人过来了吧?城堡里有仆人染上瘟疫吗?” 亚摩斯的笑容瞬间变得僵硬。 池晏收敛了表情,他看起来冷漠极了:“说。” 亚摩斯:“……伯爵大人失踪以后,一共有二十多个仆人死去,不过临死之前,我都让人把他们赶出了城堡,您不用担心,现在留在城堡里的都是没得瘟疫的人。” 池晏看了他一眼。 亚摩斯咽了口唾沫,不过一个眼神而已,他却被看得遍体生寒,额头和后背都起了冷汗。 “是吗?那你挺能干的。”池晏的表情重新柔和下来,“我对这里不是很了解,以后肯定有很多需要你的地方。” 亚摩斯松了口气,朝池晏露出一个谄媚地笑脸。 “对了,伯特莱姆呢?”池晏转身去问卡迪。 卡迪:“他在房间里。” 池晏:“这样不太好,你带人送他回圣院吧,他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卡迪应道:“谨遵您的吩咐,大人。” 亚摩斯看着卡迪转身离开,他觉得这个男仆,一定不是普通人,他应该是新来的领主大人的贴身男仆,只是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位大人并没有带着管家过来。 他的位子应该是稳当的,而且对方肯定很需要自己。 亚摩斯提着的心,终于放进了肚子里,他一放松,就忽然说:“大人,自从有了瘟疫之后,城里商人走得差不多了。” 亚摩斯:“我们已经没有多少存粮了。” 池晏转头,挑眉看着他,冷笑道:“你在哄我?” “我看起来,很像个傻子吗?” 池晏转头,挑眉看着他,冷笑道:“你在哄我?” “我看起来,很像个傻子吗?” 103、Chapter 103 () 亚摩斯的脑子都是糊的, 他是老管家的儿子, 老管家侍奉伯爵的父亲, 老伯爵死后,他又在父亲的推荐下成为了新管家, 并且他和原本的伯爵从小一起长大,他太清楚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大小事一概不管, 只要他的享受没缺就行,亚摩斯无论跟他说城里的任何事,他都只会让亚摩斯看着办。 亚摩斯老老实实当了五六年的管家, 他把伯爵摸得越来越透彻, 知道他是一个害怕麻烦, 喜好享受的人,亚摩斯头一次欺骗对方, 是一个商人私下接触到了他,承诺给他金子,让他给他安排一个最好的集市位子。 亚摩斯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伯爵,他自己悄悄办了。 他很紧张, 很害怕,连续做了一个月的噩梦。 可是伯爵没有发现,他连日来的恐惧终于放下,第一个拜托他,给他好处的商人介绍了更多的商人来,那些原本应该属于领主的财富,都流进了他的口袋里。 有时候他觉得伯爵是知道的, 只是对他睁只眼闭只眼,毕竟他是管家,换掉一个管家,无异于断掉自己的一只臂膀,虽然这条臂膀总有一天会再长出来,但还没能长出来的时候,日子可不会好过。 亚摩斯慢慢习以为常,不再担惊受怕,他的手法也越来越粗暴,甚至多数时候都不加掩饰。 尤其是伯爵还没有娶妻,在没有女主人的时候,他就是这里的三把手,只排在圣院院长和领主之下,但事实上,他只用担心院长。 毕竟领主永远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他清楚领主知道些什么,清楚领主在想什么。 可能是糊弄伯爵的时间长了,他在糊弄池晏的时候竟然没有提前想好说辞,临时说辞总是漏洞百出,经不起探究。 池晏低头,看着亚摩斯的头顶,亚摩斯的金发颜色较深,跟黄色更接近。 “你告诉我,为什么在没有分粮赈灾,城堡又只有这几个人的情况下,粮食会不够?”池晏没有让亚摩斯起来,就这么让他跪着。 亚摩斯还在嘴硬:“伯爵大人失踪之后,商人们几乎走了,尤其是粮商,我们这里又不怎么产粮,城堡里的存粮都是陈粮,几年没有换新的了,我就让人把那些陈粮分给了穷人。” 池晏轻轻点头:“陈粮。” “那就带我的人去粮仓看看,粮仓总不会干净的一粒粮食也没有,到时候我的人就知道,那里面原本放的是陈粮还是新粮了。” 亚摩斯心胆俱裂。 池晏忽然放柔了声音,轻声说:“我刚来这里,有很多需要你的地方,如果你说真话,我就会赦免你的所有罪。” “但如果你坚持要对我说谎……” 池晏的话还没有部说出口,亚摩斯就哑着嗓子说:“那些粮食,已经被我卖给商人了,其它地方也有瘟疫,粮价很高,是之前粮价的五倍。” 池晏:“你就没想过,这座城缺粮会怎么样吗?” 亚摩斯:“……冬天就要到了,那些得了瘟疫的人冻死之后,明年春天就只有没得瘟疫的人会活下来。” 池晏有些哭笑不得。 不管是亚摩斯,还是那个商店老板,他们都觉得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得了瘟疫的人部死光。 池晏:“一点粮食也没剩?” 亚摩斯:“粮仓里还有足够城堡里的人吃两年的粮食。” 听起来很多,但城堡里的仆人满打满算也不到三百人。 这还没把被亚摩斯赶出去的仆人除开。 池晏揉了揉太阳穴,呼出一口气:“你可真会给我找事做。” 这次他不准备从萨克德和庄园运粮来,这座城是重要的转运枢纽,只要他能让商人重新回到这里,自然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粮食被运送过来。 亚摩斯不敢说话,池晏很像踹他一脚,但池晏忍住了。 池晏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生气容易秃头早衰,然后板着一张脸说:“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趁这个机会,一起说出来吧。” 亚摩斯哆哆嗦嗦地跪在那,不敢抬头,他的腿已经麻了,额前颈后是冷汗,整个人都像是刚从水池里被捞起来。 “大人……没有了……”亚摩斯咽了口唾沫。 伯爵失踪以后,他满心忧虑,就算要做什么也来不及。 于是亚摩斯想来想去,发现自己只干了这一件错事,瞬间安心不少。 池晏:“今天早点休息,明天我离开房间的时候,要在我的门口看见你,清楚了吗?” 亚摩斯连忙说:“谨遵您的命令,大人。” 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池晏让这里的仆人把原本伯爵的屋子打扫出来,那些金晃晃的饰品该收的都收下去,画倒是不必收,地毯也不比,床垫都是要换的,这些卡迪都带了过来,他指挥着仆人们收拾。 池晏和克莱斯特在走廊的尽头聊天。 “你觉得卡迪可以吗?”池晏需要卡迪尽快熟悉这里的事,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到完取代亚摩斯,但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毕竟城里的富户和从小生活在这里的商人们都只认亚摩斯,更别提城堡里的仆人们了。 这些不是靠蛮力就能瞬间改变的。 必须要靠卡迪自己的本事。 克莱斯特:“如果他不能,你准备怎么办?” 池晏摸了摸下巴:“让管家再送几个人过来。” 老管家是个人精,他确实培养了卡迪,但绝不会只培养卡迪一个,毕竟他培养卡迪是为了池晏,他是不会卡迪着想的。 他培养的人里总有一个能担起重任,卡迪不行就换一个,就让卡迪当个贴身男仆也没什么不好。 “不过那样就有些可惜了。”池晏看着远处的天空,红霞已经染红了云朵,就像一幅画,那颜色复杂美丽,层次分明,“卡迪挺聪明的,要是一直当贴身男仆,确实有些浪费。” 不过具体怎么样,还是得看卡迪自己的本事。 卡迪倒不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这么重,他指挥这里的仆人重新布置好领主的房间后,就让仆人们领着他去仆人睡的地方,一般来说,晚上的时候大人都不需要他在身边。 毕竟有克莱斯特在,池晏任何隐秘的事,都有克莱斯特照顾。 不过卡迪并不吃味——他跟克莱斯特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他不必羡慕或嫉妒克莱斯特。 如果克莱斯特想成为池晏的贴身男仆,那他才会对克莱斯特抱有敌意。 卡迪对自己的未来有一个明确的规划,贴身男仆是他的终身职业,他的一生都将为领主大人服务,等他再大几岁,或许他会娶一个妻子,生几个孩子,如果是男孩,那么他会在孩子懂事后把孩子带在身边。 这样他的孩子长大后也会成为一个优秀的男仆。 如果生的孩子是女儿,那么他会给她一个不错的生活环境,然后准备好嫁妆,让她就在本地找个丈夫,这样他才能继续庇护她。 她的丈夫才不敢欺负他的女儿。 等他老了,他就能回到自己的小家,跟妻子过平静的生活。 这就是卡迪对未来的部构想。 给他领路的两个仆人彼此没有交流,但他们时不时会对一下目光,卡迪熟视无睹。 他太清楚仆人们的手段了,这些人想趁他还不了解这里的时候把他压下去,这样他以后才不会对他们指手画脚。 仆人之间的地位区分并不如贵族之间那么明显。 一般来说,领主身边的管家地位最高,然后是贴身男仆,再然后是普通仆人,最低等的就是那些不能随时在城堡里进出的仆人。 不过仆人之间有更奇特的划分方式,比如管厨房的厨娘,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地位跟管家差不多。 她管着领主大人入口的东西,手里经过的香料和食物都价值不菲。 还有深受领主喜爱的仆人,这些人不一定是贴身男仆或女仆,但要么很会讨好领主,要么爬上过领主的床。 仆人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来不少。 在池晏没有接管庄园之前,卡迪就是在这样的争斗中站稳了脚跟。 “这就是我的房间?”卡迪推开门后,看到了一个狭小的房间,这个房间没有窗户,也没有床,地上有几张破旧的毯子,这就是睡觉的地方,房间里孤零零的放了个木箱子,这是用来放衣服的。 就连在庄园,卡迪也没有睡过这样的房间。 没有成为贴身男仆之前,卡迪跟其他仆人一起睡在走廊上,成为贴身男仆之后,他就有了自己的房间。 领他过来的男仆低着头,他的声音很小:“城堡里的房间不够了。” 卡迪抿着唇:“带我去你们的房间。” 那男仆怕那些长得丑的人,却不怕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年轻男人,就连新来的领主都还没有站稳脚跟,更何况这个刚来的贴身男仆了,要是他们现在不给卡迪一些下马威,那之后卡迪岂不是要骑在他们头上? “这恐怕不行。”男仆的语气很恭敬。 卡迪也不生气:“为什么?” 男仆:“我们住的地方又脏又乱。” 卡迪笑了笑:“没事,我也是从小地方出来的,不怕脏,也不怕乱。” 两名男仆对视一眼。 齐齐弯下腰:“您早点休息吧。” 然后就转身,不给卡迪一点挽留的机会。 卡迪也没有挽留,他只是跟在两个男仆的身后。 两个男仆想要甩开卡迪,可卡迪却紧紧缠着他们,永远跟他们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卡迪很清楚,自己不能找池晏求助——他被男仆们欺负了,池晏可以帮他一次,两次?次数多了,池晏一定会怀疑卡迪的能力。 一个连普通男仆都管不住的贴身仆人? 要来有什么用? 第二天早上,池晏一出门就看到了守在门口的亚摩斯和卡迪,两人一左一右的站着,像是两个门神,只是两人都是同样的精神萎靡,盯着黑眼圈,眼袋也很明显,一看就知道睡眠不足。 池晏看了眼亚摩斯,又看了眼卡迪,他对卡迪说:“昨天赶路累了,你应该多睡一会儿的。” 卡迪瞪着一双大眼睛:“大人,我不累。” 他昨晚忙着跟那群男仆斗智斗勇去了,虽然还没有完驯服他们,但卡迪觉得这就是迟早的事。 不是他自夸,他觉得自己这个在老管家口中的蠢人,在这些家猫面前都能算得上是老虎了。 克莱斯特也从池晏的身后走出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就是会让人觉得他此时很餍足,他的脖子上还有红色的印记,一看就知道是缠绵时被人吮吸出来的。 池晏没有一点不好意思,毕竟他找个男人在这个时代很正常。 管家在得知他和克莱斯特的事以后,还会贴心的送上熬制好的油脂。 说实话,那油脂挺好用的—— 只是没用在管家预想的使用对象身上。 “去圣院吧。”池晏对亚摩斯说,“你去把城里的商人叫过来。” 池晏嘱咐道:“叫最有钱的那一个。” 亚摩斯:“好的,大人。” 亚摩斯走后,池晏又对卡迪说:“去安排马车吧。” 伯特莱姆回到了圣院,果然如鱼得水,圣院里的人在他常年的铁腕领导下,都对他唯命是从,那些不听话的,早就被赶出去了,他一句话,比圣院下达的文书还要敢用。 可他没觉得轻松,因为他知道一把刀就悬在他的脖子上。 池晏留下他,不是因为他有多重要,而是因为他还有用。 一旦他会池晏没用了,池晏就会选出一个能替代他的人。 他并非不可取代,所以一定要夹着尾巴做人。 “大人,您来了。”伯特莱姆亲自到圣院门口迎接池晏进去。 池晏微笑着说:“一天没见,院长看起来更有精神了。” 伯特莱姆笑呵呵地说:“有大人在,我感觉自己是安的的,所以才有精神。” 池晏懒得跟他继续打官腔,他坐到了原本属于伯特莱姆的椅子上,靠在椅背上:“城里染上瘟疫的人很多。” 伯特莱姆一脸凝重地说:“情况比我走之前还要严重。” 每天都有重病的人死去,又没有人收尸,卫兵和骑士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整个城没有任何维持秩序的人,人们惶惶不安,打砸抢累见不鲜,守规矩的人活不下去,不守规矩还有一线生机,那就更没有规矩了。 伯特莱姆虽然自私,但也清楚这样的情况维持下去,那些暴民总有一天会撞开圣院的大门。 池晏喝了口水:“我这里有治疗瘟疫的药。” 伯特莱姆瞪大眼睛。 池晏又说:“两年前也爆发过一次瘟疫,你还记得吗?” 伯特莱姆回想了一下,然后说:“记得,不过没有这次严重。” 池晏一只手托着下巴:“那时候我手下就有人弄出了药,我还让人把药方送到一些圣院院长的书桌上,不知道院长你有没有收到。” 伯特莱姆咽了口唾沫。 池晏:“既然收到了,为什么不用呢?” 伯特莱姆轻声说:“大人,圣院也有治疗瘟疫的药物。” “虽然药方不在我手上。” 池晏换了个坐姿:“为什么不用?” 伯特莱姆:“大人,您也是从圣院出来的,应该知道圣典上是怎么说的,一切苦难灾厄都源于人自身的罪孽,这些罪孽只能由他们自己赎清,不能借助外力,否则圣灵会降下更大的灾厄。” 池晏懂了。 用恐惧和绝望让人们凝聚在圣灵脚下。 让人们对圣院更忠诚。 伯特莱姆:“我的书桌上确实出现过一张药方。” 他很冷静地说:“但如果,我让人做出了那些药,我就会因为行巫医之事,被送上绞刑台。” 池晏闭上了眼睛。 两年前,有多少原本不该死的人死了? 他不想知道那个数字。 圣灵没有救他们,圣院也没有救他们。 而他们唯一得救的路,被他们所信任,所信仰的圣院,亲手掐断了。 他们的生命被摆在棋盘上。 决定他们生死的,只是一本薄薄的圣典。 只是由人编造出来的所谓神谕罢了。 池晏现在能够冷静客观的看待这些事了,如果换做两年前的他,此时此刻,肯定已经跳起来,狠狠爆锤伯特莱姆的狗头,可是现在他清楚,这一切并不是某一个人导致的。 不是自私自利的伯特莱姆,也不是冷漠的各地领主。 而是一个没有任何人情味的庞大组织。 池晏:“我带来的这些药,必须要发下去。” “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我要让能活命的人,都活下去。” 池晏注视着伯特莱姆的眼睛:“听明白我的话了吗?” 伯特莱姆的心在流血,但他还是点头说:“我明白,大人,您有一颗仁慈的心。” 池晏不置可否的说:“不是因为我有一颗仁慈的人,而是因为我有一颗人的心。” 伯特莱姆听出了池晏的讽刺。 就在此时,门被敲响了,祷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院长,布莱恩阁下来了。” 伯特莱姆看向池晏,池晏:“我让亚摩斯把城里最有钱最有地位的商人叫来了。” 伯特莱姆已经猜出池晏要干什么了,他小声提醒道:“大人,商人都是唯利是图的小人,他是不会对大人忠心的。” 克莱斯特在旁边笑道:“你不也是吗?既然你可以,他当然也可以。” 伯特莱恩不知道克莱斯特的底细,只以为克莱斯特是池晏的情人,并且是非常受宠的情人,于是他闭上嘴,不去跟池晏的心头好吵嘴。 伯特莱恩:“让他进来。” 祷师打开了门。 一个年长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非常体面,还戴着一顶帽子,杵着拐杖,他的腿没有残疾,只是因为年龄变大,双腿不再像年轻时候那么有力气了而已。 他长得跟老管家有几分相似,个头差不多,也有一个看起来严肃而刻薄的鹰钩鼻。 走进屋子以后,布莱恩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坐在屋里的三个人,然后他脱帽放到胸前,朝池晏行了一个礼,多年行商,布莱恩是个很有眼色的人。 “布莱恩。”伯特莱姆朝他伸出手,“我的老朋友。” 布莱恩也笑,只是他笑起来还不如伯特莱姆有人情味:“院长。” 伯特莱姆向他介绍道:“这位是池晏,是新任的领主大人。” 池晏朝他点头示意。 布莱恩坐到了椅子上,他太低卑微的低下头,就像一个生活在最底层的可怜商人:“不知道大人叫我来有什么事,只要是我能做的,一定不会推辞。” 池晏:“城里没什么存粮了,你们知道吗?冬天马上就到,没有粮食和足够的木柴衣物,会有很多人饿死冻死。” 布莱恩踌躇道:“大人,我家里的存粮也不多,我愿意部献给大人,可那也只够城人吃两天而已。” 这个分量已经不少了,他的诚心可见一斑。 池晏挥挥手:“我没准备让你出粮食。” 布莱恩千恩万谢:“感谢大人,我也有一家人和不少老伙计要养。” 池晏:“我准备在入冬前修一个新的集市。” 布莱恩和伯特莱姆都看着池晏,好像他在说什么神奇的故事。 池晏笑了笑:“到时候我需要你去告诉其他商人,这条街的铺子三年不收税,也不收租,并且还会有卫兵日夜巡查,确保不会有小偷,也不会有人去抢。” “不过这条街只能买卖粮食,并且选下铺位之后要是五天内没有粮食售卖,我就会让人把铺子收回来。” 池晏挑眉看着布莱恩:“你可以挑选最大最好的铺子。” 布莱恩咽了口唾沫。 这诱惑并不小,这个城还是有不少富人的,而且粮食的价格绝不会低。 又不收税,不收租,这简直就是捡钱。 哪怕知道这里面一定有陷阱,但他还是心动了。 池晏的声音很轻,就像是深渊中魔鬼的呢喃:“机会可只有这一次,三年时间可不算短,明年瘟疫过去,这里会变得跟以前一样繁华。” 哪怕这个冬天带给他们的诱|惑力不大,那未来的三年呢? 那是没有商人能拒绝的诱|惑。 即便只是提前来占个铺子,只要转手把铺子再租出去,什么力都不用费,就能轻松的挣到钱。 布莱恩无法拒绝。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解释下为什么最近都是深夜更新了,其实是有一天晚上,我看电影看得太久了,导致第二天下午睡过去了,于是只能晚上码字更新。 结果码完字……又跑去看电影了。 形成了恶性循环,本来准备调整作息的,昨天我码完字,戴上蒸汽眼罩,还喝了杯果酒,倒在床上准备闷头睡十二个小时——结果没睡着。 qaq不要学我。 珍惜良好的作息时间吧! 感谢在2020-01-27 23:58:41~2020-01-28 23:54: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我不想肝游戏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横滨第二歌姬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深 4个;莫倾城、我不想肝游戏 2个;33383916、w?ゼタタ又过一天、崔惜氷、横滨第二歌姬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米幽子、想睡觉的星星 50瓶;小月牙、o.o 30瓶;lanry 26瓶;西伊、朝璐、笑阑 20瓶;越秋 19瓶;我不想肝游戏 15瓶;19863682、喜宴、38090313、瓶装玉米丸子、林的仔子、居老师圈外女友、我要取一个特别的名字、鸩醉、弁天小宝贝、凌凌八一 10瓶;金疙瘩、斜山归远、月方不是月圆、21000737、吟谣 5瓶;屎丸是只假? 3瓶;逍遥丸子头、千抹娇彤、木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4、Chapter 104 () 梅站在距离圣院不远的小巷子里, 她穿着粗布裙子, 有一头凌乱的红发, 她的脚踩在污水里,正踮着脚尖想挤进人群中, 她想去圣院,哪怕只是跪在圣灵坐坐祷告, 也比等死来得强。 只不过梅太瘦小了,她一次次挤进去,一次次被挤出来, 她原本还算干净的裙子沾满了黑灰和污渍, 鞋面和腿上都溅上了污水。 就在梅急得左顾右看, 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旁边忽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熟悉的男声在梅的耳边响起:“跟我来。” 梅只能不由自主地被男人拉进了人群。 男人名叫亚尔林, 和梅出生在同一条街,他们的父亲都是木匠,靠做些桌椅板凳或是书桌衣柜挣钱过活,他们原本已经准备好了钱, 预备明年春天时就结婚。 亚尔林从小跟着父亲学习,现在已经是一名合格的木匠了。 只是他们还没等到开春,没等到结婚,双方的父亲都因为瘟疫去世了,而母亲也都感染了瘟疫,梅还有个哥哥,也染上了瘟疫。 两个原本生活还算富裕的家庭, 忽然之间家破人亡,城里的粮食越来越贵,可无论再贵,他们还是得买,家里的钱也见底了,现在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祈求圣灵保佑他们。 亚尔林紧紧抓着梅的手腕,他挤开人群,让梅站到自己的身前。 他们就像无根浮萍,只能在人群中随波逐流。 终于,他们在日落之前挤进了圣院,外面吵吵嚷嚷,圣院里却很安静,似乎一切俗世苦难都被关在圣院的大门外面,梅踩在圣院石地板上,她环顾四周,露出一个不知道该说是哭还是笑的表情。 祷师忽然出现在他们眼前,梅和亚尔林连忙举止生疏的朝祷师行礼。 祷师表情哀戚看了眼他们,梅和亚尔林紧张的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祷师并没有跟他们说什么,而是让他们在旁边的水盆里净手,然后再去圣灵的雕像前祷告。 梅和亚尔林都不敢说话,他们唯一交流的办法就是靠眼神。 圣院里一次只能容纳一百多人,不过并不挑剔进来的人,无论是穷人还是富人,都一视同仁,想进来,就得靠挤。 梅和亚尔林正准备去祈祷的时候,刚刚跟他们打过照面的倒是却忽然站在高台上说:“染上瘟疫和家里有人染上瘟疫的人,都到这里来。” 人们茫然的抬起头,但他们还是老老实实地走到高台下。 祷师把人喊过来之后,就退下了高台。 台下的人不敢说话。 梅咽了口唾沫,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大约是她人生中最紧张的时刻,也是最重要的时刻。 一个人走上了台阶。 从梅的角度看过去,那个人的个头不是很高,身体也不算强壮,甚至有一些单薄,随着那人走上高台,她终于看到了对方的侧脸,对方的皮肤雪白,嘴唇很薄,他正微垂着眼帘看着台下的人。 梅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不是因为对方有多好看,而是因为对方那尊贵又对他们充满怜悯的姿态,遥不可及,又温柔单薄,可单薄不是孱弱。 站在台上的人,正是池晏。 他原本想让伯特莱姆借着圣院的名头把药丸分下去的,但转头一想——这样不太对啊,那不就是所有的功劳都让给圣院吗?本来圣院给他找的麻烦就不少了,他还要以德报怨?还是这么一个大德? 所以他就亲自来了。 池晏觉得自己这个做法很像是笼络人心,但有人心比没有好。 “我不是圣院的人。”池晏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叫所有人都听见都听清楚。 池晏:“但我有从瘟疫中解救你们的方法。” 池晏的声音温柔,眼神中充满了悲悯:“圣院和圣灵救不了你们,我可以。” 人们痴痴地望着他。 池晏的声音逐渐变小:“你们站在原地不要动,会有人把药丸送到你们手上,告诉你们如何服用。” 他双手合十:“愿天母保佑你们。” 既然庄园里的人可以迅速的改信天母,那这里的人没道理不可以。 池晏也没有厚颜无耻的想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新神。 没必要是一方面,没时间没精力也是一方面。 台下的人不知道天母是谁,甚至不清楚她的传说,只模模糊糊的觉得,这大约也是一个神,只是不是圣灵而已。 就在他们的目光跟随着池晏,目送池晏离开高台以后,卡迪拿着放满了药丸的托盘从小门内走了出来,他态度温柔的告知这个人怎么服用药丸,又把这些药丸分给他们。 在轮到梅的时候,梅鼓起勇气说:“大人,我的母亲染上了瘟疫,她也需要……” 她以为对方不会给她,可这个一头金发的年轻男人却一脸微笑的把药丸放到了她的手里:“天母会保佑你的母亲。” 梅是最后一个,因为她可以多问几个问题:“可是我的母亲没有信奉过天母……” 金发男人:“天母宽恕世人,凡人都是她的孩子,母亲不会因为孩子不信她,就不救自己的孩子。” 梅震惊了——原来不信神,神也会庇护人吗?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这个说法! 金发男人又给了她致命一击:“如果神非要点东西才愿意庇护人的话,那他到底是神,还是生意人呢?” 梅晕乎乎地抬头看着对方,她的脑子已经处理不了得到信息了。 亚尔林站在梅的身边,拉着她的手,两个年轻人迷糊的听完了金发男人的话,然后从后门离开了圣院。 梅迫不及待地往家里跑,她的兜里装着药丸。 他们一起在路上奔跑,偶尔转头,看着对方的眼睛。 “这个丸子真的能治好妈妈吗?”梅一边跑一边小声问,她怕被路边的人听见,要是这丸子被人抢走了该怎么办? 亚尔林:“至少要试试,总比什么不试来的好。” 梅:“真的有天母吗?她是个女神?” 亚尔林:“应该是女神吧?男神才没有这么慷慨。” 虽然圣灵没有性别,但多数人还是人为圣灵是男人——因为他总是喜欢发怒,一发脾气就要死很多人,而且传说中很多男性圣灵,都好战嗜杀,喜怒无常。 女性神灵则相对温柔了许多,虽然她们发怒的时候也会害死很多人,但跟男性神灵害死的人数不能相提并论,并且女性神灵中也有不少纯善的善神。 只是男性神灵害死的人虽然多,但庇护的范围更广,所以信奉女神的人数特别少。 人们都是很务实的。 梅笑着说:“你不能这么说,小心圣灵惩罚你。” 亚尔林:“我才不怕,要是圣灵会惩罚我,那他早就惩罚我了。” 毕竟他们两家人每年只去做一次礼拜,并不能算是忠诚的信徒。 要是按照圣典所说,所有不信圣灵的人都将死于非命,那他们根本活不到现在。 尤其是这次瘟疫,虔诚的人不也死了吗? 梅推开了房门,她父亲留下的财产都花的差不多了,唯独这栋房子,是她们母女最后的依仗,这房子修的很好,她父亲生前总是会修缮家里破损的地方,所以这么多年过去,这房子依旧不漏风,也不漏雨。 她提着裙摆跑到二楼,钻进母亲的房间。 “梅。”母亲还没有完失去意识,她想要坐起来,可身上却没有力气,她才四十多岁,但白发早生,看起来像是已经做祖母的人了。 “你去哪儿了?”母亲虚弱地偏头问她。 梅去倒了一杯水:“我去了圣院。” 母亲笑了笑:“圣灵不会救我的,我不够虔诚,不虔诚的人得不到救赎。” 梅拿出药丸,把它化在温水里,用木勺搅拌,加速融化。 “不是圣灵,我在圣院见到了一位大人!”梅说,“那是一位……看起来很像神的大人!他可没有一张肥脸,也没有一个大肚子,他就像是侍奉神的侍者!” 这可是极高的评价了,毕竟圣院长也只是圣灵的侍者。 梅把水杯凑到母亲的嘴边:“妈妈,你快喝,这是那位大人给我们的。” 母亲费力的吞咽着,慢慢把一杯药水喝光。 梅把水杯拿开,确定里面一滴药水都不剩之后,才放松了很多:“这是天母送给我们的药。” 母亲迷糊地问:“天母?” 梅:“是一位女神!虽然我不知道她到底是谁,但她一定是位善良的女神。” 母亲茫然地说:“但我们没有信过她……” 梅小声说:“把药给我们的大人跟我说,天母是人们的母亲,她不会因为我们不信她就不庇佑我们!妈妈,就像你对我一样,难道你会因为我有时候惹你生气,就不爱我了吗?” 母亲慈爱地看着她:“当然不,你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 梅抓住母亲的手,她小的时候,觉得母亲的手掌宽大有力,现在她长大了,才发现母亲原来这样瘦弱柔弱。 父亲已经不在了,轮到她担起重任,照顾自己的母亲了。 “所以天母一定会庇护我们的。”梅信心满满地说,“她可不像圣灵那么小气。” 母亲:“别这么说。” 梅:“本来就是,算了,我去洗衣服,妈妈你睡会儿吧。” 母亲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除了梅和亚尔林以外,还有很多人和家庭得到了药。 池晏就这么忙活了一个月,才把所有药都发下去。 除了发药以外,还有很多事需要他忙活,那条专门的粮食街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原本最大的集市上,池晏让人召集了城里的木匠,建出了门板房,不怎么隔音,也不怎么安,但是能遮风挡雨,比起以前的露天集市,不知道好上多少。 布莱恩很快选好了两个铺子,地方最好,也最大。 城里还有粮食的商人最开始不敢出来。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个冬天会怎么样。 不过第一个人站出来,其他人也就跟上了,免得别人占了便宜,自己却没占到,虽说五天内必须要摆上货物,可是上面也没说要摆多少,所以他们占了铺面以后,每天只卖一些黄豆和掺杂了大量麦麸的小麦。 这生意可不差。 黄豆和掺杂了麦麸的小麦都卖出了纯小麦的价格。 商人们吃到了甜头,就开始想尽办法联系手里有粮食的友人,货物拿得多了,友人自然就会奇怪。 “斯德丁不是闹瘟疫吗?”友人这次亲自运送粮食过来,他觉得这次一定有大商机,绝不能错过。 好在本地商人也知道,凭自己一个人是挣不了多少的,就把粮食街的事盘托出。 “上面的大人修了一条粮食街,只能用来卖粮食。”本地商人让自己的仆人把粮食搬到自己的车上去,这才带着友人走到那条粮食街。 友人来过这里,他往年也会到这里摆摊,每天都要交税不说,还经常有卫兵来敲诈他们,挣得和花出去的一比,发现劳心劳力,竟然只挣了一点钱。 本地商人压低声音,神秘地说:“不收税,也不收租,卫兵还不会伸手找我们要钱。” 友人瞪大眼睛:“这怎么可能呢?!” 本地商人笑呵呵地说:“怎么不可能?要不是因为这个,我才不出来卖粮食。” 友人咽了口唾沫:“你们这里的粮价怎么样了?” 本地商人得意道:“我能把黄豆卖出小麦的价钱!” 粮商在和平时期不怎么挣钱,毕竟到处都是卖粮食的商人,卖粮食风险最低,虽然挣得少,但是稳妥,所以听到这么大的利润,友人不由得红了眼。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友人,“我只有粮食,可没多少钱!” 本地商人连忙哄道:“最开始我也不信,现在看到真的不收税不收租,也没有卫兵要钱,我才跟你说。” 友人也知道现在不是跟对方翻脸的时候,就问:“那我要怎么做?” 本地商人:“这简单!” 他伸出手,指着一个临时搭起来的木板房:“你去那登记就行了,现在还有空铺子。” 友人立马冲着那个小小的木板房跑了过去。 坐在木板房里的人是科特,他是个魔族,但并不那么像魔族,他算是魔族里比较“懒”的人,不愿意去干重活,就跑到了幼儿园工作,跟着孩子们一起学会了写字。 所以在卡迪腾不出手的时候,池晏只能派他过来给商人登记。 友人跑到木板房跟前,看到里面坐着的人时,差点尖叫一声逃跑。 还好他忍住了,哆哆嗦嗦地对这个长相奇特地人说:“大人……我是来登记的,我朋友说,这里的铺子不收租也不收税……” 科特打了个哈欠,往嘴里塞了一颗硬糖:“对。” 他拿出一张纸,然后又提起笔:“你叫什么名字?” 友人欣喜道:“大人,我叫凯希!” 科特:“哪里人?” 友人:“我是班亚斯过来的!” 科特点点头,又问了对方的年龄,然后让对方张嘴:“我看看你有几颗牙。” 凯希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张开嘴,科特把对方的牙齿数过一遍之后又问:“你有什么胎记?” 凯希踌躇道:“大人,我的屁股上有一颗红色的痣。” 科特问得很仔细:“长在左边还是右边,朝上还是朝下?” 等都问清楚以后,科特才把写满字的纸收起来,对凯希说:“左边的第八间铺子还没人,你去吧。” 凯希没想到这么简单! 这实在是太轻易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还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确认自己感受到疼痛以后,才一脸梦幻地走向自己分到的那间铺子。 凯希走后,科特又扔了一颗糖到嘴里,刚开始的时候,经常好几天都没人找他登记,现在每天都有人过来,近两百个铺面,已经满了一半了。 这个速度科特觉得很快。 但池晏觉得还是慢了。 他吃完饭的时候对克莱斯特说:“要是再过半个月,这两百个铺子满不了,冬天就难熬了。” 池晏想的越来越多,想法越来越成熟,有时候克莱斯特都要问过他,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克莱斯特问:“那些商人把粮价卖的很高。” 池晏吃了口面包,含糊地说:“我知道。” 克莱斯特:“到了冬天,城里的人就更买不起粮食了。” 池晏把那口面包咽下去:“没办法,我现在必须要用高出外面市场几倍的利润先把商人们哄过来,只有商人多了,彼此之间有了竞争,我才能出手把粮价压低。” “我不允许一个商人占几个铺子,就是因为这个。”池晏喝了口水,“到时候人多了,互相之间有了竞争关系,总有关系不好的。” 池晏笑着说:“我拉拢人少的那边,让他们把粮食的价格降低,差价我来补。” 另一边自然就会沉不住气,主动降低粮价,他再把补差取消。 市场才能得到平衡,人们才能买得起粮食。 圣院已经在他的指示下做出了杂面饼和杂粮糊糊去支援穷人,圣院的粮食还有不少,池晏也只能期盼在圣院的存粮见底之前,能吸引来更多的粮商,至于其他商人——爱来不来。 城里不少非粮商的商人都在叹息扼腕。 这么好的一个发财机会,难道就要这么眼睁睁的从手边放过去吗?! “爸爸!”一脸雀斑的年轻人站在自家店门口拦住父亲的去路,“你这是要干什么?!冬天要到了,冬天才能把毯子卖出高价!还有这些陶罐!” 他的爸爸挥开儿子,让伙计把店里的东西搬走,他已经跟外地的商人谈好了,他用这些毯子和陶罐,以及银子换粮食,对方知道这座城有瘟疫,不敢进来,所以他们在城外交易。 “你知道什么?”青年的父亲不跟自己的儿子纠缠,“快让开,这可是发财的好机会!” 他自从集市重建后,就经常去集市转,眼睁睁看着那些粮商用一袋黄豆卖出能够买一条毯子的钱,他根本不能视而不见。 那么多钱,那么多铜币。 像是水一样流进粮商的口袋。 这世上有哪个商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什么好处都比不上亲眼所见的黄澄澄的铜币。 青年踏着脚:“爸爸!” 商人:“快闭嘴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我爸爸!” 他让伙计快把东西运出去,免得对方等不及了进城来,要是让对方知道这城里的铺子不要钱不收税,那他还怎么换到粮食? 青年劝不住自己的父亲,他们家一直做得就是买卖杂货的生意,毯子陶罐木盆等等,生意最好的那几年,家里还能卖布。 他以为自己的父亲只是被暂时的利益冲昏了头脑。 但是他劝不住,只能跟着车队一起出城,他偷偷藏在麻布下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的爸爸怎么也没想到——他想尽办法不让跟他交换粮食的人知道城里的情况。 最后还是被这个坑爹的儿子给卖了。 粮食当然没换成。 那个商人当时就进了城,去集市做了登记,然后当着他的面把货物拖去了铺面。 还在卸货的时候,就有一个长得跟登记员一样奇怪的人来问他:“你要不要租个仓库?这铺子就是用木板搭的,不结实,要是被偷了怎么办?” 租仓库也不贵,一个月就十个铜币。 商人十分大方的租下了——十个铜币而已,这里一袋豆子就能卖二十个铜币。 但是对于池晏来说,出租仓库的钱虽然少,但好歹也是收获,这么多天只出不进,他也是很着急的。 最后一个铺面被登记出去之后,池晏提着的心,总算是落下了。 商人们赶在大雪落下之前,想尽一切办法,从外面弄来了粮食,一车车的粮食运送进城里,堆满了仓库,每天都有商人要求再租仓库。 这些粮食,就是城里的人这个冬天活命的根本。 没人比池晏更清楚了。 他看着卡迪报上来的对粮食分量的估算,冲克莱斯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可算够了。” 冬天,终于不是饥饿和死亡的代名词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克莱斯特的戏份好少——我争取给他加戏份。 回了老家以后皮肤干燥,脸总是觉得很痒,哎。 感谢在2020-01-28 23:54:59~2020-01-29 23:52: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横滨第二歌姬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不想肝游戏 3个;横滨第二歌姬、君倾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橘子 120瓶;hgy7 30瓶;vroo、风铃声乐 20瓶;阿荞是仙女哦 18瓶;蛊娃娃、恰恰好、我不想肝游戏、顺心如意雪、桂花糕 10瓶;白灰 8瓶;tipo米、。、yao123、和安、反复横跳、tatjiana 5瓶;荒野白鹤 4瓶;梧桐栖羽 3瓶;看不完更新睡不着怎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5、105 () 池晏呵出一口热气, 看着白雾缓缓上升, 又慢慢消散, 桌上的浓汤也冒着热气,但池晏并不想喝, 那热气就迅速流失,浓汤的表面结了层油花, 怎么看怎么倒胃口。 这里的厨娘不是安娜,池晏的嘴巴依旧品尝不了本地的菜色。 而且这里也没有卡坨,没有老酵面, 面包还是干巴巴的白面包以及硬的能当武器的黑面包, 肉也是不知道挂了多久的臭肉。 这里还有一道特殊的美食“黑布丁”, 在一头公牛的大腿上放血,在血里加上麦麸香料和盐巴搅拌, 然后灌进肠衣里煮来吃,虽然听起来很像血肠,但味道简直不能恭维,池晏才吃了一口就吐出来了。 他倒是很想像教安娜一样教这里的厨娘, 无奈时间和精力不允许,每天只能吃些白面包和自己带来的咸菜果腹。 现在池晏就啃着白面包,夹了一筷子咸菜,他吃得心不在焉,在餐桌上对克莱斯特说:“这里工匠挺多的。” 这座城种地的人少,工匠和生意人很多,而工匠细分起来, 还有石匠,木匠和铁匠金匠,这其中金匠的地位最高,石匠的地位最低,现在用石头建房子的人少了,木头房子虽然不能经用,但造价低,需要的时间也少,所以石匠早就转型成了雕工,可除了圣院需要他们以外,能接的活就是雕刻墓碑。 但现在除了贵族以外,普通人家的葬礼都用不上石碑。 条件好点的买一口棺材,条件不好的就是一块布把逝者裹起来下葬。 所以石匠要么转行了,要么只能饿着肚子硬撑。 金匠就不同了,这里原本的领主,伯爵大人一生放荡不羁爱享受,他还专门养了一个金匠,给他打造一些金银制品,这位金匠的地位在这里比骑士还要高——只要伯爵喜欢他,哪怕他只是个匠人,也能骑在骑士的脖子上。 克莱斯特对这里的食物跟池晏一样,都没有任何兴趣,他斜坐在椅子上,正在翻看一本羊皮纸装订的书,顺着池晏的话说:“工匠现在没什么活干。” 池晏:“工作不好找。” 池晏看向克莱斯特:“你在看什么?” 也不知道克莱斯特是从哪里找到的这本书。 克莱斯特:“这座城有十二名骑士,一百多个卫兵。” 池晏好奇地走过去,站在克莱斯特的背后,弯下腰,把下巴搁在克莱斯特的肩膀上,去看羊皮纸上的文字。 这本薄薄的羊皮纸册子上记录的是所有骑士和卫兵。 只是骑士都有详细的记录,比如他们的姓名,从哪来过来,父母是谁。 而卫兵则只有名字,还有几个名字相同的卫兵,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区分。 池晏:“说起来,我过来这么久了,还没见到骑士,卫兵倒是见到过。” 毕竟卫兵要从城堡领“工资”,再想偷懒,也得经常出现在大街上。 池晏叫来亚摩斯,他拿着那本羊皮书问他:“骑士呢?我来了这么久,没看到一个骑士的影子,他们都跑了?” 亚摩斯现在乖巧得很,问什么答什么,他早就想明白了,先不提他有没有本事告发池晏,只说就算他真的告发了,并且成功了,他能得到什么? 等王室委派新的贵族过来,那个贵族会没有管家吗?到时候他还有立足之地?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管家,去哪儿都有面子,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不说外面,就说城堡里的仆人,恨他的多了去了。 他要是没了管家这个身份,那谁都可以上来踩他一脚,冲他吐一口唾沫。 相比之下,侍奉池晏反而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至少池晏带来的只是个贴身男仆,并且池晏并不了解这里,需要自己的帮助。 只要自己抓住这个机会,在池晏面前站稳脚跟,让对方无法轻易抛弃他,以后的日子一定不会比之前的难过。 少一些享受,总比完没有享受好。 亚摩斯小心翼翼地说:“骑士大人以前都是住在城堡里的,自从领主大人失踪之后,他们就经常出去。” 池晏眉头微皱:“去哪儿?” 亚摩斯咽了口唾沫:“妓院。” 池晏:“……” 真厉害,之前瘟疫那么严重,他们都还有精力出去寻欢作乐,领主失踪了也不知道急,不过想想也是,骑士毕竟都是贵族后裔,天生就是人上人,虽说受过训练,但也要看是在哪儿受的训练。 顺便得看看他们的父亲是低等的男爵还是高等的公爵。 要是公爵的儿子,即便继承不了爵位只能当骑士,那也比一般的骑士地位高,说是骑士,其实就是贵族预备役,只等他们当骑士当够了时间,由当地贵族向王室送上一份书信,再由王室送回来一份文书,写明赐封哪位骑士为贵族,又是什么爵位,然后再写明领地。 骑士就成了贵族,说不定比原本侍奉的贵族爵位更高。 所以有些骑士看起来是为当地的领主或贵族服务的,但这些领主或贵族说不定还要捧着他。 池晏就在名单里看到了一个公爵之子。 这个国家的公爵不多,一只手就数的完,所以公爵的儿子,哪怕是个最没有希望继承爵位的小儿子,都是不容小觑的,人家给自己老爸写封信,比一个子爵求爹爹告奶奶都有用。 “安斯艾尔。”池晏念出了这个名字。 亚摩斯连忙说:“安斯艾尔大人应该就在妓院。” 名单上没有记名字,池晏问:“他今年多大?” 亚摩斯:“十八。” 青春期的少年人,勉强可以理解。 亚摩斯小声说:“安斯艾特大人原本是想离开这儿的,想回公爵大人那里去。” 保命比当骑士重要,回了家就算挨一顿打,好歹有吃有住,只要不跟大哥抢爵位,家里人也不会非要把他赶出去。 只是没了前程而已。 池晏挑眉问:“那他怎么没回去?” 亚摩斯轻咳了一声:“妓院里有个女人,是他的情人。” 这还是个性情中人……厉害。 池晏更好奇了:“他为了情人连瘟疫都不怕,为什么不把对方赎出来?” 亚摩斯:“大人,您不知道,妓院的老板可是伯爵大人的舅舅,是他母亲的亲哥哥,安斯艾特大人即便是骑士,公爵的儿子,但为了一个妓|女跟伯爵的舅舅翻脸?” “更何况城里有钱有势的人多了,要是都给情人赎身,妓|院还怎么做生意?”亚摩斯很了解这些,毕竟他也经常过去,只是没有固定的情人。 池晏看了眼克莱斯特。 克莱斯特知道他想干什么,一脸无奈地说:“你想去那就去吧。” 池晏抿着嘴笑。 这个时期的妓院他还没有见识过呢! 以前他看小说,主角穿越之后要是不去一趟妓院,简直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穿越人士。 不过主要的目的还是把那群沉迷于温柔乡的骑士们揪出来。 至于妓院——这个得慢慢整改,至少得让他给妓女们安排好她们能做的工作,否则关掉一个妓院简单,可总不能把人赶出去以后让人自生自灭吧? 到时候妓院关了门,暗门子就开了门。 池晏和克莱斯特坐上马车,去妓院抓人了。 这是个出乎池晏意料的妓院——它很大,整整一栋楼,除了建筑风格跟城堡不一样以外,光论占地面积,并不比城堡逊色,而且它的大门上雕刻了复杂的花纹,墙边还种了花,虽然冬天花草都已经枯萎,但依旧能从干枯的花枝上看出那么点“春|色”来。 妓女们在街上招揽着客人。 她们的打扮并不像池晏想的那么花枝招展,只能说是勉强梳好了头发,衣服也不怎么华美,只是上面没有补丁而已。 态度还不怎么好,虽然热情,但显然不在意“客人”本身的意愿。 马车刚刚走近,池晏就看到一个彪悍的妓女,把男人推到在地上,把他对方的头塞进自己的裙子里。 池晏偏过头:“……” 他恶声恶气地对克莱斯特说:“不准看!” 克莱斯特无辜地表示:“你能看,却不准我看?” 池晏:“对!” 他就是双标的如此理直气壮。 克莱斯特先下马车,然后拉着池晏的手让池晏跳下来。 妓|女们看到他们俩以后,连忙抛弃了地上的可怜虫,把两人团团围住,她们在这么冷的天气还穿着低胸的裙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丰满一些。 “大人,进来玩吗?” “大人,里面有火盆,还有好多新鲜的玩意。” 她们的笑脸十分谄媚,看起来也很自然,这么笑得时间长了,不自然也自然了。 好在这次池晏没在她们里面发现年纪小的女孩,这群妓|女年纪怎么也超过二十了。 池晏下意识的拉住了克莱斯特手。 妓|女都看见了,她们反应的也很迅速。 “大人,您是想要男的陪你们两个,还是女的?”一个年龄最大的妓女问,“您要是想玩人多一些的,我们这里有二十多个男妓。” 池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他竟然听懂了! 池晏连连摆手,板着一张脸说:“我是进去找人的。” 不过他也没有空手来,而是拿出了一小袋铜币,交到妓女的手上:“你们拿去分了吧。” 妓女接过钱袋,她轻轻一颠就知道里面有多少,于是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她轻轻咳了一声,围着池晏和克莱斯特的女孩们就散开了。 她们继续去拉路过的男人。 池晏跟克莱斯特走进妓院的大门,他感慨道:“她们身上都没多少肉。” 穿的还那么单薄,冻得瑟瑟发抖,还得摆出一副诱|惑姿态。 克莱斯特没什么想法——他第一次知道妓院的时候还觉得惊奇,人族竟然能把这种事也变成一门生意。 深渊之下,女魔族的身体也很强壮,她们跟男性魔族争夺地盘,也要攻击同类,当她们有兴致的时候,就会挑选周围体格最好,最强大的魔族发生关系,以求生下最强壮的孩子。 虽然她们在孩子能走路以后就会抛弃自己的孩子。 但正是因为挑选强大对象的原因,这些孩子多数都能活下去,至少能活到长大。 很多男性魔族,终其一生都不会跟女魔族发生关系。 克莱斯特:“人族很有意思。” 人族狡诈,阴险,他们的脑子很聪明,比其他所有种族都要聪明。 正是因为这份聪明,所以哪怕人族在所有种族中既不是最有力量的,也不是最善于隐藏的,也已经能站在所有种族的最顶端。 池晏刚走进去,就有一个男侍者看见他们,这个男侍者长得十分阴柔,他金色的长发微微卷曲,衣服敞开,露出了大片雪白胸脯,他的眼睛细长,嘴唇殷红,胸膛上还有红色的印记。 “两位大人。”男侍者一双细长的眼眸看着池晏。 他的眼睛是天空一样的碧蓝颜色,看着池晏的时候,让池晏有一种对方深爱着他的错觉。 男侍者勾唇微笑,他轻声问:“你们需要什么?女人?还是男人?” 他伸出手指,想要去勾池晏的衣领,却被克莱斯特伸出的手臂挡住了。 男侍者看了眼克莱斯特。 然后才恍然大悟般说:“大人应该不需要我这样的。” 他转身,招来了另外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跟男侍者截然不同,他的个子很高,但比克莱斯特矮点,身材结实,只穿着一条长裤和一件麻布做的马甲,露出胸腹肌,他的肤色也更深,有一头黑色短发,眼睛颜色偏棕,五官深邃,脸型线条刚毅。 男人微微低头:“大人。” 他抬头冲池晏笑:“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克莱斯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还是池晏抱住了他的胳膊,他周身的怒火才平息下来。 池晏摆摆手:“我不是来找乐子的,我是来找人的。” 男人有些愕然,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并且瞬间变换了表情,似乎刚刚那个一脸暧昧朝着池晏笑的人不是他,他问道:“大人想找谁?” “安斯艾尔。”池晏说,“我听说他在这儿。” 男人:“骑士大人现在应该在房间里。” 男人:“他跟阿曼达在一起。” 男人的表情似乎有些羡慕。 安斯艾尔在这里很出名,他是个身份高贵的人,一个骑士,公爵之子,却爱上了一个妓|女,并且这个妓|女还不是人族,而是精灵,阿曼达是被买来的,她身价不菲,刚来的时候寻死腻活,不吃东西,也不喝水,无论被怎样教训,她都不愿意低下自己的头颅。 不过妓院总有折磨人的办法,也总有叫人屈服的办法。 在老板让十多个男人照顾了她一夜之后,她屈服了。 但她依旧不愿意讨好男人,她脸上总是挂着嫌恶的表情,似乎客人在她眼里,只是低贱的臭虫,可正因如此,她成为了妓院的头牌,无数人一掷千金,只是为了跟她一夜**。 安斯艾尔刚来这里的时候,被前辈领到了这里,见到了阿曼达。 他是公爵之子,老板当然要让最受欢迎的头牌来服侍他。 然后,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就坠入爱河了,他爱上了阿曼达,想要给阿曼达赎身,甚至想娶阿曼达,可是老板不会容许安斯艾尔把阿曼达带走。 阿曼达太受欢迎了。 城里的大商人,甚至原本的伯爵,都曾是她的入幕之宾,她一个人就能带来无比巨大的收益,这样一个聚宝盆,老板是绝不会轻易放手的。 于是安斯艾尔只能退而求其次,他拿出自己的所有积蓄,买下了从他认识阿曼达后的阿曼达的每一夜,他带来的金银见了底,骑士每年能领到的酬劳也只够他包下阿曼达一个月。 池晏敲响房门的时候,安斯艾尔正在对阿曼达倾诉自己的爱意。 他是个十分浪漫的人,他对阿曼达一见钟情,因此不愿意勉强对方,这么长的时间,他也只是在追求阿曼达,而没有对阿曼达做什么。 “有人来了。”安斯艾尔又被拒绝了一次。 他一脸落寞地走到门口,嘴里还说:“不是还有三天吗?!催什么催?” 安斯艾尔打开房门,却没有看到总是来提醒他时间的男侍者,而是看到了一个年轻人。 他皱起眉头:“我不需要男妓。” 池晏:“……” 只是池晏还没有跳起来狠狠锤对方的脑袋,安斯艾尔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狠狠向后推去——他的后背撞到了柜子上,柜子的尖角抵着他的背心,他双腿跪在地上,一时间根本爬不起来,只能一脸恐惧地看着门口。 池晏抬头看了眼站在他身后的克莱斯特。 克莱斯特微笑道:“他的嘴不太干净。” 克莱斯特用平淡的语气问:“要把他的舌头拔掉吗?” 池晏:“那就不用了。” 池晏转头对领路的男侍者说:“你什么都没看到。” 这一瞬间,池晏的开到了三档。 男侍者迷迷糊糊地重复了一遍:“我什么也没看见。” 然后就一脸迷茫,宛如行尸走肉般的离开了。 池晏和克莱斯特走进房间,克莱斯特顺手关上了门。 安斯艾尔还跪在地上,他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的背很疼,疼得他连脚趾都蜷缩在一起,他挣扎着问:“你们是谁?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池晏在嘱咐完侍者后就关上了三档,现在他就是个普通人。 他看了眼坐在椅子边的阿曼达——这是个很美的女精灵,哪怕是在精灵族里,跟自己的同族相比,她的美都是独一无二,能引人注目的。 阿曼达的头发是浅金色,浅的偏白,但是在阳光的照射下,却会泛着流光,她的瞳孔是金色的,比头发深一些的金色,却不是黄金的颜色,她的唇形很优美,嘴唇偏厚,脸型是标准的鹅蛋形。 此时此刻,她正偏着头,一脸冷淡地看着池晏和克莱斯特。 似乎下一秒这两个人杀了她,她都不会多眨一下眼睛。 池晏朝对方笑了笑:“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他的。” 池晏看了眼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好不容易缓过气,他怒不可遏地问:“你们是谁?!你们是被谁派来的?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敢动我,我爸爸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他看起来凶狠的像一匹狼,但这只是虚张声势。 池晏朝他走过去,在安斯艾尔的面前蹲下:“我叫池晏,我知道你叫安斯艾尔,是公爵的儿子。” 安斯艾尔松了口气:“你知道就好。” 池晏:“顺便介绍一下,现在我是这个城的新领主。” 安斯艾尔傻了:“伯爵大人呢?他死了?” 然后他迅速反应过来:“王室不可能这么快任命新的领主,你到底是谁?!” 池晏倒是很真诚地说:“伯爵大人确实死了,我也没有得到王室的任命,我只是看这里没有领主,就过来接手而已。” 安斯艾尔瞪大眼睛:“你、你是个窃贼!还想窃取一个城!你不会得逞的!” 池晏:“是这样的,因为你是公爵的儿子,所以为了不让公爵发现自己的儿子不见了,然后来找我麻烦,所以我得确保你活着,而且要待在我的身边,所以我们现在可以来做一个交易。” 安斯艾尔冷笑道:“你别想了,我是不会屈服的!” 池晏:“我可以把阿曼达接出去。” 安斯艾尔:“……” 就连一直一脸冷淡,像个装饰品一样坐在桌边的阿曼达也站了起来。 不等安斯艾尔说话,阿曼达就嗓音沙哑地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池晏:“既然我接管了这里,那这个妓院也应该由我管辖,这里的老板是伯爵的舅舅,可不是我的舅舅,他挣不挣钱,跟我没什么关系。” 阿曼达看向安斯艾尔。 她的眼神是那样忧郁,安斯艾尔花费了无数时间和精力想要看她展颜。 池晏又激了激安斯艾尔:“一个连心爱的女人的愿望都不能实现的男人,配叫男人吗?” 安斯艾尔才十八岁,正是最经不起激的年纪。 他抿着唇,斩钉截铁地说:“只要你能让阿曼达自由,我就听你的!” 池晏微笑起来。 年轻小伙子,真好控制啊。 不对! 他自己也是年轻小伙子!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