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雪山神锋传》 第一章 新丧 数九寒冬,连天的鹅毛大雪已经把进村的路盖了个严严实实,光秃秃的树杈上落满了雪,村中男女不愿出门,躲在屋里烤火炉子,只有马扎纸悻悻出了家门,黝黑的面庞没有一丝表情,嘴里鼓囊了半天蹦出一个字:“呸!”还没等屋里妻子搭话,他又自顾自的说道:“这么冷的天出门,若不是大户人家,何烦叨扰老子上门。” 这马扎纸虽说口上骂的痛快,还是裹了裹衣领,转头向屋里道:“婆娘,天晚就回,看着时辰把酒烫了,回来喝着暖和。” 说话功夫,马扎纸便三步并做两步向村里走去,心中暗道:“平日里农户家有个白事,都是上门请些纸人纸马,偏偏这大户人家办丧事,还得上门干活,所幸这大雪未停,若是结冰,这么一路走去保不齐摔个狗啃泥”。马扎纸生的是人高马大,纵是这大雪摸上了腿肚子,也丝毫没有影响他跨步前行。 这马扎纸往上数三代,都在村里扎纸,凡有白事,纸马、纸人等物只认马家,到了马扎纸这一代,手艺是越来越精。昨个半夜,马扎纸睡得正熟,就被“咣咣”砸门声吵醒,做扎纸的素来胆大,马扎纸被扰了清梦,免不了恼火,开门就要骂人,谁知这嘴还没张开,便硬生生的噎在嗓子里。眼前是一位全身缟素的女子,此女子马扎纸见过,叫做韵儿,离这村约十里的城中,有个大户人家,主家姓裴,韵儿便是这裴家的使唤丫头。 大晚上一身孝服砸门,便是马扎纸这样的粗人,也是一惊:“半夜三更上门,莫不是裴家办白事?” “马大哥,今儿晚些时候,我家主人便自行换上了殓服,命我们换上孝衣素服,我也不知是何道理,主人虽是年迈,身体还是硬朗,可偏偏就不知何故,家人换上白衣以后,主人便没了声响。” 马扎纸开了门,想将韵儿让进屋内,韵儿道:“此番事急,不多打扰,马大哥明日一早收拾一番,到裴家扎些纸人纸马,待得头七,一并随主人西行,主人身后事,还望马大哥帮衬”。说完话,韵儿转身就走。 于是,马扎纸天还没亮便拾掇好事物出了门。进城的路全被白雪掩盖,好在马扎纸路熟,片刻便转出村子,上了大路。正走着,马扎纸耳后听闻一阵马蹄声急促响起,还不待转头,一匹青鬃马飞掠而过,马上坐着的男人一身黑衣,寒风凛冽,吹的衣角乱飞,马蹄翻卷,卷的地上的雪片四散飞去,混在半空中更显得雪急。此人眉头紧锁,纵马飞驰,不一会消失在雪地里,要说此人马扎纸也见过,和韵儿一样这男子也是裴家人,这一大早飞奔,恐怕是知道了裴家丧主。 “大户人家办丧事,可忙坏了我们这些下人。若是寻常人家,哪会如此动众” 马扎纸一边念叨,一边加快步伐。不一会就来到了裴家门口。倒不是马扎纸认得裴家,只不过眼下的裴家办丧事,门前已换上白灯笼,马扎纸绕过影壁墙,探身往里走,院子里灯火通明,院内积雪已被清到两旁,裴家亲族脸上难掩悲痛。 “马大哥,您来了”韵儿仍旧一身素衣,微微颔首,“我带您去见夫人。” “好。” 韵儿半转身子,将马扎纸让在身侧,只比马扎纸快步半个身位,不一会便来到屋内,韵儿弯腰行礼“夫人,扎纸马大哥已经到了,还请夫人吩咐。”马扎纸虽说粗鄙,饶是这等光景,便也拘谨起来:“夫人,还请节哀。”行礼时,马扎纸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女子,花甲年纪,也是一脸愁容,虽也是一身素裹,但仍透露出一股大家之气。 “我家老爷新丧,纸人纸马一应事物,还望先生费心。” “这是自然”马扎纸连连回应,“我虽不曾结实裴家老爷,但也多有耳闻,裴老爷为人乐善好施,仗义疏财,此番百老归山,我等当出全力送送他老人家。” “如此甚好,”裴家夫人顿了顿说道,“先生去吧,若有何需求,直接招呼韵儿便是。” 二人到道别夫人,向屋外退去。将将跨过门槛,一名黑衣男子旋即进屋,纳头便拜:“夫人,张弛来迟了”,此人便是先前在大道上飞奔的男子。马扎纸心道:“缘何这人骑马,还没我这行脚快?”。 夫人起身扶起黑衣男子:“起来吧,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老爷阳寿合该如此,我们将老爷身后事料理好,其他的不要再提。” 黑衣男子还要说些什么,夫人眼光看向别处,摇摇头说道:“孝文、孝武两人还在张罗,你前去帮衬帮衬吧。”’ “嗯,我这就去”。嘴上虽说要去,可张弛并未挪动半步:“夫人,老爷走的如此之急,莫不是害了急症?” 夫人看这张弛迟迟不动身,脸上略带愠怒:“下去吧”。 “夫人节哀”张弛不敢再问,也退了出去。刚一出门,便碰到了在门口迟疑的马扎纸和韵儿,原来,韵儿和马扎纸并未走远。 “张弛大哥,你回来啦”,韵儿行礼。 “老爷到底害了什么急症,半月前我走时,老爷还红光满面,止不过半月时间,便撒手人寰?” “我也不知,前两天老爷还念叨,问我们寿衣寿材的事情,我还当是冲喜,谁知竟成了真。” “那孝文孝武两位少爷呢?” “两位少爷在前庭,他们这会是在接迎宾客吧” 马扎纸看这二人聊开,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还请韵儿姑娘带路,找一处干净屋子,我好开始。” “这位是?”不待韵儿搭话,张弛开口先问。 “哦,这位是马大哥,扎纸先生”韵儿也觉得在马扎纸面前聊家事有些不妥,抬步就要走。 “哦,那对不住了。”张弛拱手行礼。 马扎纸连忙回礼:“不打紧,也是讨生活,还望不嫌弃手艺便是”。嘴上说着,心里却纳闷,“倘若是道谢,或是简单问候便也说的通,这上来就对不住,是打哪说起来呢?”不过马扎纸也没多想,紧随着韵儿走向了一处房屋。 这处房屋是一间独室,屋后便是一片树林,寒冬时节,放眼处皆是白茫茫一片。 “此处是我家老爷生前静思的地方,平日里除了夫人,很少有人过来,马大哥就在这里扎纸吧” 马扎纸一进屋,环顾屋内陈设,只在正当中有一张木桌和一把木椅,桌上放着一盏油灯,此外屋内再无任何物品,马扎纸将包裹放好,拿出了一应工具。韵儿微微笑道:“马大哥就在这吧,扎好了再到前庭找我。” “好,侍死如侍生,我定竭尽全力。” 韵儿出了门,回身又将门关上。马扎纸也没耽搁,起手忙乎起来。马扎纸手艺果然精湛,不觉两个时辰过去,马扎纸已扎好不少纸马纸牛,童男童女站里两旁,元宝纸钱也是伸手便好,就在马扎纸起身往屋外搬的时候,突然屋内童男动了起来。 “咯咯咯。” 马扎纸一惊,这行干了这么多年,还未曾碰到这种邪性事,倒是听父亲说过,马扎纸太爷爷那辈儿给人扎纸,东家办白事,非要仿着少东家的样子扎纸人,说是老爷子生前太疼儿子,所以按着活人的样子给扎,让老爷子走的无牵无挂,烧完纸人没多久,东家柴房着火,少东家去灭火,谁知屋子塌了,少东家闷在里面,等火扑灭,少东家的尸首都烧的缩了半截。饶是这等邪事,也还有个机缘巧合的说法,如今刚扎的童男纸人,竟然咯咯笑了起来,马扎纸也是心里一惊,伸出手指,点了点纸人。 只见这纸人面无表情,与平日里扎的纸人无二,马扎纸眼睛盯着纸人,屁股慢慢挪到椅子上,心道:“怕是今天起得早,又赶路赶工,出现了幻觉,赶紧忙完今天的活计,回家喝点烧酒,早点休息”想到这马扎纸定了定神,谁知这纸人竟然动了起来,这下可真把马扎纸下了一跳。 “谁?”马扎纸一下从椅子上窜了起来,他这一跳,把椅子带倒,又把面前的桌子推开了几尺,桌上裁刀,纸张,画笔,浆糊倒了一地,屋内逼仄,一时间乱做一团。 “哈哈哈,这么大人,还被纸人吓成这样”,纸人倒后,底下的地砖突然掀开了一块,露出了一人宽的地道,一名男童从里面跳将出来,也是一身孝服:“我以为大人什么都不怕呢”说罢又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马扎纸脸上挂不住,发火道:“谁家的孩子,如此讨打,这些纸人纸马你可知是啥?岂是你小娃娃玩的?”看到是一身白装的小男孩,马扎纸自然心中有数,这位男童看起来也就八九岁光景,看打扮应该也是这裴家后代,不待男童回答,马扎纸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裴书白。” “什么劳什子的名字,又赔又输,还输白,也不知是不是你娘惹了父亲,给你起这名字。你几岁了?” 男童不理马扎纸,蹲下身子玩起倒地的男童:“这好玩,看着纸人大小也和我差不多高,马上找我母亲,让她跟你说,让你也扎一个给我玩玩” “胡扯八道,你小孩子家家懂什么”马扎纸看到孩子的顽态,也就没了脾气,一个人在这扎纸也是无聊,便和男孩聊了起来:“你穿着一身白衣,你是裴家老爷的孙子吗?” “是的,我家阿爷去世了,我父亲说我也要穿孝衣,母亲不让我顽皮,我在前庭玩闹,被大伯骂了一通,我心里委屈便自己跑来了,这屋子是阿爷的,本想自己在屋里玩会,谁知道碰到了你?” 马扎纸嘿嘿一乐,这孩子到是健谈,听着话的意思,这裴书白是二少爷的孩子,“那你家阿爷叫什么啊?” “这你都不知道,我家阿爷就是裴无极”男童也不看马扎纸,拿着小棍戳起了纸人的脸。 马扎纸见状,连忙起身,一把拽住裴书白胳膊,往后一扯,孩子力薄,一下被拉了一个跟头,头磕到了地上,顿时青了一块。 马扎纸自觉理亏,生怕孩子哭声引来裴家人,自己到不好解释,连忙将裴书白扶起来,:“你没事吧?纸人戳坏了,我就没法交差了,好小子,到别处玩去罢,等我忙好了,我扎一个风车给你玩” 裴书白揉了揉头,到是没哭,嘴巴撇撇:“你说话算话,我不打扰你便是,我没地方去,你扎你的纸人,我在一旁看着。” 马扎纸心道,只要这孩子不哭,自己便不会惹祸上身,加紧手里的活把差交掉就成。马扎纸此时才认真看了眼裴书白,小孩自顾自坐在地上,一身白衣白帽,映的小脸也是刷白,两只眼睛又大又圆,黑色的眸子里透着股机灵,鼻梁高挺,嘴巴小巧,这小孩生的竟如此俊俏。 第二章 惊变 自打韵儿从独屋离开去了前庭,便忙乎开来,裴家老爷裴无极新丧,亲朋纷纷前来吊唁,裴家人自是忙的不可开交。此时正当晌午,裴家厅堂里已有不少人,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材摆在厅堂当中,众人面色凝重。 裴孝文、裴孝武兄弟二人跪在棺材一侧,大哥孝武一手握着哭丧棒,另一只手正抓着一把纸钱,往火盆里面递去,孝武怔怔的看着,眼光自大哥的手顺势也就进了火盆。忽然间,孝武眼神一花,火盆兀自炸开,一时间火星四射,裴孝文也是楞在当场。待火星迸进地上忽闪忽闪的灭了,众人才发现原先火盆的位置上,竟是一枚短刀,刀刃已没入地里,只留下刀柄,这刀柄也不一般,婴孩拳头大小的一个骷髅头,眼洞位置血涔涔的,还不待众人反应,一道黑影飞掠进了厅堂。 “裴无极这个老贼,不等我取他狗命,自己先死了?”随着话音而落,黑衣人便站在了棺材前,这黑衣人黑纱蒙面,众人分不清来者是谁,黑衣人目不斜视,只盯着没入土里的短刀:“呋呋呋,裴无极不配受着纸钱,这火盆不要也罢!” 黑衣人笑声刺耳,犹如金器摩擦,庭内众人面面相觑,只知来者不善,更是无一人上前搭话。 裴孝文看的来人如此侮辱亡父,顿时怒气难平,蹭一下站起,拿着哭丧棒指着黑衣人:“来者何人?敢如此侮辱先父?” 看见大哥站了起来,裴孝武也赶紧用手撑地,站起来立在大哥身后。 “问我是何人?莫不是这裴无极老糊涂了,这些都没有告诉你们?”黑衣人背过手去,不看裴家兄弟。 裴孝文道:“今日家父过世,你来送他老人家,我们自当感谢,如果前来挑事,我裴家也不怕事,还请留下个名号,来日好登门答谢。” “呦,你好大的口气,就凭你还不配知道我的名字”黑衣人转头斜目而视,这一眼竟把裴孝文惊出一身冷汗,这黑衣人一目竟是空洞,黑黢黢没有眼珠,另一目倒是炯炯有神,寒光四射,让人胆寒。 “既然你不便留名,还请你离开。” “我今日即来,便不会空手而去,裴无极死了,你这裴家在江湖上也算不得什么,你们听好,我今日来,是要拿三样东西,这三样东西备齐,我立即离开,如若少了分毫,定教你裴家上下鸡犬不宁。” 此时裴孝武再也安奈不住自己的怒火,一把推开大哥,对着黑衣人搂头便打,黑衣人轻轻一笑,身形一闪裴孝武扑了个空,不待身形稳住,脚下忽觉一软,竟自跪在黑衣人脚下。 “这孝子挺好,不过你可别跪我,还是跪你那死爹吧!”黑衣人说完衣袖轻抬,裴孝武顿觉一股气浪以泰山之势迎面而来,根本抵挡不住,竟被这袖风卷着滚出了庭外,又在雪地里滑了数尺方才停下,裴孝武正待开骂,忽觉口中一甜,哇的吐出一口鲜血。裴孝文赶紧上前扶起二弟。 “你别欺人太甚,”裴孝文吼道。 “还动了脾气,赶紧再准备一口棺材,把你这弟弟装进去,中了我的销骨掌,哪还有命活” “销骨掌?”庭院中众人大惊,“你是大魔头生不欢!” “看来这裴家也并不都是有眼无珠之辈,不错,我就是生不欢。”黑衣人不温不火,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要我说,你们对这裴老贼也太好了,连奔丧都拿命上礼。” 人群顿时噪声四起,有上了年纪的的顿时冷汗直流,年轻一点的也觉气氛凝重。 众人之中一位白发老者道:“这生不欢江湖之上恶名远扬,和死亦苦、老头子、病公子并称四刹,这生不欢手段极其狠辣,以折磨人为乐,落入其手那是生不如死。又以销骨掌闻名江湖,中了这销骨掌,全身骨头寸断,疼痛欲裂,又不得立即毙命。” 黑衣人咯咯笑道:“这老头知道的还不少,留下个名吧,今儿个心情不错,我平日杀人无算,也记不得都是谁,你这老头,给你面子,杀个有名有姓的吧!” 黑衣人说话如此嚣张,众人冷汗直流。白发老者道:“生不欢,你今日和裴家有恩怨,和我等这些宾客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等这就离开。” 不待生不欢说话,这白发老者抬脚便奔,众人只觉黑影一闪,看不清这生不欢如何挪动身形,只一眨眼便又立在老者前方,老者身形一顿,吓的说不出话来。 “让你留下个名字,怎么说话便跑,如此不知礼数,倒是叫我高看了,罢了罢了,不留名字就不留”这一留字音还未落,白发老者便中了一掌,噗的一声白发老者向后飞去,重重倒在地上。 众人此时便知,这生不欢今日来裴家,便是要杀人的。 “我便再说一遍,我今日前来,只为取三样事物,这第一样,就是裴无极的尸首,我与这老贼素有怨仇,他可不能一死了之!” “休想!”裴孝文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还未再言,怀中裴孝武胸中啪啪声响起,竟是胸骨断裂,裴孝武疼的连连嘶吼,口鼻中出气如牛,身体抖如筛糠,骨折声自胸中响起,向四肢四散开来,片刻之后,这裴孝武竟发不了声音,只能张着嘴,从喉咙里挤出“嘎、嘎”的声音,裴孝文看着兄弟遭受如此大罪,急火攻心,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此时,韵儿站在人群中不敢出声,她被眼前的景象吓的不轻,庭院中裴孝文晕死过去,裴孝武也是生不如死,只剩出气没有进气,不远处的白发老人也中了销骨掌,此时全身骨头也开始噗噗断开,这生不欢当真是以折磨人为乐,一只眼看着老者在地上痛苦嘶吼,好似享受一般,老者吼一声生不欢便大笑一声。 “杀。。。杀。。了我”白发老者面部扭曲,眉毛眼睛挤在一起,颧骨塌陷,张着嘴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那可不行,谁让你不知礼数,让你留名,你偏要跑,我敬你你却不敬我”,生不欢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两根银针,对着老者的眼睛便刺,“你盯着我看,我这眇了一目有何好看。”生不欢一改淡定神态,这瞎了的一只眼好似心中刺,看着老者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生不欢气急败坏,两根针嗖嗖两声,扎进老者眼睛,只见这白发老者疼的头部上扬,无奈颈骨已断,口中竟也发不出声响。 此情此景,众人看的是心惊肉跳。 生不欢看着白发老者没了动静,倒失了兴趣,接着道:“这第二件事物,便是这裴家的寒光宝甲,这第三件事物,想必你们也清楚,你们今日来此,要的就是这裴家的极乐图残片!” “寒光宝甲?”“极乐图?”众人不敢相信,裴无极早就退隐江湖,殊不知这裴家手上竟然有寒光宝甲和极乐图残片! “不知生不欢大魔头所言真假,我看今日我等离开不易,不如跟这魔头拼了,双拳难敌四手,今日若是除了这个魔头,也算是除了一个祸害!” “对对”众人纷纷附和,一时间仓朗朗刀兵声四起,为首人一个起落,站立在庭院之中,众人紧跟其上,将生不欢围在当中,有不会武功的也都四散开来。韵儿是越看越怕,蹑手蹑脚绕过人群,奔向老夫人寝居。 韵儿一路踉踉跄跄,恨不得多生两条腿,大眼睛噙满泪水,没跑两步便迎面撞上一人,不是别人,正是听到骚乱声而来的老夫人。 “夫人。。。”韵儿看到老夫人,害怕、委屈、难过种种情感一股脑的宣泄出来,“不好了。。。”说完更是呜呜哭了起来。 夫人看着韵儿,孝帽也不知掉在何处,发簪耷拉在发梢,想必是跑的太急,夫人道:“韵儿别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前庭来了个人,他们叫。。。叫他生不欢,我也不知道是谁,这人好生凶恶,二话不说便把。。。便把孝武少爷打伤,”韵儿深深吸了口气:“孝文少爷急火攻心,晕了过去,眼下也是生死不明,庭前宾客已和生不欢缠斗在一起。” 夫人听罢眉头紧锁,连忙赶至前庭,眼前景象犹如人间炼狱一般,自打韵儿离开不过一会,庭院内胜负已分,躺的、俯的、蜷缩的、昏死的、鬼哭狼嚎的、就是没有能站起来的,再看这生不欢,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连一身黑衣都未曾粘上半点血迹。 “生不欢!”夫人声音不自觉的颤抖起来,“我裴家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今日你是何故,竟到这里杀人?”话音未落,夫人腾空跃起,手中剑光一闪,对着生不欢的胸口便刺。生不欢丝毫不慌,身影一侧,避开这电光一刺,夫人一击未中,旋即止住身形,手腕轻抖,调转剑身,变刺为劈,生不欢抬手便挡,“咣当”一声,这横劈一剑竟被生不欢用手腕挡下,夫人一愣,双脚点地,急急后退,和生不欢拉开距离,这生不欢倒不着急,慢慢撸起衣袖,露出一把玄铁剪刀,刀刃小臂长短,藏在袖中,外人自是不知,夫人这一剑,便是被这玄铁剪刀挡下。 “剑倒是好剑,不过这使剑的人武功不过尔尔,武林中人尽皆知,你们裴家龙凤双剑有些名气,不过这裴无极老贼已死,单凭你这凤舞剑,不足为惧。”生不欢边说边走向裴孝文,裴孝文仍旧昏迷,生不欢脚尖抬起,踩在裴孝文的头上,“裴家的老狗死了,小狗一个死一个昏迷,我这一脚下去,你这裴家就算完了,莫向婉你说是也不是?” 裴夫人暗暗心惊,这生不欢此番前来,定是做足了准备,早年和裴无极一起淡出江湖,莫向婉的名字更是很少有人提及,甚至连孝文孝武二子,都不知道母亲会武功,而她和裴无极二人所使用的龙凤双剑,更是近十年未曾问世,而今生不欢一眼便道出底细,当真是来者不善。眼下裴家遭此大劫,饶是莫向婉如此沉稳之人,也觉得怒火中烧:“欺人太甚!” 说罢手中寒光乍起,莫向婉使出全身力道,直刺生不欢面门,生不欢仍旧不紧不慢举剪隔开,看似平平无奇的招架,却让莫向婉差点将手中长剑脱手,不过也算应变急速,手腕翻转,借力顺势一划,手中剑柄旋转,长剑便将玄铁剪刀的力道卸下,不待犹豫,莫向婉又连连刺出数剑,这生不欢凭借轻功独步,杀招每每临至却又滑开,莫向婉又气又急,剑花越舞越快,点点剑光将生不欢全身笼罩,饶是如此眼花缭乱,竟伤不得生不欢分毫,莫向婉出手不留情,一口气连刺三十六剑,却剑剑刺空,而生不欢更是没主动出招,看似二人搏命,其实莫向婉知道,二者实力差距太大,这生不欢在逗她。 不说莫向婉上了年岁,便是壮年人这一番进攻,也是吃不消,只见莫向婉长剑点地,手腕微颤,俨然已经力竭。生不欢见状笑道:“哎呀呀,我道你裴老夫人能多陪我玩玩呢,就这三脚猫的功夫,还在这丢人现眼,要不要我刺激一下你啊?”话音未落,玄铁剪刀嚓一声剪在裴孝文脚腕,昏死过去的裴孝文受此剧痛,竟又疼醒“啊。。。。。”裴孝文脚上鲜血横流,这脚筋齐刷刷的断了。 莫向婉连连气喘,看着儿子遭此番折磨,急火攻心,咬紧后槽牙,狠狠挤出三个字“拿命来!”说完飞身跃起,双手将剑平持身前,借助飞身之力向生不欢刺去,这一招对着生不欢的喉咙,竟是以命相搏,莫向婉这一剑让生不欢避无可避,生不欢表情一怔,莫向婉心道:“你今日便是用剪刀剪掉我的头,我也要刺穿你,为我儿报仇”! 念随心动,剑尖已然刺进生不欢喉头,生不欢表情看似大惊,不料哈哈一乐,“你看看刺的谁?” 莫向婉耳畔听得生不欢笑声,那干笑声音自剑尖起,竟在身后戛然,莫向婉眼前一黑,生不欢竟凭空挪移,再看手中长剑,竟刺进裴孝文的后背,嗤的一声,剑身竟刺进去一半,裴孝文腿筋已断,本身就血流不止,再加上莫向婉这搏命一剑,已然没了气息。 莫向婉看着没入儿子后背的长剑,眼神竟慢慢涣散,本意拼上性命的一招,想着能和生不欢同归于尽,殊不知竟刺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孝文啊,为娘不该对你相瞒,让你死的如此不明不白,黄泉路上等着为娘,我这就来。”莫向婉言罢,便将脖子伸向那半截长剑,不料后背忽觉一股巨力袭来,身体竟丝毫动弹不得。 “哎呀,哎呀,想死也并不这么容易,要说你这老妇人也忒偏心,你这大儿子被你亲手杀了,你这哭哭啼啼的要去黄泉陪他,你这二儿子中了我的销骨掌,你缘何不去看看?” 生不欢掌力拿捏恰到好处,刚好让莫向婉动弹不得,莫向婉心中已然崩溃,此时闭上双眼并不答话。 “罢了,罢了,你既然偏心,我便帮你把一碗水端平,你大儿子死了,你想陪着,小儿子岂不是孤零零的?那我发发善心,送送你们踏上黄泉路吧。这样你对你这两个孩子,也算是不偏不向”,生不欢举手便打,莫向婉心如死灰。掌心正待下落,生不欢忽觉衣角一坠,身后传来女子哭声“夫人,不要啊”,生不欢回身看去,一名年轻女子正扯着衣角,头发散乱,发簪耷在发梢,正是韵儿。 “找死!”自打进门开始,就没有谁碰到过生不欢一下,眼下生不欢杀的兴起,没有注意到韵儿,竟被韵儿拉住了衣角,生不欢顿时大怒,“什么猪狗,竟敢碰我”生不欢原本准备打在莫向婉身上的这一掌,竟直奔韵儿头上打去,掌风凌冽,韵儿还来不及发出声音,头骨尽碎。生不欢掌风改向,莫向婉便觉后背一轻,慢慢回头,眼神呆滞的看着死去的韵儿,短短半天两子横死,贴身的丫鬟也遭此横祸,这裴家算是完了。生不欢一脚将韵儿的尸首踢开,又起一掌,对着莫向婉击去。 第三章 诈死 第三章诈死 莫向婉闭紧双眼,只待那一掌落下。千钧一发之际,厅堂中棺盖飞起,直扑生不欢,这棺盖来势凶猛,直扫的庭院中的积雪往两边卷,生不欢心道:“这棺盖要是直接砸下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于是,将置于莫向婉头上的手掌改变方向,对着棺盖奋力一击,气浪相撞生不欢丝毫未动,这金丝楠木的棺材盖“砰”的一声炸裂,棺盖炸开处,一点寒光迎着生不欢而来,这剑光竟比莫向婉的剑法快出数倍,生不欢不敢怠慢,知道来了劲敌,持剪护住自己面门,双脚轻点连连后退,不料这剑光乃是虚招,待得生不欢退开,一名老者拽起莫向婉向后掠去。 这老者白发白须,瘦骨嶙峋,身着青蓝大褂,衣袖过指,竟着一身寿材,老者袖筒里伸出一柄长剑,剑身龙纹,这把剑便是游龙剑,而这老者,竟是已经死去多时的裴无极。 “老贼,竟然诈死”生不欢嘴角上扬,微微冷笑,“你这两个儿子也忒弱,你这一身武艺,竟然没传给儿子,倘若教个一招半式,也不济在我手下过不了半招”。 裴无极看看了地上两个儿子的尸首,心如刀绞:“生不欢,我裴家已多年不问武林事,武林中的风风雨雨早已与裴家无干,老夫料到我死后,定会有人前来生事,图我裴家所持的极乐图,没想到上门的竟是四刹门!生不欢,今日你所做之事,有悖天道,武林正派定不会饶你。” “我看你是老糊涂了,我生不欢要是怕那些酒囊饭袋,就不会有四刹的名号,今日我也玩的尽兴,你把寒光宝甲和极乐图残片交出来,我便给你和夫人一个痛快,如若不然,我定叫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裴无极无言,转脸看看了莫向婉,“婉妹,你我退隐江湖本想着隐世避祸,却不敌天命难违,料想会有人觊觎裴家宝物,便诈死引其上钩,不曾想来此魔头,难不成天要亡我裴家?” 莫向婉心死,裴无极说的话一句也听不见了,两只眼睛怔怔的看着儿子,小声念叨,“这就是天机先生的阴阳断!没想到一语成谶,生死天注定满门留一人,我裴家今日正合了此数。”边说边往儿子身边挪去,骨肉相连,一下痛失两子,莫向婉失了心智。 “疯女人,在此喋喋不休,纳命来。”生不欢一掌拍出便是杀招。莫向婉脸上毫无反应,眼见销骨掌拍上面门,裴无极大喝:“休想!”一招龙破九霄,瞬间剑光四散罩住生不欢。 “好剑法!”生不欢不禁喝彩,“老贼虽然年迈,这剑法实力可谓是炉火纯青。”生不欢左右腾挪,见招拆招,一时间斗的是难解难分。 “生不欢,你趁我裴家无人,突然发难,今日老夫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你有来无回。”裴无极游龙剑越舞越快,杀招此起彼伏,生不欢玄铁剪本就笨重,哪比得上游龙剑之轻灵,须臾间,生不欢手臂上中了数剑,也倒是生不欢轻功过人,剑尖过处,堪堪伤了表皮,就被生不欢化解,纵然如此生不欢也只剩招架之力,裴无极占了上风。 “龙吟四海!”庭院中剑声乍起,生不欢耳畔充斥“京京”之声,游龙剑在裴无极手中若有若无,实乃裴无极成名之技,生不欢大惊,心道如此托大,妄图一己之力玩弄裴家,没成想竟落了下风,眼见游龙剑已至身前,生不欢已无招架之力,大叫:“当真见死不救么!” “当” 一道真气不偏不倚砸到游龙剑身,裴无极竟把持不住,游龙剑险些脱手,原先刺向生不欢心口的一剑被这力道改变,刺向了生不欢衣袖。 “浑天指!”裴无极缓缓念到,“没曾想我裴家面子如此之大,竟让四刹来了两刹,死亦苦,你这个魔头也来了。” “没错,生不欢性格乖张顽劣,老朽怕他托大误事,便跟过来看看。”一位年迈老者缓缓走进庭院,这老者老态龙钟,身高五尺,佝偻着背,也是身着一身黑衣,与生不欢不同的是,这老者说话慢慢吞吞,不疾不徐。 “裴无极,你手中的极乐图残片,今日我们势在必得,我念你之前也是武林名宿,识相的早点给我们,以免再起刀兵。” “贼魔头,那生不欢杀我两子,又屠尽我裴家亲朋,这笔账岂是你一句话就能了的?” “此话差矣,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如今你为鱼肉,我为刀俎,你当审时度势,如今我要强取,你便奈何不了,还是见好就收罢。”,死亦苦咳嗽两声接言道:“而今你裴家失了势,我们得不了这极乐图,他日免不了武林各派前来生事,你今日将残片给了我,江湖上便知是我四刹得了图,你裴家自然得以苟活,相比灭门要好上许多罢。” 裴无极怒道:“巧言令色,四刹门来我裴家兴风作浪,还要找这冠冕堂皇的理由,觊觎我裴家至宝,还要说是为我考虑,当真没羞没臊。” “不听劝告,当真食古不化。”生不欢见同伴前来,上前一步:“跟着老贼费什么话,待我将其头颅剪下,再将这裴家翻个底朝天,还愁找不到这极乐图?” 裴无极冷笑,“那就废话少说,看招。” 裴无极真气砰然外放,一身寿衣化作碎片四散开来,裴无极白发白须随真气飘扬,一股紫气漫步全身,连游龙剑也好似裹住一层寒雾。 “寒凝决”死亦苦微微点头,“不愧为武林名宿,真诀功力果然如臻化境,不过毕竟是小家之力徒有其表,不登大雅之堂,老朽来和你比划比划吧。”说罢,食指微动,一股红光破指而出,裴无极不敢托大,横剑护住心口,只听当的一声,游龙剑嗡嗡作响,裴无极握剑之手也是不住颤抖,这红光之力竟如此巨大。 不待裴无极考虑,死亦苦五指连动,一道道红光此起彼伏,裴无极连挡数记红光,寒凝决竟抵挡不住这红光。裴无极连连败退,而死亦苦竟只是动动手指。裴无极心道,“若不是身着这寒光宝甲,定是筋脉尽断,一味防守并无胜算,所幸仗着宝甲,连攻为妙。”心意动处,裴无极也不再防御,“龙吟四海!”,游龙剑剑光应声而起,浑天指红光也穿胸而至,裴无极胸口一滞,一口鲜血喷出,而游龙剑也刺进死亦苦胸膛,不料这游龙剑竟当的一声弹开,这死亦苦黑袍之下,竟不是肉身。 “哈哈哈哈,当今世上,四刹威名远播,众人均知我生不欢销骨掌威力不容小觑,死亦苦浑天指又有千里夺命之力,殊不知死亦苦的傀儡术已臻化境,”生不欢大笑:“而今纵使你游龙剑法独到,也丝毫伤不了死亦苦。” 裴无极胸口剧痛,更无答话,连忙运气疗伤,不料丹田内寒气竟凝结不了,一股红光在丹田内横冲直撞,浑天指竟力大如斯。 眼见裴无极冷汗直流,生不欢缓缓走近,张开玄铁剪缓缓夹住裴无极游龙剑,梆的一声,游龙剑应声而断,裴无极面如死灰,无计可施。忽然耳后突然声音响起,“裴无极,脱下你的寒光宝甲,不然,老夫人的性命可就不敢保证了。” 裴无极忍着胸口剧痛回头观望,一名男子站在莫向婉身旁,手持骷髅短刀抵在莫向婉颈部,裴无极气急怒道:“张弛,枉我如此信任与你,你竟叛我。” 这名男子不是别人,就是裴家护院张弛,张弛道:“我不叫张弛,我乃四刹门钟山破,本就是四刹门人,潜在你裴家十年,何谈背叛,十年前我化名张弛入你门户,就是为了今天报仇雪恨,这柄骷髅短刀,你可识得!” 裴无极定睛望去,这把骷髅短刀就是此前震碎火盆,插入地下的那柄刀,再细瞧,这骷髅眼中红线,裴无极脑中思绪飞转:“忘川钟家!钟不悔是你什么人?” 钟山破狠狠道:“凭你不配说出那个名字,家父钟不悔,就是死在你游龙剑下,如今终于报的此仇!”骷髅短刀刀刃抵住莫向婉颈中,涔涔血迹沿着刀刃流出。 “罢了罢了,你想要这宝甲,我给你便是,莫伤我夫人!”裴无极双肩微抖,寒光宝甲应声而落。 生不欢狂笑:“裴老贼,你游龙剑断了,宝甲也脱了,还有什么可以与我们抗衡?钟不破,让众门徒进来吧。” 钟不破道:“是”旋即一声长啸,裴家一时间涌进数十人,均是黑衣黑裤,袖口金线所绣一“刹”字,众人鱼跃而入,两扇排开,将裴家庭院团团围住。 裴无极眼见已无一线生机,跟这两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本就无情面可讲,况且还有杀父之仇的钟不破,裴家名号,果真要在江湖除名了。 众人之中走出一位年轻男子,面如冠玉,目似朗星,虽为男子却一双手却生的十分白净,削葱细指轻点,场中佝偻老人竟飞近男子身旁,静住不动,男子剥去佝偻老人衣服,衣衫里不是肉躯而是一副铁架,男子五指翻飞将铁架七转八折,放入衣袖之中。原来,这男子才是死亦苦本尊。 死亦苦将傀儡收拾完毕,向众人道:“你们将这裴家好好的搜寻一番,不要漏了一处,定要将极乐图残片找出,找出残片重赏,另外,倘若发现裴家人,带到庭前见我。” 众人应声而散,一时间裴家各厢房翻动声四起。 不一会,有门徒押解两名年轻女子来到前庭,这两女子被门徒绑了双手,压在裴无极和莫向婉身前。 门徒道:“在厢房床下,找到这两名女子,看模样也是一身素裹,想必也是裴家人。” 不待生死二刹说话,裴无极道:“素素、阿柔,你俩为何不逃?” 第四章 深仇 众门徒压着两名年轻妇人来到庭院之中,两名妇人面无血色,也不知是天冷还是太恐惧,全身抖如筛糠,待到近前,两名妇人泪如雨下“爹,爹,你怎么?” 两位妇人望见裴无极站立场中,顿时疑惑万分,为什么已然入殓的老爷,眼下却又活了过来,不过还未等二人发问,便看到地上裴孝文、裴孝武的尸首,一时间花容失色,肝肠寸断。 这两位妇人正是裴无极的儿媳,年长一些的是大儿子的妻子黄素,稍微年轻一些的是二儿子的妻子柯柔,也是孩童裴书白的母亲。 裴无极看着两位儿媳也被四刹门徒所擒,温言道:“素素、阿柔,今日我们裴家遭此大劫,孝文、孝武二人已先我们去了。” 裴无极眼含浊泪,接言道:“我裴无极厌倦江湖纷争,早已隐居雪域,在此小城之中度日,为了免于刀兵,孝文孝武,我都不许习武,而今惨死我难辞其疚,你俩性情善良,也自不知这些恩怨,嫁入我裴家遭逢此劫,我和你娘对不起你俩了。” 大儿媳黄素道:“如今我夫君已亡,我自不会独活,阿爹,我嫁入裴家十载,素素没能留后,本就十分内疚,平日里,爹爹待我俩不薄,素素感恩在心,今日逢此劫难,孝文去了,爹爹心里也定十分痛苦,抱歉的话,爹爹不必说。” 柯柔神色慌张,连连环顾四周,她想看到孩子,但又怕看到孩子,神色慌张、害怕、焦急、痛苦,在看了数遍之后,才稍稍放下心来,尸首之中,并没有幼童裴书白,轻言道“爹爹,书白孩儿呢?” 裴无极听到,脸色大变,心道:“书白此时不在厅堂那是最好,这生不欢死亦苦二人也并不清楚裴家还有一幼童,倘若孙儿能逃此一劫,也算老天有眼,这柯柔爱子心切,但当真说的不是时候。”裴无极转头不看儿媳,对着钟山破道:“钟山破,自你进入裴家,不说我对你如何,孝文孝武两个可是把你当做亲兄弟一样,你如此对待裴家,太让人寒心。” 钟山破看到裴家人已无反抗之力,便不再挟持莫向婉,一手夺取凤舞剑,一手猛地一推莫向婉,莫向婉本就失了心智,哪有力抵抗这一推,一下滚到柯柔脚边,黄素柯柔连忙扶起婆婆,“娘,娘,你这是怎么了?” 莫向婉眼神空洞,口中喃喃:“满门留一人、满门留一。人” 钟山破冷眼看着场中众人,这裴家哪还有往日模样:“血海深仇不能不报,我钟家本和你裴无极并无瓜葛,你为了极乐图残片,逼的我娘亲投河,父亲又被你所杀,纵使孝文孝武二人确实对我不薄,毕竟也是仇人之后,我钟山破岂能被这小恩小惠打动?” 裴无极道:“钟山破,而今你年纪几何?你父亲亡故之时,想必你还是一名孩童,事实真相未必就如你认为的那样。” 钟山破道:“住口,死到临头了,还在混淆视听,今日我便要报仇雪恨!” 生不欢用手摩挲自己的玄铁剪刀,显然钟山破和裴无极的对话并没有引起他的太大兴趣:“钟山破,你的家事暂行放在一边,还是办正事要紧。” 钟山破拱手道:“是” 生不欢见钟山破不再说话,便伸出手来,掌心向这黄素柯柔二人,似笑非笑说道:“打明儿起,我这销骨掌的威名只怕更甚,裴家几人都尝到了销骨的滋味。”说罢又要落掌。身旁死亦苦道:“且慢,你这行事太过乏味,死有万般苦楚,皮肉之痛不过而而,真正的痛苦是诛心!” 生不欢撇嘴道:“生老病死四刹,杀起人来就属你最繁琐。不过说归说,对付这种嘴硬的,说不定你那浑天指还有奇效。罢了罢了,我便当个看客,看你登台唱戏吧。” 死亦苦踱步走近裴家众人,手指轻勾将地上的寒光宝甲捡拾起来,“裴无极,这寒光宝甲本是雪山寒冰所铸,千年不化,你又用寒凝决注入真气,这宝甲如今可真是刀枪不入,而今你把这寒光宝甲送给了我,那我也发发慈悲,你眼前是你夫人和两位儿媳,也别说我四刹欺负女流之辈,打现在起,我四刹门人,绝不杀这三位女子,你看如何?” 裴无极不知死亦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既然死亦苦没有立即动手,便有回旋的余地,裴书白半天没动静,相必听到打斗声已然逃了,眼下能拖延一会,孙儿可能就逃得更远些,心念至此,裴无极反而镇定不少。 死亦苦道:“不过你也清楚,今日能站着出这个门的,恐怕一个裴家人也没有,所以啊我们既然不能杀,那只好你来杀。” 死亦苦俊朗的外表之下,竟包裹如此歹毒之心:“众人只知我浑天指凌厉霸道,殊不知我这指力还有一层功效。”说完来到莫向婉身旁,只见死亦苦食指指向莫向婉头顶,一股红光缓缓进入莫向婉头颅之中,莫向婉眼中忽然一改空洞,竟有了哀怨之色,瞬间莫向婉又神色大变,眼角抽搐,大叫:“儿啊!” 死亦苦道:“我这浑天指可以让人神识混乱,脑海中不断出现最为刻骨铭心的痛苦记忆,而且一遍一遍不停不休,身体虽无恙,但诛心百次,这滋味恐怕不太好受。” 生不欢并不觉得诧异,补充道:“想必这老太婆现在看到的,是她一遍一遍刺死她儿子的场景吧,哎呀呀,可真是残忍,自家孩子都下得去手。” 裴无极一阵眩晕,这生不欢死亦苦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而这死亦苦更是诛心高手,妻子本就哀极心死,只剩半条命,眼下又被死亦苦这个魔头折磨欺辱,实在不忍再看。 裴无极道:“婉儿,你我夫妻一场数,今日让我送你一程吧”裴无极虽被浑天指力所伤,但仍能运气寒凝决,集聚少量真气,眼看妻子受辱,口中便说想让莫向婉解脱。 裴无极箭步上前以指为剑,刺向死亦苦,死亦苦没料到裴无极还有杀招,一个飞身往后退去,不料这裴无极指剑改向,刺向莫向婉胸口,莫向婉应声倒地,没了声响。裴无极缓缓抱起妻子,伸手帮莫向婉盖上了双眼,“婉儿别急,我就来。” 死亦苦发觉这一击竟是对着莫向婉,哈哈大笑:“我说我不杀你裴家人,你竟然自己动起了手,当真是道貌岸然!”嘴上边说脚上也没停,一起一落,站在黄素柯柔二人身旁,一手搀着一个,直挺挺的向后跃去:“你这老贼也太狡猾,还得防一手,你要再把这两位杀了,我可就没法玩了。” 裴无极放下莫向婉,用手捋了捋妻子的头发,缓缓站起身来,“我这就将极乐图拿出来,还请你放了我她们,她们本就是寻常女子,不会一招半式。” 死亦苦连忙打断:“别别别,千万别拿极乐图,不然你拿出来了,就不好玩了,你杀了你的妻子,你妻子杀了你的儿子,这一家人有多大恨啊。” 死亦苦说完又对着身旁说道:“这样吧,你这两女子我也给你们个机会,你们俩拿着剑,我数十个数,你们把剑刺进裴无极的肚子,谁刺的深,我就放了谁。” 说完从人群中取来两把长剑,黄素、柯柔手中一人一把,看着二人持剑姿势,诚然不会武功。 死亦苦数到“十、九、八、七、六、五。。。。你们可要动啊,如果不刺,我可就动手了,我若是出手这裴无极恐怕遭受不住!” “四”黄素、柯柔二人心里砰砰乱跳。 “三”妯娌二人齐刷刷看向裴无极,裴无极眼神复杂,只待承受剑击。 “二”黄素转头看向柯柔,柯柔也看向黄素,妯娌二人性格温柔,素来与世无争,本就住在一起,二人感情如姐妹一半,黄素柔声道“妹妹,你就别和姐姐争了,如果还有生还的机会。” 不待黄素说完,死亦苦喊出“一”来。眼见柯柔持剑而起,黄素赶紧一手阻拦,另一手将剑身横起,颈部顺势一抹,竟引颈自刎了。原来,柯柔和黄素都想一死,想让对方活下去,黄素终究手快,先一步而去。 黄素鲜血直流,已然无救。 “姐姐,”柯柔眼光含泪,裴无极紧闭双眼,不忍再看。死亦苦说道:“又死一个,好了好了,现在就剩下你裴无极和这位小女子了,我听钟山破说过,你裴家还有一名男童,他在哪里啊?!” 裴无极本不愿再理死亦苦,熟料死亦苦竟知道裴家还有一男童,想必是钟山破将裴家情况全数奉告,裴无极心里暗暗祈祷:“书白孙儿,你赶紧逃吧,逃得远远的,今后你可得靠自己了。爷爷想再亲亲你,怕是不成了。” 死亦苦当然不知裴无极此时所想,又接连问道:“裴无极,你既不愿说,我对你再施手段也没多大效果,你这儿媳她能不能受的住呢?” 死亦苦言毕,又伸出葱根般的手指,指向柯柔头顶,死亦苦想要故技重施,先破了柯柔神识,再一点点套出孩子下落。柯柔心想自己断然是不会说出儿子下落的,但是又怕自己受不了浑天指的苦楚,说出孩子下落,不如也随夫君去吧,于是柯柔脸上微笑,对着裴无极说道:“爹,我也去了。”边说边将手中长剑倒转,一把刺入小腹。 不待死亦苦说话,只听屋顶一声幼童稚嫩的声音响起:“娘!” 第五章 爷孙 “娘!” 一声幼童的哭喊,引来众人目光,生不欢睁着独眼,寻着幼童的声音望去,死亦苦嘴角邪魅一笑,众人眼下都明了,这裴家只剩一个小娃娃,谁要是能先将这小孩抓住,便可以在二刹前阿谀一番,几个脚快的当即便向着声音跑去。 柯柔小腹鲜血血直流,白素孝服上,犹如开出了一朵血淋淋的花,花朵越长越大,那一抹扎眼的红色,一股一股地蔓延,柯柔面色如纸,眼见着活不成了,这一声“娘”,又让柯柔回光返照:“书白。。。爹”,下意识的看向声音来处,当即又撇过头去,满眼哀怨的看着裴无极,“爹,护。。。护着他。”说完,柯柔便蜷在地上,眼光看了看裴孝武,又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脸转向孩子的方向,眼角的泪滑落在地上,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绽开的红花,眼神便散了。 裴无极闭眼不忍再看,大吼:“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老贼,无牙老虎还敢狂吠!” “裴无极,今日我必在你身上砍上两刀” “老头儿,你的寒凝决呢?哈哈哈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着裴无极戏谑起来。裴无极不答话思绪飞转“原以为孙儿已经逃走了,没曾想孩子看到了家中惨状,如今已无胜算,该如何拼死护着孙儿周全?” 还未待前去寻找裴书白的门徒走远,走廊上便走出来一个孩子,正是裴书白,孩子一边哭一边往前走着,一双大眼睛已然哭肿,不停的用手背擦着眼泪,“娘。。。娘啊。。。” 看到孩子自己出来了,前来抓他的门徒也是一愣,站在当场。只当是个小娃娃,翻不起来大浪花,众人都驻足观看,看裴书白到底要干嘛? 裴书白一步一步走进庭院中,生死二刹饶有兴致的看着孩子,裴无极想跑过去抱住孙儿,无奈刚要迈腿,腹部又是一阵剧痛,浑天指力在腹中横冲直撞,裴无极连站立都摇摇晃晃,只得眼睁睁看着孙子自己走过来。 裴书白哭声不减,直楞楞的走到柯柔面前,哭道:“娘啊,娘啊,你醒醒,你不要睡嘛,我不调皮了,我不该惹您生气的,娘,你陪我去看大戏啊。”裴书白慢慢的踩过地上的红花,小鞋子登时便被染的鲜红,一只小手摇着柯柔的胳膊,另一只手想捧起柯柔的面颊,无奈力量太小,只得两只手一起去发力,裴书白的双手刚刚伸到柯柔的脸上,便沾上了一手血,又难过又害怕,裴书白哭得更狠,沾血的手又把血抹在了自己的脸上,混上泪水,脸登时花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娘亲要自杀,但他知道,今后可能都见不到娘了。 裴无极张开双臂柔声道:“书白孩儿,到爷爷这来。”裴书白回首看了看爷爷:“爷爷,娘说您去世了,我再也看不到爷爷了,可是您又活了,那你说说娘亲是不是也会活过来?” 裴无极不知该如何回答孙子的问话,只得又道:“书白孩儿,快到爷爷这来。” 裴书白一直在晃柯柔的身体,无奈柯柔已然无法回应,裴无极忍者剧痛,往孙子的方向走了一步,谁知裴无极看到爷爷走过来,奋力将柯柔的胳膊抬起来,钻到了柯柔的怀里,好似要躲开裴无极一般。众人也对这场景有些好奇,眼下庭院中,只有这裴无极是他亲人了,缘何还要躲着他? 裴书白抽泣问道:“爷爷,这些人好怪,我好怕。他们杀了爹爹,杀了大伯,你把他们赶走吧?” 裴无极一愣,还未待回答,裴书白又问道:“娘亲为什么不要我了?” 裴无极老泪纵横,又忍痛往前走了一步道:“好孩子,快到爷爷这来罢。” 裴书白不理裴无极,转了个身子,将脸埋在柯柔胸前,“娘,你抱抱我罢。我怕。。。”裴无极难过至极,拼着丹田破碎,运起寒凝决,伸手要拉起孙子。不料此时死亦苦猱身而至,一手拽起裴书白,一手化指:“浑天指!”哪容得裴书白反应,便中了招。当即软了身子,死亦苦将裴书白轻轻一丢,裴书白便跪在了地上。 死亦苦道:“控制小的娃娃,还是我第一次尝试。也不知道这小娃娃现在看到的是什么?” 裴无极怒道:“魔头!你莫要欺负一个小孩子!”死亦苦笑道:“孩子这么想自己的母亲,我让他多看看,这是在疼他爱他,你怎道我欺负他!” 裴书白中了浑天指,眼前一遍一遍回放着母亲自杀那一幕,小小的脸上痛苦万分,眼神忽而哀怨、忽而悲痛,忽而愤怒。 原来裴书白本来在独屋内看马扎纸忙乎,忽然听得庭院打斗声音,孩子好奇心重,便想要前去看热闹,马扎纸又不想孩子打扰,便没有阻拦。裴书白刚到庭院外,便看到了裴孝武在地上痛苦呻吟,本想着去厢房找母亲,又被接二连三的打斗吓的不敢动弹,直到柯柔自杀,裴书白不能自已,这才忍不住喊出声来。现如今,裴书白眼前一遍一遍闪过母亲殒命的场景,一个八岁男童哪受得了如此刺激,轻哼一声,晕了过去。 钟山破潜在裴家时间不短,裴书白也是他看着长大的,现如今孩子遭此大罪,也是于心不忍,连忙上前拱手道:“生死二刹,如今裴家已然失势,裴无极重伤,这小娃娃如此年纪,中了浑天指,估计也是活不成了,眼下还是寻找极乐图残片吧。” 生死二刹也觉钟山破所言有理,生不欢道:“裴无极,快快说出极乐图的下落,免得再受苦。” 裴无极冷言道:“好,想要极乐图残片,你们当答应我一件事,我便拿出残片,不然纵使你们将我裴家掘地三尺,也断然找不到!” 死亦苦看了眼此时的裴无极,威风已然不在,恍然间庭院之中,站着的只是一个普通老人,想必体内的寒凝真气抵制浑天指,已然十分吃力,谅他也耍不出什么花样,于是便道:“说吧?” 裴无极盯着死亦苦,缓缓说道:“我这孙儿年纪尚幼,中了你的浑天指,已然生还无望,老朽也油尽灯枯,不知还能撑上多久。老朽不想孙儿在痛苦中死去,你把浑天指力从他神识中卸去,让我和他说说话,黄泉路上爷孙俩也好作伴。” 生不欢不等死亦苦言语,抢言道:“老贼耍诈,想你裴家一不是固若金汤,二不是机关重重,死到临头还颇多说辞,看我将你挖眼剖心,再找极乐图不迟,这个小娃娃莫说卸了浑天指力,我还要再在他身上补上一掌!” 裴无极不理生不欢,对着死亦苦道:“老朽体内浑天指力,寒凝决已然克制不住,可能随时气绝,再犹豫片刻,怕是想说也没法子了。” 死亦苦伸手托起裴书白,葱白似的指尖轻点裴书白百会穴“散!”裴书白轻哼一声,好似回过神来,煞白的小脸慢慢有了血色,随后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裴无极见状顾不得腹中剧痛,来到裴书白身前,将孙儿扶了起来,随后弯腰将孙儿抱住,裴书白仍旧哭个不停,裴无极温言道:“乖孩子,哭吧哭吧,哭出来心里就不难受了。” 死亦苦不耐烦:“我们在这不是看你含饴弄孙的,赶紧说出极乐图残片下落!” 裴无极仍然不看死亦苦,对着裴书白道:“好孩子,你站起来,拉着爷爷的手。”裴书白终归是个孩子,眼下就这一个亲人可以疼他爱他,所以,裴书白还是听话的拉着爷爷的手,站了起来。 裴无极将小手握住,凛然道:“极乐图残片,在我裴家藏宝阁中,二位随我去吧。” 生死二刹自恃武艺高强,便喝令众人庭院中等候,二人一前一后跟着裴无极和裴书白进了屋内。 雪又下了起来,一片片落在裴家庭院中,一个时辰前,这里还是挺热闹,而眼下却犹如炼狱一般,庭院中裴家亲朋的尸首已然裹了一层白雪,钟山破有些神伤,如今大仇得报却并不轻松,其实他只想找裴无极兴师问罪,没成想裴家竟要死绝,这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平日里裴书白活泼、可爱、机灵、调皮的样子历历在目,而现如今眼见这孩子活不成了,内心竟有些难过。钟山破念及此处,黯然神伤。看着一老一少的背景,竟觉得喘不上气来。 这一老一少缓步往前走着,后面跟着生不欢、死亦苦二刹。裴无极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天机先生说的留一人,恐怕就是孙儿裴书白了,可眼下情势如此,可谓十死无生,到底怎么办呢?”其实裴无极眼下是希望天机先生一语成谶,但又想不通该如何应对,只得小声安慰孙儿:‘’书白孩儿,好孩子,你拉着爷爷的手,跟着爷爷,爷爷护着你,你不要说话,接下来爷爷说的,你可要认真听,听到心里去,一个字都别落下。” 裴书白点点头。 裴无极回头看了看生死二刹,这两个魔头跟在后面,但仍隔了一小段距离,于是裴无极将孙子费力抱了起来,裴书白将头依偎在裴无极肩头,看看了爷爷身后的生死二刹,这两人面无表情的跟在后面,裴书白看到生不欢那一只空洞洞的眼窝,有些害怕,便将脸埋在爷爷的颈窝里,裴无极用脸颊紧紧贴着孙子,小声说道:“咱们身后的这两个人,一个叫生不欢,一个叫死亦苦,这俩人是四刹中人,你的爹娘、伯伯婶婶、还有亲朋好友,都是被此二人所害,你好好记得他们的样子”裴书白听了爷爷的话,虽然害怕,但还是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望向生不欢和死亦苦。 裴无极接着说道:“今后,你身边没了亲人,可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万事要谨慎。你年纪尚幼,势单力薄,万不可找四刹报仇,一会爷爷会给你一样东西,你务必贴身放好,千万不要搞丢了。” 边说边走,裴无极便领着二刹走进了寝室,裴无极立住身形,回首道:“二位,此处便是我裴家宝库的入口,这极乐图残片,便在当中。”说完,在所立之处连踩三脚,随着裴无极的脚步,寝室地上凸起了一块青砖,青砖之下,便是一个兽首铜环,裴无极道:“如今我已无力催动机括,你二人若是想进,便将这铜环拉开吧。” 生死二刹看了看裴无极的表情,又将眼光放在了铜环之上,旋即生不欢看向了死亦苦,只见死亦苦冷笑一声,十指翻飞,一个佝偻老人赫然出现在众人身旁,死亦苦使出傀儡,拉起铜环,寝室墙壁上突然出现一间密室。 密室门现,裴无极道:“这极乐图残片,便在其中。”生死二刹生性多疑,没有移步,裴无极见状,带着裴书白进了密室。 密室之中别有洞天,裴无极转动悬廊墙壁之上的灯座,密室中瞬间灯火通明,密室左侧有一排置物所用的支架,架上摆着各种瓷器古玩,生不欢死亦苦细细瞧了一遍,上面这些物品价值不菲,再往右手边瞧,有一石桌,桌上摆着一个托盘,这托盘上面空空如野,想必之前放着的便是寒光宝甲,再往里又是一间小屋,屋子不大,只有五尺见方,容不下众人进入。不过,这间小屋之内的陈设清晰可见,正当中一个白玉支手上,拖着一个锦囊。裴无极道:“这锦囊之中,便是你们要的极乐图残片了。” 死亦苦道:“拿来予我”,裴无极闻言,将裴书白带至小屋门口,自己走进小屋中拿起锦囊,但裴无极并没有将锦囊交予死亦苦,而是递给了裴书白,随后对着裴书白道:“好孩子,今后好生照顾自己!”说完便将裴书白拽进小屋内,生死二刹不及反应,裴无极便白玉支手打碎,密室之中轰然声起,小屋之上一块巨石下落。 死亦苦惊道:“断龙石!老贼使诈!”,话至影至,佝偻傀儡瞬间攻至裴无极身前,生不欢更是暴起发难,对着裴书白猱身而上,裴无极料定二人必会攻来,断龙石下落的同时,便用身体堵住门洞,生不欢、死亦苦二人杀招已至,无奈洞口不大,二人够不到裴书白,只得先行解决裴无极。 裴无极周身寒光四起,体内多年集聚的寒凝真气突破浑天指,陡然外放,硬生生的接了生死二人的招数,砰砰两声,生死二人击中裴无极,寒光登时消散,裴无极一口鲜血喷出,同时身后断龙石轰然合拢。裴书白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断龙石之后,只留下巨石落下之前,一声“爷爷”也埋没在轰然声中。裴无极喃喃道:“好孩子。。。今后。。。可。。可苦了你。。”说完便没了气息。 第六章 纸人 断龙石将四人分了两拨,生不欢、死亦苦、裴无极在密室之中,裴书白则隔在了断龙石后。生不欢大怒,催动销骨掌,连连轰击巨石,密室之中,振聋发聩。死亦苦则环顾密室四周,寻找举起断龙石的机关:“徒费气力!”生不欢一口气轰了数十掌,这断龙石没有挪动分豪,登时又怒不可遏,抄起玄铁剪刀,对着地上的裴无极的脖颈剪去。 死亦苦收了佝偻傀儡,快步走出密室,生不欢杀心未尽,仍想再在裴无极身上剪上两刀。无奈死亦苦已然离去,只得也跟着走出密室。众门徒眼见二刹归来,只当二人得手,便一番山呼海啸: “恭喜二刹,贺喜二刹。今日得了这极乐图残片,完璧指日可待。”有几人竟喊得嗓子充血,连连咳嗽,恨不得多长张嘴,喊的更亮些。 有眼皮子活的赶紧噤声,二刹面带不快,生不欢更是面色狰狞,一目通红,血丝满布瞪得老大,像是要把人看死。 钟山破见状,心下已是了然,这生死二刹进屋,并没有拿到极乐图残片,缘何进去四人只出来两人,便死活想不通,不过可以想到的是,生不欢、死亦苦和裴无极爷孙俩进屋之后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让这二刹失了手,不过,一想到裴书白这个小娃娃如果能够死里逃生,钟山破竟有些快意。 死亦苦冷眼扫了扫众门徒,众人登时没了声音,也不知是酷寒难当还是心里恐惧,不少刚刚叫的最响的几人,恨自己为啥要长舌头,眼下被死亦苦恨恨盯着,颤抖不止。 “听好了,裴老贼已然毙命,不过让这小娃娃从密道逃了,你们现在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小娃娃给我找出来,生死不顾,找到了有赏!”死亦苦恨恨说道。 众人生疑,这裴无极一个油尽灯枯的老头儿,再加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娃娃,怎么能从二刹手里逃掉的?不过哪有人敢问,众人当下就分了几波,进屋的进屋、出门的出门,四散找寻裴书白下落。 断龙石将外面的光挡住了,狭小的空间只剩裴书白一人,八岁幼童不敢发出声音,他知道爷爷这么做,便是要救他。裴书白静静的蹲在地上,竖着的小耳朵听不到外面任何声音,只剩下咕咚咕咚的心跳声。裴书白对这密室,其实并不陌生,白玉支手后面便是密道,通向的不是别处,正是马扎纸待的那间独屋。裴书白将锦囊贴身放了,摸着黑爬向白玉支手的位置。 “啊。” 裴书白只觉掌心一痛,喊出声来。原来是小手按在了碎片之上,不过裴书白终归还是害怕,啊了一声便捂住小嘴,生怕这嘴不受控制,再发出声响,引来那凶巴巴的二人。就这样待了一会,并无异状,裴书白便找到了暗门,随后进了密道。早些时候,裴书白并不知道死是什么,家中长辈都在为爷爷操办身后事,他还在顽皮,遭到大伯和父亲好生一顿骂,心里委屈便穿过密道去独屋玩耍,现如今再走密道,已然两种心境,想到父母不在,家人皆亡,裴书白眼泪便止不住的流。 话分两头说,自打裴书白从独屋离开,这马扎纸就加紧干活,想着早早结束,早点拿钱,不料这打斗声越来越吵,马扎纸虽是粗人一个,但终究知道裴家出了事,于是蹑手蹑脚上前偷看,这一看不打紧,当真是三魂丢了七魄,庭院中横七竖八的都是尸体,光是披麻戴孝的死人就有好几个,连寻他过来的韵儿也已香消玉殒,裴书白这个小娃娃也被擒了去,凶多吉少。 马扎纸看的是头皮发麻,愕然自语:“莫不是进错了地方,闯入了修罗炼狱,阎罗王手下罗刹收人?端的是惨绝人寰”,言罢,马扎纸慢慢挪动身体,一点一点退回到独屋,赶紧收拾了物件,准备离开。不料刚刚准备抬脚出门,独屋密道中出来一人,不是裴书白又能是谁? 马扎纸惊道:“孩子,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裴书白终究稚嫩,如此惨历能出密道已然不易,所以看到了马扎纸以后,便倒在地上,没了意识。马扎纸慌了手脚:“这可如何是好?到底这家得罪了什么人,竟遭灭门大祸!罢了罢了,这小娃娃若是落入那些人手中,铁定是活不成了,我也做做好事,将这小娃娃带出去吧。”说完便将裴书白抱起来,正欲离开,听得门外嘈杂,原是找寻裴书白的四刹门徒已然近前。 马扎纸抖如筛糠,若是被这些人看到这娃娃,不说孩子没了,连自己性命都难保,当下环顾屋中,这独屋陈设本就简单,哪里又能藏身?无奈门外众人声音越来越响,不出一会,便会进屋。 “你带着两三个人,到附近找寻,仔细一点,你们几个随我进屋!”领头的门徒说完便踹门而入,一眼就看见了屋中的马扎纸。 “你是谁?” 马扎纸看了看眼前几人,个个膀圆腰粗,凶神恶煞,顿时抖了起来:“小的,小的是邻村扎纸师傅,今日。。。裴家办白事,小的。。。小的前来扎纸,现如今活已干完,准备拿钱走人。” 为首门徒叫做王擒虎,长的是獐头鼠目,两撇八字胡挂在嘴边,一幅厌恶之像,一双小眼盯着马扎纸道:“你莫要欺我,若是说半句假话,定教你知道厉害。” “小的不敢,只要小的知道,定如实相告,还请大人高抬贵手,问完就让小的走吧。” “呵呵,”为首门徒笑道:“离开不必,我问你几句话,你如实回答我。”说完单手一摆,手下几人旋即进屋寻找,屋中本就不大,一时间占了个满满登登。 “自不敢扯谎。”马扎纸恐惧至极,心脏狂跳,这裴书白此时就在屋中,若要被这几人找出来,自己也定会死在当场。 “我问你,这屋内屋外纸人纸马,都是出自你手?”王擒虎看了看屋外堆着的纸马。 “是的”马扎纸思绪飞转,饶是粗人一个,但眼下关乎到两人性命,马扎纸也是极力周旋。 “你可见到一个小娃娃?”王擒虎死死盯着马扎纸,马扎纸冷汗直流,回答道:“没,没见到。” “你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你当真没见到?” “真的没见到”,马扎纸摇头摆手“不敢有半句虚言。” 进屋的四刹门徒一番找寻,这屋中除了马扎纸,就是这纸人纸物,并无孩子踪影,随即回禀道:“找了一番,未发现那小鬼。” 王擒虎说道:“好,你去禀告二刹,说我们发现此人,看二刹如何处置。”手下领命,跑了出去。马扎纸暗暗叫苦,眼前这几人虽然凶神恶煞,跟他看到的那两人比,简直就是活菩萨,若是落在那两人手里,哪还有命活?为首门徒也不再问话,堵在门口,不让马扎纸离开。不一会,门徒返回道:“二刹有令,带此人和纸人纸马到庭院中。” 王擒虎闻言,对马扎纸道:“还劳烦你走一遭罢。”说完用手指了指屋中事物,“你们几个将这纸人纸马带着。”众门徒心道:“这纸人纸马原是孝子贤孙拿着的,缘何让我们几个去拿,这不是给那死老头当孝子吗?”不过也只是心中抱怨,嘴上自不敢提。这些纸扎本就不重,有两三人出了屋子一手一个,将纸扎拿起便走,有几人上前准备将屋中纸扎拿起。马扎纸心跳如擂鼓,连忙上前,饶是干活出身,胳膊有力气,竟将其中一个童男纸扎单手抓起,众人不疑有他,拿了其余纸扎,离开独屋。 “腿脚加紧,莫要让二刹久等。”众人加紧脚步,马扎纸走在当中,王擒虎殿后,生怕马扎纸脱逃。此时马扎纸哪有心思逃跑,只觉一颗心快从嗓子眼里跳将出来,手中哪是纸扎?这童男扎纸里面,可真真的是藏着裴书白。 原来,马扎纸听到门外众人寻来,此时出门定是迎头撞上,两人定是十死无生,不如藏起来,本想带着裴书白进入密道,转头一想,这小娃娃本就是从密道中出来,若是密道中也有这些恶人,那更是无路逃,于是抬手将身边男童纸扎划开,将裴书白塞了进去,之后慢慢将纸扎斜斜倚在桌边,本想着将裴书白安顿好,自己找个纸马藏身,不料这些纸扎大小并不合适,马扎纸只恨自己平日里胡吃海塞,将身体吃的块大,又恨自己偷懒,没有扎个大物件,不过还容不得马扎纸细想,王擒虎便踹门而入,便发生了刚才那一幕。 众人于路无话,马扎纸生怕此时裴书白乱动,若是破了这纸扎,后果可想而知。不多久,众人来到庭院之中,死亦苦兀自婆娑着手里的寒光宝甲,生不欢在庭院之中来回踱步,看到马扎纸一行人前来,便道: “这就是你们找到的那个扎纸?” 不等王擒虎答话,马扎纸上来就跪,纳头便拜,“回大人话,是的。”倒不是马扎纸膝盖软,反倒是马扎纸粗中有细,跪下来可以扶着手中的纸扎,又可以用身体挡住纸扎后面的口子。 生不欢用手一指先前送过来的纸扎道:“你将手中纸扎和这些放在一起。” 马扎纸不敢违抗,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单手抓起男童,轻轻的放在一堆扎纸之中。生不欢不疑有他,问道:“你且回话,若是有半句虚言,定教你后悔活在世上。” “是。”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姓马,干活的贱命,爹娘斗大的字也不识,便一直喊小名,小的幼时便胖,到了十岁,爹娘便喊我大壮,现如今别人都喊我马扎纸。” 生不欢单目一瞪:“住口,莫要废话连篇,问你什么你且简单回答,若是再饶唇,定剪了你的舌头!” 马扎纸不敢看生不欢,连声道:“是是” “你与这裴家,有何关联?” “回大人话,小的本是邻村扎纸匠,昨夜里这家丫鬟上门来找,说是裴家有人死了,让小的起早前来,备下纸扎,小的自打来时,便手脚不停,备下这些事物。”边说着边用手指了指地上韵儿的尸首,韵儿中了生不欢销骨掌,身体蜷在一起,哪还有半点花容,马扎纸不忍再看,将头低了下去。 生不欢也看了看地上的韵儿,哂笑:“那这么说,这裴老贼,你是认不得了?” “千真万确,自不敢欺瞒。” “那你是第一次来裴家喽?” “是。” “好,那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小男孩?” 马扎纸连连摆手:“回大人话,没。”生不欢突然暴起发难,玄铁剪刀已然夹住马扎纸的脖子,生不欢贴近马扎纸,距离之近,独目之中只能看到马扎纸眼睛,马扎纸被这突然发难吓的心脏狂跳,眼中也尽是生不欢血红的独目,这哪是人,简直是夜叉在世,活脱脱的收命罗刹。马扎纸平日里哪见过这个阵仗,登时便尿了裤子,紧闭双眼大喊:“真的没见到!不敢欺瞒,不敢欺瞒啊。” 生不欢盯了一会,撤下剪刀,哈哈便笑:“出息真大,大老爷们儿生的五大三粗,竟被吓尿了裤子!” 马扎纸只觉裤裆温热,登时臊红满脸,将头低的更厉害了。 生不欢哂笑道:“罢了罢了,如此怯懦,玩起来没意思。”说完又看向众门徒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如今这裴家啊,死了这么多人,我也发发慈悲,你们把这些纸扎之物,尽数烧了,也算是给裴家人送行了。” 王擒虎心道:“恁的脸皮厚,自己杀了裴家大半,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当真是魔头!”不过谁又敢言语?只得吹起火折,引燃火把,之后又将火把对着近前的纸扎之物,纸扎之物本就易燃,不消片刻便会燃烧殆尽。众人看着火势,眼见着就要烧到装裹裴书白的男童纸扎。 马扎纸心中连连叫苦:“苦也苦也,莫要说将包裹裴书白的男童纸扎烧完,便是烧的小娃娃吃痛喊出来,自己还哪有命活!” 第七章 宝库 火势渐起,当先着起来的纸扎被火烧的噼啪作响,包裹裴书白的男童纸人,虽是摆在靠后位置,但也支撑不了一会,就要着起来。马扎纸越看越心惊,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早知有此结果,还不如不挣这银子,现如今插翅难逃。 生不欢当然不知马扎纸心中所想,看他抖如筛糠,只当是一个胆小的寻常百姓,哪见到过炼狱一般的庭院,吓得如此窘状。当下也无疑心,又看了看马扎纸裤裆上面的尿渍,啧啧摇头不再理会马扎纸,转头对着王擒虎道: “你带着众人进裴家厢房,将宝库中,值钱的玩意悉数带了,莫要耽搁,然后一把火将这裴家烧了。我和死亦苦再往远处寻寻那小鬼下落,你事情办完,便来与我们会和。” 王擒虎道:“保证办好。”这王擒虎面无表情,心里乐开了花,这裴家现如今虽然失势,当年那可是人物字号,这裴家宝库不消多说,指定是价值连城,我当带两个心腹,到时候只消藏个一两件,也是血赚不赔。当即点了四五人,进了厢房。 生死二刹见王擒虎等人进屋,便笼络余下众门徒离开裴家。有一人道:“这扎纸匠,该如何处置?”死亦苦冷言:“如此蝼蚁,杀了无用。”众人称是,当即离开庭院。 钟山破看众人退出门外,拿起凤舞剑别在腰间,走到马扎纸身旁,拍了拍马扎纸肩膀:“手艺不错,还不赶紧。”说完提气一跃,扬长而去。马扎纸心里一咯噔:“这人缘何如此面熟?又为何会说这话。”旋即便明白过来,此人正是在老夫人屋前见到的裴家护院张弛,但他又怎么会和这等魔头沆瀣一气?马扎纸却想不通。眼下也容不得马扎纸细想,再看纸扎,已经就快烧完,马扎纸连忙上前踢开火堆,连连用手拍打火星,待到余火灭尽,男童扎纸已然烧去一半,裴书白的身子露了出来。马扎纸赶紧将裴书白抱在怀里,向着大门,跑了出去。 王擒虎带着众人一路嘻嘻哈哈,按照生不欢的指示,并没花大力气。便找到了密室入口,王擒虎一马当先,进入密室。进来之前便和手下二人小声交代,一会这二人将另外几人找个理由拖住,容他先挑几样事物,完事儿再一起收集。这二人本是弟兄,哥哥叫一溜烟儿,弟弟叫做跑没影儿,早年干的本是梁上营生,因为偷到王擒虎身上,被这王擒虎揍了一顿,之后便一直跟着王擒虎,王擒虎为人奸诈狡猾,这些年靠着偷奸耍滑,在四刹门中,倒也游刃有余,自己吃饱喝足,倒也没亏了一溜烟儿和跑没影儿兄弟俩,所以兄弟俩对王擒虎倒也忠心耿耿。眼下见大哥有油水可捞,自己也能喝点汤,听到王擒虎的交代,当即点头捣蒜。 几人进了密室,王擒虎便道:“此等物品皆是宝贝,收纳之时万万小心谨慎,谁若是搞坏了弄碎了,小命难保,这宝物碎几块,谁便碎几块!”王擒虎瞪大鼠目,两撇八字胡也是微抖,极力做出凶煞之像。众人点头称是,一溜烟跑没影哥俩心里偷笑:“大哥眼睛不大,瞪起来不说没有凶像,倒有三分滑稽。” 王擒虎说完便环顾密室,在置物架之上,有一颗珠子,这珠子鸡蛋大小,通体寒光,走近了看,隐隐透光,珠内一股清气若隐若现,珠外一层蝉翼裹着,王擒虎回头看看众人,一溜烟和跑没影站在场中,其余众人则在另一边搬运一些花瓶古董,王擒虎见一溜烟和跑没影在打掩护,当即回头再去摆弄珠子,王擒虎用手戳了戳珠体,这蝉翼见指就散,王擒虎手指上酥酥麻麻,这股酥麻顺着手指瞬间过遍全身,竟说不上来的舒服。王擒虎难掩心中喜色,“这便是传闻中的惊蝉珠!”这王擒虎也算是见多识广,认出此珠正是惊蝉珠。 自古蝉不过夏,但在雪域有种蝉,叫做玄古寒蝉,体长如臂,可抵御凌冽寒冬,常在雪山之巅振翅长鸣,往往造成大雪崩塌,天灾降至,山下百姓遇此大灾,轻则流离失所,重则一命呜呼。雪山之上的雪仙阁,深感此物不详,便将其尽数杀之,阁主陆凌雪又寻至寒蝉巢穴,将蝉王烧死,蝉王体内便结出了这惊蝉珠,但这惊蝉珠数代以来,都是这雪仙阁之物,雪仙阁又是一个不世出的门派,阁中众人只求修仙,从不管江湖纷争,缘何这惊蝉珠会在此处? 王擒虎想不通便不再烦神,从内襟撕了一角,将惊蝉珠包了,贴身放好。又胡乱塞了些文玩把件。回身看看众人,已然将密室搬空,王擒虎看了看一应事物,俱是些值钱的物件,不禁连连咋舌,想占为己有,一溜烟和跑没影也是看的眉开眼笑,好似这些物品已然归属与他,但眼见另外几人已将这些物品收好,王擒虎等三人便不再插手。待众人寻至断龙石前,一眼就看到了身首异处的裴无极。 王擒虎道:“裴无极啊裴无极,想当年那也是武林之中的五大高手之一,没曾想落得个如此下场。”一溜烟闻言问道:“大哥,你给我们讲讲这个裴无极呗?”跑没影也是连连点头。 “这裴无极可是一位响当当的人物,要说他的事,那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今儿个时间不充裕,赶上合适的时候,烫壶热酒,慢慢道来。”王擒虎得了宝贝,又能在手下面前卖弄,登时眉飞色舞。眼见密室已然搬空,王擒虎道:“赶紧收拾好,前去和二刹会和吧。” 众人唱喏。王擒虎按按胸前,确认惊蝉珠已妥帖放好,便准备带着众人离开。 一溜烟道:“大哥,这裴无极的尸首?” 跑没影抢话:“管他呢!反正二刹让我们一把火烧了,到时候这老头连骨头渣都烧没了,还管他贼厮鸟。” 王擒虎也觉的有理,便道:“点起火把,将这裴家烧了,赶紧去追上二刹,时间拖长,惹得二刹恼怒,少不了受罪!” 四刹门人皆怀揣火油,平日里杀人纵火乃是常事,听闻王擒虎下令,便纷纷点起火把,往各处倾倒火油,一时间火光四起。众人退至庭院之中,正待离开,王擒虎“咦?”了一声。 众人闻声皆止,一溜烟问道:“大哥,怎么了?” “我等进密室也有片刻,缘何这扎纸还未烧尽?”王擒虎说完,又近前观察,一看之下,便发现了半边男童纸扎,抬眼又看,哪还有马扎纸的踪迹,王擒虎眼珠滴溜溜的转,当即便想通了。为何从独屋过来之时,这扎纸匠要自己拿男童扎纸?为何生刹让烧扎纸的时候,这扎纸匠的表情又如此恐惧?如此一来只有一点能够说通,这扎纸里面就是裴家的小娃娃。 王擒虎哈哈笑道:“当真是天助我也,此等大功劳竟不偏不倚的砸在老子身上。”当即起身喝令众人:“你们几个,带着宝物去寻二刹,见到二刹之后,让他们稍等片刻,待我找到这小娃娃,再去面呈。”说完又对着一溜烟儿、跑没影儿道:“你俩跟着我。”王擒虎带着二人,倒不是惧怕马扎纸,马扎纸匠人一个,没一星半点功夫,制服起来也就三两下。带着二人是路上好把宝物之事交代一下,让这俩人也得些好处,好把口舌闭上。众人当即领命,一波人带着宝物前去会合。 马扎纸本就吓的不轻,早已乱了步伐,在雪地里行走本就不便,怀中又抱着裴书白,还没走多久就摔了几跤,气喘吁吁又不敢停下,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身后留下列列脚印。 王擒虎率二人出了裴家,便发现地上一列脚印,这脚印不比其他,尤为深些,王擒虎道:“你俩看,这列脚印便是那扎纸匠的。” 一溜烟儿、跑没影儿二人近前观看,王擒虎接言:“咱众门人,多少有些功夫,行走起来自是脚印浅,然则这列脚印,尤为深厚,这粗壮匠人怀中抱着那小娃娃,自是他的脚印无疑。”旋即带着二人,全速追赶。 王擒虎武功尚可,一溜烟儿、跑没影儿本就是盗贼,脚下功夫也不差,马扎纸随是竟挑小路走,但王擒虎等人沿着雪地脚印很快便追赶上来,眼见马扎纸正在前方慢慢挪着,王擒虎当先发难,一个起落降至马扎纸面前,一溜烟儿、跑没影儿也紧跟其后,三角站立,将马扎纸围在当中。 王擒虎道:“呔,你个尿裤子的贼怂!看看爷爷是谁!” 马扎纸被眼前突然出现的黑影惊住,脚下一软坐在了地上,怀中裴书白一个没抱稳,摔了出来,孩子“嘤”的一声,悠悠转醒,便看到了马扎纸瘫坐在地上,周身三人面相不善,眼前这人獐头鼠目,两撇八字胡尤为明显,不是王擒虎是谁?马扎纸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连忙将孩子搂在怀中。 “贼怂!你不是说你没有看到孩子吗?你这怀里抱着的,是你扎的纸人吗?”王擒虎嘴角上扬,“当真是不怕死嘛!”马扎纸脑袋嗡嗡作响,想开口却觉得舌头像打了蝴蝶扣,牙齿连连打颤,两片嘴唇竟像是遭了蜂蛰,动也动不得。 王擒虎见状又道:“你一个扎纸匠,想那二刹已然饶你不死,没曾想你这么嫌命长,还将小鬼藏在扎纸之中,看着呆头呆脑,怎地如此奸猾!” 裴书白也是又惊又怕,将脸死死的埋在马扎纸怀中,几个时辰以前,裴书白还觉得这马扎纸无趣,自己玩了一下他的扎纸,还被他好生数落,自己对他说不上的讨厌,而现如今,马扎纸的怀中,竟是自己唯一的避风之处。 一溜烟儿道:“老大,莫跟这厮费口舌,一刀杀了了事,带着孩子去见二刹才是正事。” 跑没影儿当即上前,从马扎纸怀中拽出裴书白,马扎纸四肢难动,竟没丝毫反抗。裴书白凌空挣扎,哪有半点儿作用,一张小脸满是委屈,跑没影儿哈哈大笑:“小娃娃恁不老实,你再这么乱蹬瞎踹,当心爷爷将你耳朵咬下来。”裴书白听完,动的更厉害了:“你们这些坏人,你敢咬我耳朵,我就。。我就。。。”裴书白受制于人,竟想不出反嘴说辞,一时间小拳头连连空挥,急的眼泪直流,王擒虎等人见状又是一阵狂笑。 “小娃娃,你别急,爷爷拿你邀功,自会念你的好,等你过去了,爷爷自给你多烧也童男。”一溜烟儿、跑没影儿也是哈哈附和。 王擒虎收了讥笑,脸色忽而转冷,变手为爪,朝马扎纸抓去,马扎纸哪有力气躲闪,只觉一股巨力勒住脖颈,登时便喘不过气来,一张脸涨的通红,抬眼看去,裴书白已然受制,一双大眼睛正扑簌簌的往下掉眼泪。王擒虎又加了力道:“贼怂!你还得念我的好,我这是给你个痛快,若是落在二刹手上,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马扎纸只觉胸口窒胀,眼见活不成了,光看王擒虎嘴动,也没听清王擒虎说啥,意识也已近模糊:“不能、不能。。什么不能?我要死了么?我救这小娃娃把自己搭进去,值得吗?也不知傻婆娘酒烫好了没?”马扎纸眼皮越来越重,眼见就要昏死过去。 “噌”一道寒光划过王擒虎和马扎纸之间,王擒虎只觉眼前一闪,一把长剑钉在身侧树上,剑身抖动嗡嗡作响,树上积雪哗啦啦往下落,王擒虎只觉手臂一凉,低头看去,手腕竟齐刷刷的断了。 马扎纸顿觉脖子一松,连连咳嗽,意识也清醒了不少,用手一摸脖子,竟摸到了一只断手,那断手兀自卡在脖子上,只是没了力道,马扎纸连忙将断手拽下仍在一旁。 一溜烟儿、跑没影儿也没反应过来,王擒虎痛极怒喊道:“谁?!给老子出来!” 第八章 断手 王擒虎手臂自肘而断,登时鲜血直流,一溜烟儿赶紧上前,撕开衣襟给王擒虎包扎,跑没影儿将裴书白擒在怀中,又凑到王擒虎跟前,环顾警戒。王擒虎豆大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落,寒冬天里疼的一脑门子汗。 “谁暗算老子?给我出来!”王擒虎又气又急,向四周咆哮。 “想你王擒虎在江湖上也算是一号人物,在这里欺负孩童,也不嫌害臊!”人随话落,一名男子出现在不远处,男子黑衣黑裤,腰间别着骷髅短刀,刚刚那一飞剑,便是他凌空掷出,飞剑势头刚猛,剑光过处,瞬间斩断王擒虎手臂,又钉进树干,直没半截剑身,余下一半嗡嗡作响。 王擒虎怒道:“好你个钟山破,我以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苦暗算与我!”。 “擒虎此言差亦,”钟山破不疾不徐,双手背后,慢慢踱步而来,面带笑容接言:“擒虎兄,这小娃娃我认得,那是裴家现在仅存的独苗苗,生死二刹兴师动众四周寻找,找的便是他,如今被你擒住,那自是大功一件。” 王擒虎不知钟山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冷哼一声:“众人寻找这小鬼,谁找到都是为了效忠,今日是我王擒虎抓到他,并没想着邀功,便是他人寻找到,姓王的我也不会眼红,只是。。。。。。”王擒虎手臂剧痛,倒抽一口凉气,“只是,你钟山破飞剑伤我,该当如何解释?” 钟山破低头看了眼马扎纸,见他已然无碍,便接着说:“擒虎兄,别人抓到这娃娃你眼不眼红我不管,今日你抓到这小鬼,反正我是挺眼红的,不如你将这小娃娃让给我罢。” “呸!大言不惭!你已伤我,又让我交出小娃娃,你当我是蠢蛋嘛!”王擒虎慢慢起身,伤口处兀自滴滴答答流血,“此仇不报我枉为人!”说完便暴起发难,左手化掌为爪,直探钟山破下盘。 钟山破也不躲避,不待王擒虎招数近身,抬腿便揣,一脚蹬到王擒虎面门,要说平日里王擒虎也不会如此不济,只是右臂新断,平衡难以掌握,一爪没有抓到钟山破,反而面门中了一脚。一溜烟儿见大哥吃亏,也来帮忙,一记直拳直奔钟山破而来。钟山破仍不躲避,一手架住来拳,另一手自下而上一托,“滚你的吧。” 一溜烟儿应声飞出,在雪地里连滚三圈,晕了过去。跑没影儿搂着裴书白,上也不是,跑也不是,站立当中好不尴尬。 钟山破笑道:“擒虎兄,你这手下也太草包。让你们两只手,你们也不是对手,还是乖乖把孩子交出来!”王擒虎一手撑地,站起身来,往地上啐了一口,两颗门牙也随着这口血飞出,王擒虎气急:“你到底想干什么!”钟山破看了看王擒虎:“都说你王擒虎凭一双虎爪功扬的名立的万,今日我看,也不过而而,不如今后改叫猫挠功吧!不对不对,这猫挠叫起来不顺口,叫做狗刨功,你看如何?” 王擒虎心道:“这钟山破所来,看似要抢孩子邀功,实则不然,想抢功大可等我杀了这扎纸匠之后,再现身抢人,而飞剑断我一臂,分明是要救人,这钟山破行事低调,又常年潜伏裴家,本就和他没什么交情,对其知之甚少,而今在这发难,必有所图”。王擒虎城府极深,重伤之下反而冷静下来:“钟山破,你想要这孩子,可以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你杀了这个贼怂,我便将小娃娃予了你!” 钟山破盯着王擒虎,这奸人端的是诡诈异常,处如此下风还能出此计数,冷笑道:“一个尿裤子的胆小鬼,还够不上我杀。” 王擒虎心下已是了然,这钟山破必是前来救人,于是道:“钟山破,你图这小娃娃是假,救人是真,你常年潜在裴家,谁知道你和这裴家有何瓜葛?今日之事,我必系数告知二刹,看你还有命活?” 钟山破道:“断臂之犬,还在此狺狺狂吠,你就不怕我将你们三个杀了?” 王擒虎料到钟山破会杀人灭口,当即道:“二刹派我等进裴家宝库搜寻,除了我们仨,先前已有人前去和二刹会合,扎纸藏人之事,也会如实相禀,不消一时三刻,二刹定会找来,我王擒虎虽断了一臂,如若只守不攻,谅你钟山破一人,也难以杀我!” 钟山破心道,恁地如此托大,若是被这厮拖住,待二刹前来,便无一点胜算,还当赶紧解决这三人为妙,随即拔出腰间骷髅短刀,“被你看出又如何?只守不攻,我看你能过几招?” 骷髅短刀寒光乍现,刀柄上血眼骷髅杀气外放。王擒虎如临大敌,这股杀气刚劲猛烈,人还未至,真气已如排山倒海铺面而来,王擒虎心道:“只知这钟山破武功不低,竟高到如此境界,便是和二刹比起来,三百招之内,也难落下风。”当即后退数步,倚树而立,面色凝重不敢大意。跑没影儿也被杀气腾腾的钟山破吓破了胆,先前在裴家,不是恨死裴无极了吗?对裴无极夫妇下手可没容情,为何现如今又为了这小娃娃如此动怒?当真让人捉摸不透。心念动处,跑没影儿也赶紧抱着裴书白退到王擒虎身前。王擒虎见跑没影儿来至身前,左手立即便爪,罩在裴书白头上:“停下!” 钟山破见状,立即止步,眼光如炬:“你便试试!你若伤了裴书白半根寒毛,我让你们三个全部偿命!”王擒虎道:“这小娃娃是你什么人?你三番两次想要救他,我们便在这熬着,待二刹前来,自会给我们定夺,你站在那里,倘若再往前半步,我便是拼着死,也要这小娃娃活不成!” “好!便依你等二刹前来!只是这些事本就和这扎纸匠无关,让他走,我陪你们等。” 王擒虎看了看仍旧瘫坐在地上的马扎纸,料想这马扎纸烂命一条,杀与不杀也无甚分别,便道:“行。”钟山破冲着马扎纸道:“那汉子,你可否站立行走?而今之事,已与你无关,你便速速离去,莫再回头。” 马扎纸也被这眼前景象给看呆了,这裴家的护院到底什么路数?先是在路上见到他飞奔,又和韵儿一起在裴家相见,看起来韵儿又和他私交不错,逼死裴家人这护院也参与其中,现如今又过来救人,当真让人捉摸不透,不过眼下有人相救,总好过死在当场,当即站起身来,看了看裴书白,心道“罢了罢了,这等江湖事,哪是我这种人掺和的,能留下小命,已算是烧了高香了”。 马扎纸起身之后,拍了拍坐麻的双腿,看了眼裴书白,小男孩头发凌乱,眼睛微肿,一双小手栋得发紫,马扎纸不忍再看,扭头便走。裴书白哭道:“你别走,眼下也就你是好人,你若走了,我。。。我还活的了吗?”马扎纸一愣,但并未回头。钟山破道:“还是那句话,对不住了!”马扎纸错愕,原来如此,先前见面时只当这人口误,刚见面就说对不起,缘是以为把我卷进来,我必死路一条。我还是赶紧走远些。这孩子可怜,但我又救不下来,总不能赔上性命。当即抬脚走远。见马扎纸离开,钟山破便道:“擒虎兄,既然说要陪你等,你就莫要害怕,咱们聊聊?” 王擒虎道:“谁要陪你聊?要聊等二刹过来好好聊。”说完便不再答话。钟山破心中焦急,面上却不显露:“你既不想说话,那便听我说,这裴无极和我钟家是世仇,我杀裴无极自是报身上的血仇。你也知道,我们忘川钟家虽不是主流主派,在一方倒也响当当,家父钟不悔,为人谦和友善,哪知这裴无极前来忘川,非要寻什么极乐图的观图之法,家父哪懂这些,这裴无极便率众人发难,家父难敌众人,被这老贼杀了,最为可恨的是,裴无极用的便是我父亲的兵刃,便是我这把骷髅刀了。”钟不破边说边看王擒虎的表情,王擒虎眼角微抖,俨然被这内容吸引,钟山破接着道:“这血眼骷髅刀本就是我忘川之物,我忘川一派,所练乃是不动真气,本就刚猛,但又有一个弊端,太过刚猛则经脉易断,家父便四处寻找克制之法,机缘巧合,便寻得这把血眼骷髅刀,刀光阴气森森,正好中和不动真气,你可知这骷髅为何双眼血光?” 王擒虎生性多疑,但又好卖弄,江湖传闻自己也是听得甚广,每有交谈,必是卖弄学问,口沫横飞听得众人连连称赞,有拍马屁的,还称他为小天机先生,所以这王擒虎听得自己不知道的,又是武林之中已然绝种的忘川一派,当下便入了迷:“不知。” 钟山破见王擒虎中了套,便慢慢往前走:“这血眼骷髅啊,其实有个秘密。。。。。。”王擒虎道:“有什么秘密,你站定了讲,莫要往前,再往前一步,这秘密我便不让这小娃娃听了。” 说完虎爪一紧。 钟山破眉头微蹙道:“擒虎兄也太胆小,好我便在这说,“这血眼骷髅不知何故,有吸纳之效,我们忘川一派用此刀,不动真气能被其牵制,牵制之力又不会对人有所阻碍,这骷髅血眼每每吸纳功力,自会。。。。”说到这钟不破突然停住,抬手指向远处:“二刹来了。” 王擒虎目光随着钟山破所指方向看去,不料哪有什么二刹?当下便觉上当,正要对裴书白使招,身边马扎纸突然窜出,双手持剑对着王擒虎肋下刺去,若在平日,这马扎纸纵是使尽全力去刺王擒虎,也难伤他,眼下王擒虎失血过多,精力又全放在钟山破身上,哪顾得上护着自己身侧,这马扎纸走了之后越想越难受,隐隐觉得这小娃娃可怜,正好看到先前钉在树上的长剑,当下费力拔出,拿在手上折返。正好看到王擒虎听得入神,便准备偷袭,钟山破看到马扎纸持剑前来,也不点破,指了一个反方向引得王擒虎看向别处,马扎纸便得了手。 王擒虎身中一剑,直疼的八字胡乱颤,当即挥手要去抓马扎纸,不料胳膊伸出,哪还有手?反倒是这一发力,已然止住的伤口又喷出血来,直喷得马扎纸一脸,马扎纸这一剑本就是鼓了好大的勇气,这一脸血又将他吓得坐在了地上,王擒虎一手抓空,气愤至极,松开抓住裴书白的左手,便要抓马扎纸脖子:“贼怂找死!”王擒虎左手电光石火,一把抓住马扎纸脖子,这一击和之前不同,一上来便起了杀招,使出了全部的力气,钟山破飞身上前,手脚同使,一手从跑没影儿手中夺回裴书白,一脚将跑没影儿踹飞,另一手将骷髅短刀掷出,不偏不倚又对着王擒虎仅有的一只手飞去,寒光过处,王擒虎左手应声而断,马扎纸死里逃生连滚带爬的最后数尺。 王擒虎吃痛,在地上疼的哇哇大叫不住打滚:“钟山破,此仇不报,我王擒虎枉为人!”钟山破不答,将裴书白放在一边,过去将骷髅短刀拔起,对着王擒虎心窝就是一刀,王擒虎口中鲜血狂吐,两只没了手的胳膊在地上划拉了两下,便没了动静。眼见老大毙命,跑没影儿便逃,还未跑出几尺,钟山破杀招已至,饶是腿脚麻溜,也难逃一死。钟山破连毙两人,又准备折返去杀一溜烟儿,哪知再看地上,哪还有一溜烟儿的影子。钟山破心道:“不好,若让这厮逃了去,将此事告诉二刹,自己便难脱身。”当即对着马扎纸道:“你带着裴书白赶紧逃跑,逃得越远越好,我还要去办点事”话没说完,钟山破顿了一顿,眼神复杂地看了看裴书白,:“书白,裴家之事错综复杂,奈何杀父之仇我不得不报,你虽是裴家人,但这仇与你无干,眼下我得报大仇,却无半点释然,你杀我我杀你,杀来杀去这仇恨只会越结越深,眼下你也背下了这血海深仇,他日你若来取我性命,我便交予你。”说完便足下点地飞身离开,寻找一溜烟儿去了。 裴书白看着离去的钟山破,嘴巴别住说不出话来,眼前这个护院平日里总带他玩,除了父母至亲,在裴家当和这个护院是最为亲近,钟山破每每外出,必会带些小玩意给他。现如今风云乍起,哪是八岁的裴书白能理解透的。马扎纸拉起裴书白,便要离开,看到地上王擒虎身上还插着那把长剑,便蹲下去拔,一手按住王擒虎胸前,一手持剑柄往外拉,不了拿手按处,在王擒虎胸前竟按到了一个圆鼓鼓的事物,当即在王擒虎胸前摸了出来,正是先前王擒虎密下的惊蝉珠。马扎纸将这惊蝉珠再次包好,心道:“刚刚这人进了裴家宝库,这玩意说不定便是裴家的东西”,于是将惊蝉珠交予裴书白,裴书白接过来,和裴无极交给他的锦囊放在了一起。马扎纸道:“小娃娃,你如今还有去处吗?”裴书白摇摇头,眼泪又在眼眶里头打转。马扎纸叹了口气:“算了,你先和我回家,再做打算吧。” 第九章 烫酒 自打马扎纸一大早就出门,现如今已近黄昏,临出门前胡乱塞了两口馒头,到现在粒米未进,再加上连连受惊,这会儿刚刚脱险,不争气的肚子便咕咕作响。马扎纸走到近处一块石头上,拂去最上面一层积雪,抓一大把攒在手中,不一会这散雪便凝成了一个雪球,马扎纸抓起来便啃,牙齿咬得是沙沙作响,虽是没啥味道,倒也解渴。裴书白眼见马扎纸一副饕餮吃相,不禁问道:“这雪?好吃吗?”裴书白才只八岁,平日里不说锦衣玉食,倒也不缺吃穿,哪吃过雪?当即好奇张口便问。马扎纸听到哈哈一乐:“你这孩子,连雪都没吃过,这雪能有啥味道,就是肚中又饿又渴,暂时填填肚皮。” “那我也要吃。”裴书白也是没怎么吃东西,饿的不行,抓起地上的雪,就要往嘴里塞。马扎纸赶紧上前,一把打掉裴书白手中残雪“这个不能吃,你得选没人踩过的积雪,再把上面一层扫掉,然后吃下面的,不过你还小,不能多吃,不然免不了跑肚窜稀。”裴书白看马扎纸一副正儿八经的谈论吃雪的方法,又看马扎纸裤裆仍旧潮湿,脸上又是血又是雪,便被这马扎纸逗乐了,嘿嘿笑出了声。 马扎纸叹了口气:“娃娃终归是娃娃,倘若再年长个几岁,今天他家里发生的事,心疼都该疼死了,哪还能笑出声来。”裴书白不知马扎纸心中所想:“那你给我团个雪球吃吧。” 马扎纸苦笑道:“好吧,给你团一个小的,你先吃着,然后跟我回家吧,我家有些吃食,到时候再多吃一些。”一番经历,马扎纸对这裴书白,又心疼又喜爱,而裴书白也对这个扎纸匠,起了依靠之心。眼见天已摸黑,这一大一小深一脚浅一脚的消失在雪里。 钟山破腿脚翻飞,不一会便见到了逃跑的一溜烟儿,一溜烟儿只觉身后风起,心道这煞星来的如此之快,又奋起疾跑,不料心中焦急,脚步一乱摔了个狗吃屎。钟山破也不废话,操起骷髅短刀就刺,一溜烟儿闷哼一声,没了性命。钟山破心道:“好悬!若是被这厮逃脱,见到了二刹那就不好说了,好在已经了结,当下赶紧找好说辞,一会见到二刹,也好圆过去。” 正思索间,不远处火光摇曳,正是生不欢带着众门徒折返而来。一眼便见到了钟山破和地上的一溜烟儿,四刹门徒上前摸了摸一溜烟儿的鼻息,回禀道:“死了。”生不欢独目微阖,冷言问道:“钟山破?” 钟山破不知刚才刺杀一溜烟儿的那一幕,这生不欢到底有没有看见,若是上来就扯谎,登时就会露馅,于是双手拱立:“拜见生刹!”生不欢道:“你为何要杀自己人?”钟山破心下凛然,思绪飞转当即便有了说辞:“回禀生刹,此人虽是我四刹门人,但所行之事,却是对二刹不忠!” “哦?此话怎讲?” “先前二刹让王擒虎带着几人去裴家寻宝,此人便在其中,之后二刹带着众人去寻那小娃娃,我怕王擒虎耍诈,便悄悄跟在其后,半路上听到王擒虎和这几人交谈,说要将裴家宝贝密下几样,这厮还恶语诋毁,说生刹。。。。。说生刹。。。” 生不欢道:“他说的什么?” “说生刹有眼无珠,便是多藏些宝贝,估计也是看不出来!”钟不破心道,反正王擒虎和手下二人已然毙命,还不是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虽不知王擒虎等人真就密下了宝贝,这么一扯还真就让他说着了,眼下故意激怒生不欢,肯定是对自己有利。 不待生不欢说话,人群中当即有人道:“我说为啥王擒虎让我们几个先过来呢,原是要藏宝贝!”此人正是先前和王擒虎一道进入裴家宝库的门徒。 生不欢道:“他若是真的胆敢嘲讽与我,你不应该杀他,你应该将他交予我,我便让他知道厉害。”钟山破松了口气,眼下算是囫囵过关,不过这生死二刹生性多疑,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生不欢道:“那王擒虎哪里去了?” “他三人见我发现丑事,四散逃了,我正追一人至此。” 生不欢冷哼一声:“那就快快去找王擒虎,待我听听王擒虎说辞,让你四只眼见面,再行定夺。”众人当即开拔,去寻那王擒虎。不消多时,便有人报,发现王擒虎和跑没影儿,不过二人已然毙命,而且王擒虎双臂尽断。生不欢看了看钟山破心下生疑,莫不是这钟山破杀人灭口?当即飞身前去,来到王擒虎身边蹲下,用手探了探王擒虎鼻息,又摸了摸王擒虎脉门,啧了一声:“钟山破,这王擒虎总该不会也是你杀的吧?” 钟山破心头一紧道:“这王擒虎倒不是我杀的,为何他会丧命于此,我也不大清楚,莫不是这裴家还有高手?追将至此杀了这二人?” “哼,你莫要扯谎,权当没人跟你对峙!这王擒虎我让他活,他便能活!”说完便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众人道:“回天丹!”当即人群中叽叽喳喳炸开了锅,这些人入四刹门下,有的时间长了,有的时间短,但众人都知道,这四刹门用世间罕见的材料,炼出几颗神药,这药便是回天丹,纵使已然在阎王爷那里报完道住下了,用了这回天丹,都能起死回生。不过谁也没见到过,还当是谣传,所以生不欢掏出回天丹的时候,众人无不震惊,“原来真有这东西!”钟山破头上微微冒汗,拳头也攥紧了,他也知道这回天丹的传闻,若是回天丹真的有这个功效,自己变回立马露馅,那时只好搏命杀出,不过潜在四刹门多年的心血,只能算是竹篮打水了,当即环顾四周,眼下生不欢在前面,自己身边围了数十门众,其中称得上高手的不下五人,更别说还没露面的死亦苦,真要拼将起来,自己胜面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生不欢回头看了看钟山破道:“你不要着急,待我将王擒虎喊醒,你们再说话。”当即托起王擒虎后脖颈,王擒虎嘴巴微张,生不欢二指捏住回天丹,轻轻放入王擒虎口中,又从怀中掏出银针,刷刷刷封住王擒虎身上大穴。随即站起身来,往钟山破面前走去。 众人都盯着王擒虎,只见地上的尸体忽然抽了一下,断了的双臂也开始慢慢挪动,然后再是双腿,继而悠悠转醒:“疼。”众人见王擒虎起死回生,当即喝彩声如雷动,倒不是王擒虎活了他们高兴,而是对着回天丹的功效大为赞赏,若是给一条死狗用了这丹能救活,他们一样兴高采烈。 王擒虎一醒,便看到了四刹门众,生不欢也不管王擒虎痛不痛,上前一把抓住王擒虎胳膊:“到底是谁杀的你?” 王擒虎被这一抓痛的龇牙咧嘴,倒也清醒了不少,咬着后槽牙挤出三个字:“钟山破!” 话音未落,钟山破双脚踩地,一跃而起,准备脱逃,众人反应不及,当下便让钟山破跳了出去,一时间喊杀声四起,刀枪剑戟各式兵刃,全往钟山破身上招呼,钟山破不敢恋战,且战且退,一边要应付门众招式,一边要分神看着生不欢,这生刹什么时候出手,才最为叫苦。只见生不欢嘿嘿冷笑,双手各持玄铁剪柄,“嚓”一声,玄铁剪寒光突显,须臾之间便近到钟山破身前,钟山破心道不妙,赶紧飞身而退。这生不欢轻功卓绝,不一会这玄铁剪便只离钟山破几寸,钟山破冷汗直流,急急向后掠去。不料还没飞出几尺,后背突觉一股巨力点中自己大椎,当即一口鲜血喷了出去,再回头看时,原来是死亦苦操纵佝偻傀儡,用浑天指戳中了自己,生不欢当即上前,用剪刀卡主钟山破脖颈,众门徒一应而上,将钟山破五花大绑。 生不欢道:“你和王擒虎的账,回头再算。”说完回到王擒虎身旁,问道:“你有什么话要说?”王擒虎见到钟山破遭擒,当下隐去了自己密宝一事,其余经历一五一十添油加醋说了出来。生死二刹越听越气,这天煞的扎纸匠,竟然如此大胆:“这扎纸匠一定是附近人士,你们赶紧抓个舌漏,看看这人住哪?”几人领命,先头而去。生死二刹随后率领门众,去追裴马二人。 马扎纸和裴书白一路无话,也不敢走大路,生怕碰到四刹中人,先前吃了脚印的亏,还得一边走一边将脚印扫一扫,所以走得是非常缓慢。如此三番,饶是马扎纸五大三粗,已然力亏,这裴书白哪吃过这样的苦楚,再加上先前马扎纸把裴书白塞进纸人中时,将裴书白棉衣扒去,眼下这个小娃娃又累又冷,还咬着牙往前走,脸上犹然一股倔劲儿。马扎纸道:“你是叫做裴书白吧,我看你小脸冻得发紫,不如我抱着你,这样你就不会冻坏了。”裴书白看了看马扎纸,虽然是大人,但眼下状态也好不过哪里去,于是往前又走了两步,头也不回:“我才不让你抱,你身上又赃又臭。” 马扎纸哪能不知,裴书白不让抱,是害怕自己累着,嘴上虽然说得是难听话,但这小娃娃心地倒是很善良,当即也不管裴书白愿不愿意,抱起小孩便走。裴书白一愣,鼻中闻到马扎纸身上的汗味儿,虽然不好闻,但竟感觉很安逸,又和这马扎纸亲近了不少。当即也不再挣扎:“我如今没了家,也没个去处,到了你家之后,你不会。。。。。。不会不要我吧?”裴书白怯声怯语。 马扎纸摸了摸裴书白的头,低声道:“我是村中扎纸的,平日里也就靠这个生活,虽然艰苦,倒也平淡,我家婆娘身体不好,我到了这个岁数,也没个孩子,也算是平生憾事,你若是不嫌弃,就在我家住,管你吃饱穿暖,哪能不要你?” 裴书白眼泪打转哽咽道:“我。。。。。。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吗?他们都叫我马扎纸,叫了多少年了,你也叫这个吧” “那我就叫你马伯伯罢” 马扎纸嘿嘿一笑,这小娃娃还挺懂事,心中一喜腿上加快了不少。不一会便从小路拐了出来,上了大路,再将小路上的脚印拿脚划拉划拉,马扎纸道:“这样他们就不会追来了,再往前走上片刻便能到家了,婆娘给烫了热酒,可得好好喝上两盅,再让她给你烙两张油饼,可比这雪好吃多了。”说完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裴书白,这裴书白在马扎纸怀中睡着了,马扎纸摸了摸裴书白的小手,已经不比先前冰凉,慢慢有了温度,长长的睫毛上落上了雪,却也丝毫没有影响裴书白入睡。马扎纸心道:“我虽愿意收留你,可只会扎纸,哪会半点功夫,就是把这扎纸的技术交予你,你总不能扎纸去报仇吧?可真是愁人。” 一边想着一边走,不一会便来到路口,已经能看到自己的屋子了,不过为啥门前围满了人?马扎纸慢慢近前,这些人正是四刹门众,马扎纸冷汗直冒,赶紧找个树猫在后面,暗暗观察。耳听得啪嚓一声,自己家门突然碎开,一个女人被人扔了出来,倒在地上吐血,马扎纸心如刀绞,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妻子。 马扎纸的妻子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口中鲜血哇的一声吐了出来。随后屋中又飞出一个茶壶,这茶壶原是妻子烫酒所用,所以壶体烧的通红,不偏不倚咣当一声砸在妻子面门,壶中热酒登时撒了出来,顿时滋滋作响,随后咣啷啷的掉在地上,一半滚酒撒在地上,将地上的雪蕴开,另一半则浇在妻子脸上,烫的立马起了水泡,马扎纸妻子吃痛哇哇喊叫:“我真的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啊!” 屋中又飞出一人,一脚便蹬在马扎纸妻子脸上,将那水泡踩烂,又用脚碾了一碾道:“让你不说!”马扎纸眼泪直流却不敢上前,再看踩住妻子的人,不是生不欢又能是谁? 第十章 屠村 马扎纸见妻子惨状顿时心如刀割,一双拳头狠狠攥在一起,指甲扎进肉中兀自不觉疼痛。马扎纸的妻子刘二姐,是一位老实本分的人,由于身体不好,平日里也不出门,不过在家还是很贤惠,马扎纸脾气大,刘二姐倒是一点性子都没有,这两口子倒也互补,平日里马扎纸好喝两口,这刘二姐夏天做些小凉菜,冬天帮着烫酒,日子虽不富裕,也算得上有滋有味,所以这马扎纸和刘二姐,恩爱许多年,虽然没有子嗣,倒也耳鬓厮磨,相敬如宾.眼下这刘二姐的惨状,马扎纸在高处看的是清清楚楚。 再看这刘二姐被滚烫的酒烫伤了脸,又遭生不欢踩踏,当即便有一只眼看不清了,连连用手去拨开生不欢的腿,不过一个羸弱女子,哪有反抗之力? 原来,生不欢从王擒虎口中得知事情来龙之后,便带着众人去寻裴马二人,先前便有人去找舌漏,不一会便有人回报,这附近只有一位扎纸师傅,就是姓马,外貌描述也十之八九,捡舌漏的门徒倒也仔细,明明白白的问清楚了马扎纸家在何处,所以一干人等加快腿脚,直奔马扎纸家。 马扎纸所在村落倒也好找,不消一会,四刹门人便找到此处,又在村中打听,有不愿意答的,当即一刀戳死,村中居民看到四刹门众凶神恶煞又杀人不眨眼,便一五一十的告知马家住址,众人浩浩荡荡赶至马家门前,村中居民赶紧关门闭窗不敢出来,只剩几条土狗汪汪乱叫。四刹众人将马扎纸的屋子团团围住,人手一个的火把,将马扎纸屋前照的通明。 生不欢只当马扎纸带着裴书白回了家,二话不说踹门就进,刘二姐只当是马扎纸回来了,还没从里屋出来便道:“开门也不轻一点,真当踹坏了,不还得自己修?莫不是此行不顺,在大户人家受了气?若是没赚到银子也别生气,炉上酒在烫着,你先喝点暖暖身子吧”刘二姐平日里话不多,也就跟马扎纸会多讲两句,刘二姐听得踹门声,本以为丈夫在大户人家受了气,想好言安慰,熟料还没从里屋出来,门帘子一掀,生不欢闯了进来。刘二姐吓的不轻,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见过这等阵势,怔怔说不出话来。 “我问你,这里可是那扎纸的人家?” 刘二姐怯道:“是的。” “那我问你,他可曾回来?” 这一问反倒是把刘二姐问的糊涂,也不敢反嘴,小声说道:“昨个夜里来了活计,说城中大户人家办白事,所以今天一大早,他便离了家干活去了,到现在也不曾回来。”生不欢只当刘二姐不说实话,从裴家出来在四周寻了一大圈,已然耽搁不少时候,那扎纸的匠人应该早就带着孩子逃了,不过一个寻常百姓,不回家还能去哪?所以当即便拽着刘二姐的头发,往外一扔。这刘二姐本就瘦弱,被生不欢这一扔,登时便从里屋飞了出去。 “你们听着,你们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找死的扎纸匠寻出来!”众门徒得令,四下翻找,马扎纸家中本就不大,众门徒也不费事一通打砸,确定屋中再无藏人之处,便回禀生不欢,生不欢怒火中烧,一手抓着刘二姐领口,一手催动销骨掌,朝着刘二姐肚子狠狠打去,刘二姐应声飞出,跌出门外,一口鲜血喷将出来,生不欢一击之下,仍不泄愤,又从身旁拿起烫酒的壶,对着刘二姐面门就砸,口中嚷道:“到底人在哪儿?!”刘二姐疼的哇哇乱叫,口中叫喊连连:“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啊!” 再说这马扎纸带着裴书白,专捡小路走,一路走一路扫着脚印,再加上又累又饿,反倒是落在了后面,刚刚走到离家不远的一个高坡,便看到了妻子遭虐,于是便藏起来观察。刘二姐中了销骨掌,身上咔咔作响,全身骨头一点一点开始折断,再加上面门又被生不欢如此糟践,不一会便没了声音。马扎纸脸上又急又气,心里边却如千百只小刀子狠狠搅动,恨不得跑上前去,在生不欢脸上咬上几口。 生不欢见刘二姐没了动静,又将怒火发向别处,当即喝令众人,将村中居民,系数抓来问话。众人领命,四散抓人去了。冬天天黑的早,再加上先前都看到村里来了一帮凶煞之人,所以村中居民都闭门关窗待在家中,四刹门徒挨家挨户破门而入,全村七十多口人,竟没跑掉一个。村中居民三三两两被押解过来,竟没漏下一人,不一会,四刹门徒陆续回来,将一众村民围在当中,村里居民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马扎纸在高坡上,坡下场景尽收眼底,看到村里边所有人都被抓去,打铁的二牛一家,娃娃才三岁、卖猪肉的王屠户、猎户杨大哥和他年迈的老娘、郎中李胡子,全是熟人,心登时便凉了。 生不欢用手指了指地上的刘二姐,冲着众人道:“今日我等前来,不为别事,谁见到这个扎纸匠了,赶紧相告,不然下场就像这样!”众人哗然,都知道这刘二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个老实本分人,哪想到下场如此惨。二牛赶紧捂住了儿子的眼,不让孩子去看。 “不知这马扎纸怎地得罪了您,犯不着下杀手吧?”一位老叟当先开了腔。 “你是这村里管事儿的?”生不欢问道 “我是村里年纪最长的,平日里大家也都尊敬与我,有啥事也都找我商量,这马扎纸人虽脾气坏,但也生性淳朴,若是哪里得罪了,还望你们多包涵。”这老叟也算是明白人,看到已然死去的刘二姐,便明白村里来的这些人,那都是活阎罗,一句话不对,那可就是杀身之祸。 “那你便说说,你们把这马扎纸藏到哪去了?”生不欢笃定马扎纸先他们一步回家,便以为一定是藏在了谁的家中,只要对这些人上些手段,不愁找不到人。 铁匠二牛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当下便气不过,朗声道:“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来我们村里杀人?” 生不欢邪眼一看,说话的是一个黝黑的汉子,火光摇曳,竟照的男子一副正义凛然之像,生不欢怒极反笑:“杀人?杀人对我来说,不过是吃饭睡觉一样稀松平常的事,我且问你,那扎纸匠,你可知在何处?” 二牛心中有气,回手拍了拍躲在身后的儿子:“别说我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会告诉你!”生不欢桀桀冷笑:“我就看不得你在这装什么正义,我要看你哭!”说完便上前,一下便将二牛的儿子抓在手里,二牛本就是一个铁匠,哪能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花,儿子便在对方手中。 “你别乱来!” “我乱来?你来告诉我什么叫乱来?”说完便拽着孩童双腿,向地上一抡,当即毙命。二牛气急挥拳就打,生不欢冷言找死!不出一合,二牛胸前中掌气绝身亡。众人看牛犊一样壮实的二牛,胸前竟被打的塌了一块,哼都没哼就死了,顿时吓的站立不住。 老叟看又死二人,虽然也是气极但也不敢发作,赶紧道:“你别再杀了,你问什么我若知道,定如实相告,还望大人别再杀人了,我们都是无争百姓,还望您开恩啊。” 生不欢笑道:“好好好,便依你,你且告诉我,这扎纸匠眼下在何处啊?” 老叟心道,若是还讲不知道,保不齐这阎罗又要开杀界,只得迂回再做打算:“我老头子早上起的早,看到马扎纸带着吃饭的家伙出门,估计是谁家死了人,过去扎纸去了。” “这个不消你多说,你且说有没有见到他回来?” “这个没有。” “那你可知道,这扎纸的除了家,还有哪里可去?” “哦,这马扎纸平日里扎纸,手艺挺高,说是家传手艺,好像听他说过,他用的颜料有点讲究,这雪山上有几种花,寒冬中也能绽放,马扎纸平日里没事,便上山采花,回来研磨成粉,做颜料用,可能这山上有歇脚的地方也说不定。”老叟只想把这些人支开,依稀记得马扎纸喝多了说过这些,只是当时没当回事,眼下情况紧急,便将这往日聊天的内容改了说辞。 “嗯?那我这上山的路你可知道?” “我们这村子建在山下,叫做倒瓶村,也是因这山而得名,这大山叫做个倒瓶雪山,这山和别处不同,上面大下面小,再加上上面常年积雪,故而像个倒扣的瓷瓶子,祖辈说这山是观音菩萨济世度人,将玉净瓶倾倒在这,所以叫做个悬慈倒瓶山,时间长了,都叫倒瓶雪山。因地势和别处不同,故而越往上越难走,马扎纸到底从哪上去采花,我也不太清楚。” “你莫要耍诈。” “那自是不敢。” 生不欢不再理老叟,往人群之中一看,有一人腰间围着一块虎皮,此人正是杨猎户。 “你出来”。 杨猎户闻言从人群之中慢慢走出。生不欢道:“这上山之路,你可识得?” 杨猎户也明白眼下处境,只得如实回答:“知道,沿着这条路往前行,估摸着走个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山脚下,这上山的路只有这一条,过去便能看见,只是这山路结冰,着实难走,我也是凭着器具,上得到半山,在往上到了瓶肚子,便上不去了。”生不欢心道:“这些人断不敢再有欺瞒,眼下门徒众人已然将村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寻得这个扎纸匠,那多半是上了山”,当即喝令众人准备上山。手下一人道:“那这些人怎么处置?”生不欢独目扫了扫众人,面带笑意道:“人有四苦,生、老、病、死,谁也逃不掉,我四刹也正应了这四个字,他们说这倒瓶村是什么观音济世度人,将瓶子倒了下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这些善男信女,心中敬畏的菩萨,能不能让他们躲得了我生不欢。”说完笑容顿消,森然道:“一个不留,尽数杀了!” 四刹门人本就是恶贯满盈,当即手起刀落,众人哭声连连,不一会便再无一人是站着的了。可怜这倒瓶村七十多口人,一个都没活成。眼见村中居民不分男女老少,全都倒在血泊之中,马扎纸眼泪夺眶而出,只觉一口气窒在胸口,想喊又喊不出来,裴书白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想到自己也遭灭门之祸,泪水也流了出来。马扎纸和裴书白不敢动弹,只等到四刹众人离去再无半点火光,这才奔将下来,搂着刘二姐又是一顿嚎啕大哭。 裴书白怕马扎纸伤心过度,上前用小手擦了擦马扎纸的眼泪:“马伯伯,我不哭了,你也别哭了罢。”马扎纸将裴书白搂在怀中,哽咽道:“如今这世上,你没了亲人,我也没了亲人,今后咱俩便相依为命罢。”裴书白怔怔点头。马扎纸擦了擦眼泪,起身去搬众人尸首,不敢点起火光,马扎纸趁着月色,直累的满头大汗,这才将村中居民的尸首一字排开,之后向着众人跪下:“老少爷们儿!今日全是因为我,害得你们丧命,我在这给你们磕头了!我来生做牛坐马,再还吧。”说完咚咚咚磕起头来。裴书白也觉的此事自己也有关联,当即也跟着跪下磕头。马扎纸看了看裴书白道:“裴书白,眼下我看这些人不找到我俩断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要跑的远远的,让他们找寻不到,为方便日后找地方落脚,你我二人便父子相称,别人问你起来,你就说你姓马。”裴书白重重的点了下头。 二人从屋中寻了些易燃的事物,又点起火把,将众人尸首引燃。马扎纸带着裴书白又踏上雪路。马扎纸心中惆怅,裴家没了,倒悬村也没了,偌大的世界,到底该到哪去呢? 第十一章 赤云观 “黑帐漫雪、静籁残星、天际孤烟轻;琴音瑟瑟、剑舞寒风、独饮谁人听?”大雪漫漫,一个男子独自一人行走在路上,腰间别着一个酒葫芦,且歌且唱,歌声凄切哀转,此人大约四十多岁,身着道袍,道袍臃肿肮脏,看似道家打扮,却无半点风骨。这人本是倒瓶山中赤云观里的道人,虽是一所道观,却无半点香火,整个道观仅仅就此一人,谁也不知这赤云观何时所建,这道人又何时在此。不过这道人平日里也不下山,只在无酒之时到山下偷酒喝。这天正是腊月廿三,这道人酒葫芦里已然空空,便起身行至山下小路,眼见大雪漫天,不禁引吭高歌。 正行走间,这道人眼光突然一滞,咦了一声,路旁一棵大树下,竟有一个半人高的雪人,这雪人除了个头不小,倒无其他特点。这道人奇怪的,是这雪人出现的位置,方圆数里本无什么人家,哪来这么一个大雪人?道人本就无事,随即来到雪人近处观察。 “不妙,这哪是什么雪人,此间分明是人。”道人赶紧拂袖扫雪,一个中年汉子怀抱一个小孩,出现在雪人之中,正是马扎纸和裴书白。 当日马扎纸和裴书白从倒瓶村中出来,沿着四刹众人的反方向逃了,整整走了三天三夜,只拿冰雪充饥,这天二人又饿又累,马扎纸便抱着裴书白在路旁一棵树下休息,不料这一坐下不打紧,马扎纸便睡着了,寒冬野外这么一睡,便没有再醒,也不知大雪落了多久,竟把抱着裴书白的马扎纸盖的严严实实。正好这道人路过此处,看见雪人突兀,这才发现了马扎纸。 这道人赶紧上前去探二人鼻息:“还好,仍有一丝游气。”道人赶紧将裴书白从马扎纸怀里抱出来,这马扎纸的胳膊已然冻僵,“当要快些,再迟了这汉子的胳膊怕是不保”于是怀抱裴书白,背起马扎纸,双足点地,飞奔而走。平常人家,只是背起马扎纸这样五大三粗的汉子,怕是都困难,可这道人怀中抱一个,背上背一个,仍旧跑的是虎虎生风,竟无一丝气喘。不一会便来到了倒瓶山下。这道人心道:“若是沿正常小路上山,要耽搁不少时间。”于是将裴书白单手抓住,一手抓住山体石棱,双腿一纵,便往上窜出数丈,如此交替,已然跃至半山。马扎纸只觉耳畔风声猎猎,当即转醒,再一看自己竟然趴在人背后,又转目低瞧,脚下竟是悬空,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再醒来就发现自己在一间房内,屋中有一火炉,火光摇曳,照的屋内暖光绰绰,好不温暖。耳听得屋外两个声音,一个浑厚,一个稚嫩。马扎纸出门便瞧,一个胖道士正在和裴书白聊天,裴书白手中拿着油饼,吃的满脸油光。 “你醒啦?”裴书白当即问道。马扎纸道:“这是哪里?”胖道人起身稽首:“这是赤云观。”当即便把如何发现雪人,如何带二人上山告诉了马扎纸。马扎纸闻言大吃一惊,这胖道人看着其貌不扬,却是一位隐士高人。 “感谢道长救命。” 胖道士哈哈一乐:“言重了,言重了。我们道家本也就行善好施,见到你们遇难,岂能袖手旁观?”又从桌上拿起一块油饼,递给马扎纸:“没啥吃食,也就粗茶淡饭,你且填饱肚子。”马扎纸接过油饼,道了声谢,三下两下便吃光,要说平日里马扎纸也不觉油饼有啥滋味,可三天三夜只靠吃雪度日,眼下这油饼说不出的香。胖道士看大马扎纸的吃相,哈哈大笑:“我这观中不受香火,没啥别的东西,不过你要吃着油饼啊,管够。”不待马扎纸说话,裴书白当即说道:“你这不是不受香火,是寻常人等,根本上不来。”马扎纸道:“为何上不来?” “刚才你仍旧睡着,我便和赤云道长聊了一会,这道观叫赤云观,虽是在倒瓶山中,但是却过了山体最窄的地方,已然在上半边了,便是山里的猿猴都上不来,谁能过来进香?” 赤云道士说道:“小娃娃说的没错,我这赤云观却是在这半山之上,山下百姓,便是身强力壮的,上这雪山,也只能上到下半部,到了瓶身,便再也上不得。” 马扎纸心道:“先不说怎么出去,眼下在此藏身再好不过。”于是又再次拜谢赤云道人。赤云道人连连说道:“你也别三恩四谢的,弄这些繁文缛节,不必在此絮絮叨叨。”赤云道人快人快语,性格倒也豪爽。 马扎纸道:“道长如此说,我便不再提,只是还有一事,望道长帮助。”赤云道人拿起酒葫芦,往嘴里倒,可这葫芦里哪还有半点残酒,赤云道人鼻子一耸,唉了一声:“你说吧,只要能帮的,我都帮,可惜没了酒。”这后半就更是自言自语,马扎纸哪知赤云道人话中意思,便将生不欢屠村,自己带着裴书白逃了一事,悉数告知赤云道士,止隐去了裴书白身份。 赤云道人叹了口气:“这四刹门行事,近年来越来越猖狂。你且告诉我,这小娃娃到底是谁?”马扎纸别看是粗人一个,但此番经历,也自长了心眼:“这小娃娃是我儿子。” 赤云道人嘿嘿一乐:“你莫要扯谎,你且跟我说实话,你们带上来的那把剑,我可识得。” 马扎纸一愣,心道:眼前这个赤云道人别看邋里邋遢,胖乎乎的其貌不扬,却是一个世外高人。”当即便不再说话,赤云道人看了看裴书白接着道:“这把剑本是双剑,一名凤舞,一名游龙,这两把剑的主人,一位是裴无极,另一位是他妻子莫向婉,这二人年轻时在武林中那可是赫赫有名,这凤舞剑既然在你们身上,那肯定和裴无极有关。” 裴书白闻言当即眼圈红了:“胖道长,你说的这剑我不知道,但是你说裴无极,那是。。那是我爷爷。”当即便把生不欢灭门一事,与赤云道人据实相告,说道动情处,裴书白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赤云道人一怔,温言道:“好了好了小娃娃,你别哭了,眼下你在这道观中,不会再有危险了。”说完便起身安慰起裴书白:“只是这裴家已经淡出武林多年,谁能想到竟然会得此下场。”说完也是暗自神伤。 裴书白哭着道:“胖道长,你告诉我,到底我家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为什么我爷爷什么都不说呢?” 赤云道人看了眼裴书白,缓缓说道:“裴无极莫向婉伉俪,早年凭借龙凤双剑,扬名立万,剑下死的恶人那是不计其数,你爷爷裴无极更是剑气双绝,一身寒凝真气,邪派中人无不忌惮。再加上为人又正派,乐善好施,正道人士无不敬仰。” 裴书白听得入神,平日里自己拔他的白胡子,都能疼的龇牙咧嘴的小老头,竟是绝世高手,裴书白怎么都不敢相信。可为何护院张弛又说爷爷是个奸诈小人,杀了他的父亲呢?到底爷爷还有多少秘密? 赤云道人不知裴书白心中所想,接着道:“我跟着我师父,当年也见过你爷爷两三面,你爷爷当真是侠骨铮铮,只是在你爷爷风头正劲的时候,突然从江湖上淡出,龙凤双剑再也没人见过,想必也是因为枫林谷一战,错综复杂,说不定那一战之后发生了什么事,让裴无极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从此隐姓埋名也未可知,只是现如今惨遭灭门,想必还是因为极乐图。” 马扎纸听到极乐图心下一咯噔,这胖道人竟然也知道极乐图,裴家灭门乃至后面倒瓶村灭村,可以说都是和这极乐图有关,只是不知这图到底有何秘密,竟如此重要? 关系到裴家家族,故而裴书白听得尤为认真。爷爷临终之前交给自己的东西,十有八九便是这图了。当即用手摸了摸,这锦囊仍旧在自己怀中,登时安心不少:“胖道长,那你给说说看,这极乐图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赤云道人又往火炉里添了把柴,慢慢言道:“说起这极乐图,那话可就长了,眼下你们方才转醒,身子仍旧虚弱,还要多休息。我还要出门办些事,你们当先睡下,明日我再说说这极乐图。”说完起身去了。 赤云道人不再想说,马扎纸和裴书白也不便烦扰,二人见赤云道人渐行渐远,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说话。都盯着炉中烧的劈啪作响的木柴,陷入了沉思。 “想我一个扎纸匠,祖上数代都是凭此生活,铁匠、郎中、猎户,这些都与自己无二,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多的秘密,灭门、屠村的这些人仿佛不是这个世上的人。”马扎纸无心睡眠,脑海中尽是先前经历,一个有一个疑问颠覆着马扎纸的认知,“先前还愁无法报仇,但这道人俨然一副高人模样,若是这人肯教裴书白,能不能雪仇还真说不准。” 裴书白幼小的心里,也在赤云道人的话,他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弄清楚家族的秘密,还有极乐图到底是怎么回事。二人在床上辗转反侧,都睡不着。 “书白,你也睡不着吗?”马扎纸在裴书白翻了第一百多次身的时候,忍不住问了出来。 “唔,睡不着,你说这胖道人,能打得过那些恶人吗?”裴书白问道。 “唉,这个我也不知,之前还以为这世间都是像我这样的平民百姓,哪知道世界如此之大,高人比比皆是,今日我们被这道人所救之时,你是不知道我们是怎么上来的。”马扎纸见裴书白也没睡意,便聊了起来。 裴书白道:“我也不知,等我醒来的时候,我便和你躺在一起,身旁就坐着这个胖道人,他见我醒了,便让我吃些油饼。还没说两句,你便醒了。” “哦,我记得那时候我抱着你,你在我怀中睡着了,我也实在走不动了,便在一处休息,唉,说不得,这个天气在野外睡着了,若不是道长相救,怕是我们已经冻死了,这道长胖乎乎的,说不上来的让人亲近,人家也算是咱俩的救命恩人。” “是的,”裴书白暗暗点头,“你刚才说咱们是怎么上来的?” 马扎纸道:“我也是看了一眼,当时这道人一手抓着一,后面背着我,按说寻常人这样连走路都费劲,这胖道人竟然带着我们上了山,你道他是如何做的?像猿猱一般,往上飞纵,耳边呼呼生风,我只觉脸上被风吹得升疼,便在他背上醒了,这一睁眼不打紧,可差点没把我魂给吓掉,若不是道长用腰带将我困在身上,估计我当时就掉下去了,这要是掉下去,估计连渣都不剩。” “那后来呢?” “后来?我看这么高,当时眼睛一黑就晕过去了,还有啥后来?”马扎纸仍心有余悸。 裴书白被马扎纸的话逗乐了,当即咯咯直笑。马扎纸此时算是缓了一口气,只是不知道这赤云道长还知道多少,未来又会怎么样,当即又陷入沉思。 整夜再无话,天拂晓时马扎纸已经在床上转了无数次身,这天刚刚有点光亮,便起身出门,自打二人入观一来,还没出去看过。马扎纸起身出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大雪已然停了,远处群山连绵起伏,又有白雪覆盖,好似群山披起银甲,一轮红日自天际缓缓而出,山间云雾氤氲,被这红日照的透着暖光,犹如赤带蜿蜒,银甲赤带交相呼应,竟把马扎纸看的痴了。裴书白此时也起身出门观瞧,自打寝室出来便是一个小院,院子不大,顶头便是一间大殿的后门,这赤云观在山石突起处所建,只有两进,前面是大殿,说是大殿也就比寻常屋子大点儿,裴书白打后门进入前殿,四周观瞧里面供奉的是谁也认不得,不过也早已没了香火,想是这赤云道人也不在乎,出得前殿,便来到了观外,观外三面皆是悬崖,止一条小路却是往上,越往上看,山体越来越大,待到目极之处已然如大盖,若是有人远远观之,这赤云观就像是长在一个大蘑菇下面。 马扎纸扯着裴书白的小手,试着往小路上面走,可这小路之上,很是湿滑,马扎纸走了两步便回身:“这条路上不得,若是一脚滑道,摔一跤不怕,掉下去可不是小事。”二人当即便放弃往上。突然一个胖乎乎的影子自悬崖之下一纵而起,又稳稳的落在二人面前,手里拿着一些腊肉食材,腰间酒葫芦内哗啦啦作响,原来这道人晚上不睡觉,不知又去哪里偷酒喝了。 第十二章 极乐图 赤云道人见马扎纸和裴书白站在门口,便道:“老道别的没啥喜好,独独爱这玩意,要不是昨个为了救你们折返回来,也省的我再跑一趟。”马扎纸和裴书白愕然,这老道为了喝酒,竟然山上山下来回跑,这山看着都眼晕,可这赤云道人竟然跟玩儿似的。 赤云道人对着裴书白晃了晃手里的腊肉,平日里我吃的倒简单,眼下观里来了小娃娃,可不能让他也跟着胡乱吃食,说完当先便进屋,走了两三步,又回头催促道:“你俩还楞在那里做甚?我老道跑了一路,早就饿的不行。” 马扎纸和裴书白赶紧上前,裴书白问道:“胖道长,你这腊肉打哪找到的?” 赤云道人哈哈一笑:“不远不远,也就百十里路吧。” 马扎纸也是一惊:“我的娘亲老子,不说上山,光这百十里路,大雪天里自己走着也要一整天,这赤云道人一来一回又上山下山,当真是会飞么?”赤云道人也不知马扎纸所想,连连催促,“老道对做饭那是一窍不通,平时将吃的热了便算,所以这腊肉,还得你操办。” 马扎纸也不推辞,烧菜做饭倒不是啥难事,当即便忙乎开来,赤云道人则在院中席地而坐,拿着酒葫芦“敦敦敦”地往肚子里灌酒。 裴书白见状噗嗤一乐:“胖道长,按照你这个喝法,估计不到晌午,你便又要去偷酒啦,你倒不嫌累吗?” 那赤云道人听了裴书白的话,赶紧将酒葫芦从嘴上拔出来,生怕自己的嘴再抢喝几口,又那塞子紧紧的将葫芦口塞住:“小娃娃所言极是,这上山下山倒不累,就是老偷别人酒总归不好。”说完又晃了晃酒葫芦,这才一小会,便下去大半,赤云道人赶紧将塞子拔出来,从地上抓了一大把雪,灌进葫芦里,再晃晃听得葫芦里酒又满了,便心满意足。 不一会,马扎纸便将腊肉拾掇好,三人胡乱吃了。眼见外面雪花又起,赤云道人一抹嘴:“来吧,我便跟你们说一说,这极乐图到底是个啥东西?” 马扎纸和裴书白当即坐好,竖耳聆听。赤云道人见两人如此认真,也便正了神色,清清喉咙道: “要说这极乐图,还得从百年以前说起,两百年前武林之中高手林立,门派众多可谓是百家争鸣,各门各派又有自己独门绝技,各显神通。但总的来说,都离不开两个宗枝,一是修身练气,二是拳脚兵刃,这二者谁也说不上来孰高孰低,都看个人造化,经过数十年的纷争,江湖上便有了‘一阁二门三大家’之说,一阁乃是雪仙阁,二门乃是藏歌门和四刹门,先前追杀你们的,便是这四刹门人了。” 马扎纸和裴书白听到此处,心中恨意又起,表情越加凝重。赤云道人摆摆手,接着说道:“三大家,一个是钟家,一个便是裴家,还有一个是公孙家。这一阁二门三大家在当时,可都在江湖中的顶尖位置,其余诸多门派,皆以打败这几派为目标,所以当时江湖可以说是血雨腥风,打来打去打了一百年,各家各派都死伤不少,今天你杀我一个弟子,明天我屠你两个门徒,就这样各家各派的后起之力,远远赶不上死伤之数,有些底子薄的门派,几乎全部销声匿迹,就这么到了四十年前,江湖上能算得上绝顶高手的,也就那么五位,这五人便是雪仙阁阁主陆凌雪、忘川钟家的钟不悔、还有你爷爷裴无极、公孙家的神锋无敌公孙烈、以及藏歌门门主吴音找。” 裴书白打断道:“我爷爷也是绝世高手吗?” 赤云道人点点头说道:“没错,你爷爷和奶奶二人,在当时确实算的上是高手,在修炼拳脚兵刃上的各门各派中,算的上是翘楚,在练气上你爷爷也不算弱了。” 裴书白心下凄然:“那为什么还会被四刹人杀了呢?”赤云道人不知裴书白心中惆怅,喝了口酒,又接着说道: “眼见江湖上越打越少,这五人便出面立了一个规矩,以往各家各派的恩怨全部一笔勾销,所有想报仇的,得先要找这五人过招,打赢了再行后事,这一规矩放出来,摆明了是要强出头,当时谁能打得过他们五个?不过他们的做法江湖上也褒贬不一,有人说他们这样做,可以避免再起纷争,但有人说他们仗着武功高强,便不顾他人想法,一意孤行。所以虽然表面上看刀兵渐止,但实际上各门各派暗涌流动,那段时间,各家全都修生养息,广收门徒,只等这五人年老,便好起而攻之。而后江湖上确实安静了有小十年。十年后,一个无门无派的少年引起了各门派的注意,这少年谁也不知道他打哪来,只是武艺高强,比五大高手尤过不及,然而这少年行事却狠辣异常且十分古怪,传闻说他几个月之内,连创各大门派,每到一处,便重伤习武二十年以上的人,所以一时间江湖上稍有名气的,重的死在他手上,轻的也是武功尽废,而且这少年连各派武功心法,拳脚兵谱也尽数收去,各家各派元气大伤,现如今所留武功,都是口耳相传,所习功法,只有先前一二,当前武功高强的,放在四十年前,那都只算是入门。” 马扎纸听的入迷,只当是听说书一样,在他的认知里,能举起村里的磨盘,那都算的是一顶一的高手大力士了,可听赤云道人这么一说,当真觉得自己白活这么多年。裴书白心里听得焦急,问道:“那和极乐图到底有何关联?” 赤云道人看了眼裴书白:“关系大了!各门派重创之后,这少年越发猖狂,连当时的五大高手也不放在眼里,藏歌门是第一个被他找上门的,这藏歌门人皆精通音律,所使兵刃也都是琴瑟琵琶之类的乐器,门主吴音找更是深不可测,兵刃就是一杆长笛,笛音悠长以气化形,当时少年找上门来的时候,吴音找满以为可以灭了这少年,替武林除害,可殊不知还是着了少年的道,吴音找战死,藏歌门也就打那时候起一蹶不振。其余四大高手,这才觉得事态严重,便联手去找这少年,后来双方苦战三天,终于四人将这少年杀死,又在少年身上寻得一物,便是这极乐图了。由于少年已经死了,谁也不知道这极乐图是干什么用的,不过剩下的四大高手无一不是聪慧绝顶之人,没过多久便有人想到,这极乐图便是一副藏宝之图,少年将各门各派武功心法,宝物兵器尽数藏了,这极乐图便是寻找此地的唯一途径,四大高手无不心惊,这图若是流了出去,免不了又起厮杀,所以当即决定,四人轮流持图,每人一年,这一年都可参悟此图,只是谁找到破图之法,皆要互相告知。其实若是这样本也无事,那一年恰好这图在公孙烈的手里,也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这破图执法被公孙烈掌握了,所以一时间武林中人有名有姓的,全都去逼迫公孙烈,让他说出藏宝下落,可公孙烈会破图,这消息本就真真假假无从考证,到现在仍旧是一桩悬案。” 赤云道人起身在炉中添了柴,葫芦中的酒已然见底,再将葫芦里最后一口酒喝光之后,赤云道人闭眼回味,接着说道:“之后便是那一场异常惨烈的红枫林血战了。武林各派来到公孙家后面的红枫林,逼公孙烈交出极乐图和破图之法,也不知道是公孙烈真没参悟,还是知道了不说,反正当时双方剑拔弩张,你爷爷、钟不悔和陆凌雪,夹在当中也左右两难,这个不比各派自家的恩怨,那神秘少年可以说让各门各派武功断了代,当时有机会重振门派,试问谁家能不在乎?所以其余四人在不知道公孙烈到底能不能破图的情况下,也不好出头。一时间红枫林里剑拔弩张,要说如果来的都是想重振门派的武林中人,也还好商量,毕竟之前对五大高手,都比较敬重,但是当时来到红枫林的人,远远超出所有人的料想,连当时后起的邪派,也都纷纷赶来,四刹门便也在其中,这些门派所来,其实是为了趁火打劫,所以场面混乱程度,现在想想都挥之不去。” 裴书白看赤云道人面色凝重,料想当时情景定是十分惨烈,又想到爷爷也在其中,更是好奇,“后来呢?” “后来?”赤云道人站起身来,慢慢走向门口,看着门外雪景,开口道:“后来公孙烈难敌众人,四刹门、五仙教这些武林邪派又趁火打劫,四大高手全部伤重,公孙烈更是险些命丧当场,那一场血战,直杀的天昏地暗,血流成河,传言公孙烈临死前,将这图一分为四,四大高手每人取其一,之后便各寻方法离开红枫林,再后来听说公孙家的那一块被四刹门人夺去,剩下的三块,一块在你爷爷手上,一块在雪仙阁陆凌雪手中,一块在钟不悔手上。可后来为什么裴无极会淡出众人视线,在江湖上隐姓埋名,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马扎纸道:“这么个图,竟然背后有这么个大秘密,难怪四刹要来裴家生事。” 赤云道人回头道:“不错,那一战之后,武林中刀兵又起,都是为了夺得这个极乐图的残片,谁能凑齐这极乐图,再寻得破图之法,相当于将各门各派断代以前的各派家心法,全部掌握,更不要说里面藏着的还有各派代代相传的至宝,哪一样现在拿出来,都可谓是震世之物。” 裴书白道:“胖道长,这些事,你是如何知晓的呢?” 赤云道人一愣:“你这小娃娃心倒细,还问起我来了,我嘛,我师父息松道人,当时也算是一号人物,当时受雪仙阁阁主陆凌雪相邀,到红枫林助阵,我师父为人好静,只是和这陆凌雪交情不浅,又想到去红枫林若能平息争端,也算是功德一件,所以便带着我去了,到如今也三十年过去了。”说完来到裴书白身边,摸了摸裴书白的头又道“想想我那时,也就比你年长几岁,那一战,可把我吓的不轻。” 裴书白摸出来怀中锦囊,果然,裴无极交给他的锦囊之中,就是一块羊皮布,这布形状四四方方,左边和上边切口整齐划一,右边却是不规则,裴书白心道:“这上面整齐的划口,是公孙烈划开的吗?” 自打裴书白从怀中掏出锦囊,再从锦囊之中拿出极乐图残片,所有动作赤云道人是看了个满眼,当即上前一步,拿起残片道:“这便是极乐图残片吗?想那四刹门人追杀于你,定是为了此图了” 马扎纸害怕这图被赤云道人抢了去,也连忙上前,想要一把夺下来再还于裴书白,可是却看赤云道人把将残片递还给了裴书白,当即停下脚步,将图细细观瞧。这极乐图残片也并无什么稀奇,图上除了寥寥几道笔画,更无他物。 赤云道人说道:“你可要妥善放好,若是被旁人知道了你身上有这等事物,便是一百个你,也不够别人杀的。” 裴书白眼睛看着炉光,黑黑的眸子里闪着光:“我也要找到极乐图,学那些武功,为爷爷奶奶,阿爹阿娘,和死去的村民们报仇!” 赤云道人微微一笑说道:“小娃娃,你可知找极乐图有多难吗?江湖上觊觎这极乐图残片的又有多少人?你对付的了吗?” 裴书白不服气,大声道:“我要跟你学武功!再大的苦我也能受!”又转头对着马扎纸说:“你说是吗?你快跟胖道长说,让他教我武功!”马扎纸也被裴书白这股子韧劲打动,当下便说:“是啊,道长,这小娃娃本就是裴家人,你武功高强,就收了他为徒吧。” 赤云道人哈哈大笑:“教不了,教不了,我这功夫也就你们看着唬人,登山行脚还行,若是拿我着功夫去找极乐图,当真思路一条,想那神锋无敌公孙烈,武功盖世,到头来不也是不得善终。” 裴书白神色沮丧,马扎纸赶紧将裴书白搂在怀中:“道长,你再考虑考虑,真的就没法子了吗?”赤云道人正待说话,门外人声响起:“胖杂毛!平白无故背后说人长辈坏话,忒不要脸!” 第十三章 故人来 赤云道人和裴马二人正在屋中,听得门外有人叫骂,这声音一路不衰,直进到院中,说话的是一位男子,身着赤袍,长须及胸,站在雪地里一副仙风道骨。马扎纸表情虔诚,差点就膝盖一软跪下去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莫不是见到神仙了。可这“仙人”一开口,便没了仙气,把赤云道人先辈那是问候了一遍。不过,口中虽然对赤云道人不甚尊重,但看表情却并不生气。 “胖杂毛,怎滴你这八百年见不到人影的赤云观,还来客人了?”赤衣男子揶揄道。 这赤云道人被骂了半天,倒也不生气:“怎么了?不许吗?你笑我八百年不来人,你到是说说,你那又何曾来过人?” 赤衣男子笑道:“哎呦呦,这可是来了客人,还嘲笑起我来了,我那里再怎么说,可都比你这热闹,你除了跟你的酒葫芦说话,没事再嚎两声拽拽文,又能怎么地?” 赤云道人道:“呸!你若不是晴儿在身边,你早就失心疯了!”赤衣男子正要说话,打门口蹦进来一个女童,这女童细眉大眼,樱桃小口,肤若冰肌,一进门便指着二人道:“吵吵吵,一见面就吵,见不到面又挂念,你这两人,加在一起都快一百岁了,还这么幼稚,也不知道羞!”赤云道人和赤衣男子见女孩进门,登时便不再争吵。 见着两人不再拌嘴,女孩对着赤云道人嗔怪道:“赤云伯伯,我爹从今天早上就一直念叨要赶紧过来,说是又到了你俩比试的时候了,所以天一亮便赶了过来,也不等我,这么陡的山,也忒放心我。”说完小嘴一嘟,别过身去,好像躲着赤衣男子一般。 赤衣男子大窘,连忙上前拉住女孩手,温言道:“好晴儿,乖。莫生爹爹的气,大不了下次我背着你就是了。” 女孩甩脱赤衣男子的手:“谁要你背!” 赤云道人哈哈一乐:“公孙忆啊公孙忆,你瞧瞧你把你闺女气成生么样?还好意思在这喋喋不休。”说完便对着女孩道:“晴儿,你这次来,给我带了什么啊?” 女孩眉头一皱:“你也不关心我来的路上有没有摔倒吗?偏偏想着带了什么好东西,我生气啦,不理你们。”说完身子一让,身后大门边上立了一个小筐,筐里放着两个酒坛,赤云道人赶紧跑到跟前,拿起酒坛放在鼻子前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啊!好酒啊!”一边说一边用手拍开封口,抓起酒坛便喝,坛中酒顺着赤云道人的脖子缓缓下流,这一口下去,登时便喝掉这酒坛中一半的酒水。 “你慢点喝,这个月可就这么两坛,你现在把它喝完,难不成又去偷吗?一个道士,成天去偷酒喝,也不害臊?” 赤云道人憨笑,将酒坛又细心封好,看到袖子上刚才流下来的酒渍,又将袖子挽成一团,塞到嘴里又吸了一番。女孩被赤云道人的动作逗乐,噗嗤一笑:“真是个酒鬼。”赤衣男子见女孩笑了,便又道:“好闺女,你不生爹爹气了吧?”女孩回头表情立即变了,拿着白眼球翻着赤衣男子,赤衣男子好不尴尬,赶紧说道:“赤云,你别光顾着喝酒,你这来的客人,你也好引荐一番啊。” 赤云道人将酒坛放入筐中,负身后背了,进门道:“你既然骂我背后说你先人坏话,那指定是听了好一会儿了,这会让我引荐,好意思嘛?” 赤衣男子嘿嘿笑道:“那也要介绍介绍啊,总不能说,我知道他是裴无极的孙子,这样也太没礼数。” 赤云道人听完直摇头,无奈说道:“这个呢,是山下村中的一个扎纸匠人,这个男娃娃,叫裴书白。” 赤衣男子向裴书白说道:“小娃娃,你虽不认得我,但我却知道你。”说完只等裴书白接话,可裴书白根本就没注意赤衣男子,眼神整个都放在了女孩的身上,这女孩打从进门起,裴书白情愫便算是开了,眼光就没从女孩身上离开过,女孩或笑颜、或嗔怪、一颦一笑都好像是带着烙印,深深的印在了裴书白的心中,裴书白眼睛竟看直了。这赤衣男子说话,裴书白好像没听到一般。 赤衣男子脸上略有不快,赤云道人便道:“都是八九岁的小娃娃,情窦初开的年纪,你这当爹的还吃醋吗,再说了看一眼又不会少快肉,况且咱们晴儿就是好看。”赤衣男子无奈,当即无话。 女孩在门外也看到了裴书白,便进屋到裴书白身边:“我叫公孙晴,你可以叫我晴儿,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裴书白见女孩主动跟自己搭话,小脸登时红了:“我吗?我,我叫裴书白。”公孙晴咯咯直笑:“你脸怎地这么红,都快比的上我爹的衣服了。” 裴书白听完女孩的话,脸倒是更红了,公孙晴看裴书白一副害羞至极的模样,笑的更欢了,两个深深的酒窝便露了出来。 公孙忆道:“好了晴儿,莫要再逗他了。”赤云道人也道:“行了晴儿,你道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活泼的脾气吗?” 公孙晴对着赤云道人扮了个鬼脸,舌头一吐,便不再理会裴书白:“这位伯伯,你好,我叫公孙晴。”马扎纸看着公孙晴,这女孩真的古灵精怪,偏偏长的又如此俊俏,难怪裴书白一个八岁的小娃娃,眼睛都看直了,当即也跟公孙晴打了个招呼:“你好。” 赤云道人说道:“好了诸位,我这赤云观难得聚了这么些人,又都是故人之后,确实要好好介绍一番”当即便郑重介绍了屋内诸人。 原来,这赤衣男子公孙忆,便是当年五大高手之一的神锋无敌公孙烈的独子,红枫林血战之后,公孙烈伤重不治,公孙忆也是负伤而走,自此公孙家一蹶不振。公孙忆养伤期间和照顾他的女子互生情愫,结了夫妻,不过好景不长,妻子在生产之时失血死了,留下一个独女,便是这女孩儿公孙晴了,再后来公孙忆觉得自己带着幼女生活不便,便也隐居在这倒瓶山中,找一处僻静之所,细心将公孙晴养大,如此八年。 闲来无事公孙忆便将自家武功心法慢慢教授公孙晴,可晴儿对此并无兴趣,只是学些轻功步法,图个上下方便,公孙忆也不强求,毕竟打算在此终老,女儿会不会武功也不打紧,只是偶然惆怅,公孙家一代武林望族,虽未遭神秘少年收取家门功法,但仍旧难逃寥落下场。公孙家一身武艺便要绝了。 所以自打三四年前,他发现山中有一赤云观,而且赤云观里不是别人,乃是当年父亲故交息松道人的徒弟赤云,二人年纪也是不相上下,所以每每技痒,便会来找赤云道人切磋一番。这赤云道人也本是习武练气之人,平日里又嗜酒如命,公孙忆每次前来,都会以酒做筹码,让赤云道人和他比试,输赢不计只要交手,便将酒给了赤云道人,赤云道人起初还不情不愿,但被公孙忆投其所好,所以也就答应了公孙忆,如今到了每月相约比试的日子,人倒记不准时间,肚子里的酒虫就先起了反应。时日一久,二人成了至交,所以插科打诨吵架拌嘴实属平常。 眼下恰好又是到了比试的时间,所以公孙忆早早的便来到赤云观,也倒是对公孙晴的轻功步法很有信心,所以路上连公孙晴都不等,急急赶至赤云观,刚到就听到赤云道人在屋中与人交谈。于是便在门外偷听,听到赤云道人念及先父,便张嘴开骂。待到公孙晴赶到以后,方才住了嘴。这公孙晴自打还在襁褓之中时,便被公孙忆带上了山,平日里除了爹爹公孙忆,便是和山中的奇鸟异兽为伴,起初公孙忆前来切磋,便把她放在屋里,后来她要学轻功,也是在家里憋得发慌,学轻功是为了能跟着爹爹到赤云观里玩,这赤云道人也是隐士之人,连偷酒都是避着人,不与人相交,所以见到公孙晴这个小女娃娃,也是视如己出。 二人定好日子,在每月的月末比试一番,要么是赤云道人到公孙忆那里,要么是公孙忆带着公孙晴到赤云观中来,如此度日倒也不无聊,说是切磋武功,实际上什么都比,轻功、气法、兵刃这些自不必提,连爬树、闭气、倒立、猜拳这些孩童之间的游戏,二人也是乐此不疲,随着公孙晴年纪长大,越来越觉得爹爹和赤云道人二人太过幼稚,只是这山中再无他人,虽是闷的很,倒也没什么法子,眼下见到和自己年纪相仿的裴书白,其实心里也乐开了花。当即便主动和裴书白打招呼,熟料裴书白见到公孙晴,竟痴在当场,公孙晴还以为这裴书白太高冷,不愿意理他,自己讨了个没趣。当即便在一旁,摆弄起炉中柴火去了。 几人在屋中简单聊了些,公孙忆便坐不住了,和马扎纸裴书白道:“二位稍坐,今日本是我俩比试之日,时隔一月早已手痒,我早早赶来,便是要和他切磋一番,你既然想知道当年红枫林血战之事,只待我将这胖子斗败,再好好的说道说道。” 马扎纸和裴书白二人见公孙忆武痴瘾犯了,当即便道:“当然行当然行,我们也想看看二位高人比试,也好叫我们开开眼界。”公孙晴将手中柴火一顿地道:“月月打月月打,也没个新意,有啥好看!” 公孙忆和赤云道人嘴一撇、肩一耸,好似挨骂的孩子般,都不敢去看公孙晴。好在公孙晴说完也不再说话,这二人便轻手轻脚走到院中,反倒是像挨了长辈说的孩子。裴书白和马扎纸也赶紧跟着走出,站在门口向院中看去,公孙晴见众人都出了门,自己觉得无趣,当即也走到门口道:“那个裴。。裴什么白,你让一让,我也要看。” 裴书白听到公孙晴喊他,脸又红了,赶紧让过身子,公孙晴小脸微翘不去看裴书白,而裴书白涨红着脸也不敢抬头,可偏偏这公孙晴打从他身边过时,裴书白鼻中只闻得公孙晴身上香气芬芳,说不出的好闻,自己的心便咚咚咚的越跳越快。公孙晴却并不知道裴书白心中所想,还倒裴书白头低着不愿搭理她,当即也好似赌气一般,不再理会裴书白。 马扎纸虽是一个平凡之人,但毕竟是生活了半辈子,对于男女之事也不算不懂,眼下看着两个娃娃如此模样,心道:“这两个小娃娃,裴书白长得俊秀,公孙晴生的貌美,一个善良,一个精怪,倒真的是般配,只是这裴书白也太过草包,竟然连看都不敢看人家,若真是成了家,还不得低三下四,被媳妇牵着鼻子走?”马扎纸脑海中竟然浮现出裴书白和公孙晴过日子的样子,公孙晴扭着裴书白的耳朵,裴书白连连告饶,越想越远,连场中赤云道人和公孙忆都准备开始切磋了,都浑然不觉。 太阳已然东升,庭院中赤云道人和公孙忆相视而立,赤云道人当先说道:“公孙忆,此番我俩如何比试?” “嗯,上次我们比的是目视之极、看谁看的远,但是那个也忒费时间,要判定胜负,还要跑到老远处去验证,不好不好。”公孙忆摇头又道,“不如比摘叶成兵吧?” 赤云道人眉毛一竖:“呸,你好意思嘛?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公孙家看家的本事是啥?你爹神锋无敌的绰号是白给的吗?万事万物皆为神锋,摘叶伤人,化水为刃,你就是再不济,也好歹是神锋无敌的儿子,你跟我比摘叶成兵,忒不要脸。”说完一口唾沫啐在地上。 “那你说,比什么?”公孙忆也觉的不好意思,拿自家绝技去比试,终归有些欺负人。 赤云道人嘿嘿一乐:“爬树我们上上个月比了,力道上上上个月也分了胜负,唉,要不我们比喝酒吧,我们先去偷多。。。。” “打住打住,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我不清楚?还比试喝酒,我看你是想让我陪你偷酒,两个人好多带些回来,我可不跟你做偷鸡摸狗的事”公孙忆也是不愿意。 赤云道人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比什么?总不能比撒尿尿的远,织布缝衣服吧?”说完便将嘴一闭,自觉在公孙晴面前说这些粗话有些失言,当即偷偷去看公孙晴。 这公孙忆和赤云道人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没开始比试,便又斗起了嘴。 公孙晴跟身旁的马扎纸和裴书白道:“这吵嘴二人可真分不出高下,若是放开了让他们吵,便是三天三夜也吵不完。”说完便对着院中二人道:“停停停,又开始喋喋不休,真的幼稚,这样吧,我说三样,你们俩比试,三局两胜,你们看怎么样?” 二人本就吵个不停,听到公孙晴出了题目,当即便停止争吵,反而异口同声道:“行啊,好晴儿,你快说说比什么?” 第十四章 文武斗 公孙晴莞尔一笑,脸上酒窝露了出来:“嗯,这样吧,你们两个这次比试,三局两胜,好不好?” “好是好,就是你这小娃娃,可不能向着你爹。”赤云道人笑道。 “我还能向着他,就是偏心也会向着赤云伯伯的,我恨死他了,我才不要理他。” 公孙忆两手一摊,无奈道:“都说女儿疼爹,我这闺女偏偏生的胳膊肘向外。” “好了好了,你们别再啰嗦个没完,这第一项比试,比什么好呢?”公孙晴背着小手,慢慢走到院中,“有了!”说完便用脚步在院子左边踩出一个圈来,继而又跑到院子右边,依样炮制,众人看到这两个圈,也不知道公孙晴到底想做什么。 公孙晴扫视众人,最终又将目光停到两个圈中:“你们两个,进去。”赤云道人和公孙忆也不清楚公孙晴到底要做什么,不过平日里这小丫头就古灵精怪,所以二人当即就站到圈中,只待公孙晴发话。 公孙晴见二人已然站好,又跑到院子角落拿起一块石头,这石头圆咕隆咚,只有公孙晴拳头大小,公孙晴将石头拿在手上,一跑一跳的回到场中,将石头轻轻的放在赤云道人和公孙忆二人中间,这石头距离二人都是七八尺左右,整好在二人当中。公孙晴道:“我这第一题,规矩是这样的,你二人不能出圈,各凭其法,将石头落入对方圈中,谁的圈子里进了这颗石头,便是输了。” 赤云道人鼓掌大笑:“这个好,这个好,晴儿当真鬼点子多,这可比下山上山有意思多了。”公孙忆也道:“上山下山你不也比的津津有味?” 公孙晴食指竖在唇边:“嘘,不要再吵了,我数三声,你们便开始吧。”当即,赤云观中,响起公孙晴清脆的声音。“三、二、一!” 公孙晴声音刚了,赤云道人当即扶动衣袖,一股劲风登时卷起飞石,飞石好似生起翅膀,缓缓飞了起来,公孙忆嘴角带笑,手上也是不停,凌空虚指,这石头兀自在半空中停住,滴溜溜打转,不往左去半寸,也没往右来分毫,二人一个道袖翩翩,一个指法连动,石头在半空中犹如被两股无形之力相互角逐,忽而往下落个几分,忽而又往上窜了几分。 公孙忆见石头僵在半空,当即另一只手食指轻出,口中喝到:“无锋剑气”,继而食指处一股白光闪出,径直朝着赤云道人身前去了。赤云道人左手右手都在御气控制石头,哪还有手招架公孙忆的“无锋剑气”?眼见这剑气便要攻来,赤云道人大喝一声“止”,当即使出一招“不动如山!”只听“当”的一声,赤云道人身前,竟隆起一层赤色真气,若隐若现笼罩着赤云道人胖胖的身体,这白色的无锋剑气打至赤色真气之上,登时便偏了方向,刷的一声弹到了身后雪地上,赤云道人朗声道:“晴儿娃娃,你带着裴书白他们站远些,别误伤了你们。” 公孙忆见无锋剑气弹开,心中也是一惊,“好险!好险!若是剑气伤了院中三人,那可如何是好?”当即心随念动,手上的劲便收了不少,可这一收不打紧,半空中的石头便往身边飞来,眨眼功夫便要进到自己圈中。公孙忆应变可谓神速,当即左脚踏地,溅起地上片片积雪,右手掠空一握,便将这残雪捏成一把匕首,又顺势甩出,当即便瞄准石头边角处,雪片做的匕首寒光一闪,不偏不倚削在石头底边,之后便又化成了片片雪花,赤云道人喝彩:“好!”这公孙忆踏雪一握,凝雪成刃,怕将石头击碎,又瞄着石头底边甩出,须臾之间动作一气呵成,赤云道人也不自觉的称赞起来。 这石头吃了一击冰刃,飞来的力道便弱了下来,局面又成僵持之势。公孙忆道:“胖杂毛,你太过卑鄙,我怕使出全力误伤他们,你倒趁虚而入,不晓得丑吗?” 赤云道人也觉自己占便宜,况且往往二人比试,晴儿懒得看都是在屋中自己玩耍,他和公孙忆便是拼出全力,也不怕伤了谁,眼下马扎纸和裴书白也在院中,这二人一个朴实汉子,一个小娃娃,都是半点武功都不会,这要是伤了他们,也太过不好,所以自己也将力道卸下不少。故而石头在半空中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中点。 公孙忆道:“赤云,你我二人内功心法本就不相上下,这若是在此耗力,便是耗上三天,也分不出高下来,我可要好好想个办法。” “你想便想,干嘛说出来,别是现在就没力气想耍诈吧?”赤云道人嘴上也不认怂,逮到机会便要吵上两句。 公孙忆嘿嘿一乐,道:“赤云,只要能赢,你管我用什么方法呢?”说完便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这匕首只有手掌般长短,一寸为柄,柄上刻着两个字“神锋”,余下为刃,这匕首熠熠闪光,公孙忆手动之处,众人直觉眼光一闪,一道白光飞将而出,这一击竟比先前自手指而出的剑气粗上数倍,白光瞬间飞至赤云道人身旁,赤云道人大惊道:“唉!竟然连你公孙家的看家宝贝小神锋都使出来,你莫不是想杀了我?” 话还未落,赤云道人周身赤色真气便被白光冲散,眼见小神锋便要入体,赤云道人只得双脚踩地,凭空跃起躲过小神锋,不料这一起手上力道登时便失,空中石头也随之飞至赤云道人的圈上,眼见就要下落,赤云道人身在半空,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云憩松”。 这云憩松本是赤云道人的师父息松道人所创,乃属独门轻功心法,眼下赤云道人凭空使出,众人也觉眼前一花,原本跃在半空中的赤云道人,竟先石头飘然而落,眼见石头落地,赤云道人又挺腰贴地,袖子一挥,石头便落在了袖子上,继而赤云道人手臂一震,那石头竟又飞起,离开赤云道人的圈子,公孙忆见石头又转头回来,当即便又使出“无锋剑气”,不料二力逐力时间太久,石头竟碎在半空,碎石子哗啦啦掉在地上。公孙忆道:“输了便输了,还耍赖,大家都看到石头已经进你圈子了,你还将他打出来,太过赖皮。” 赤云道人嘴巴一撇:“谁说我输了?晴儿说的话你都不注意听!还好意思当人家爹?你问问晴儿,方才立规矩的时候,是如何说的?” 公孙忆道:“什么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也是她爹,你输了便是输了。还在这饶舌耍赖!” 赤云道人冷哼一声:“晴儿方才说了,是你我二人不能出圈,各凭其法,将石头落入对方圈中,谁的圈子里进了这颗石头,便是输了,这石头虽然是飞到了我圈子上空,终究是没有落地。当然了,谁能想到你要杀我,竟然使出看家宝贝来,所以才着了你的道,纵然如此,这石头也是在圈上空飘着,哪能算我输?”说完又看着公孙晴,不住的眨右眼。公孙晴咯咯笑道:“赤云伯伯,你还要跟我这个小娃娃咬文嚼字吗?这第一轮啊,是我爹赢了。” 公孙忆听女儿说他赢了,登时神采奕奕,再看赤云道人,一副沮丧模样,悻悻然道:“明明石头碎在半空中,非说我输了,输了便输了,谁让咱裁判和你是一家子呢?”公孙晴道:“赤云伯伯莫要说这话,我既然是你俩的出题人,便不会偏颇,只是我答应你,这第二题好好想下说辞,不会再有空子啦。” “如此甚好,不要到时候输了再饶舌。”公孙忆嘴上依旧不饶赤云道人。 赤云道人正了正神色道:“好罢,这第一回合算你这公孙儿赢了。”故意将这“孙”字带了个儿话,占了个便宜,公孙忆道:“若是这第二轮比嘴上功夫,我便认输了,你赤云道人吵架那可是当事一顶一的高手。”二人又在喋喋不休,公孙晴连忙摆手道:“行啦行啦,你俩这吵嘴能不能停一刻?听好我这第二题。” 二人当即住口,听公孙晴出第二道题:“刚刚赤云伯伯和爹爹二人凭空角力,算是文斗,接下来便是武斗,方才我来的路上,看到路边的不少古松上都结了海松子,你们二人自这赤云观为起点,到古松那边为终点,比试脚力。。。。。。” “看谁先到吗?”公孙忆不等公孙晴说完,抢言道。 公孙晴白了公孙忆一眼,接着说道:“到了那里你二人再比试采摘,然后运回赤云观门口,再由我和裴书白,往院中搬,”边说边看了看裴书白,裴书白还没从刚才公孙忆和赤云道人二人的绝世武功中回过神来,忽然听到公孙晴说出他的名字,当即一怔,公孙晴眉头微皱,对着裴书白道:“你听到没有?” “啊?嗯。”裴书白并没听清,也不敢说,只是嗯了一声。 公孙晴小嘴一嘟:“你们男人都是傻子吗?我再说一遍,爹爹和赤云伯伯二人从赤云观到古松,采摘海松子以后,再运回赤云观门口,再由你我二人,将他俩带回来的松子运到院内,再让马伯伯看哪边多?一炷香时间,哪边多哪边便获胜了。”说完便看着众人。 赤云道人又是鼓掌称赞:“晴儿啊晴儿,真是我的好晴儿,聪明乖巧又会疼人,送酒过来,还让我们去采海松子,说是让我们比试,实际上我们采回来的海松子,还能当下酒菜,晴儿你咋这么好呢?” 公孙晴白眼球一翻:“就怕你撑着!好了都明白了吗?”众人点头称是,当下赤云道人选了裴书白做帮手,公孙忆则和公孙晴一道,马扎纸从观中取来香炉,燃起一炷香,二人只见青烟一起,便开始第二轮比试。 公孙忆和赤云道人轻功孰强孰弱,其实也分不出高下,往日里比试,各有胜负,眼下公孙晴出这个点子着实新颖,便又来了精神,这边香炉内刚刚飘起青烟,二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公孙晴见二人飞去,便坐在门口的门槛上,两手拖着腮,看着远处,裴书白见公孙晴坐了下来,想到赤云道人和公孙忆若是回来,自己不在门口迎着,若是拖了赤云道人的后腿,也是不好,所以当即也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公孙晴见裴书白坐在了自己身边,心中也是一喜,转脸来看裴书白,笑盈盈的道:“你愿意理我了?”裴书白脸上又是一红:“没。。没。。。没有不理你。” “那你不讨厌我?” “不讨厌啊。” “我还当你讨厌我,所以不理我呢,那你为什么不看我?”公孙晴眼神清澈,黑黑的眸子里全是裴书白。 “你。。。你好看。”裴书白涨红了脸,公孙晴也没想到裴书白会说这样的话,脸也红了,说道:“那,那我们做朋友吧,做了朋友,就不能不理人家了。”公孙晴自打懂事起,总共就见过俩人,一个爹爹公孙忆,一个赤云伯伯,这二人都是粗心大男人不说了,还偏偏都是武疯子,公孙晴好不容易见到了年纪相仿的裴书白,自然是开心不已,当即便要和裴书白交朋友。 “好啊,”裴书白抬头,正好撞见公孙晴两个大眼睛盯着自己,脸红的更厉害了。公孙晴见裴书白太过害羞,当即便拉起裴书白的手,“既然是好朋友了,那你就别害羞,一会比试,我帮你。” 裴书白闻言一怔,虽然不知道公孙晴说的帮是如何帮,只是痴痴的赢道:“好啊。” 公孙晴又道:“你叫裴书白吗?” “是啊” “这倒瓶山上半部分,平日里是上不来人的,我看马伯伯和你都不像会武功的样子,那你们是怎么上来的?” 之后,裴书白便将裴家遭四刹门生死二刹灭门,马扎纸带着他逃,再到钟山破中途解救,之后屠村,赤云道人搭救等等经历,一一向公孙晴说了,说道自己看着娘亲死在自己面前时,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公孙晴见裴书白伤心,自己也跟着难过起来:“你别哭啦,你一个男孩子,还好哭鼻子吗?我生下来母亲便没有啦,我连母亲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你看我都没哭。”自己虽然神伤,却仍在劝着裴书白。其实公孙晴一个女娃娃,自打生下来便不知道母亲模样,每次问及父亲,公孙忆都好似提及自己的伤心事,不太想说,虽然公孙晴很想知道自己母亲的生平,但是又怕父亲伤心,所以打公孙晴懂事起,便将此事当做自己的小秘密,每每神伤却都是自己劝慰自己,眼下见到裴书白伤心,登时便触到自己的痛处,顿时神伤不已。然而终归公孙晴性格开朗活泼,便又给裴书白宽心起来:“你叫裴书白,我比你大一岁,你喊我姐姐吧,你虽然没有娘亲了,可是从现在开始,你便有个姐姐了。”裴书白抬起头眼含泪光,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娃娃,自从自己灭门逃亡,即便是马扎纸拼命带着他逃跑,自己内心都没有这种感觉,眼下听到公孙晴安慰的话,心中竟然说不出的滋味。 马扎纸在院中看着公孙晴和裴书白两人坐在门槛上的背影,心道:“这两个小娃娃,当真是两小无猜。”想到这马扎纸便挂上了笑容,却又忽然想到自己和刘二姐往日场景,当下又神伤起来。 公孙晴和裴书白坐了一会,也不见赤云道人和公孙忆的影子,便有些着急,公孙晴站起身来边伸懒腰便打哈欠,裴书白见状,也跟着打了哈欠,二人瞧了对方的样子,都咯咯笑了起来,二人笑了一会,公孙晴便道:“也不知爹爹和赤云伯伯到哪里了?” 第十五章 海松子 这倒瓶山上,小路湿滑难走,说是小路,实际上也就是树丛间隙,不过赤云道人与公孙忆月月比试,不是你来就是我往,所以这路倒也熟悉,虽是冰雪覆盖,这二人倒不用花时间找路,一门心思比试脚力。 赤云道人体态臃肿,倒也并不蠢笨,提着一口气往前纵跃,就好似一大坨青团团,在雪地上弹行,每每落地,地上雪片便四散迸起,再看公孙忆,一身赤衣掠行在雪地之上,足下点地,再轻轻跃起,跃起的距离也不甚高,只比地上积雪堪堪高出几寸,每次力尽之时,双足依法炮制,点地而起再掠地前行,比起赤云道人可以说只快不慢。雪林见这二人疾疾前行,不分伯仲,忽而赤云道人往前半个身子,忽而公孙忆又在前面半尺,轻功当可谓不相上下。不过要说体态,这公孙忆赤衣飘飘,映衬着雪山之中天地纯白一色,青须迎风飘扬,比之赤云道人这个修道之人,更多道骨仙风,若有旁人撞见,这二人在模样上,公孙忆便胜出赤云道人一大截。 公孙忆边行边道:“赤云,你这轻功也忒丑陋,倒好似一个胖山猪在这雪山之上滚行,丑不忍视,丑不忍视。”当即便作势捂住眼睛。 赤云道人见公孙忆又开始挑话,心下也知自己轻功虽然不差,但体态却臃肿蠢笨,眼下被公孙忆嘲笑,也不答话,掉准方向,只待公孙忆领先半个身位时,对着公孙忆后腰就是一顶。公孙忆只觉脑后生风,不用回头,便知赤云道人在身后,当下便加足脚力,登时又和赤云道人拉开一截:“不妙不妙,这若是被偌大一头山猪撞这么一下,骨头都被撞散了。” 赤云道人一击不中,身子便坠了下去,眨眼功夫便被公孙忆落下了一大截,赶紧又加快脚步,去追公孙忆,口中暗道:“这公孙忆轻功难不成又精进了?若是这单程比拼,当下便算是输了,只不过晴儿说的是比采海松子,这公孙忆携带重物轻功如何,便不可知了,况且最终胜负,得看海松子的数量,自己道袍宽大,一趟所盛便能比他多出不少。”公孙忆见赤云道人在身后紧追,嘴里却嘟嘟囔囔,但是自己耳畔呼呼生风,却没听清赤云道人说了什么,便稍稍放慢一点脚步,让赤云道人再靠近些,只比赤云道人快出一个身位。这赤云道人轻功当真不差,公孙忆稍微放缓,便追至身前,见赤云道人已近,公孙忆道:“你方才在我身后,嘴里嘟囔什么?” 赤云道人说道:“我说什么?我说你此番必输。”“输赢你说了又不算。”二人唇枪舌剑,谁也不饶谁,不一会,二人皆落地住足,便是到古松林了。 这些古松在这倒瓶山上,不知活了多少年岁,古树高耸如云,劲拔挺直,树冠枝杈四散且长,又有积雪覆盖,这片古松林,古松数十棵有余,树根虽无相交,却枝丫交错,冬日阳光本就和煦,不似骄阳般燥怒,此时恰逢金乌初起,阳光透过古松枝杈,斑驳落入雪地,萧飒之中又带一股暖意。见此等景色,二人并没着急动手,公孙忆道:“每每前来你那赤云观,都一心着急比试,虽次次路过,却没发现这等好地方,若不是晴儿心细,当真发现不了。”赤云道人也道:“此话倒不假,你看这些古松树干,怕是十几人才能成抱,不知多少年月了。” 二人抬头观瞧,这古松树枝盖雪,犹如绿衣覆白,而这一片白色之中,又有无数松塔露出,松塔五叶一丛,海松子便在其中。 公孙忆当即说道:“这晴儿当真细心,莫说没注意到这片古松林,倘若真的见到这些古松,若不是晴儿让我们采摘海松子,我还真发现不了结了这么多海松子。” 赤云道人应道:“是啊,这海松子本是松树种子,但世间海松子皆是入秋乃熟,望月采摘,气味香美甘温,助阳气而通经络,又能止咳祛风,当真是好东西,不过这古松倒也奇特,缘何这寒冬腊月里,海松子还能结如此多?” “所言极是,赤云兄,这海松子本就可以入药,我们在这雪山之上,虽以法气功护体,不至于伤风感冒,但这些东西就可以止咳祛风,又能助阳滋阴,且为古松所结又蕴含这雪山灵气,其中效用自是寻常海松子不能比。”公孙忆见此等风景,心下畅然,也没再和赤云道人斗嘴。 “不错,不管它又用没用,反正喝酒之时,有它便比无它强!我们别愣着了,赶紧采摘,后悔定了一炷香,若是时间久些,我们倒可以多来两趟。”赤云道人一本正经的说道。 公孙忆哈哈一笑:“此番比试的是一炷香时间咱二人采摘这海松子的数量,输赢由马扎纸计数,自然分出胜负,和我们多来两趟何干?况且这古松又不会自己长腿跑了去,我们改日再开便是。” 赤云道人心道:“啊,我如何没有转过这个弯来”,当即便道:“那既如此,我俩便开始吧。” 公孙晴和裴书白在赤云观门前坐的久了,便有些着急,回头看看香炉里,那青烟依旧袅袅,公孙晴眉毛一扬:“怎么才过了这么一会,为何我便觉得时间有点长了?” 裴书白只觉和公孙晴坐在一起,心里说不出的舒服,也没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于是道:“我倒觉得还好,只是这雪山路滑,赤云道长和公孙叔叔会不会。。。。。。”裴书白本想说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又觉得自己凭空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很是不好,当即便住了口,公孙晴倒没觉得裴书白说的有什么不妥,笑盈盈的说道:“你看他俩成天比试武功,倒像个武疯子一般,又吵来吵去没个正行,但是他俩的武功还是很强的,爹爹说自从当年那位神秘少年断了武林传承之后,当世能比得上他俩的,当真是少之又少。” 裴书白听完眼睛一亮:“晴儿,那你说说,他俩会教我武功吗?我想学武功,给我娘亲报仇。”公孙晴见裴书白表情庄重,也心知裴书白此番言语必是发自肺腑,又想到眼前这个喝自己年岁相仿的小孩子,竟然背上如此血海深仇,不由得一阵心疼,于是出言安慰:“我爹爹老想让我学他身上的武功,我倒觉得太过无聊,每次爹爹摆弄着他那把小神锋,我都觉得有什么好玩,难不成比我还重要,那小匕首还能叫他爹吗?所以爹爹每次让我学什么心法啊,我都不感兴趣,眼下你想学,我便跟我爹爹说让他教你,也好叫他别再让我学。” 裴书白激动地站起身来,双手一把抓住公孙晴的手道:“晴儿,你说的是真的吗?” 公孙晴见裴书白喜形于色,也高兴起来:“我干嘛对你扯谎,你是我弟弟,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裴书白连连点头,公孙晴小嘴一笑:“你叫声姐姐我来听。”裴书白闻言一怔,还以为公孙晴说的事情自己很难完成,只是叫声姐姐如此简单,当即便要开口,可当裴书白抬眼望去,公孙晴笑靥如花,竟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叫啊,叫姐姐。”公孙晴咯咯笑道。裴书白脸又红了,扭捏了半天小小声的从牙缝中蹦出两个个字:“姐姐。” “听不清楚!” “嗯。。。。姐。。。。。。姐姐。” “还是听不清楚,什么姐姐,人家没有名字么?” 裴书白在公孙晴面前本就害羞,那声姐姐都是一鼓作气才喊出口,眼下公孙晴一直在逗他,便害羞的说不出话来,不过又想到公孙忆武功高强,能跟他学本事,当真是极好的,当即便深吸一口气,对着公孙晴叫道:“晴儿姐姐,让你爹教我武功罢!” 公孙晴笑的更加开心了:“书白弟弟,乖。等下他们比试完了,我便求爹爹,让他收你当徒弟,只是。。。。”公孙晴虽然年纪尚幼,但端的是异常聪慧,也只有八九岁的年纪,对事对物已有些见地,为何会说出“只是”二字,只因心中想到:“之前爹爹跟我讲过当年武林中的风风雨雨,这书白弟弟实际上也是五大高手的后人,书白的爷爷和我爷爷齐名,若是爹爹有此顾忌,怕是很难收书白弟弟为徒,当真要想个办法。”裴书白本当公孙晴一口应了,但是又听公孙晴有些顾忌便急忙问道:“晴儿,只是什么?” 公孙晴道:“没什么,没什么,爹爹若是不愿意教你,我便不理他,每次他都拗不过我,再者说了,他要是不肯教你,我便跟他学,学会了我教你。” 裴书白见公孙晴表情诚恳,当即重重点头。 不料公孙晴小手从裴书白手中挣脱,握成小拳头,对着裴书白的脑袋上来了一下嗔怪道:“你喊我晴儿?你要喊晴儿姐姐!喊一遍我听听” 裴书白吃痛,连忙用手捂着脑袋,小声喊道:“晴儿姐姐。” 公孙晴见裴书白的样子,当即咯咯笑了起来,裴书白心里开心,也跟着便笑。马扎纸在院子里看着门口这两个孩子,心里也说不出来的滋味,这裴书白几天以前,还是那个戳纸人调皮捣蛋的小顽童,几番经历眼下竟然发觉裴书白突然懂事很多。“若是这两位高人真的愿意教授裴书白,对裴书白来说还挺不错,”马扎纸更像是自言自语,望着远处的天又说道:“你我夫妻现在天人相隔,报仇本是无望,若是裴书白能有此机缘,给你和村中老小报仇真的有希望,只是我这无用的扎纸匠,又帮不上什么忙。”说完眼圈便红了。于是,马扎纸用袖子抹了抹眼角,看了看门口的裴书白和公孙晴二人,见着两个小孩压根没有注意自己偷偷的哭,便缓了口气:“书白,晴儿,你两个进来吧,外面风大路滑别摔了跟头。” 公孙晴和裴书白同时回头望向马扎纸,公孙晴笑道:“不用啦,马伯伯,我可不怕路滑,若是他两个回来在门口没有见到我们,到时候又该赖皮了,我们就在这等,”说完看见马扎纸心有顾虑,便又道:“马伯伯放心吧,我会照顾书白弟弟的。”裴书白也跟着点头,马扎纸见状,也没再说辞,见屋内炉中柴火快燃尽了,便进屋添柴去了。公孙晴便又和裴书白坐在门槛上说起话来。 “你说那些凶神恶煞的人,在村子里杀了这么多人,又上这倒瓶山找你和马伯伯,后来呢?” “后来我也不清楚啦,我当时害怕极了,当时被马。。。”裴书白一怔,虽然当时在倒瓶村中,答应了马扎纸和他父子相称,但是终归还是没叫过一声,听到公孙晴方才叫马伯伯,自己差点也跟着喊出来马伯伯来,又觉得这么称呼不妥,所以话说一半便停在那里,公孙晴不明就里,扑闪扑闪的眨着大眼睛,等着裴书白说下去。裴书白回头看了看马扎纸,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晴儿。。姐姐,那日歹人们屠村,他便和我在暗处瞧着,他妻子和村中好友,都被那些歹人杀了”边说边回身用手指向了屋内添柴的马扎纸,公孙晴也回头顺着裴书白手指方向瞧着,只听裴书白又道:“他便和我说,今后我俩父子相称,我也不跟别人说我姓裴了,我就叫做马书白,我当喊他一声爹,只是。。。只是我心中很尊敬他,也跟他很亲近,就是叫不出口。”公孙晴点点头道:“慢慢来吧,眼下你还担惊受怕,只待你心里面不那么痛了,自然便好起来了,只是不知道那些恶人,若是你说的也是武功高强,会不会找到这里,还真要好好想想了,等爹爹他们回来,我便跟他们说说。” 裴书白道:“赤云道长救我们上来,告诉我们这倒瓶山山势奇特,寻常人断然想不到这山体隆起之上,还能有人,所以道长说不必担心。” 公孙晴眉头微蹙:“你听他的?他平日里下去偷酒喝,上山下山都是如履平地,若真的那些恶人轻功高强,上到这倒瓶山中间这段找寻,找到这赤云观倒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也不用怕,有道长和爹爹在这边,真要有危险,他们也能护你周全,况且你姐姐我也能保护你!”说完小胸脯一挺,裴书白见状也是嘿嘿笑了起来。二人正笑着,打远处一青一赤两个人影便呼啸而来,这二人便是赤云道人和公孙忆二人了。 第十六章 多与少 这一青一赤两个身影须臾之间便来到赤云观前,便是赤云道人和公孙忆二人,采摘海松子回来。只见公孙忆抢先落地,那赤衣下摆挽了一个结,这结便在公孙忆手中,这边方一落地便将下摆上的结给解开,登时松塔掉了一地,待所有松塔落尽,公孙忆便到一旁抖落下摆去了,赤云道人只比公孙忆慢了一点,落地之势却大上许多,也是拿道袍下摆盛放松塔,只是没打结,两只胖手捏住下摆两角,待到赤云道人落地之时,公孙忆的松塔已经在地上了,赤云道人便用脚将地上的松塔划拉到一边,嘴里道:“往那边去,别到时候两个人的数混了,这公孙指定赖账!” 公孙晴和裴书白见到赤云道人的模样,便咯咯笑了起来,赤云道人赶紧将松塔放在地上,开口道:“兀自在那笑个不停,赶紧将这些搬到院子里去。”公孙晴和裴书白便依言而为,别看公孙晴个子小,两只手捧起来的数量不多,但饶是学了不少公孙忆的轻功本事,从院门口到院子里,翩翩起落,这一来一回仿佛蝴蝶一般穿梭其间,再看裴书白就老老实实的一点一点往里面搬,直看的赤云道人着急不已,连连催促“裴书白,你也忒墨迹!”“你一次多拿点!”“门槛!门槛!”。 裴书白也满脸尴尬,耳中听得赤云道人不停催促,脚下生乱,右脚绊在门槛上结结实实的摔了一跤,怀中松塔一个不留的掉在地上,赤云道人见状,虽是心急,但也不再催促,只在心中暗道:“这小子下盘忒不稳,裴无极当真一点不教武功吗?想不通想不通。”公孙晴见裴书白摔了一跤,赶紧将手中的松塔一扔,跑到裴书白身边将他扶起,柔声道:“书白弟弟,没事吧?快来让我瞧瞧。”裴书白这一跤摔得着实不轻,手破了膝盖磕在门口台阶上肯定青了,连头也撞在了地上的松塔之上,这松塔本就个头不小,再加上天寒地冻,个个都非常结实,这一磕让裴书白的头登时便鼓了一个包,公孙晴见状,连忙踮起脚来,红红的小嘴嘟起来,呼呼的吹起裴书白头上的包来,裴书白连忙道:“没事的,没事的。”说完便又要去捡拾地上的松塔,公孙晴连忙拉住裴书白:“你站住,我再仔细瞧瞧,若是流了血,可不是小事!” 赤云道人见着俩孩子如此交好,心中也是诧异,当即便问了出来:“方才我们出门前,你俩还都冷冰冰,互相不理,怎么这才离开不一会,这么要好?” 公孙晴白了赤云道人一眼:“还不是你催催催!你若是不在一旁聒噪,书白也不会摔了。” 赤云道人倒还没说话,一旁公孙忆已然快吹胡子瞪眼了,这公孙晴虽是自己女儿,却何曾如此关心过自己?当下便道:“晴儿,成何体统?”赤云道人哈哈便笑:“别拿世俗那一套去说晴儿,这俩小娃娃方才八九岁,正是纯真的年纪,哪懂你心中所想,男女授受不亲都是你这种假模假样的人搞出来的。” 公孙晴见爹爹表情怪异,心中也是诧异,裴书白挣开了公孙晴的手,接着往院中运送松塔去了。马扎纸见二人回来,连忙从屋中走出,来打院中站定,方一出门,便看到地上两簇小山一般的松塔。 “嗬,这个季节还能见到这么多松塔,当真稀奇,以往海松子个头都是小拇指肚般大小,这些海松子,个个如大拇指般!”心中啧啧称奇,虽是在这倒瓶山下活了这么多年月,却不知这倒瓶山上竟有如此奇景。 赤云道人见马扎纸出来,也道:“莫说你在山下居住,便是我与公孙忆,平日里这条路来来回回的,谁又曾抬头去看了,若不是晴儿心细,哪能摘这么些!况且这些还只是九牛一毛,那古松林中,皆是上了年岁的古松,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所结松塔是数不胜数,这其中的海松子更是多如牛毛!着实让人吃惊!” 公孙忆也点头称是:“这海松子本就气味香美甘温,又能助阳气通经络,止咳祛风,这古松所结更是药效非常,方才我与赤云道长采摘时便尝了一尝,虽然入口太凉,但味道还挺好,我和赤云道人是修身练武之人,本就很少吃东西,你和裴书白这小娃娃,就不愁没东西吃了。” 公孙晴道:“早上我来的路上,经过那片古松林,就看到这些海松子了,只是当时在高高的树冠之上,不知其大小,眼下在手上才知道这些古松的海松子这么大个儿。”说完便用小手去丈量这松塔的大小。 赤云道人见众人都停下脚步在这聊天,当即又催促起来:“裴书白,你这一跤若是没事,就接着搬吧,”说到此处,又抬眼看了看香炉,这香炉之中的青香,才燃了一半,便接着说道:“公孙忆,这香才燃了一半,你我二人再去一趟如何?”公孙忆道:“那有何不可?只不过这次前去,要带好盛放的器具,用下摆兜着着实不便。” “所言极是,待我去找些器物。”说完赤云道人便进观找寻,只是这赤云观中哪有合适大小的事物,平日里赤云道人这观中除他一人再无第二,本就无需盛放物品,唯一喜好的便是这酒了,可是酒均是盛在赤云道人身上的酒葫芦中,莫说这酒葫芦不能盛放,便是能盛放,这赤云道人端的是舍不得弄脏。于是便在院中抓耳挠腮。公孙晴见状心中暗笑,“早上我带来两坛酒,便是用筐盛放,眼下赤云伯伯就是死活想不到,我也不告诉他,待他和爹爹走了,我便让书白弟弟用这筐搬运,能省不少气力。” 公孙忆见赤云道人半天找不出东西来,便道:“你这道人也忒寒酸,这破观没有香火不说,连个盛东西的物事都没有,罢了罢了,一会到了古松林,我便真气化形,用雪做两个大碗装吧。” 赤云道人嘿嘿一笑:“如此便好。”又对公孙晴和裴书白二人道,“你俩在这搬运,我和你爹爹再去一趟,可别搞混了,到时候你那爹爹耍赖。”不待两个小孩答话,便和公孙忆一前一后,又奔古松林去了。 待到二人远去,公孙晴赶紧又跑到裴书白身边,将他手中的松塔抢去丢在一旁,又拉起裴书白看了起来:“书白弟弟,你真的没事吧,你这脑袋瓜上面鼓了一个大包,肯定疼的很吧?这手也破了,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都怪赤云伯伯,为了赢我爹爹,在那里催个不停。”公孙晴又气又急,脸上一副心疼的神色,裴书白见公孙晴如此关心自己,登时心中一暖:“晴儿姐姐,不碍事的,就是摔了一跤,已经不疼啦。” “那你等一下,先别搬这些松塔了,这松塔棱角都结了冰,有些地方还挺锋利的,你别再伤了手,我来给你找个东西。”说完便将赤云道人装酒坛的筐找了出来,交给裴书白:“呐,你用这个吧。” 裴书白推辞:“不了,再怎么说我也是男孩子,哪能自己用工具,让你用手。”说完连连摆手,公孙晴道:“让你用你就用,姐姐的话也不听了吗?你就是用筐,也没我快。” 说完又来回穿梭起来,不一会公孙忆所带回来的海松子,便被公孙晴运进院内,再回头时,却见裴书白还在吭哧吭哧的用筐去搬赤云道人带回来的海松子。 “我说的吧,你就是用筐也没我快。算了吧,我和你一起搬吧。”说完便帮起裴书白来,这公孙晴跟着爹爹学习轻功步伐,已然有些模样,三个来回这裴书白才往返一趟,有了公孙晴帮忙,不一会便将门口剩余的松塔悉数带进院内。 “马伯伯,我们一起数一数吧,看看是赤云伯伯带回来的多,还是爹爹带的多。” 马扎纸点头,三人便在院中数了起来。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一百零三。。。。”公孙晴数完身前一堆。 “九十一、九十二、九十三。。。。”裴书白在前面数,马扎纸在身后再过一遍数,这一大一小两人数了两遍,都是九十三。马扎纸不禁奇道:“方才看赤云道长下摆之中的松塔,着实比公孙先生带回来的多上不少,可这海松子为什么又会少呢?” 其实,这马扎纸不知赤云道人和公孙忆二人带回来的大多数松塔里面,都有海松子,个别却是空壳,一番数下来,赤云道人虽说比公孙忆带回来的松塔多了不少,但是运气也忒差,带回来松塔空壳也不少,所以海松子总数却比公孙忆少了十颗。 公孙晴见状,便从自己身旁那一堆里面拿出了十颗,放在了裴书白身边那堆里面:“马伯伯,你别说啊,书白弟弟,你也不许说,方才第一轮比试,是我爹爹赢了,这第二轮若是还让爹爹赢,就太没意思啦,所以这一局让赤云伯伯赢一把吧。” 裴书白道:“若是他们第二次带回来的,赤云道长比你爹带回来的还要少,这不就没用了?” “嗯?”公孙晴微微思考,“说的对!”说完又从自己身旁那一堆里面挑了十个小一点的出来,放在裴书白身前那一堆里面,之后又捡几个大的摆在自己那一堆的最上头,这样一来,两堆海松子看起来就差不多数量了。弄完这些,公孙晴咯咯笑道:“若是赤云伯伯这第二次带回来的比我爹少二十多,那可就怨不得我们啦。” 且说赤云道人和公孙忆二人,此番折返古松林倒没有第一次那般较量,只是不疾不徐的前行,公孙忆道:“赤云兄,你我二人方才食下这古松所结的海松子,不知你是否察觉,虽入口冰凉,但食用之后,这躯体四肢竟都暖洋洋的,说不出来的畅快,第一轮比试,其实已经用了不少真气,再加上刚才赶来时,连使轻功再次耗费不少气力,若在平日里,这会一定会觉得气短,可现如今不仅不觉乏力,反而越发精神了。” 赤云道人闻言也道:“我也察觉到这古松所结之物并不简单,我现在也是说不出来的畅快,不知是不是这海松子的功效,正欲开口问你,你便说了出来。只是你我二人吃下不久,不知这海松子会不会又其他反应,若是起了反作用便也麻烦。” “应该不会,刚刚采摘之时,我见这古松树冠之上,留有飞禽便溺之物,树枝上又有啄痕,可能是这山上雪雀所留,这海松子若是毒物,树下必有雪雀尸体,刚才我特意留心,发现这树下并无异状,赤云兄的顾虑应该不会成真。” “那是最好,如若这海松子效用很大,对你我二人炼气健体,当真是大大的有利。” “不错,我的无锋剑气比父亲要差上很多,凝气成兵也是时灵时不灵,小神锋在我手中发挥不了最大的效用。当时带着极乐图残片逃离之时,便是不敌歹人,被那四刹门抢去,自己也险些丧命,若是这海松子能助我一臂之力,突破自身炼气桎梏,对我来说当真是好事,只是这海松子是直接吃还是别有他用,真的好好研究一番。” 赤云道人说道:“往日里那五仙教犹爱琢磨这些药石毒丸之类,天下异物,单反能进嘴的,他们都能琢磨出用法,那五仙教四大长老之一的鸩婆,我与她有些故交,此人一心只对药石感兴趣,不像五仙教教众如此邪派,倒可以去找她,带些这古松所结的海松子,看看她知不知道这海松子到底该如何使用。” 公孙忆点头称是:“若是鸩婆肯帮忙,那自然是最好。只是这五仙教行事隐蔽,找他们长老可真不是件易事。” “看机缘吧,你我二人在此时间也不短了,每每路过此处,都没见着此物,若不是晴儿发现,我俩还全然不知。所以也算是有缘,要不然这些海松子当真是便宜了那些雪雀。” 二人言语间,已然赶至古松林,公孙忆一落地便气运丹田,双手栾起起一大团雪,只见公孙忆真气凝结双手,这大团雪便起了变化,四周慢慢向外延伸,中心雪块逐渐消失,不一会便形成一个大碗形状,待到周边不再外延,变成大碗形状的雪块便凝结成冰。 赤云道人说道:“公孙,你的无锋真气又精进了不少” 公孙忆点头道:“边缘锋利,一会搬运时加些小心。”说完便又依法炮制,第二块已然成型。二人将大雪碗放在地上,便猱身往古松树冠上去了,赤云道人单手抓住树枝,滕出一手,采摘松针中的松塔,细眼一瞧,这树枝上鸟喙痕迹着实不少,看来这雪雀经常来食,当下便对海松子是否有毒放下心来,一门心思去采摘松塔。不料耳畔突然传来声音,隔壁古松树冠之上公孙忆大叫“不好!” 第十七章 雪雀王 赤云道人耳听公孙忆大叫不好,连忙转头去看,只见一只雪雀迎头去撞公孙忆,这雪雀通体雪白,只有尖锐的鸟喙乌黑发亮,一双眼睛赤红,张开翅膀大如伞盖,赤云道人着实一惊:“这雪雀个头不小,往常所见家雀,顶多巴掌大小,这只雪雀翅展竟然近四尺,若是被它全力撞上,身上绝对要扎个血洞。” 公孙忆发现雪雀近前,雪雀鸣叫之声就在耳畔,公孙忆倒也不慌,连忙将手中松塔朝着雪雀砸去,这雪雀竟在空中旋了一周,躲过松塔又俯身冲来,公孙忆人在古松树冠,已无地腾挪,只得双脚死死圈住古松树干,腰部发力平背后躺,堪堪躲过雪雀一击,不过公孙忆虽躲过鸟喙啄击,可翅膀所挟风旋却将公孙忆脸上刮出道道血口,公孙忆大惊:“若是寻常武林中人,想要近身碰我那不容易,可这扁毛畜生一击之下竟险些伤我!”那雪雀一击不中,掠向高空,兜头一转,抖抖翅膀又俯冲而至,公孙忆喝道:“孽禽找死!”言罢双腿松开树干,在下落的一瞬,双脚猛踏古松树干,登时公孙忆在半空横飞,那雪雀电光石火之间便冲至公孙忆先前所在的位置,不待雪雀掉头,公孙忆凌空一指,无缝剑气破指而出,白光一闪不偏不倚正中雪雀后背,登时便把雪雀贯穿飘飘坠地。 赤云道人见公孙忆半空使出无缝剑气,知道公孙忆已然失去平衡,如若坠地怕要受伤,当即使出“云憩松”心法,先公孙忆一步落地,伸出双手准备接住公孙忆,公孙忆见赤云道人在地上站定,料定自己断然不会受伤,不过若是被赤云道人双手抱住,那模样也太丢人,此后三个月内,绝对要被赤云道人嘲笑死,于是当即腰间发力,凌空使出鹞子翻身,落地之时右手握住赤云道人手臂一撑,借力调转身形,稳稳落在地上。 “这雪雀着实蹊跷,个头也太大。”公孙忆落地便道。赤云道人见公孙忆无碍,便走近雪雀身前,这雪雀自后背而起,到前胸而止已然被无锋剑气洞穿,登时毙命当场,不过那鸟喙兀自在那一张一合。赤云道人见状也道:“莫不是我们采这些松塔,惹了这雪雀?也忒大脾气,这古松又不是你栽的,你吃得我们便吃不得?” “赤云兄,方才那雪雀冲我两次,若不是反应迅捷,眼下对穿的恐怕就不是它而是我了,一个扁毛畜生着实厉害!你我二人在此间时日不短,虽也见过这雪雀,但都是飞在半空不与人近,为何此番却连连发难?当真是要守着这些海松子吗?”公孙忆疑窦顿生。 “我看八成是这样,这雪雀见我二人采摘松塔,估计是认为我俩抢了它过冬的口粮。不过你赶走它便是,为何要伤它性命?”赤云道人见危险已除,当即便揶揄起公孙忆来。 可公孙忆竟好像没听到赤云道人说话,眉头紧锁死死盯着赤云道人身后。赤云道人也是江湖老手,见公孙忆神色大变,便知身后有危险,当即转身立在公孙忆身旁。 公孙忆道:“赤云兄,你且仔细观瞧,那远处石壁之上白色一片,我原先道是白雪覆盖,方才便知自己看错,那白色竟会自己抖动。” 赤云道人闻言,也凝心观瞧:“嗬,敢情这古松林是这雪雀老巢啊。你我二人这属于不请自来,还要带回去这么多它们的口粮,这么做客人,这主人可真要发火了。”嘴上虽是漫不经心,内心实则如临大敌,原来那古松林一侧的崖壁之上,满满的落着无数雪雀,这些雪雀翅膀张开,铺在崖壁石头上,不仔细瞧当真以为是白雪一片。方才一只雪雀便在公孙忆手上过了三招,这崖壁之上的雪雀何止百只,若是一股脑的攻过来,当真不好对付。 只见那崖壁上的白色抖动越发强烈,一只只藏在翅膀下的鸟喙纷纷破白而出,血红的鸟眼格外醒目,在那群雀最高之处,一只大如苍鹰般的雪雀傲然而立,双翅连连扇动,周身雪花四起,群雀也振翅呼应,一时间那崖壁之上,尽是雪雀鸣叫之声,尖锐刺耳犹如金器摩擦。公孙忆道:“这个头最大的,当是雪雀王了,看着模样,这雪雀王是要让它的徒子徒孙们,来攻我俩了。” 赤云道人也道:“眼下我们便无处逃了,只好跟它们拼斗一番。”公孙忆不再答话,只点了一下头,便从怀中掏出小神锋横握面前,而后二人背靠背站定只待雪雀攻来。 那雪雀王鸣叫声不断,崖壁之上呼啦啦飞起无数雪雀。见那崖壁白色尽数飞起,赤云道人开口道:“当真是闯了雪雀的老巢了。”公孙忆道:“赤云兄莫要大意,方才那雪雀攻击你也看到,莫要小觑。” “它们不惹我便了,可今日我吃它几个海松子,便要和我搏命,我便让它们知道厉害,这古松林今后,那可是我赤云观的了!”言毕赤云道人周身赤芒大涨,催动“不动如山”心法,赤色真气登时便将二人笼在里面。片刻之间,二人周遭头顶便盘旋无数雪雀,翅膀呼呼生风在当空鸣叫,赤云道人和公孙忆二人立于地上,被群雀翅膀鼓起的强风挟裹其间。 赤云道人见状依旧临危而不乱,反而内心有些亢奋:“这些雪雀当真是啁啾解游扬,东西南北飞!” “你赤云兄还有闲情行诗作赋,一会啄掉你几块肉,看还东西南北飞吗?” 赤云道人闻言哈哈笑道:“往常跟你比试,都是收着力气,眼下对付他们,便可以施以全力,况且敢吃我肉的鸟儿,怕是还没生下来呢!”说完卷起道袖,一股劲风便向雪雀吹来,登时便将半空中的雪雀冲散,起先这些雪雀还在半空中盘旋,见阵势已乱,便有几只率先发难。这雪雀俯冲速度着实迅猛,眨眼间便冲至二人近前,公孙忆手指连弹,一道道无锋剑气冲出,近前的几只雪雀犹如断线风筝应声坠地。见同伴纷纷毙命,犹在崖壁上立着的雪雀王双眼暴红,已然按捺不住,振翅飞来,继而悬在赤云道人和公孙忆头顶半空中长鸣,群雀听到首领鸣叫,好似发号施令一般,竟一股脑的冲向地上二人,饶是公孙忆无锋剑气所到之处,必有雪雀毙命,然则雪雀数量太多,公孙忆已然招架不住,雪雀一只只躲过无锋剑气,将赤云道人周身真气撞的铛铛响,那撞上赤云道人赤色真气的雪雀,登时头骨碎裂折颈而亡,无奈数量太多,自杀似的冲击不多时便将赤色真气顶端撞的片片破碎,眼下只剩一小圈红光仅能罩住二人。赤云道人和公孙忆此时便知,这些雪雀若是一只两只,便好对付,眼下数量如此之多当真难办。 公孙忆道:“赤云兄,咱们每次比试,你都说要看小神锋的真本事,我便不予你瞧,眼下到了这个地步,我便使出来给你看看吧。” “如此甚好,这些雪雀忒烦神,我这真气快抵挡不住,你若是有群击之法,赶紧使出来。” 公孙忆不再说话,将小神锋紧紧握在手中,只见小神锋匕尖光芒大盛,无锋剑气从小神锋中迸射而出,三尺有余的白色剑气瞬间笼罩着小神锋,此时公孙忆手中哪是匕首,分明是一把光芒打造的长刀。 “我父亲神封无敌以小神锋独步武林,自创神锋四式可谓万人敌,我虽不才也学了点皮毛,即使不及父亲一二,但对付这些雪雀足够,”言罢高喝一声:“悬锋式!”便将手中光芒大涨的小神锋当空掷出,小神锋飞向半空,公孙忆右手凌空虚划,无缝剑气透指而出,击中小神锋刀柄之处,小神锋随剑气而动在空中左斩右劈,光芒所到之处,雪雀登时毛血四溅,死伤无数,再看公孙忆食指连弹,竟像操控毛笔在半空中书法一般,待到小神锋再回到公孙忆手中之时,空中光芒仍旧残留,痕迹拖尾竟在空中留下两个篆字“無锋”。 “好功夫!你若是早点使出,哪要我们如此费力!”赤云道人见公孙忆悬锋式不仅杀意十足,且凭空留字当真了得,于是便开口称赞。 见空中雪雀死伤大半,公孙忆也松了一口气道:“哪知这些雪雀如此难对付,这神锋四式我只掌握皮毛,还未有精进,本就使的不好,若不是遇此险境,也不会用出来,好在剩下的雪雀已然不多,我们当想想办法,擒贼擒王!” 赤云道人也道:“你既然使出看家本事,我也不好藏着掖着了,擒那雪雀王你便在一旁歇息,且看我手段!”言罢便收了“不动如山”心法,赤色真气慢慢消散,而后赤云道人从腰间解下酒葫芦,咕嘟咕嘟将葫芦里面的酒喝光,之后解开道袍,散掉发簪运起气来:“我师父息松道人也传我三套心法,你只见过我那不动如山心法和云憩松心法,便没见过我这最后一个心法,往日和你比试脚力,那都是皮毛,若是用上这个,便是两个你,也没我速度快,且看好了!疾徐如风!”说完便双足蹬地凭空而起,那雪雀王见地上之人竟拔地而起向自己扑来,也察觉到危险,登时便冲天而飞,想要躲过赤云道人,赤云道人笑道:“哪里躲?”再次落地之时,赤云道人铆足双腿之力,踏地再起,地上冰雪应声四散,连雪覆盖下的山石都尽数踏碎,赤云道人再次跃起速度之快眨眼只见便来到雪雀王身前,“下去吧”赤云道人凌空击打,那拳头千钧之势锤到雪雀王后背,雪雀王哀鸣一声,往地上坠落。 公孙忆见状心道:“当真好快,这若是真的比起来,自己的轻功可真不够看的。平日里比试,赤云道人那都是半玩半认真,眼前这个赤云道人果然深藏不漏。”残余雪雀见首领坠落当下四散飞逃,那雪雀王落地之后,便在地上扑腾,不待它再次腾空,赤云道人千钧坠地,双足踏在雪雀王双翅之上,只听嘎嚓两声,翅膀便折了,雪雀王头一歪不再动弹。赤云道人头发四散,衣襟大敞,周身腾腾热气向外挥发。见那雪雀王已然飞不起来,赤云道人便将道袍扎紧。 二人对目而视,哈哈笑出声来,二人模样着实可笑,头上脸上全是鸟血鸟毛,赤云道人和公孙忆当即简单擦拭,拿手揩掉脸上污血,赤云道人笑道:“这样子若是让晴儿看到,保准能笑上三天。”公孙忆也道:“得亏是你我二人前来,若是带上晴儿,太过凶险,这倒瓶山中,还有很多我俩不知道的事物啊。” “所言甚是,想当年雪仙阁阁主陆凌雪,便是在一处雪山中发现了玄古寒蝉,传言那古蝉是体长如臂,看来雪山之上当真是秘密甚多,不过听说陆凌雪在那古蝉身上找寻到了宝贝,你说这雪雀王身上,会有什么宝贝吗?”说完便迈步向地上的雪雀王走去。 正待上手去抓,不料本来不再动弹的雪雀王突然蹦地而起,回首一喙啄在赤云道人手上,赤云道人躲闪不及,右手便被啄的血淋淋,赤云道人怒道:“竟然诈死!”说完便伸出另一只手去捉雪雀王脖颈,谁料雪雀王力大,虽翅膀尽折,但双足踏地竟向后蹦去,躲过赤云道人一抓。赤云道人又气又急抬腿便踹,那雪雀王又向后蹦跳躲开,直退到一棵古松边再无退路,赤云道人言道:“看你还往哪躲?”说完便卯足劲去扫雪雀王下盘,那雪雀王在半空中双翅尽展时,犹如巨鹰,此时立在地上也有半人高,只是双足乃是雪雀王薄弱之处,被赤云道人扫中,当即失了平衡,倒在地上,本以为倒地之后,这雪雀王已无反抗之力,熟料这雪雀王当真顽强,依旧用喙啄地爬行。 公孙忆道:“这扁毛畜生端的狡猾,倒似有想法一般,此时不将它除了,以后恐生祸端”说完便抬起手指,准备用无锋剑气将雪雀王击杀。不料那雪雀王慢慢爬至地上的松塔边,准备啄食塔中海松子,那松塔本是赤云道人他们采摘掷地的,眼下雪雀王竟想着偷吃海松子以求恢复气力!赤云道人手上犹在滴血,见雪雀王仍不死心,当即大喝一声:“太嚣张!”说完猱身而上,一招双峰贯耳,击在雪雀王头上,雪雀王应声再次倒地,此时便当真不再动弹,死在当场。 公孙忆道:“这也太过蹊跷,一个鸟禽,竟知食用这海松子可以恢复气力,当真不一般。”赤云道人虽是修道之人,但是被一只大鸟装死啄了,心中怒气难消,当即便抓起雪雀王:“看看这雪雀王身子里面,是否藏有宝贝!”。正待赤云道人准备将雪雀王剖开之时,公孙忆忽然上前制止:“且慢!” 第十八章 剑之痕 赤云道人正待在雪雀王体内找寻有无内奇丹秘宝,不料公孙忆叫道:“且慢!”赤云道人以为又有雪雀来袭,急忙抬头观看,这天空中哪还有半点雪雀影子,方才群雀见首领丧命,已然四散逃命去了。 赤云道人埋怨道:“好端端的喊什么且慢,我还以为是什么过来了呢。”公孙忆没做理会,快步走上前去,从赤云道人手中拿过雪雀王,随即拎高雪雀王的尸身看了两圈,口中咦了一声:“奇哉怪哉,这雪雀王着实蹊跷。”赤云道人不知公孙忆到底做何打算,便开口问道:“无来由卖什么关子,你发现什么赶紧讲!” 公孙忆抬眼看了眼赤云道人,便将手中雪雀王的尸身拎至赤云道人面前:“你仔细看。” 那雪雀王的尸身赤目圆睁,双翅尽断,两爪蜷缩。赤云道人上下打量,并没看出有何异样:“我看这雪雀王无非个头大些,活得年头久一些,别的再无其他。” “赤云兄,你当真看不出来?” “要讲快讲。” “我问你,你方才擒住这雪雀王所用的武功心法,能否造成锐器伤痕?” 赤云道人不知公孙忆所问何故,但如此说一定有原因,当下便如实说道:“我这三种心法,皆由体内真气凝结之后外放,伤及雪雀也皆是筋骨尽折,多为内伤,况且我本身也无兵器,若是说这雪雀王周身筋脉寸断,便是为我所伤,你说的锐器伤痕,便不是我。” 公孙忆道:“不错,赤云兄,我方才先用的无锋剑气,之后用的小神锋,使出神锋四式中的悬锋式,虽都可造成锐器伤口,但方才我尽力施展,神锋过处雪雀当即四分五裂,况且这小神锋吹毛断发,削铁如泥,若是碰到了这雪雀王,也就没有之后赤云兄施展神功的机会,所以,这雪雀王身上有秘密,你再看看。” 公孙忆将雪雀王尸身递给赤云道人,赤云道人双手接过,将这雪雀王翻了好几遍,才发现雪雀王胸前,竟然有两道伤痕,只是雪雀王鸟羽厚实,方才打斗时不轻易显露,直到落地之后,在地上啄行之时,摩擦地面时将胸前鸟羽掀开,公孙忆便看到了雪雀王胸前的伤痕。 赤云道人连忙道:“这雪雀王身上的两道伤痕着实蹊跷,看样子是剑斩所致,且使剑者武功还未练到家,这两道剑痕只伤起表皮,却未再深入,再看这伤痕已然痊愈,虽未再长新羽,当光以时间来看,这伤恐怕不是近些年所留。” 公孙忆道:“赤云兄所言甚是,方才我便猜想,这雪雀王和它的子孙后代,在此间时日已久,这倒瓶山古松林恐怕就是它们的老巢,如若这雪雀王胸前伤痕是剑伤所致,可以说这倒瓶山中,不止你我二人在此。” “话虽不错,若是此人仍在这山中,缘何你我二人这么长时间,却不知其所踪?”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我赶紧回观,从长计议。”当下二人也不再采摘海松子,将地上的大雪碗融了,赤云道人拎着雪雀王,公孙忆再在地上找些个头较大的死雀,离开古松林。 赤云观院中的香炉里,青香已燃尽,公孙晴捧着小脸盯着香炉里最后一丝轻烟飘散,小嘴一嘟:“爹爹和赤云伯伯怎地还不回来?难不成要将那古松带回来吗?”裴书白见状也有些焦急,此前一次二人比试,半柱香还没到的功夫,二人便带回来许多海松子,然而此番前去,这剩下的大半截香已然烧尽,缘何赤云道长和公孙忆还不见人影。马扎纸也在院中暗暗焦急:“晴儿,要不然我们去寻寻他们吧?” “马伯伯,若是我一人倒还好,这雪山我来回往返本也不是难事,只是你和书白弟弟不会轻功,道路湿滑而且边上又是悬崖断壁,若一个不小心摔了,撞个头破血流都是小事,若是掉下去,那可不得了。”说完又看了眼裴书白:“书白弟弟,你头上还疼吗?” 裴书白见公孙晴突然又关心起自己,脸上一红:“不疼啦。只是这雪山上,会不会还有猛兽,赤云道长和公孙先生别遇到什么危险?” 公孙晴咯咯笑道:“这个就多虑了,我在这生活了快十年了,自打我记事起,这倒瓶山上就没有见过什么猛兽,顶多一些飞鸟也不会伤人,要我说啊,这倒瓶雪山上,最危险的当属赤云伯伯和爹爹了。” 马扎纸和裴书白听完公孙晴的话,便稍稍放下心来,只是这二人迟迟不见归来,终究是等的翘急。公孙晴虽然出言安慰马扎纸和裴书白,其实自己心里也突突跳个不停:“以往爹爹和赤云伯伯比试,都是快来快去,都没有耽搁如此长的时间,便是下山上山,也从来没有这么长不回来,方才跟书白说这山中并无猛兽,但实际上谁又知道呢?眼前不就发现了这大如拇指的海松子吗?”心念动处,公孙晴拿起地上的一个空了的松塔摆弄了起来。裴书白见公孙晴有些黯然,心里知道公孙晴此时也并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从容,于是便想给公孙晴宽宽心:“晴儿姐姐,你来跟我说说,这倒瓶雪山到底有啥我没见过的。” 公孙晴见裴书白主动说话,便笑了起来:“这山上么?这山上都是雪,没啥稀奇的,就是此处是倒瓶山半山腰,虽说是半山腰但比刚上山的地方粗上不少,从这里往下看,就好像是倒扣的瓶子,寻常人上到最窄处,便无处下脚,但却不知越往上越大,所以这瓶身鼓出来的地方,上不来的人是想都想不到,这里会有一个道观。” 裴书白道:“这倒瓶山山势奇特,此前赤云道长已经跟我们讲过一番了,那再往上去呢?” 公孙晴重复道:“再往上么?”裴书白点头认真聆听。公孙晴见状又笑:“从门前这条小路一直往山上走,路过一片古松林之后会看到一处绝壁,这绝壁山势陡峭,又滑不留手,从这绝壁处在往上,便是我和爹爹住的地方了,跟此处也差不多,只是在更高的一处断崖间,从这里到我家,按照我的轻功步法来算,差不多半个时辰就到了。但是你要问我再往上么?在往上我就没去过了,爹爹也不让我去。” 裴书白抬头怔怔的往高处看去,目极之处已然看不清楚:“这倒瓶山真的就很难上来吗?若是四刹的那两个魔头也能上来,赤云道人和公孙先生能不能敌得过呢?”公孙晴见裴书白愣神,赶紧过来用小手在裴书白眼前晃了晃:“嗨,书白弟弟,想什么呢?” 裴书白反过神来:“晴儿,你说你爹爹和赤云道人上到过山顶吗?” 公孙晴道:“不知道,此前二人比试了一次往更高的山上走,比谁上的高,最后二人下来的时候,全部脸色惨白,问他们俩谁赢了也不说,只是都不让我往高处去,平日里我出门玩,也都告诉我可以往下走,但不能往上去,而且打那以后二人便再也没有比过上山了。” “那是碰到什么危险了吗?” “碰到什么爹爹也没说,不过我看他的样子,估计是这倒瓶山越往上越不好爬。” 裴书白不再问下去,公孙晴正待说话,只听赤云观外人声响起:“晴儿,你们快快出来吧。” 公孙晴笑容立刻在脸上绽放:“爹!是爹爹他们回来啦。”说完便拉着裴书白往院外跑,刚一出院门,便见到赤云道人和公孙忆二人在观外站定,再看二人模样,已然没有此前返回时的那种洒脱,赤云道人头发散着,衣襟胡乱掖在一起,手中还提着一个大如苍鹰的雪雀,公孙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鬓角凌乱,胡须粘雪,赤袍也是污秽不堪,周身还有雪雀羽毛,公孙晴连忙上前,一把扑到公孙忆身前,大眼睛里晶莹闪光竟要哭出来:“爹爹,你怎么了?你没有伤到哪里吧?” 公孙忆蹲下身来,将公孙晴小手拉着,不让她往自己怀里扑:“好晴儿,爹爹没事,爹爹能有什么事?唉。。你别往爹怀里钻,我这身上全是鸟粪鸟毛,太脏了,别把你的衣服给弄脏了。”公孙晴见爹爹除了模样脏乱以外,说话语气与平日无二,于是便放下心来。 赤云道人道:“晴儿,你倒只关心你爹爹,你赤云伯伯你咋不问问呢?”公孙晴擦了擦眼睛,大声道:“赤云伯伯,你没事吧?”赤云道人哈哈大笑:“我能有什么事,倒是这雪雀有事!”说完抖搂抖搂手里的雪雀王。 当下众人便进入赤云观中,公孙忆和赤云道人将古松林遭遇雪雀袭击的事,简单与众人说了,只在打斗环节草草提了两三句。其实二人在返回的路上,赤云道人与公孙忆已然商量好了,本打算和上次比试爬高一样,将危险隐瞒下来不与众人说,然而眼下马扎纸和裴书白这两个不会武功的人在山上,不将危险提前告知他们,以后如若突然生变,这二人没个准备反而拖后腿。于是二人商议,将第二次进古松林的经历,原原本本说于众人听,但不提战斗之艰险,以免徒增孩子们内心恐惧。不过观内三人心中也了然,能让这二人如此狼狈,这古松林雪雀袭击,定是凶险异常、不过既然赤云道长和公孙忆没有提及打斗,便不好再问。 之后,赤云道人又将剑痕一事和众人说了,公孙晴闻言又惊又喜:“爹爹,你说这山上还有别人吗?是男的还是女的?武功高吗?是住在更高的地方吗?”当即连珠炮似的向公孙忆发问。 不待公孙忆说话,赤云道人说道:“你这小娃娃,怎地如此兴奋,说这山中还有高手,若是隐士高人便罢,若是歹人把你抓了去,看你怎么办?”公孙晴扮了鬼脸:“赤云伯伯,若是歹人,你就抓了他泡酒喝!” 赤云道人被公孙晴逗乐:“拿歹人泡酒我没这爱好,拿这雪雀泡酒倒可以尝试一番。” 说完便将雪雀王的尸身往地上一放,公孙晴和裴书白两人又害怕又好奇,这雪雀王尸身竟比自己躺在地上还要长,马扎纸见状也奇道:“赤云道长,看这大鸟模样,倒像家雀一般,只是这通体雪白又如此巨大,我便不知这是个什么鸟了?” 赤云道人说道:“这东西就是雪雀,这一只应该是它们的头头儿,就是个子大些,没啥别的奇怪,就是活的时间久了,快成精了!费了我们好一番功夫。” 公孙忆对赤云道人使了个眼色,提醒他别说漏嘴,赤云道人见状赶紧岔开话题:“哦对了,晴儿,书白,这次半路生变,便没有再采海松子,此前我和他带回来的谁多谁少啊?” 裴书白听赤云道人突然问道海松子数量,便想到公孙晴将她爹爹那一堆里面,捡出二十个给自己,一想到自己要撒谎,登时便说不出话来,公孙晴赶紧接过话茬:“数量嘛!这一局便是爹爹输了,赤云伯伯赢了。我爹爹带回来的海松子,只有九十三个,赤云伯伯一百单三个。” 公孙忆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公孙晴:“晴儿,你当真没数错吗?”说完便看着裴书白问道:“书白,你说说,到底谁的多啊?” “是。。。是。。。。是。。。”裴书白脸色涨红,说不出话来。赤云道人哈哈笑道:“你输不起吗?说你带回来九十三个,我带回来一百多,难不成你家九十多还比一百多大吗?”公孙忆见裴书白如此表现,心中已然猜个八九不离十,公孙忆目力过人,心思又细,此前采摘之时,心中已然过了一遍数,就算是松塔中有多少空壳,他都一一有数,眼下这个结果,他便知一定是晴儿在捣鬼,心道:“一定是晴儿在帮着这个裴书白,不过女孩子毕竟面皮薄,我若是当下拆穿,便让晴儿没了面子,到时候反而让晴儿生气,罢了罢了,就算是输了吧,不过这裴书白不愿意撒谎,倒挺诚实。” 赤云道人说道:“一比一平,还有什么好说的?好晴儿,赶紧说说,这第三局比什么?” 公孙晴道:“你这刚回来就要比第三场吗?我倒还没想好,眼下你俩一比一平,第三局等明天我想好了再比罢,眼下我有一件事想跟你们说说。” 赤云道人和公孙忆比试两局,打了个平手,心中愉悦道:“你这小娃娃才十岁就如此鬼精鬼灵,慧光早现,我就喜欢你这机灵劲儿,你有啥事直接说便了,只要我和你爹爹能做的,肯定就做了!”公孙忆也没说话,他好像知道女儿要说什么,只是在众人面前,又不好阻拦女儿,便不再说话。 公孙晴莞尔一笑:“那我便说了啊。” 第十九章 拜师傅 公孙晴脸带笑容,看了看赤云道人,又转头看了看公孙忆,伸出手来拉起裴书白道:“爹爹,往日里你老让我学武功本事,每次我都拒绝你,一来我一个女孩子对这些心法啊武功啊着实提不起兴趣,二来习武太过苦闷,女儿知道,爹爹不愿意强求我,但还是想把我们公孙家的武功传下去的。”说到这里公孙晴故意停住,看了看公孙忆的表情,公孙忆却偏偏一点表情都没有,公孙晴从爹爹脸上看不出一点情绪,心里便有些发慌。赤云道人听到公孙晴的话,便知道这女娃娃是想让她爹收徒了,这女儿算计老爹的戏码,自己在一旁观瞧便是,所以这赤云道人大喇喇的往边上一坐,也没接过话茬。 公孙晴见赤云道人和公孙忆二人都不说话,自己只好继续说下去:“书白弟弟。。。不对,裴书白本身也背负了血海深仇,若是不学一招半式,他拿什么报仇?”裴书白听到公孙晴如此说,眼圈登时又红了。 公孙忆见状,打断公孙晴的话头:“晴儿,你方才说他身上背着家仇,可他的仇,与我何干?” 公孙晴道:“爹爹,你教育我要善良宽厚,要多帮别人,眼下就是要帮他,为什么你不愿意呢? “不是我不愿意,你且问问你赤云伯伯,他可愿意?”公孙忆依旧面无表情。 公孙晴连忙问道:“赤云伯伯,你愿意收裴书白为徒,教他武功吗?” 赤云道人哈哈一笑:“晴儿,你和你爹还没到赤云观的时候,裴书白就已经求过我了,只是我教不了。” “为什么?” “我这武功其实也就稀松平常,师父的水准决定徒弟的高低,若是我教他,他便是将我身上的本事全部学了去,也终归成不了大器。况且白纸一张好教,若是被我写上了字,便是再想往上写,都没地方了,你明白我说的吗?” 公孙晴和裴书白对视了一眼,赤云道人说的他们俩似懂非懂,但是从赤云道人的表情上看,便是不愿意收裴书白为徒。 裴书白表情沮丧,低头垂手立在一边,公孙晴看到裴书白的样子,心里也觉得不是滋味,便对着公孙忆耍起赖:“爹爹,你今天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你要是不教他,我。。。我。。。我便再不理你了。”公孙晴说完,豆大的泪珠从眼窝里滑了出来,公孙忆见女儿这般模样,登时便想起身去为公孙晴揩拭眼泪,不过刚要起身,便又忍住了,两只眼睛盯着裴书白:“裴书白,你且抬起头来答话。” 裴书白听到公孙忆喊他,便抬起了头。 “刚才赤云道长说的,你也听到了,当今武林之中,我和赤云道长二人的武功,只能说是中上游,虽是大多数门派武功在神秘少年的手中传承断了代,但这么多年来,终归是奇才辈出,各家各派修习到何种程度也未可知,凭你口述,到你家为非作歹的那两人,便是当世一等一的高手,武功心法均不在我和赤云道长二人之下,你若跟我俩学武功,便很难超越,更不谈报仇一事了。”公孙忆见裴书白不答,便又接着说道:“各派武功大相径庭,有精通兵刃的,有精通拳脚的,像我们公孙家,便是炼气御兵这种形式,而赤云道人便是气修拳脚,这两种可以说修习起来南辕北辙,完全不在一个方向,如若你修习了我公孙家的武术,便要想清楚,别家武功心法,即使你得到了,也只能干瞧着,学不了一招半式。” 裴书白听到公孙忆如此说,便大声道:“纵然如此我也愿意,别家的武功心法我不学便是,只求您能收我为徒。”公孙晴见状,赶紧让裴书白跪下磕头拜师,裴书白正欲跪倒,公孙忆食指轻弹,一股细小的无锋剑气抵到裴书白膝盖,裴书白双腿竟打不了弯,只得站在那里,公孙晴还认为裴书白不愿意跪,当即便过来要拉裴书白,公孙忆见状连忙道:“晴儿先退下,我有三个问题要问他,他若是能考虑好这三个问题,我便教他,若是有一个没考虑好,便不能学我们公孙家的武功。” 裴书白只求能学武功,心中着急万分,只求公孙忆赶紧发问。公孙晴见爹爹还有问题,也乖乖的退到一边,赤云道人见公孙晴来到自己身前,便将腰间的空葫芦解下,递给公孙晴:“好晴儿,去给胖伯伯装点酒去。”公孙晴接过葫芦却并未起身,眼睛盯着公孙忆和裴书白二人。 公孙忆正色道:“你裴家当年也是五大高手之一,裴家武功自成一派,你虽年幼,但终归也是名门之后,如若学了我公孙家的武功,他日倘若因缘巧合你得到了裴家的武功,那时你便学不了了,你可愿意?” 裴书白听完一愣,若是跟公孙先生学了武功,便不能学自家武功了吗?这当然有些难以抉择,当即便纠结起来,公孙晴见状,怕爹爹直接下定论不教,赶紧开口道:“书白!你还想什么?你裴家眼下就你一个小娃娃了,还能有谁教你本家武功?况且若是你裴家真的武功盖世,又怎么会有如此下场?”公孙晴人小口快,当即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裴书白心道:“晴儿说的没错,如今裴家就剩我一人了,哪还有机会习得家门武功?再说爷爷如此高强武功,也不敌那两个魔头,当真我裴家的武功不行吗?爷爷为什么不教大伯和爹爹武功呢?”一个又一个疑问在裴书白心中萦绕。公孙忆不知裴书白心中所想,只道裴书白还拿不定主意,当即开口道:“如若这个你便放不下,那就不谈后面两个了。” 裴书白心中打定主意,朗声道:“我愿意只学您的武功,我裴家的武功,今后便不再打算了。” 公孙忆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好,这第二个,习修武功心法不是件易事,你若是偷懒耍滑,便不要学了,你可知晓?” “我一定会加倍努力。”裴书白暗暗下定决心,吃再多的苦也会咬牙坚持。 公孙忆又道:“如此便好,如果我发现你偷懒或者不用功,我便不再教,那第三个,你听好,我若是收你为徒,定会好好教你,只不过你若天资愚钝,进境迟缓,我也不再教。” 裴书白道没接话,这个他没法保证,一个从来没有学过武功的人,又如何知晓自己是不是练武的材料呢?公孙晴见爹爹说这不教那不教,便道:“爹,你这不教那不教,条条框框也太多了,我就是不学咱家武功,你不教书白,看你公孙家的武功传给谁?” 公孙忆听到女儿如此说,心中也是黯然:“晴儿死活不学,自己也不好强求,眼下自己正值壮年,若是他日自己做了古,武林中再也没有神锋无敌的名号了,罢了罢了,这裴书白也算是有机缘,便教他吧。”于是悄悄撤掉无缝剑气,裴书白顿觉腿上轻松,连忙跪倒,只是年纪尚幼,并不知道拜师之礼,当即跪在地上发愣,公孙晴挥着小手,对着裴书白的头上便打了一下:“呆子,还不磕头?”裴书白依言咣咣咣磕了三个响头,公孙忆微微点头道:“赶紧起来吧。” 赤云道人哈哈大笑:“公孙,你今日前来,定想不到自己会平白无故收了个徒弟吧?”公孙忆也苦笑道:“也不知此番收了他为徒,是好还是不好。”赤云道人笑道:“是福是祸不知道,反正眼下你不收,咱们的晴儿怕是饶不了你!” 公孙晴听到,对着赤云道人吐了个舌头:“你不是要喝酒吗?我这就去装酒,看看酒葫芦能不能堵住你的嘴!”说完便去酒坛边装酒去了。 马扎纸见公孙忆收了裴书白为徒,心中也是欢喜,当即便对众人道:“赤云道长,公孙先生,你们愿意帮助他,真的是太好了,我没啥本事,能把他带出来已然不易,这四海之大,却就没我二人的容身之所,眼下有此奇遇,碰到二位贵人帮忙,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赤云道人和公孙忆见马扎纸说的真诚,纷纷言道:“马大哥严重了,裴书白本就是名门后代,当年裴无极退隐江湖,估计是不想把家人卷进这血雨腥风中,只不过身在江湖中哪能说退就退,况且当年裴家的名头,可谓树大招风,眼下裴家惨遭灭门,却机缘巧合被你救下了裴书白,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公孙忆也道:“眼下我既然收了裴书白为徒,便会用心教他,当年我家的极乐图残片,便是被四刹门人趁火打劫抢了去,可以说书白和我公孙家,是有着共同的仇家的,眼下听书白说,那四刹门中的生死二刹四处寻找你二人下落,寻找不到定不会善罢甘休,在这倒瓶山上,虽不至于被很快发现,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如果裴书白能有一身武功可以保护自己,那倒是比四处躲藏有用的多。” 马扎纸点头称是,此时公孙晴也将酒葫芦装满,递还给赤云道人,赤云道人拔掉酒塞闻了闻,脸上一副满意的模样,嘴里却酸道:“还是晴儿好,眼下这裴书白成了你爹的徒弟,那可真算是一家人了,唉我老道就可怜喽,平日里比试都是你和你爹合伙欺负我,现在多了一个徒弟,我哪还有胜算?” 公孙晴道:“那谁让你不先收书白为徒,倒在这里酸溜溜?再者说了,哪次你和爹爹比武,我向着我爹了?” 赤云道人道:“好好好,晴儿都是帮着胖伯伯的对吧?我和你爹今日比试,到现在堪堪打了个平手,你倒说说看明日这第三个比什么?我也好早做准备。” 公孙晴假装生气:“一天到晚就知道比试比试,也不嫌累,你瞧你和我爹身上都脏兮兮的,全是那雪雀的血迹,也不清理一下!”一提到雪雀,赤云道人便来了兴致,当即便对马扎纸说道:“还劳烦马大哥动手,我和公孙带回来几只雪雀,你便将这些烹了,也好给晴儿书白他们打打牙祭。” 马扎纸答应了一声,便去拎那雪雀,赤云道人见状连忙喊道:“你一会拾掇那最大只的雪雀时,当仔细一点,看看这雪雀体内,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物件。”马扎纸点了点头,忙活去了。 赤云道人见马扎纸出门,便对着公孙忆道:“眼下你有何打算?你那也就两间破房,你父女二人住才刚好,眼下你多了个徒弟,你那里怎么住的下?” 公孙忆也道:“眼下我就在考虑这个问题,你这赤云观倒是不小,书白和马兄弟住在此间居住倒无甚不妥,只是若要教书白武功,每日来回往返也忒耗时。” “不如这样吧,明日里爹爹和赤云伯伯,你们俩将我们小屋里的东西收拾收拾,我们也搬过来吧。”公孙晴插话道。 赤云道人当即喜上眉梢:“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有你们作伴,我老道也不会无聊了。就是下山取酒喝,也有人陪着了!” 公孙忆思考了一会道:“眼下只好如此,一来这雪雀王身上的剑痕蹊跷,不知这雪山中还有什么人隐世于此,二来四刹门人如若不死心上到此处,咱二人比邻而居也好有个照应。”说到这看了眼公孙晴,又接着说道:“搬过来住,晴儿可能也会开心不少吧。” 公孙晴看着爹爹笑道:“还是爹爹疼我,我们明天便搬过来成吗?” 公孙忆微微点头,公孙晴又蹦又跳好不开心,拉着裴书白的手便道:“书白弟弟,这样我们可以天天见面了,你要好好跟爹爹学武功,千万别偷懒,我可是会监督你的!”裴书白重重的点了点头。赤云道人见裴书白认真的样子,笑道:“书白,你师父那本事可是不小,你跟着他学本事,当真错不了!” 不待裴书白回答,公孙晴便道:“虽然你说的是实话,但是你夸我爹爹,就是变相夸你自己,每次你和爹爹比试,各有胜负,你说爹爹是本事不小,不就是说你自己本领大吗?自己夸自己,也不知道羞!”说完便用小手指在自己的脸上划了几下。 众人见公孙晴模样,都笑了起来。谈笑间,忽听院外马扎纸喊道:“赤云道长,你开看看,这雪雀肚子里是什么?” 第二十章 惊蝉珠 众人听到马扎纸喊声,便知马扎纸在雪雀王体内发现了什么,赤云道人当即站起口中念到:“成了,有宝贝!”公孙忆神色也是一振,若是这雪雀王体内真有什么宝贝,也不枉古松林一番苦战。公孙晴当即拉着裴书白的小手:“走罢,我们也看看去。” 赤云道人首当其冲跑出门,公孙忆紧跟其后,后面则跟着公孙晴和裴书白,赤云道人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马扎纸面前,只见案台之上,马扎纸一手捧着一大团白花花的事物,一手掩鼻,见赤云道人前来,便开口道:“赤云道长,你方才让我仔细查看这雪雀,看看体内有没有东西,我将这雪雀剖开之后,除了五脏之外,在这雪雀体中,寻得这个东西,我也不知道是啥,就喊你来看。只不过这臭味太重,直熏眼睛!” 赤云道人站近了些,仔细盯着马扎纸手中的事物,这一大团白花花、黏答答的东西,如何也瞧不出个端倪,反倒是离的近了,这味道登时窜进鼻孔,赤云道人被熏的翻了个白眼后退了几步,正巧公孙忆也近前,赤云道人便说:“公孙忆,你便看看,这雪雀体内所结到底是何物?” 公孙忆见赤云道人表情怪异,心中也纳闷,直到自己凑近了闻到气味,便知道赤云道人为何作此表情。公孙忆也瞧了一会,看不出个所以然,便开口问道:“这东西是雪雀哪个位置找到的?” 马扎纸还以为赤云道长或者公孙忆他们谁会将此物接去,不料这二人看过之后都向后退,自己也不知手中这一团黏答答的事物是否贵重,也不好放下,只得继续捧在手中,听公孙忆发问,便忍者臭味说道:“这东西是从这雪雀胃里寻到的,方才我用菜刀费好大劲将这雪雀剖开,在切到雀胃之时,发现这雪雀胃很大,一下刀便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我便将这东西翻了出来,起初还挺硬,拿起来一会便是现在这模样。” 此时公孙晴也和裴书白也站在赤云道人身后,只不过二人身材矮小,赤云道人胖胖的身体将二人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二人看不到便在外面着急,又听马扎纸讲到发现此物经过,心中更是好奇,公孙晴便张口喊道:“胖伯伯你太胖了,挡着我和书白都看不见了!” 赤云道人回头见到身后二人,便侧身让过,公孙晴小身子一缩便钻到人前,还不忘回身拉着裴书白:“书白,快点,你也过来瞧吧。”公孙晴见裴书白也来至人前,便回头去看马扎纸,不料方一扭头,便闻到一股恶臭,当即捂住口鼻:“胖伯伯你放屁了!怎么这般臭!你下山偷酒的时候,吃了闷黄豆吗?”裴书白也闻到气味古怪,听到公孙晴说是赤云道长放的屁,心下也不敢笑出声,站在那里闭气不说话。公孙忆见女儿顽皮,便接着话茬说道:“晴儿休得胡说,这哪是你赤云伯伯放的屁,你赤云伯伯若是放屁,那你可早就一命呜呼了,这是雪雀体内所结之物散发的味道。” 赤云道人见公孙忆父女二人皆拿他玩笑,便道:“你父女二人又在此饶舌,就你公孙忆放屁是香的,都能引来蝴蝶,行了吧?”二人刚歇过劲儿,便又开始斗嘴。见公孙忆笑着不搭话,赤云道人便对马扎纸说道:“你将那东西带到院外,这院外风大,我们在上风口站着,观瞧之时也少闻些臭味。” 马扎纸闻言便捧着手中事物,走到院外站定,众人找上风口位置也相继站好。 赤云道人见公孙晴和裴书白眼中透着好奇,便有心向两个孩子讲解一番,当即说道:“世间万物皆有灵性,上了年岁的动物体内便会结内丹,这些内丹乃动物精修所化,若有因缘巧合寻着此物,会有极大功效。当然,这比较常见的四种,便是牛狗马猴,牛黄又称犀黄,为老牛胆中所结之物,这牛黄有解毒之功效、狗宝又称犬金,乃犬类胃中所结,有开结散郁之功,马宝藏于马肝之中可治咳喘,猴宝藏于肝胆,可治神惊,不过这四类多为药用,虽价值不菲倒也不是难得一见。” 公孙晴听到赤云道人讲到动物内丹,当即便有了兴致:“赤云伯伯,你说说看,是不是所有动物都会结内丹呢?” “那到不是,世人所见动物,皆为未开蒙之蠢物,都是为人所用,譬如犬只看家护院、马匹行脚赶路、老牛之类使力耕作,这些动物并不会结内丹,只有那些机缘巧合,又在特殊条件下的动物,才能结出内丹,待这些动物体内有内丹之后,便较同属多了灵气,日子久了内丹越来越大。” “那我们会结内丹吗?” 赤云道人哈哈大笑:“这个我倒不清楚了,我们习武修身、炼气强体,虽然武功会有精进,但从古至今,还没听说谁能结出内丹来。” “那你是说,马伯伯手里的东西,虽然臭不可闻,但却是那大雪雀结的内丹吗?” “极有可能。”赤云道人看向公孙忆,想从公孙忆那里得些肯定。公孙忆见状,接言道:“内丹一事本就讲究个因缘,江湖上盛传的关于动物内丹的传闻也就雪仙阁一个,况且真假难辨,这内丹如若真的存在,也是可遇不可求,不过,这倒瓶山中蹊跷事不少,那雪雀王看模样也是上了年纪,方才在古松林,它便有首领模样,若是体内结了内丹也并不是不可能。” 赤云道人见公孙忆也如此说,当下便道:“是不是内丹,咱们将这黏答答的事物打开便是。” 当即便上前,从地上寻了一个松塔壳,咔嚓咔嚓掰了两片拿在手中,随后便用这松塔壳在马扎纸手上的事物里面来回扒拉。 只见那白花花黏答答的事物,一坨一坨的从马扎纸手缝中漏下来,众人虽是处在上风口,这臭味仍是熏人,公孙晴更是捏着鼻子跑到公孙忆身后,见臭味仍旧可以闻到,又用另一只手捏起公孙忆的赤袍下摆遮住口鼻,只留下两只大眼睛,滴溜溜的盯着赤云道人。 马扎纸离的最近,所以这臭味他闻得是最多,肚子里犹如翻江倒海,早间吃的险些呕了出来,只好强行忍着。赤云道人见马扎纸一脸痛苦神色,当即加快手法,几拨几划之下,最外层的雪雀胃液便清理干净,一颗淡黄色的肉球出现在众人面前。赤云道人将这肉球从马扎纸手中拿过,用两只手指捏了,对着光观瞧。 马扎纸手中刚一空,便跑到一边蹲下,连连用地上的雪擦拭双手,在狠狠擦了几遍之后,又将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还是好臭,当即又在一旁搓手去了。 众人见赤云道人手中物品已然有了模样,皆近前观瞧。只听赤云道人咦了一声:“这内丹是这模样?虽然没见过,但这东西怎地看都有些奇怪?” 公孙忆也凑近前,仔细观察赤云道人手中事物,也是看不出端倪。倒是公孙晴当先笑了起来:“胖伯伯,爹爹,你们莫不是骗我们吧,这内丹什么的说的好像真有那么回事,这东西我怎么看,都像。。。都像。。。”说到这便咯咯笑了起来,不过刚这么一笑便闻到臭味,又赶紧用手捂住口鼻。裴书白见公孙晴如此模样,知道晴儿已经看出来这东西是什么了,但为何如此发笑便不可知。 赤云道人和公孙忆见公孙晴模样,便开口问道:“晴儿,你倒是说说,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公孙晴强忍着笑,断断续续说道:“反正这东西。。。肯定不是那大雪雀的内丹,爹爹、赤云伯伯我问你们,这大雪雀你们在擒住它之前,它可吃了什么东西?” 二人不知公孙晴为何如此发问,便道:“我们采摘海松子之时,便遭到了它们的袭击,并不知道此前这雪雀王吃了什么,若是有吃食物,八成是海松子啊。” 公孙晴又道:“那便对了,书白弟弟,你去院中取一个海松子来。”裴书白不知公孙晴为何让自己去拿海松子,可相处到现在,公孙晴机灵聪明的性格已经让裴书白很是信服,所以便依言而为,不一会便将海松子拿了出来。 “书白弟弟,你大口的咬,咬一大口别嚼碎了。” 裴书白掰开海松子外壳咬了一大口,公孙晴见裴书白上下牙动了几下,便赶紧道:“好了,别咬了,慢慢的吐出来。”只见裴书白吐出来的一小团,跟赤云道人手中的东西除了大小不一样,其他并无二致,赤云道人和公孙忆当即反应过来,这哪是内丹,分明是雪雀王吃下去还未消化的海松子,赤云道人赶紧将手中事物扔出,那手上兀自残留着浓浓的酸臭味,赤云道人眉头一皱赶紧照着马扎纸的模样,蹲在地上用雪搓手去了。公孙晴见赤云道人如此窘态,又咯咯笑出了声,公孙忆摇头苦笑:“赤云兄,你我二人这可太丢丑,在孩子面前夸夸奇谈,将这内丹说的神乎其神,没想到这东西竟然是这个。” 赤云道人回头道:“我道是自己有机缘,能寻得内丹,谁曾想这扁毛畜生竟然吃海松子没消化?” 公孙忆道:“方才你踩断雪雀翅膀之前,这雪雀王便用鸟喙啄地前行,估计是那时,食了地上的海松子也未可知。” 赤云道人闻言也是连连摇头叹息:“看来还是无缘啊,这雪雀王活了这么长久,也没结内丹。那传说怕真的是以讹传讹了。” 公孙晴听到二人对话,便开口问道:“爹爹,赤云伯伯,方才爹爹说关于内丹江湖中流传的也就是雪仙阁的传说,你刚刚又说这传说是以讹传讹,那你们倒是说说,这传说是什么呀?” 公孙忆见女儿发问,当即开口答道:“传言在雪仙阁所在的雪域高山,山顶常年盘踞一种玄古寒蝉,这种寒蝉体大如臂,可在凌冽风雪中振翅长鸣,往往引得天灾降至,雪崩之下必有死伤,那雪仙阁本是习武修身之人,虽然寒蝉振翅乃是天性使然,但终究会带来灾祸,雪仙阁门人不忍坐视不管,便准备将玄古寒蝉除去,那雪仙阁阁主陆凌雪,当年还是芳华年纪,便在雪域寻找古蝉踪迹,这古蝉和寻常夏蝉不同,乃是洞居,所以在一处雪洞中,寻得古蝉巢穴,陆凌雪便一把火将蝉王烧死,蝉王尸体烧完,在灰烬中陆凌雪寻得一珠,传言此珠圆润一体,寒气裹而不散,犹如蝉翼一般,这便是玄古寒蝉体内所结的内丹,陆凌雪将其收下,并且取名惊蝉珠,后来陆凌雪武功一路突飞猛进,人们说便是得这惊蝉珠所助,所以到最后才能凭借盖世奇功坐得阁主位置。不过谁也没见过这惊蝉珠。是真是假无从考证。” 公孙晴闻言道:“我猜多半是假的,哪有学武功靠珠子的,况且我见过珍珠,还有泪珠,那会有珠子外面裹着蝉翼的?” 赤云道人也站起身来,手在自己的道袍上揩拭了两下说道:“晴儿,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那惊蝉珠在江湖上传言已久,不会空穴来风的,只不过。。。。。。”言及此处,赤云道人突然止住话头,慢慢抬起头来往上面看去。 公孙忆见赤云道人话说一半抬头看天,已然料到赤云道人此时心中所想,便开口道:“赤云兄,看来你我二人想到一处去了。” 说完也将头抬起。裴书白和马扎纸不知二人为何说了一半便抬头看天,也跟着抬头观瞧,可天上除了倒瓶山上面氤氲山体,再也看不出什么。可公孙晴此时听出了二人话中深意:“爹爹,你的意思是,这倒瓶山就是传言中的雪域吗?” 公孙忆嘴角微微上扬,心道晴儿当真是聪明绝顶:“晴儿,爹爹和你赤云伯伯心中想的,就是你说的,会不会这倒瓶山的山顶就是雪仙阁阁址?” 赤云道人说道:“玄古寒蝉谁也没见过,这大雪雀谁也没见过,可能再往上还有古怪事物也未可知,陆凌雪阁主灭古蝉得惊蝉珠,说不定就是真的,如果这倒瓶山再往上去,便是那雪仙阁的地盘,你我二人在此处,当真是。。。。”怕说重了让众人心中忐忑,赤云道人便住了口,公孙忆点点头道:“赤云兄,你我二人也别胡乱猜测了,待到明日,我和晴儿搬过来,咱俩再好好商议。” 还未待赤云道人回话,只听裴书白在一旁轻轻的说了一句:“师父、赤云道长,你们说的惊蝉珠,是这个吗?”众人皆惊,齐齐看向裴书白,只见他小手之上,捧着一个圆润珠子,那珠子外表寒气飘散,犹如蝉翼包裹,若隐若现,不是惊蝉珠还能是什么? 第二十一章 剑气无锋 裴书白手中捧着一颗珠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公孙晴连忙上前用手去摸:“书白弟弟,这珠子太好看了,太美了。”公孙晴的小手刚刚碰到珠体,那珠子外表裹着的蝉翼登时散开,待公孙晴将小手拿开,那蝉翼又慢慢集聚,围着珠子若隐若现。 赤云道人大惊,竟连声音都颤抖起来:“书白,你那手里的东西,是惊蝉珠吗?” 裴书白答道:“赤云道长,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你和师父说的惊蝉珠,只是听您描述,我便想起来我身上有一颗珠子,先前我也仔细瞧过,这珠子外表好像有一层蝉翼包裹,摸起来手中说不出来的舒服,只是不知道这颗珠子是不是惊蝉珠。” 公孙忆也是吃惊不小,这徒弟可真是让他惊讶不断,虽然只是一个八岁的小男孩儿,但先是拿出极乐图残片,眼下随手一掏,便从怀中摸出来惊蝉珠,连忙问道:“书白,你且如实回答。” “是” “你这珠子,是打哪里来?” 裴书白见师父神色庄严,便恭身答道:“这珠子是先前从我家逃出来的时候,被四刹门人追杀,张驰将他们杀了,我从四刹门人的身上找到的。” 公孙忆听的有些糊涂,便问:“这张驰是谁?” “张驰本是我家护院,哦不对,他现在不叫张驰了,现在叫做钟。。。钟。。。”裴书白毕竟年纪小,况且喊张驰喊的久了,钟山破这个名字,便没想起来。公孙忆更是听的云里雾里,正待发问,一旁的马扎纸便接过话头:“公孙先生,我来讲吧,书白当时连连受惊,一会儿昏迷,一会清醒的,你让他说,怕是说不明白。” 公孙忆闻言连忙道:“如此甚好,还请您细细说来。” 马扎纸便将生不欢让王擒虎等人去裴家宝库寻宝,王擒虎藏下惊蝉珠追杀裴马二人,之后半路又被钟山破截杀,自己又恰好摸到王擒虎藏在衣服里的珠子,等等诸多经历,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众人。公孙晴听完才知道,裴书白从裴家能逃出来可谓是九死一生,便心疼起裴书白来,当即拉住了裴书白的小手,又将脸凑到裴书白的耳边,轻轻的说道:“书白弟弟,今后有我在,可不能让别人欺负你啦。”裴书白见公孙晴离自己如此之近,脸便红了,耳中又听公孙晴说的真诚,感动道:“晴儿,从今天起,我一定跟着师父好好学武功。” 赤云道人听闻这珠子来来回回几次易主,心中暗暗感慨,这惊蝉珠和裴书白可真是有机缘,可这雪仙阁阁主陆凌雪的宝贝,如何会出现在裴家,当真是想不通,便开口询问裴书白:“书白,我虽然没见过这珠子,但江湖传闻也听的多了,看这珠子模样,十有八九便是那惊蝉珠了,只是这珠子本属于雪仙阁,为何会在裴家,你可知道?” 裴书白哪知道这珠子来历,摇摇头说道:“不知道。我爷爷确实有个密室,这密室中也有些值钱的东西,之前爷爷不让我碰这些东西,不过这珠子我很早之前,便在密室中见过,应该在爷爷手上有些时间了。” 公孙忆倒没有再多想珠子的来历,毕竟五大高手的时代,还有许多江湖秘密没有解开,也不多一个惊蝉珠,倒是从马扎纸的讲述中,注意到了钟山破的名字,于是向裴马二人问道:“你们刚才说的钟山破,这个人是什么样子的?”裴书白说道:“师父,这钟山破可以说是看着我长大的,在家里除了爹爹娘亲还有爷爷他们,就数他最疼我了,可当时四刹门的恶人来家中杀人的时候,这人也在其中,后来。。。。”言及此处,裴书白情绪又激动了起来,努力平复了情绪后,才接着说:“后来他们逼死娘亲、奶奶的时候,这人也在一旁看着,听他说话,好像我爷爷和他有很大的仇怨,只是再后来。。” 公孙晴见裴书白越说越难过,当即便捏了捏裴书白的手,裴书白侧脸看了眼公孙晴,大大的眼睛正盯着自己,满眼都是关心,当即心中一暖,长吁了一口气:“再后来,我们逃出来的时候,便被四刹门中的几个人围住了,他们要将我们杀了,这时候钟山破又出来救下我们,他那时对我说的话很奇怪,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公孙忆道:“那人对你说了什么?” “他说,裴家的事错综复杂,他和我爷爷之间的恩怨必须要了结,杀我爷爷的人中,他算一个,他还说如果我要报仇,只管去取他的性命。” 公孙忆看了眼赤云道人,赤云道人也知公孙忆眼神中深意,便说道:“公孙忆,书白说的这个人,恐怕你我二人还都知道,书白我问你,这个叫钟山破的人,你可知道他原籍何处?” 裴书白摇摇头,正欲如实回答,马扎纸当先开了口:“道长,公孙先生,先前这钟山破半路救下我俩的时候,和那四刹门人有过交谈,这钟山破使的是一把什么血刀,哦对,叫血眼骷髅,还说自己是忘川钟家人。” 赤云道人和公孙忆同声说道:“是钟家没错了。”赤云道人点点头,接着说道:“此人应该是忘川钟不悔的独子,只是当年红枫林一战,钟不悔得了一块极乐图残片之后,便悄悄离开了红枫林,之后没过两三年,传闻裴无极前去忘川寻找钟不悔,按说二人关系之前就非同一般,只不过裴无极此番前去,那钟不悔便突然身亡,这其中之事众说纷纭,到现在也是一桩悬案。” “有人说是裴无极前去钟家夺图,二人发生打斗,钟不悔不敌裴无极而命丧当场,有人说是二人合力参悟残图,钟不悔力竭身亡,反正怎么说的都有,如果钟不悔真的是被你爷爷杀了,那他的独子找你爷爷报仇,也就说的通了。”公孙忆言道。 “可我爷爷怎么会杀人?”裴书白不敢相信,但这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也太出乎意料,爷爷的身上竟然藏着这么多秘密,可裴家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这些谜题自己真的能够解开吗? 赤云道人说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裴无极乃是当年五大高手之一,剑下凶恶之徒的亡魂数不胜数,只是若说他杀了钟不悔,这个我是不太相信的。而且就目前情形来看,这些秘密已经无从考证了,当年的真相可能只有天机先生才能断的出来吧。” 公孙忆笑道:“天机先生神龙见首不见尾,江湖上有名有姓的想找他断天机的人实在太多,先生每隔五年才向世人断十次天机,还得过了那天机断的考验,层层角逐方才能见先生一面,找他解密谈何容易。” 赤云道人叹气道:“唉,你说的也不错,不过眼下书白手里的惊蝉珠,可真的要保管好了,若是被别人知道这珠子如今在一个小娃娃手里,那可就热闹了。”公孙晴听赤云道人说的严重,便出言安慰起裴书白:“书白弟弟,你也莫怕,就是有人找上门来讨要这珠子,我爹爹和胖伯伯也不依,一定会将坏人降服的。”裴书白点点头,可旋即又摇摇头:“晴儿姐姐,你说如若是陆凌雪前辈来要呢?” 公孙晴一愣,断没想到裴书白会如此发问,一时间竟想不出如何回答,是啊,若是珠子的主人前来讨要呢?给还是不给呢?正迟疑间,赤云道人哈哈笑道:“晴儿,书白,这个你们就多虑了,雪仙阁阁主陆凌雪,比你爷爷隐世的时间还要早一些,传言她担心极乐图残片再掀江湖纷争,便带着残图和雪仙阁阁众远远避世,之后雪仙阁一心修仙去了,但成仙之事本就虚无缥缈,那陆阁主怎么老了老了还执迷此道,后来雪仙阁便很少在世间出现,这么多年过去了,那陆凌雪阁主如果没成仙,这会儿怕是已经作古了吧。” 裴书白听赤云道人这么一说,心里却是说不出来的滋味,本想着如果能见到这个武林前辈,便好问问自己爷爷的生平往事,如果连陆阁主都已经离世,那又有谁能告诉自己爷爷的事情呢? 公孙忆见裴书白神色沮丧,当即走上前去,从裴书白手里面接过惊蝉珠,之后说道:“书白,你心中所想之事太过复杂,你裴家毕竟是武林名门,所历之事不比我公孙家少半分,眼下你尚年幼,切莫对此事太过执念,当用心习武,倘若日后你想找到这诸多秘密的答案,都得依靠你过硬的本事。” 裴书白点点头。公孙忆又道:“这惊蝉珠既然在你手中,我和赤云道长便参悟一下这珠子的用法,如果真能得其用法,那对你武功修炼便是好事一件。”公孙晴听爹爹如此说,眼睛也放了光:“爹爹,你和胖伯伯说那雪仙阁陆凌雪阁主当年便是靠这个珠子练得绝世武功的吗?” 公孙忆道:“晴儿,那陆阁主本身就是天纵奇才,后天又非常努力,她修得绝世神功,和这些息息相关,这珠子可能只是加快了她修习的速度罢了。” “爹爹,那你快看看这珠子该怎么用呢?我方才摸了一下,那珠子摸起来非常舒服。” 公孙忆嗯了一声便不再理会女儿,当即端详起手中惊蝉珠,看了一会却毫无头绪。赤云道人见状便道:“来,给我瞧瞧,说不定能看出点门道。”公孙忆将珠子递给赤云道人:“这珠子本是那玄古寒蝉所结内丹,其中蕴含的必是那雪山灵韵,只是不知如何激发,激发后如何为人所用,这还真得好好琢磨。”公孙晴道:“爹爹,那陆凌雪能参悟出来,我们也可以的。” 公孙忆苦笑:“你拿爹爹和那武学奇才比吗?那你可太高估你爹了,陆凌雪乃是亘古烁今的高手,称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虽是五大高手,但其内功心法已然高出其他四人不少。她能想出来的法子,一般人可真的想不出来。” 赤云道人也没听众人说话,当即运起“不动如山”心法,那赤色真气破体而出,瞬间笼罩全身,赤云道人又慢慢将赤色真气向手部聚拢,赤色真气犹如一条赤龙,在惊蝉珠外缓缓盘旋,可惊蝉珠周身蝉翼一半的寒气虽被红光笼罩,竟丝毫不受影响,那赤色真气在珠子外围不断兜转,却不能撼动珠子半分。赤云道人微微冒汗,收了不动如山说道:“此法行不通。” 公孙忆再将珠子接回手中:“我来试试”随即同样依法而为,将那无锋剑气缓缓注向珠子,可惊蝉珠依旧毫无变化。公孙忆便道:“看来这珠子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参悟了的。” 公孙晴见爹爹和道长都没成功,便道:“传言说这珠子是在玄古寒蝉被大火焚尽之时,在灰烬中出现的,那这珠子必定耐得住火烤,陆凌雪阁主知晓此物用法,那一定是机缘巧合,正好处在一个特殊条件下激发珠子用途的。” 赤云道人见公孙晴又有不一样的看法,当即便道:“好晴儿,接着说” 公孙晴一吐舌头:“没了,我也就这么一说。”赤云道人好不沮丧,还以为公孙晴这机灵鬼又能有什么好点子,原来就是顺嘴一说,不过这么一说倒给了公孙忆启发。 公孙忆说道:“早年长听爹爹说,雪仙阁乃是当时炼气首屈一指的门派,阁中众人并不拘泥武器,均已修气为主,选玄冰、炙火、惊雷三门心法其中之一修习,可阁主陆凌雪却身负冰雷火三门心法与一身,且每一种都是惊世骇俗。可如何陆阁主能融合三种截然不同的心法,想必就是这珠子的功效了,方才晴儿说烈火焚尽,那这珠子的吸纳程度绝不一般。”说到此处,便抬头看了一眼裴书白:“书白,你若相信师父,我便放手一试,只不过若是我猜错了,那这珠子有可能就毁了。” 裴书白点点头道:“师父,若是您和道长都不能找到珠子的法子,那这东西在我这定无用处。” “好,你如此说我便试试。”说完公孙忆将珠子用左右二指捏住,右手无锋剑气连弹,那无缝剑气嗖嗖而出,道道击在惊蝉珠上,那惊蝉珠蝉翼一般的外壳登时四散,珠体现出一个小小的黑色旋涡,一道道无缝剑气便被这黑色旋涡吸入珠体,顿时没了踪影,公孙忆嘴角上扬:“有点意思”。 当即无缝剑气劲头更猛,直弹出数十道剑气之后方才住了手,那无缝剑气连弹,便是一棵古松也被打成了蜂窝,可这惊蝉珠照单全收,一股剑气都没有外泄,待到公孙忆住了手,那珠子蝉翼一般的外壳竟又慢慢聚拢,不一会便恢复如初。 赤云道人惊道:“为何方才我那不动如山,它便不收?莫不是看不上我那真气?” “非也,赤云兄方才运功,赤色真气只是缓缓包裹,未能激发珠体,我那无缝剑气每一击都是迅猛异常,便是奔着将那珠子击碎去的,只不过这珠子竟好似有灵力一般,不仅悉数收了真气,反倒是像我在给这珠子投食似的。” “那敢情这珠子是个活物?只会吃又能有啥用,你这好不容易集聚起来的真气,就被它这么吃了,那就不算是宝贝,反倒是个拖后腿的了” 公孙忆笑道:“赤云兄且看好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接下来便是它显露神威的时候。” 第二十二章 手忙脚乱 公孙忆言罢,将那惊蝉珠紧紧握在手中,顿时便觉手心中真气膨胀,那惊蝉珠似乎将先前吸进去的无锋剑气数倍外放,刹那间公孙忆便拿捏不住手中的惊蝉珠,赤袍长袖也在真气影响下剧烈摆动。公孙忆表情凝重,全力抵制惊蝉珠的震动,口中喊道:“你们几个散开,赤云兄将孩子们护好。” 赤云道人闻言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见公孙忆表情凝重,便知这珠子威力非同小可,当即运起“不动如山”:“你们几个,快到我身后来。”裴书白三人赶紧躲在赤云道人身后,静静地瞧着公孙忆。 只见公孙忆鬓发开张,周身蝉衣若隐若现,那惊蝉珠珠体外层的蝉翼真气,竟将公孙忆也笼在里面,公孙忆尝试将手中珠子迸发的真气引导开来,当即左手持珠,双腿扎稳,默念心决,想把左手真气引至右手食指,看看在惊蝉珠真气加持的情况下,这无锋剑气的威力能增几何?不料公孙忆方一运功,左手一股磅礴之力竟沿着公孙忆左手手臂飞速向右臂流动,公孙忆控制不住,右手当即不受控制一般,重重的向身后甩出,只见指尖一道白色光柱凭空射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远处山体一块巨石便被炸的粉碎,公孙忆冷汗直流:“好家伙,千幸万幸是打到远处的山体,这若是打到他们几个,还不炸的粉碎!这惊蝉珠的威力实在太大!”当即将珠子松开,周身蝉衣立马消散,之后又慢慢在珠外聚拢,恢复如初,公孙忆暗暗感慨:“这一击威力竟比平日里使出的剑气大数十倍不止。” “爹!你的胳膊。”公孙晴大喊一声,连忙从赤云道人身后跑出,众人没反应过来,竟让公孙晴跑到公孙忆的附近。公孙忆连忙对女儿喊道:“别过来,爹没事。”原来,公孙晴见爹爹胳膊不受控制甩出无锋剑气之后,赤袍长袖竟隐隐透出血迹,待珠子还原之后,公孙忆右手指尖鲜血直滴,公孙晴一眼瞧见,当即心疼不已跑了过去。公孙忆听女儿喊叫,方才觉得自己手臂剧痛,那股磅礴真气,竟将自己右手手臂震裂,当即心中惊骇不已,但又怕这珠子真气并未散尽,故而不让晴儿靠近。不过,那珠子自从公孙忆松开以后,丝毫不动没有一丁点的变化,公孙忆见珠子已无异状,便点点头柔声道:“过来吧。” 公孙晴三步并作两步,赶至公孙忆身前:“爹,快让我瞧瞧。”边说边把赤袍长袖捋了上去,只见公孙忆的右臂不住颤动,一颗颗血珠如透汗一般,从皮下渗出。公孙晴着急道:“爹爹,你这胳膊怎么会这样?” 其余众人也连忙过来,赤云道人道:“书白,你先把这东西收好。”裴书白当即捡起珠子,准备将惊蝉珠放入锦囊收好,不料刚把珠子放在手中,那珠子又好似激活一般,蝉翼登时便将裴书白笼罩。一股股真气透过裴书白的手,须臾之间便在裴书白体内横冲直撞,裴书白又惊又怕,刚想喊出来,只觉周身膨胀竟好似要炸裂一般,竟痛的说不出话来,止不住的在地上翻滚。 公孙忆连忙道:“不好,快把他手里的珠子拿掉!”赤云道人心头一凛:“这小子哪知道运功顺气的法门,这下如此磅礴的真气入体,不消一会便会破体而出,若是如此哪还有命活?”心念动处连忙去抓裴书白的手,不过裴书白紧紧攥住惊蝉珠,手指都握的发白,又哪能轻易掰的开,赤云道人又怕伤了裴书白,不敢使全力去掰手指,所以力道着实不好拿捏,故而试了两三次,都没能成功。 公孙忆也准备上前帮忙,不料手臂又是一阵疼痛,血珠还在往外渗,公孙晴急的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这边爹爹手臂伤成这样,那边书白又是此番模样,心中乱成一团没了头绪。公孙忆看女儿慌乱,当即动了动右手五指,觉得控制自如,便开口道:“晴儿,爹爹手臂不妨事,你去帮赤云伯伯吧,记住别碰那珠子。”说完挥了挥右臂,又动动手指给公孙晴看了。 公孙晴见爹爹手指还能动,当即放心不少,赶紧起身去帮赤云道人。那赤云道人也是焦急万分,饶是寒冬天,赤云道人和裴书白都是一头大汗,只不过一个是急的,一个是疼的。马扎纸在一旁也急的直跳脚,无奈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只得在旁边干着急。 公孙晴道:“胖伯伯,你赶紧想想办法,若是书白弟弟不能将这珠子松开,那真气在体内没头脑的撞来撞去,爹爹都吃不消,何况他呢?”赤云道人又何尝不知,连忙道:“眼下这小子将珠子攥的这么紧,又不好强行掰开,只得这么办了”当即抓住裴书白的脚喊道:“晴儿,快给他脱鞋袜!脱完就赶紧躲开!”公孙晴不知赤云道人此举何故,只得依言而为,两三下便将鞋子脱去。 “好了!” “好了就赶紧躲远一些。”见公孙晴向后退开,赤云道人深吸一口气,将裴书白的脚紧紧握在手中,方一握住便道:“只得死马当活马医了,若是此法行不通,只得将手强行掰开了。”刚一说完便放下心来,因为自己握住裴书白脚的那只手,已经能感觉到真气过来了,只不过还没等赤云道人反应过来,一股股真气犹如决堤洪水奔涌来袭,赤云道人秉住神色,暗自运起不动如山,心道:“师父啊师父,若是这不动如山还卸不掉这真气,别说这孩子了,估计我也要交代了。” 这不动如山本是息松道人所创,周身赤色真气护体可御刀兵,不过这心法太耗真气,所以每次赤云道人使出,都只能护住自己身体周围一点点的空间,且时间都不长。眼下情况紧急,赤云道人便想通过自己的不动如山心法,看看能不能散掉裴书白体内的真气,方一使出,便觉得裴书白体内的真气源源不断的自脚心传到自己体内,那赤色光芒陡然大涨,不一会便大到如房间一般,竟将离自己还有五六尺的公孙忆也笼在里面,公孙晴见起了效果,再也忍不住眼泪,哭了出来。赤云道人心中也是大为震惊,方才公孙忆那一击威力不小,但谁曾想这珠子反哺的真气竟数倍于珠体黑洞吸收进去的,当真是宝贝,只不过也太凶险。 赤色光芒将众人脸上映的红灿灿的,马扎纸惊得张大了嘴:“老人们常说那神仙带仙光,倘若不认识这道人,冷不丁见这场景,还道自己撞了神仙!” 公孙忆也道:“赤云兄,你这不动如山这阵仗也太厉害了,不知道的还当来到了凌霄宝殿!就这大小,怕是我的小神锋也透不过去了!” 赤云道人心中只希望那真气能快点消散,当即口中道:“让你逞能,你在这珠子里面到底注了多少无锋剑气?缘何这么久了还散不尽!”公孙忆道:“这惊蝉珠本就是至宝,眼下看来,有倍化真气的功效。只是这度量还得研究研究。” 赤云道人暗暗叫苦,这若是没完没了的来真气,难不成就攥着这小子的脚丫子?还是得将珠子拿掉,于是便抬眼看了看马扎纸和公孙晴:“你们过来把书白手里的珠子拿掉吧,记住千万别用手去触碰。” 马扎纸正待上前,公孙晴用手擦了擦眼泪说道:“让我来吧。”说完便上前,顺手从地上捡起了松塔壳,蹲在裴书白的身边。只见裴书白依旧眉头紧锁,周身还在止不住的颤抖,公孙晴赶忙去掰裴书白的手指,可那裴书白手指紧握,好似粘在珠子上了一般。公孙晴使力也没能掰开一根手指,当下又难过又心急,弯下身来张嘴便去咬裴书白的手背。 公孙晴只觉口中腥甜,竟将裴书白的手背咬出了血,不过还真起了作用,裴书白手背疼痛,虽无意识,但依旧松开了手,那惊蝉珠滴溜溜的滚落在一旁。赤云道人顿觉轻松,赤色光芒也越来越小,最后便消失不见,赤云道人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呼喘气。公孙晴松开嘴,见裴书白虽止住了颤抖,却犹未苏醒,便着急不已。赤云道人试了试裴书白鼻息道:“无妨!这孩子死不了,我得赶紧歇歇。” 公孙忆见赤云道人说孩子没事,也放下心来。公孙晴道:“爹爹,为什么书白还没有醒呢?” “书白年纪尚幼,如此强烈的真气入体,我和你赤云伯伯都吃不消,更别说一个孩子了,眼下他昏死过去,那是身体自我保护,休息休息便好了。”说完自己也上前摸了摸裴书白的脉搏,见脉搏虽然微弱但依旧平滑跳动:“嗯,晴儿放心吧,没事的。”不料话音未落,公孙忆又咦了一声:“奇怪。” 公孙晴连忙问道:“怎么了?” “这倒是因祸得福了!”公孙忆嘴角微微上扬:“赤云兄,你也来摸摸这孩子的脉。” 赤云道人不明就里,站起身来摸了摸裴书白手腕,也是眼中一震:“这孩子,果然跟这惊蝉珠有缘,误打误撞这真气竟然将裴书白阻气贯通,这孩子一下便过了筑基期了!”说完和公孙忆相视一笑。 公孙晴连忙问道:“爹爹,什么叫筑基?” “筑基,是你赤云伯伯的叫法,也就是习武修气之人,人人要过的第一阶段,以外形引动内气,修气的门派都有自己的心法,但万变不离其宗,都是要打通小周天,这样才能以气化形,就好比咱们公孙家的无锋剑气,便是将体内真气化作凌冽剑气。你赤云伯伯的赤色真气,也都是以气化形的结果。” “这个阶段既然这么重要,那一定很难学吧?” 赤云道人接言道:“这个不是难不难的问题,一来考验耐力,要长年累月的积累,二来考验灵气,若是不得其法,感受不到气运法门,也是徒劳。一般来说,若是心法成熟,修炼之人坚韧耐心且并不蠢笨,五年八年也差不多了。” 公孙晴长大了嘴:“这么长时间啊!” “这还叫长吗?五年八年的都算是挺好的了。当年我过筑基期整整花了七年半!才能在丹田中隐隐聚得真气,而且那时候还被师父夸赞,说我进境迅速。” “爹爹,那你花了几年?” 公孙忆笑道:“我吗?爹爹花了10年,咱们公孙家心法讲究厚积薄发,所以在当时不求速度,只求稳重求进,每日集聚一点点,日积月累自然就能以气化形。” 公孙晴喃喃道:“太久了太久了,幸好我没学!” 公孙忆摇头无奈道:“晴儿,其实学学也不打紧的,我教你轻功步法,也是修气的一种形式,你纵气上涌之时,身子觉得轻盈灵便,那便是你运气所致,只不过你平日里不聚气凝神,没有打通周天,那便只能一口气提着,靠步法徐行,且并不长久。” 公孙晴吐了吐舌头:“那我也不学,能靠步法就行,我又不长途跋涉,干嘛要这么长时间,况且今后就住在一起了,也不需要使用轻功。再者说了,你现在有徒弟了,别再想着让我学,你就好好教书白弟弟就行了。” 赤云道人哈哈大笑:“那好!晴儿,你爹有徒弟了,你既然不想跟他学,那你跟胖伯伯学吧?我可以教你御气法门。” “哼,我是不要学!不是不跟我爹学!况且我跟你学,那我不就成了小道姑了?到时候学成你这么圆滚滚的身材,我才不要!” 赤云道人被公孙晴说的只翻白眼:“罢了罢了,不学便不学,没来由损我作甚?好了好了,我们赶紧进屋吧,让书白在屋子里休息,你爹的胳膊也要上些药。” “唉?赤云伯伯,我爹使那惊蝉珠的时候,胳膊便伤了,为什么你也散了真气,却未受伤呢?” “我胖,行了吧?” “哎呀,赤云伯伯。”公孙晴不住的撒娇。公孙忆便道:“晴儿你有所不知,爹爹无锋剑气本是以点为攻,那真气自手指迸射而出威力巨大,相应的破体化形之时,必会对外体有损伤,方才我右手食指使出剑气,当然手臂会受损,你赤云伯伯乃是周身化形,不动如山的赤色真气自体表缓缓散发,化形相对柔和,故而对自身的伤害就会小很多。” “放屁!老道我现在全身就很痛!别在这聒噪了,赶紧进屋吧!”赤云道人也觉公孙忆说的有理,只是口中并不承认,当即催促众人进屋。马扎纸过来扶着公孙忆,赤云道人将裴书白背起来,公孙晴弯腰将惊蝉珠拨进松塔壳中,众人前后进了赤云观。 倒瓶山顶,一白衣女子柔声对身后众人道:“你们看到那半山之中透起的赤色光芒了吗?” 身后众人闻言低声道:“阁主,看见了。” 第二十三章 山巅雪仙 听到身后喊“阁主,”那女子嘴上苦笑眼神哀怨,轻声说道:“阁主虽然失踪已经十五年了,传位一事耽搁了十五年,我虽代管门派,但终归不是阁主的意思。你们别再喊我阁主了。”女子咳嗽了两声接着说道:“师父当年说是要访故人,便一去不复返,现在音信杳无,但终归不是亡故,眼下生死未卜,我只是代师父管理门派,这阁主,今后不要再喊了。” 身后众人中,走出一位中年女子,只见她走近女子身侧,轻声道:“自打老阁主失踪,您便挑起重任,雪仙阁今日仍能偏安一隅,全靠您一人,其实在我们心中您就是阁主。” 女子闭上眼睛摇摇头:“师父武学已臻化境,又能御动冰火雷三法,所以当年雪仙阁才有江湖第一门派的称号,可师父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不见了,我。。。我哪有师父那本事,现在的雪仙阁,只有藏在这山顶上,才能避免刀兵吧。” “陆阁主出走,没有留下任何嘱咐。当年汪震和杜威炎两位长老争夺阁主之位,雪仙阁已经元气大伤,要不是您带着我们到这雪山之巅,我们怕是都要在纷争中丧命了吧。”身后之人说道。 女子仍旧闭着眼睛不住的咳,待得稍稍平复些便道:“寒落,你说咱们师父到底还活着么?” 身后人不答,只是说道:“阁主!外面风大,我们还是进去吧。” 女子有些愠怒:“章寒落!我好歹算你的师姐。咳、咳、说了多少次莫要喊我阁主,你总是不听。你也四十多岁的人了,仍不让我省心。”说完便转身就走,不再理会身后这位叫做章寒落的女子。 章寒落眼中杀意一闪而过,只一瞬便藏了下去,见女子已经走远,便低声对众人说道:“你们几个把她给我盯好了,可千万别被她瞧出什么来,别看她顾念现在病恹恹的,若是被她发现,杀你们几个不要太容易!” 众人低声道:“是,长老。”这章寒落交代完心腹,脸上便换了副表情,嘴角挂着笑去追那女子去了。三步两步便追上去:“顾念师姐,你莫要生气,我喊你阁主,那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敬你,佩服你,你若是不想听,今后我还像咱们之前那样,我喊你师姐,行吗?” “我本身就是你师姐,无论过去,现在还是以后,我都是你师姐,我不是阁主,纵然我真的是阁主,我也愿意你喊我师姐,那样显得亲近,要么你喊我名字顾念也行。只是莫再叫我阁主” 章寒落点点头:“是的,我记下了。只是还有一事要问师姐。” “说吧。” 章寒落走到顾念身侧,和她并排前行,边走边道:“我们上到这雪山之上,有十几年了吧,当年师父出走,咱们雪仙阁内部乱做一团,汪震和杜危炎两位长老都想争夺阁主之位,他们派出去寻找师父的弟子也都是敷衍了事,全部精力都放在夺位之上。” “那些事就不要再提了,雪仙阁冰雷火三大长老,除了你章寒落不想着阁主之位,汪师兄和杜师兄两人当真让人心寒。” “师姐说的是,当年若不是你带着我们找到这雪山之巅,怕是我们也要卷入那场是非之中了,寒冰一脉连眼下这些人恐怕都保不住了。” “别再提这些旧事了。”顾念有些生气,只是不好发作。 “是,师姐。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位长老血拼的那天,结果到底怎样,我们也不知晓,烈火一脉和惊雷一脉的弟子,也不知还剩几何?我想,您能否带着我们去咱们原址,即使碰到那两位长老,以师姐你左护法的身份,他们便不敢怎么样,到时候跟他二人商量商量,我们再将雪仙阁合起来吧,这样分着,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这倒瓶山顶的这些人,还不够你管的吗?怕是你想将雪仙阁合起来,再当一个大门派的阁主吧?”顾念停住脚步,盯着章寒落的眼睛,章寒落眼神交汇立马看向别处,轻言道:“师姐,不是,我的意思是,您一直不是说我们虽然偏安一隅,但这山顶终究不是归宿,我们还是要去原址啊。” 顾念有些生气,冷冰冰的说道:“这件事再考虑考虑吧,眼下正值寒冬,下山不便,待到明年天气转暖再说吧。”说完便加快脚步离去。只剩章寒落一人愣在当场,眼神盯着顾念的背影杀意抖现,“这病女人如此多事!” 顾念刚一走进阁中房间,屋内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便起身去迎,见顾念在房内坐定,便从壶中倒了些热水:“师父,这些是我刚烧好的,您喝些热的吧,对你的咳嗽好。”顾念点点头:“宁儿,你过来,师父有话问你。” 少女乖巧懂事,见师父心事重重,便在一旁站定,等待顾念说话。 “当年我带着咱们雪仙阁寒冰一脉从原址来到这里,半路便遇到还在襁褓中的你,算起来,也有十四五年了。自打你懂事起,我便传你武功,现如今你虽然年幼,但也远比同门精进,我且问你,寒冰诀你现在习得怎么样了?” 少女回道:“师父,宁儿不敢耽误,寒冰诀眼下我已经习到三重了。” 顾念眼中欣喜:“你将这热茶凝冰给我看。”宁儿依言而为,只见她伸出双掌,一股股寒气慢慢的从手中散开,那杯子外沿便凝起一片寒霜,不一会这热茶热气散尽,一层薄薄的冰渣在杯子里蔓延开来。 顾念点了点头:“宁儿,十五岁便能到第三重,你师祖陆凌雪当年也是十几岁便习到了第三重,你天资聪慧千万别懈怠,你这一代也就数你了。”边说边盯着宁儿看,见宁儿不敢抬头,又说道:“宁儿,你看着我回答,待你成年,你愿意承担阁主的责任吗?” 宁儿听师父如此发问,当即心慌不已,连忙抬起头来,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明亮:“师父,我没想过这么些,您教我寒冰诀,我便认真修炼,我只想。。我只是想不给师父丢人,至于其他的,宁儿,宁儿没有乱想。” 顾念笑了笑:“傻孩子,师父知道你没有多想,只是你年纪尚轻,还不知道这里面的风风雨雨。” 宁儿道:“师父,您说的是章长老吗?是她让你如此烦心吗?” 顾念点点头:“这些话你今后万万不能再说,我的话你记住便是,听了就将它烂在肚子里,那章寒落本是我同门师妹,师父当上阁主之时,便对章寒落、汪震和杜危炎委以重任,冰雷火三脉长老共同为雪仙阁出力,所以雪仙阁当年名头也是越来越响,当年你师祖陆凌雪的名字那也是响彻江湖,算得上是武林之中难求一败的高人,只是后来极乐图一事,让你师祖性情大变,之后便消失没了踪影,眼下是不是还活着也未可知。” 顾念边说边咳,宁儿想打断却又不敢,这些其实她也清楚,此前师父跟她说过这些往事,只是她不知眼下师父又提起是为何故,只得毕恭毕敬的在一旁听着,见师父边说边咳,心中一阵难过:“师父,您歇一会再说吧。” 顾念摆摆手,示意宁儿不要打断:“自那以后,三大长老都当你师祖已经死了,纷纷争夺阁主之位,三脉自那时起,也就离心离德。那年火雷两脉火拼,雪仙阁死伤惨重,元气大伤,你师祖当年走的时候,将极乐图残片也带走了,只是那三位长老不知,还道极乐图残片在我手上,之前我身体还好,他们便不好发难,只是之前我强行突破惊雷诀第六重的时候,震伤了心肺,修为已经大不如前,本身我并不像你师祖天赋异禀,又有惊蝉珠这等至宝协助,所以同时修习三脉心诀不受制约。眼下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便没几年好活了,章寒落知道我身体不行了,便虎视眈眈的想再回原址,与雪仙阁先前剩下的阁中会合,以她现在的修为,咱们雪仙阁里,怕是没有人能比她强了,现如今她只等我一死,便会带着众人杀回原址,再让众人立她为阁主,她的野心之大,之前我想都不敢想。” 宁儿听得是心惊肉跳,眼泪竟不争气的流了出来:“师父,师父你不会死的,你一定长命百岁。”顾念摸了摸宁儿的头:“傻孩子,人哪有不死的,师父终归会离你而去的,就好比你师祖也离开我了。好在章寒落还不会轻易发难,她以为极乐图在我手上,我一日不说,便安全一日。只是,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见到师父。” 说道此处,顾念也暗暗伤神。宁儿又道:“师祖她当年不辞而别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况且她武功高强,现在一定活着好好的。” 顾念点点头道:“其实这也是我想说的,之前我也多次去寻她,只是线索全断了,我便死了心。只不过前两天的事,让我又有了希望,你记得我前两天跟你说的事吗?” 宁儿点点头:“记得,您说山下来了歹人,当时您下山去找医治咳喘的药材,在山脚碰到了一些凶恶之徒,师父出手将他们击退了。” “是的,那些人是四刹门的人,虽然将他们击退,但是他们却也不是打不过我,只是他们好像有事在身,并不恋战。那为首的两个人,便是四刹门中的生死二刹,只是不知何故,他们竟然找到这倒瓶山脚下,虽然不是找我们,但我终归和他们打了照面,这倒瓶山以后,也就不太平了。” 几日以前,顾念咳喘越来越厉害,便想着去山下寻些可以用的药材,不料方一下山,便见到一众人马在山脚处寻觅,顾念不愿被人看到,便偷偷藏在山石之后细细观察,那为首一人黑衣黑袍,长得凶神恶煞,一目空空如也,一目杀机外放。顾念当即便想离去,不料身后忽然一阵冷风,一个佝偻老者竟悄无声息的近到自己身前,顾念心中一惊,知道自己已然暴露,当即先发制人,一道冰柱甩手而出,直击佝偻老者面门,只听当啷一声,那冰柱在击中佝偻老者面部之时,竟哗啦啦碎了一地,顾念心中生奇,那冰柱虽不是自己最为厉害的招数,但是自己武功已臻化境,那冰柱又是寒冰诀中的杀招,普通人面部中了冰柱,当即便会晕死过去,为何这佝偻老人面部如此僵硬,竟如生铁一般,顾念又是冰柱连发,啪啪啪啪甩出几道冰柱,待击中佝偻老人身上,依旧破碎没能伤其分毫。 顾念心道:“这老者当真奇怪。”正疑心处,不料佝偻老者突然发难,一道红光自老者手中而出,顾念恍然大悟,闪身躲过,朗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死刹的傀儡!” “竟然能认出我的傀儡,还挺厉害。”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从阴影处走了出来,正是四刹门中死刹死亦苦。 四刹门人见林间出现打斗,旋即围了过来。生不欢当先赶至,和死亦苦并肩而站。 顾念见众人将她团团围住,便开口道:“不知四刹门二刹前来所为何事,只是我本是路过的,还望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早早让我离去,免起纷争。” 生不欢还未说话,死亦苦却一改常态当先说道:“不知足下是何高人,竟认得在下?” 顾念道:“一个过路人,不值得二刹挂念。”说完扭头就走。生不欢搜寻裴书白半天,却无半点进展,心中已然怒气重重无处发泄,正好碰到顾念,当即便使了杀招。 电光石火间,生不欢飞身前来,销骨掌须臾间已到顾念身侧,顾念眼光动处,生不欢下一招已然被自己洞察,当即侧身一躲,闪过生不欢的销骨掌,生不欢招数使老正待回身,不料顾念口中喊道:“冰牢!” 四道冰柱从地上陡然伸出,哐哐冲向生不欢,生不欢躲闪不及,右脚便被这四道冰柱锁死,这冰柱牢固异常,生不欢竟不能往前半步,当即又气又急,拿起玄铁剪刀,咔嚓便将冰柱剪断,之后夺地而起,玄铁剪双刃寒光逼人,生不换口中喝道:“找死!”旋即冲着顾念脖子而来。 顾念道:“常闻四刹门中,生刹生不欢的玄铁剪刀乃是难得的至宝,削铁如泥,吹毛断发!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你的身形太慢了!”生不欢常以自己轻功卓绝为傲,没曾想被眼前这位中年女子说自己太慢,当即怒气更盛,只想速速剪掉眼前这女子的头颅,不料顾念躲都不躲,使出寒冰诀第七重,口中喊道:“万物萧!”周身寒光四起,登时便将生不欢冻在其中,生不欢周身结冰不能前进分毫,不一会别结成了一个大冰块。 死亦苦连忙操纵佝偻傀儡,将结成冰坨的生不欢抢了回来,又命身后众人速速拿火把去融化冰块,救生不欢出来,交代完众人之后,自己对着顾念躬身行礼:“我知道你是谁了!” 第二十四章 寒光乍现 死亦苦已然认出眼前这位女子的身份:“雪仙阁这么多年不露头,原来藏在这山里面吗?”顾念不敢恋战,只求尽快脱身,不料此时疾病复发,当即咳嗽不已。 “你二话不说,将生不欢冻成冰坨坨,除了那陆老太太,有如此功力的,你雪仙阁中不过两人,一位是雪仙阁左护法顾念,一位是寒冰长老章寒落,方才你化气成冰的速度如此之快,应当是顾念顾护法。在下四刹门死亦苦,这边有礼了。” 顾念心中一凛,这死亦苦一眼便瞧出自己身份,心中暗暗叫苦,自己下山本就是来寻药材,谁知竟碰到这些煞星,不过既然在这倒瓶山下碰到了,一时半会也走不脱,不如看看这些人到这里是要做什么。于是顾念道:“既然死刹认出我,那便是最好,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当知道雪仙阁的名号,岂是你四刹门能惹得起的?” 死亦苦桀桀冷笑:“若是说以前,我四刹门断然不会去触你雪仙阁的霉头,莫说是我,便是我们生老病死四人一起出手,也断然不是陆阁主的对手,只不过雪仙阁陆凌雪早就失踪,你当我不知道吗?你若是能把她老人家喊出来,我们今日死在这也不冤,就怕眼下这荒山之中,就你顾护法一个人吧?” 顾念冷冷的盯着眼前这位年轻人,这死亦苦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可心思如此缜密,竟然看出自己是独自一人,眼下这四刹门人断然不会轻易让自己离去,说不定接下来便是苦战,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你说的不错,只不过陆阁主的事,你是如何知晓的?” “告诉你也无妨,你们烈火长老杜危炎,他亲口告诉我的。”死亦苦搓着手指,轻描淡写的说道。 “他是如何会告诉你的?” “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你雪仙阁现在是什么状况,我已然知晓,不然也不会将你顾护法围在这里,我且问你几个问题。” 顾念长久不问江湖事,眼下武林格局自己已经不知,雪仙阁杜长老性格急躁,但人终归还算是正派,断然不会和四刹门里的歹人混在一起,可为何会把阁主秘密告诉死亦苦,自己却想不通。死亦苦见顾念不说话,于是便又开口说道:“顾护法,你可见到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一个小男孩在这里出现?” 顾念冷冷道:“你四刹门跑到这里,就是为了找这两个人吗?你们乌泱泱这么多人,各个凶神恶煞,寻他们断然不是什么好事。” “好事坏事,这个不劳顾护法挂心,你只消说见没见过就行。这个对我很重要。” “你告诉我找这两个人所为何事,不然我不会告诉你的。” 死亦苦等人自打倒瓶村出来,一路快马加鞭,连夜追赶裴马二人,直追到倒瓶山山脚天已经大明,仍无所获,眼下碰到了人,便不会轻易放走。死亦苦想了想道:“罢了罢了,说与你也无妨,那小娃娃是裴无极的孙子。” 顾念听到裴无极的名字心头大惊,“裴无极!”听到这个名字,顾念情绪有些激动,当年师父陆凌雪便是为了去寻这个人出走的,眼下生死不明,多年来自己也尝试去寻找裴无极的下落,却并无所获,眼下死亦苦突然提到这个名字,顾念哪能不激动,不过话语交锋,不能显露一丝紧张,若是被对方瞧出来,自己便落了下风,于是暗定心神,慢慢说道: “你四刹门去找裴无极的孙子?你就不怕裴无极找你麻烦?” “哈哈哈,裴无极若是想找我麻烦,怕是要等到我死了吧!那裴家现在在江湖上已经没有这个名号了,我们本是到裴家借那极乐图一阅,不过那裴无极也太小气,就是不给,我们只好自己拿,可谁曾想那老贼死了死了还给我们添麻烦,将那极乐图残片给了裴家的小娃娃,所以我们便一路追来,顾护法若是看到了,还望如实告知。” 顾念听得裴无极已然殒命,心中大为沮丧:“死了?死了!裴无极死了!” 死亦苦不知顾念为何情绪如此波动,阴阳怪气的说道:“怎么了顾护法,你与这裴无极还有交情吗?”顾念哪还顾得上听死亦苦说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裴无极死了,那师父到底去哪了?” 死亦苦见顾念已然分神,心道“好机会!此时不将顾念制服,更待何时?”于是飞身而上,浑天指凌空使出,一道红光须臾之间破指而出,顾念仍旧分神,待到红光已至身前竟丝毫不动,死亦苦也没想到一击便中,正准备上前制服顾念,熟料那浑天指打在顾念身上,只“扑”的一声便没了动静,顾念见自己中招,这才回过神来说道:“死亦苦,话说的好好的,你突然出招,是什么意思?” 死亦苦眉头紧锁:“顾护法寒冰心法果然名不虚传,看样子功力已然登峰造极,玄冰气竟然能在无意识之间迅速形成冰甲护住自己,我当真把你小瞧了。” 顾念也是冷笑:“你们四刹门行事只求达成目的,所用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突然出招这也在情理之中,方才你说裴无极已经死了,那你何必再对一个小娃娃死追不放,当真要赶尽杀绝吗?” 死亦苦还未说话,身后众人有人来报,生不欢周身冰壳已消,眼下正在后面骂骂咧咧,非要剪掉这女子的头。死亦苦对四刹门徒摆了摆手,门徒便退了下去。正欲说话,生不欢迈着大步从后方跳了出来,刚一进场便要和顾念过招。死亦苦连忙喊道:“且慢,待我再和顾念护法说说话。” 生不欢一听立即止住身形,回首问道:“你说的可是雪仙阁陆老太婆手底下的顾念?”死亦苦点点头。生不欢大叫:“我说这冰块怎地如此厉害,原来是左护法,那就在情理之中了。”嘴上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心中暗暗吃惊,自己也忒托大,眼前这个病恹恹的女人,竟是雪仙阁一人之下的顾念,自己当真命大。眼下可得谨慎些,死亦苦比我聪明百倍,且听他周旋吧。当即便立住身形,不再往前。 死亦苦见生不欢停下,便说道:“顾护法,我等前来并不想找您的麻烦,还请告诉我等,有没有见到小娃娃?” 顾念刚要说话,却感觉心肺一阵疼痛,只得强行忍住慢慢说道:“你说的这两个人,我没有见到。” “顾护法何等身份,可不能诳语骗人?” “好端端的骗你们作甚,你们问完了没?问完了就赶紧离开吧” “您也是武林名宿,我们这些人见了,当真要和您好好亲近亲近,怎么能走呢?你既然没有见到那裴家的小娃娃,那我就不问你裴家的事了,只是还有一事,还望顾护法告知。” 顾念见这死刹太难缠,当即眉头紧锁心中烦闷不已,只是此时疾病突发又不好先手制人,只得先缓着:“还有什么事?” 死亦苦道:“杜危炎告诉我陆凌雪失踪,走的时候将雪仙阁手里的极乐图残片给了你,我们找不到裴家的图,只好借你雪仙阁的图看看了。” 顾念又是一惊:“到底杜危炎什么状况,竟然将如此隐秘的事也告诉了四刹门!”其实,当年陆凌雪出走之时,并没有将任何物品交给顾念,可雪仙阁三大长老都认为陆凌雪走前一定会将门派至宝留给顾念,所以整个雪仙阁,也就顾念自己知道极乐图不在阁中,不过众人不信,顾念也懒得解释。 谁料眼下死亦苦竟然认为雪仙阁的极乐图残片在顾念手中,在这倒瓶山脚下碰到了顾念一人落单,死亦苦便想连雪仙阁的残图夺了去。 顾念心头火气,朗声道:“你们四刹门莫要欺人太甚,别说那图不在我这,就是在我手上,你们也休想看到!你们杀人夺图干的已经不是一次了,公孙家被你们灭了,裴家被你们灭了,不过你想动我们雪仙阁,还是嫩了些!” 生不欢道:“跟着厮费什么话!赶紧将她制服,再慢慢拷打,不愁她不说!” 顾念见大战即起,便不再说话,默默运起寒冰诀,只待生死二刹攻来。死亦苦见状,却向后跃去,佝偻傀儡应声而出,生不欢双手持剪站立在傀儡身侧,顾念见对方也是防守姿态,心中有些焦躁,自己疾病复发,只求对方来攻之时出现破绽,自己便可以守为攻,也不用太耗真气,不料对方也是这般打算,迟迟不攻。 顾念心道,“若是如此消耗自己没有丝毫胜算”。无奈之下,顾念只得先手,于是二话不说,当即甩出冰柱刺向生不欢,生不欢此前已经吃了亏,所以此番打斗,便不再莽撞,屏息凝神躲过眼前冰柱,熟料顾念甩出的冰柱刚从生不欢身边划过,顾念手指一翻,口中喊道:“雪仙花!”冰柱应声散开,冰片像花瓣一样在生不欢身后四散,只听噗噗噗的连声响,那寒冰碎片便扎进了生不欢的后背,生不欢顿时后背鲜血流出,疼的龇牙咧嘴。 死亦苦见生不欢又中招,当即便操控佝偻傀儡,去攻顾念下盘,只见佝偻傀儡掠地飞行,眼见着就要击中顾念小腿,顾念无暇去顾生不欢,只得回神招架。 “冰牢!”四道冰柱夺地而起,两道挡住佝偻傀儡的势头,另外两道奔着傀儡肚子飞去,死亦苦不愿傀儡被冰柱所困,只得操控傀儡向上飞去,谁知刚飞至半空傀儡便中了冰柱,谁也没看到顾念是如何又甩出冰柱的。此前顾念便用冰柱打了傀儡,这傀儡生铁打造坚硬异常,此番再用冰柱,顾念便瞄准了傀儡的关节处,那关节本身乃是死亦苦操控的位置,中了冰柱以后,佝偻傀儡便没了生机,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死亦苦抚掌大笑:“顾护法果然名不虚传,看来用傀儡对付你,便是把你小瞧了,那我就亲自和你过过招吧!”说完便双脚蹬地,向顾念窜来,顾念不躲不闪,运起真气,又将那“万物萧”使出,周身寒气凌冽,周遭立即结了一层冰,眼见寒气已然逼近,死亦苦避无可避,当即便要冻成冰坨,谁料死亦苦嘴角冷笑一声,突然从顾念眼前消失,再看死亦苦又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顾念大惊,这是何等身法?在使出全力一击之时,竟然能不动身体硬生生的退回去?当真江湖上的奇门武功越来越多了吗? 其实,并不是死亦苦身法有多古怪,出招前死亦苦将真气连在地上的傀儡之上,之后死亦苦全力一击乃是虚招,是想引诱顾念出招,见顾念“万物萧”使出,便立即催动真气往回拉,就好像自己和傀儡换了身份,这一幕竟好似傀儡在操纵死亦苦!。 顾念不明就里,心里有些慌乱,又连连催动心法,当即咳嗽不已:“这死亦苦当真难对付,他已然瞧出我身体不对劲,只是在此耗着,若是把我真气耗光,便再没法子脱身了。”死亦苦故技重施,又向前攻去,顾念不知死亦苦这一击是虚是实,只得再运气防御,连续几次,死亦苦竟像是戏耍顾念一般,顾念连连运功真气已然不济,最后几下便没有再使“万物萧”,只靠脚步身法和冰牢躲避,生不欢见顾念已经使不出“万物萧,”当即便上前夹攻,顾念苦苦支撑,心中暗道:“不能再和这二人耗下去”,于是便急急向后掠去,待和生死二刹拉开一段距离之后,深吸口气,将体内真气凝结双手,口中大喝:“看招”。 只见顾念双臂抱环,双手向外,一道巨大的冰柱从手中冲出,速度之快竟无人能躲,生不欢当即中招,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接着便倒地不省人事,死亦苦暗道不妙,这便是雪仙阁寒冰一脉最强的招式“寒冰葬”! 死亦苦不敢迎接,只想躲过这一击,不料顾念瞬间调转方向,这冰柱电光石火之间便欺至胸前,寒冰葬冰柱巨大,速度又是飞快,死亦苦避无可避!胸前结结实实的中了招,只见死亦苦向后连连翻滚,直滚出数丈方才停下,单膝跪地站不起来。 顾念连连喘气,连番使招已然力不从心,见生死二刹已被制服,剩余四刹众人也不足为虑,当即便调整内息准备离开,不料远处单膝跪地的死亦苦桀桀冷笑:“哼哼,这一击也不过如此!”当即站起身来,胸前衣襟尽碎,露出里面的事物。顾念心中大惊,这死亦苦里面竟然穿了寒光宝甲! 第二十五章 天降奔雷 顾念暗暗叫苦,这寒冰葬已然是寒冰一脉最为厉害的一招,竟然没有将这死亦苦制住,不过更让顾念吃惊的是,这死亦苦身上竟然穿着寒光宝甲! 死亦苦道:“这寒光宝甲本来就是你雪仙阁的门派至宝,机缘巧合让我知道这宝甲就在裴家,本来就是要让裴无极交出极乐图,顺便也就将这宝甲穿在身上,没曾想这么快便就用上了。” 顾念气喘吁吁:“这寒光宝甲是我雪仙阁阁主的物品,怎么会在裴家?”死亦苦冷笑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说不定是裴无极偷的,说不定是陆老太太送的,谁知道呢,反正眼下在我身上,那就是我的。” “无耻之徒!速速将宝甲归还!” “你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办法吗?这寒光宝甲你也知道,是你寒冰至宝,本身就是寒冰气炼化,你顾护法再厉害,也终归伤不了这宝甲分毫,而今我穿着这东西,你便是一点胜算也没有了。”死亦苦慢慢踱步道顾念身前,接言道:“等你真气耗尽之时,我便一点点逼你说出雪仙阁极乐图残片的所在。” 死亦苦说完便吩咐身后众人,再次将生不欢抬回去,四刹门徒连忙出来几人,将生不欢抬了,有人试了试生不欢的鼻息,只觉气若游丝怕是伤重不治,当即回头禀告死亦苦,死亦苦摇摇头自言:“这一趟出来当真不顺,极乐图没寻到,还搭进去两颗回天丹!”说完便从生不欢怀中摸出瓷瓶,那瓷瓶在顾念一击之下已然粉碎,好在回天丹是特殊材料制成,虽然也被挤得变了形,终归药效还在,于是死亦苦将回天丹递给四刹门徒:“给他吃下去。” 见门徒将回天丹送进生不欢口中,死亦苦心道:“唉,回去怎么跟病公子解释?这么多年炼出来五颗,这一下就用掉两个!”摆摆手让门徒抬了生不欢向后退去。 顾念见死亦苦气定神闲,方知寒光宝甲确实厉害,自己今日怕是凶多吉少,只叹自己不够小心,怎么会一个人下山,眼下雪仙阁众人断然不知自己境遇,不过即使她们来了,又能伤的了死亦苦吗?这倒瓶山顶的雪仙阁分支,尽数都是寒冰一脉的,这死亦苦穿着寒光宝甲,俨然是天克之人,若不能在此将他降住,以死亦苦的心智不消一会便会猜到雪仙阁藏在此间,若是被他发现,怕是要大祸临头。 一念至此,顾念迅速调整内息,好在这会儿阵痛已过,自己不那么难受,还当速战速决。于是便道:“死亦苦,你还是速速将我雪仙阁的宝甲归还,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我便放你们离开,如若不然,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死亦苦哈哈大笑:“就你这样子,你还能怎么样?那裴无极和他妻子,凤舞游龙双剑傲视武林,裴无极寒凝诀又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不也被我们如杀猪狗一般,你顾念再厉害,也不至于比裴无极强到哪里去,眼下你的武功心法,又被我身上的寒光宝甲所制,你纵然再厉害,也无能为力!” 顾念冷哼一声:“一叶障目!今日我便教你一句话,千万别不知道天高地厚!” “将死之人,还在此逞口舌之利!”说完死亦苦便攻了过去,浑天指应声而出,顾念不愿再耗真气,只得腾挪躲闪。死亦苦笑道:“堂堂雪仙阁左护法,竟然如跳蛙一般,在那里来回跳脚,传将出去你雪仙阁还有什么脸面?” 顾念不受死亦苦言语刺激,一边招架躲避一边回声道:“你还好意思提脸面吗?你们四刹门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你们何曾讲过脸面?” “我四刹门本就被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所不齿,一个二个假仁假义还说我们是邪魔外道,四刹门若是在意你们这些肮脏说辞,早就不要混江湖了!”死亦苦招数连连,嘴上兀自说个不停。 “邪派就是邪派,哪跟你有道理可言,不过终归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今日便让你瞧瞧,我雪仙阁到底比你高多少?”顾念说完往后一跃,和死亦苦拉开距离:“死亦苦,我既然是雪仙阁左护法,没有点本事何以服众?既然寒冰无法伤你,那这些你能不能抵挡的住!” 顾念说完便伸出右臂,掌心向上,只见顾念右手滋滋作响,一道道电光在手中跳动。死亦苦心头一凛:“惊雷心法!” 顾念冷笑:“还算你识货,不错,这就是我雪仙阁惊雷一脉的招数,寒光宝甲便没有作用!” 死亦苦心中暗道不妙:“若是顾念也和陆凌雪一样能够三脉混用,当真难对付,方才寒冰心法凌冽一击,是靠寒光宝甲才能保得性命,若是顾念使出烈火惊雷的招式,这宝甲便抵挡不住。”于是死亦苦停下脚步,头脑飞转,想法子探顾念虚实。 “顾护法,你当真厉害,雪仙阁中门人,在入门之时便要选择三脉其一,专修一种心法不得混学,以免走火入魔,传言你们雪仙阁中也只有陆凌雪可以融会贯通,三种心法不仅都如臻化境而且在体内相辅相成,不过古往今来也就陆凌雪一人可以,没想到你顾念也可以?” 顾念心中暗暗叫苦:“自己强行修习惊雷诀,才落得一身病痛,自己哪是师父那种武学奇才?没有走火入魔已然算是万幸,好在这死亦苦哪知道这么里面的门道。”于是便将手中雷电之光越聚越大,口中说道:“所以我方才告诉你,不知天高地厚,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说完手中电光暴涨,顾念手腕一翻将手中雷电投出,只是这一击没有奔着死亦苦,而是对着死亦苦身后四刹众门徒,那雷电当先击中四刹门中一位男子,男子没哼一声便全身抽搐,死在当场,一道道雷电在人群中炸开,犹如一道道电龙在人群中飞过,四刹门人顿时四散逃窜,抬着生不欢的几人赶紧远远跑开,那电龙嘶嘶作响,直在四刹门徒耳边嘶吼,众人直跑出数丈,才觉得电光之声渐小。 死亦苦先前还以为顾念根本就是只懂惊雷一脉的皮毛,手中集聚雷电,只是想把众人吓退,没曾想这一击力道竟如此之大,当即说道:“好一招奔雷掌,看来顾护法当真是和阁主一样,可以将几种心法融汇贯通了。” “一叶障目不知秋,你四刹门当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今日此处便是你们这些人的葬身之所!”顾念嘴上虽然如此说,但身体快要力竭,只希望死亦苦看不出自己的意图,带着四刹门人速速离去,自己也好赶紧脱身。 死亦苦看看顾念,再回头看看众人,方才没跑掉的几人,有的已经被落雷击穿死在当场,有没死的也是手残脚断,在地上不住的哀嚎,稍微跑远一点的门徒则全躲在树后,死亦苦定眼观瞧,那四刹门人几人抬着王擒虎,几人抬着生不欢,又有几人围着钟山破,全都是远远躲着,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死亦苦点了点头,回身说道:“顾护法,算我有眼不识泰山,小瞧了你。今日之事多有打扰,还望顾护法海涵,他日若有机会,我四刹门定会上门讨教”说完便带着四刹众人返身离去。待到死亦苦带众人走远,顾念便瘫坐在地上,咳嗽连连,最后竟一口血吐在地上。 顾念自言:“这四刹门现如今如此嚣张了吗?”心中却焦虑异常,杜长老为什么要和四刹门说雪仙阁的秘密?原址那些阁众现如今是什么境遇?寒光宝甲还能不能夺回来?裴无极死了师父会去哪儿呢?四刹门追杀的孩子又往哪去了?一个一个疑问在顾念心中纠结。 顾念闭上眼缕缕思绪,眼下当真是困难重重,外面一大堆疑问没答案,阁中又有章寒落虎视眈眈,跃跃欲试的要夺阁主之位,自己身体又是这般模样,师父若是回来,看雪仙阁这等光景,会不会怪罪呢?越想越难过,顾念顿生厌世情愫,继而摇摇头,心道宁儿还没有长大成人,这会还在等我,我可不能如此颓废。 当即站起身来,也不再去寻找药材折返上山再回山顶仙阁。待到进门之后,宁儿发觉师父异常疲惫,当即便服侍顾念休息,顾念直睡了两天,方才转醒。睁眼时便见到宁儿在床边啜泣,顾念便将山下经历一一与宁儿道来。宁儿只觉师父背负了太多的压力,自己太过无用不能帮师父分担。 这些便是顾念先前告诉宁儿的山下经历。 眼下师父再次提起,宁儿便知道师父已经做好下一步打算,站在一旁细细听师父说话。 顾念柔声道:“那一日我费劲周折,才折返回阁,直昏睡了两天,醒来后发觉章寒落情绪激动,我还道她是关心我的安危,可她却是以为我油尽灯枯,自己便好上位,谁料我好端端的坐在那里,她便显出失望神色。” 宁儿点点头说道:“师父,那两天章长老也过来看过你,问我你的情况,当时我也觉得奇怪,我说你气色很差的时候,她好像在笑。” 顾念摇头苦笑:“我这个师妹,在这两天里已然坐不住,我醒了之后,她便拉拢众人向我进言,让我带着你们回原址,商议立新阁主的事,其实她说的事也不是做不得,只是我这次下山所经历的事,着实让我没了头绪,一个接着一个的疑问全部出来了,只得好好想想孰轻孰重,该先做哪些,只是我这身子一天不如一天,真不知道还能为雪仙阁做多少事。” 宁儿道:“师父,您别多想了,好好保重身体,师祖若是回来了看到你这般模样,也不知该多心疼。” 顾念微微一笑:“师父若真能回来,便是打我骂我,我也心甘。只是当年你师祖说是去寻故人,便是当时一位叫做裴无极的人,如果四刹门人说的是真的,那裴无极现在已经死了,宁儿,你说说他都死了,师父为什么还不回来呢?” 宁儿摇摇头不知该说什么。顾念站起身来,看着身旁的宁儿说道:“顾宁,在这雪仙阁中,也只有你是真心帮我,眼下有一件事要你去做,你细细听好。” 宁儿本就是顾念半路捡拾的婴儿,当年顾念见路边一个襁褓之中有一个婴孩,也不哭闹,顾念还以为孩子已经冻死,不料上前查看之时,这婴孩只是安宁的睡着了,顾念心有不忍,便将孩子带到雪仙阁悉心教导,并且给婴儿起名叫做顾宁。 顾宁听到师父郑重其事的喊她的名字,便知道师父此番交代自己的事情很重要,便正了神色:“师父您说,宁儿一定尽心竭力。” 顾念点点头:“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先前看到半山处赤光大涨,那里一定有些什么,你且暗中观察,看到什么回来跟我说。你体型瘦小轻功也不弱,藏好自己别被人发现。” 顾宁重重的点头:“师父,我一定把你交代的事情办好。” 顾念摸了摸宁儿的头,柔声说道:“本身也没打算让你去,只是我若再往山下跑,定会引起章寒落的疑心,你本来就安静少言,在这阁中也喜欢独处,由你前去打探,便不会引起别人注意,只是师父不知道那红光到底是何物,你上前查看之时,切记安全第一,发现情况不对当立即返回,千万别犯险。” 宁儿道:“是师父,宁儿知道了。”说完抬头看了看师父,接着说道:“师父,明天我便下山查看,只是。。。只是。。” “嗯?” “只是,我下山查看,可能要两三天,这期间谁来照顾师父呢?”宁儿有些纠结,眼中净是关心神色。 顾念看到宁儿眼神充满关切,登时心中一暖:“傻孩子,早年你不在的时候,我不也好好的吗?你且安心去吧。”宁儿点点头退了下去。 顾念盯着眼前的茶水暗自惆怅:“当年自己对师父,不也像宁儿对自己这般吗?只是宁儿有自己关心照顾,可自己的师父,现如今会在哪儿呢?” 第二十六章 第三道题 自打裴书白昏迷,直睡到第二天清晨方才转醒,裴书白方一睁眼便看到了床帏,才知道自己正躺在床上,侧脸瞧去,发现公孙晴趴在床边仍旧睡着,长长的睫毛低垂,口水顺着小嘴流到了脸上。裴书白轻轻坐起,生怕打扰到公孙晴。不料刚一坐起来,手背上传来一阵疼痛,低头一瞧,手背上两排深深的牙印,有些齿痕太深还在往外渗血。 裴书白的记忆慢慢清晰起来,之前被那惊蝉珠的真气震晕不省人事,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手背又为何会有齿痕,看模样大小,应该是公孙晴咬的,可为什么她会咬自己却没有头绪。正迷茫中,赤云道人从外面进来,瞧见裴书白在床上坐着,便开口道:“书白,你醒了?” 裴书白点点头,还未答话,床边趴着的公孙晴便被赤云道人吵醒,一抬眼便看到裴书白坐在那里,愣了一会便开口笑道:“书白弟弟,你醒了!” “嗯。” “你还疼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公孙晴连忙拉住裴书白的手,不料正巧按在了裴书白手背齿痕,裴书白疼的直咧嘴。公孙晴见状,连忙将手缩了回去:“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裴书白见公孙晴一副关心模样,心中竟说不出来的甜,这种感觉和母亲对自己的关心还不一样,可就是说不上来是怎么个感觉。 赤云道人走到裴书白的身边,摸了摸裴书白的脉象点点头道:“已经没事了,你洗漱一下到观外来,我和你师父在外面等你。”转头又对公孙晴说道:“晴儿,你在这守了一晚上了,赶紧到床上睡一会吧。” 公孙晴笑道:“赤云伯伯,我已经不困了,书白醒了我就放心了,一会我和爹爹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再过来,免得天晚赶夜路。”赤云道人笑了笑没再让公孙晴继续补觉,只说道:“那晴儿你也去洗漱一番,到观外来吧。” 裴书白和公孙晴相继梳洗,没一会功夫便到了观外。只见赤云道人和公孙忆正站在崖边低声交谈。 公孙晴喊道:“爹,赤云伯伯,我们过来了。” 二人见两个孩子前来,便回身点头。公孙忆说道:“书白,昨日之事,你还记得多少?” 裴书白道:“昨天我将那惊蝉珠拾起来,只想着把它放在锦囊中,没曾想那珠子竟然涌出好大的劲儿,从我的手直接进到我的肚子里,当时便疼痛难忍,想把珠子甩出去可怎么样也甩不脱,之后我便疼昏过去了。” 公孙忆道:“当时珠子里面有我的无锋剑气,那惊蝉珠可以将存在其间的真气数倍外放,虽然我已经卸去不少真气,但是那珠子里面还有很多。后来你疼的不省人事,赤云道人拼了命将你救了过来。”说完又看了看裴书白的手背,接着道:“那惊蝉珠威力巨大,今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得再去用那珠子。眼下你还没有真气,自然不会使用,往后你功力增长,切莫把这句话给忘了。” 裴书白点点头。赤云道人连忙说道:“公孙忆,这些教条的东西回头慢慢说,你快把那好消息告诉书白。”裴书白不明就里,疑惑着看向众人,只见公孙晴笑靥如花,就好似有了天大的喜事。 公孙忆道:“那珠子昨天将真气注入你体中,虽然险些让你丧命,不过也算你因祸得福,你眼下的情形,已然有旁人七八年的修炼了。”裴书白不懂,赤云道人便将打通周天,炼气筑基等一些事,说予裴书白听。裴书白听完似懂非懂,只觉自己占了大便宜,可偏偏除了手背疼痛意外,又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 公孙忆见裴书白满脸疑惑,知道其心中所想,于是便道:“书白,习刀兵拳法者,有个五六年强身健体,方能练习招式,习气化形者,有个七八年,方能运行周天,再习修武功,而今你因祸得福,这七八年光景便不用再苦熬了。”说完便看向公孙晴,公孙晴竟比裴书白还要高兴,公孙忆见女儿此番模样心中也是无奈,接言道:“一会我和赤云道长回去收拾些物品带过来,晴儿你也来。书白你和马大哥便在这赤云观中休息,明天起,我教你公孙家的心法,之前告诉你的三不教,你还记得吗?” 裴书白点点头,正待说话,公孙晴便抢先说道:“知道知道!习别家心法不教、懒惰耍滑不教、愚钝蠢笨不教。爹爹你还没上年纪,缘何如此啰嗦!”裴书白见公孙晴抢了自己的话,竟张着嘴不知道说啥。赤云道人哈哈大笑:“公孙忆啊公孙忆,我看你这辈子要被晴儿制的服服帖帖。” 公孙忆苦笑一声:“走吧,我们快去快回。书白,你若是饿了,马大哥做了海松子,你去吃些吧。”说完又对着公孙晴说道:“晴儿,回去路上要不要爹爹背你?”公孙晴想到此前赶来的时候,爹爹一心想要比试,把自己甩在后面的事,小嘴便撅了起来:“谁让你背,我自己会走。”说完便迈步前行。公孙忆和赤云道人相视一笑跟了上去。 裴书白见众人远去,便回到院内,马扎纸也恰好端着一盆海松子,裴书白看着一愣,那海松子热气腾腾,竟是在水里煮熟了。 马扎纸道见裴书白便开口说道:“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像平日里吃的松子剥了壳就吃,只是这寒冬天不吃点热乎的,总觉得暖和不起来,我便放在水里煮了,方才吃了一个,没什么味道倒是管饱,你快吃点。”说完便拿起一个海松子递给裴书白,那海松子被水煮得滚烫,裴书白拿不住,便双手导来导去方能散掉一点温度,待那海松子稍稍凉了些,便大口大口的吃起来。这海松子入了口,确实如马扎纸所言没有味道,但是这么大的海松子吃进肚子里,一时半会怕是不会觉得饥饿。 马扎纸见裴书白吃的津津有味,心中也是畅然,想到几日之前二人还在喝风嚼雪,竟恍如隔世。眼下裴书白拜高人为师,又阴差阳错的打通小周天,当真是老天爷开眼。 “书白,这个可比那雪团团好吃?” 裴书白一听当即一乐:“这可比那雪团好吃多了,那雪团吃起来太冻嘴。”说完二人哈哈笑了起来,裴书白见马扎纸如此关心自己,内心感动不已,当即说道:“今后我必定好好跟着师父修炼,为我家人和倒瓶村里的死去的人报仇!” 马扎纸忽然觉得眼前的裴书白成熟了不少,虽然只是个孩子,眼神中已然褪去了稚嫩,取而代之的是坚忍。 “你也不要太心急,你还小日子还长远着呢,等你像赤云道长,公孙先生那般神功的时候,再去报仇也不迟!” 裴书白重重的点了点头:“嗯!” 三人不一会便赶到了古松林,饶是公孙晴腿脚比不上赤云道长和公孙忆,但是赤云道人背一会,公孙忆背一会,前行的速度倒也没慢多少。公孙晴一来到古松林,一眼便见到地上到处都是雪雀尸体,已然被结结实实的冻在地上。 “爹,你不是说你们没有太费事就把雪雀制服了吗?听你们说的轻松,我还当就十几只,没曾想竟然如此之多?” “爹爹还不是怕你担心,这些雪雀数数量虽然多,但是不难对付,跟你说的多了,反而让你多想。不过爹爹告诉你,今后没有我和你赤云伯伯陪着,你和裴书白千万不能独自过来。” “为什么?” “之前跟你说了,这雪雀王身上的剑痕,说明这倒瓶山中还有别人,这倒瓶山还有许多咱们不知道的事。你们都还是孩子,碰到这些棘手的事情,哪有办法脱身?” 公孙晴“嗯”了一声,不再发问。倒是赤云道人开口说道:“公孙忆,你说裴书白这孩子,得了那惊蝉珠,又过了筑基期,好好教他今后说不定要比你我二人强。”公孙忆点点头道:“书白虽然也就和晴儿差不多大,只是你看晴儿已经被我宠得不愿意学武功,可书白这孩子眼睛里面,看不到稚嫩,可能是遭逢大难,心智突然成熟也未可知,若是能勤学苦练,加上惊蝉珠的帮助,比你我二人强那只是时间问题。” 公孙晴听公孙忆说裴书白他日会很厉害,心中也是高兴,只是又听爹爹说自己被宠坏了,便开口说道:“谁说我被宠坏了!才没有呢。爹爹你老说我!” 公孙忆连忙道:“好了好了乖晴儿,没宠坏没宠坏,晴儿最懂事了。”赤云道人也在一旁帮腔:“是啊,谁说我晴儿宠坏了,晴儿懂事聪明,比你爹强上百倍。” 公孙晴其实并没有不高兴,反而心中愉快的很,这次和爹爹前来赤云观,当真是来对了。又想到此后可以天天和裴书白在一起,更是兴奋不已。 “爹爹,你老说我不爱学武功,其实我只是觉得枯燥,眼下书白弟弟跟着您学,我其实也是乐意跟着的。” 公孙忆心中大喜,女儿终于肯学了吗?不料接下来公孙晴说的话,又让自己泄了气。 “爹爹,赤云伯伯,你们还有第三场比试别忘了,眼下爹爹手臂伤了,你们二人互相比试恐怕不成了,我眼下有个主意,爹爹你用心教书白弟弟,我便跟着赤云伯伯学,但我先说好,只学轻功心法,你那道观里的画符的本事我可不学,一个月以后,我和书白弟弟比试轻功,我若是赢了,那便是赤云伯伯胜出,反之若是书白弟弟赢了,那便是爹爹胜出。” 公孙忆听完已然没了兴致,自己的女儿竟然不学本门武功,反而跟着赤云道人学,哪有这般道理?不过转念一想,晴儿既然愿意学,总比什么都不学强,况且赤云道人和自己实力相当,若是女儿能将赤云道人的本事学去,他日自己不在了,晴儿也能凭着本事保护自己,当即也释然了不少。 赤云道人反倒是高兴万分,本身赤云道人就洒脱随性,不拘世俗条条框框,其实道门不收女弟子,这是师父息松道人定下的,可赤云道人偏就不吃这一套,眼下听公孙晴愿意跟着自己学,心中自然欣喜。 “公孙忆,我觉得晴儿说的法子再好不过了,眼下你胳膊伤了,无论跟你比试什么,你都该说我占你便宜,晴儿让咱们好好教他们俩,一个月以后她俩比试,到时候输赢各凭本事,你也不会说我欺负你!” “可书白已经打通小周天,他和晴儿比试,那不是占了大便宜?”公孙忆虽然接受,但仍有顾虑。 “那有何妨?书白虽然因祸得福过了筑基,但仍旧是白纸一张,我就不信你公孙家的心法武功都是大白话,书白听了就懂!况且晴儿之前不也是跟你学过一些步法了吗?我只肖告诉晴儿我道家法门,比试一场轻功输赢还真就说不准。” 公孙晴接言道:“爹爹,你也太过纠结,那书白就是赢了,不也代表是你赢了吗?何苦在这瞻前顾后?” 公孙忆苦笑道:“晴儿,爹爹说不过你。”谈笑间三人便来到了公孙忆的住址,本身这里就公孙忆父女二人居住,生活简单没有什么物品,三人简单收拾了当即返程。一路无话,待到天黑时,三人便到了赤云观前。 公孙晴正欲开口喊裴书白,公孙忆连忙将女儿嘴捂住,公孙晴不知爹爹此举何故,瞪着大眼睛看着公孙忆,公孙忆将食指竖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示意公孙晴不要发出声音。此时赤云道人也发觉异常,当即屏住呼吸极目而视。 只见那赤云观外墙之上,一个人影伏在墙头,公孙晴顺着公孙忆眼神方向瞧去,当即大吃一惊:“有人!” 第二十七章 以大欺小 公孙晴顿时焦急万分,不知道是谁在赤云观外藏着,眼下这赤云观中只有马扎纸和裴书白二人,可这二人偏偏都不会武功,若是墙上之人图谋不轨,那当真是凶险异常。公孙晴见赤云道人和公孙忆二人仍旧按兵不动远远的观察,心中焦急不已,当即小声说道:“爹爹,你们快过去啊,若是这人对书白不利,我们在这可就来不及了。” 公孙忆道:“晴儿莫着急,这人在墙上一动不动,想必没有进观的意思,看身形轮廓这人不算高大,我和你赤云伯伯二人应付的来,只是眼下先不着急过去,看看他有没有帮手在一旁。” 说完便四下观瞧,三人盯了一会儿,见赤云观周围并无异状,便断定这墙上之人是一人独来,于是公孙忆小声说道:“晴儿,你在此间莫要乱跑,我和你赤云伯伯二人左右夹攻,待我们将他降住,你再过来不迟。” 公孙晴点点头说道:“爹爹,你们要小心。” 赤云道人也叮嘱了公孙晴别乱跑,之后才和公孙忆二人一左一右,向人影瞧瞧走去:“公孙忆,我们只消将他擒住,莫要伤他性命。” 公孙忆点头:“那是当然,这倒瓶山连日里蹊跷不断,今日来了生人,可得好好问问。”说完二人已经近前。 公孙忆止住脚步,屏住呼吸定睛观瞧,只见那黑影轮廓暗伏在墙头,只比那院墙高出一点,若不仔细看,还道是墙头积雪。 “赤云兄,你瞧那影子,自头到脚也不过几尺,倒像个孩童一般。” “嗯,眼下这段距离,你我二人轻功便可一跃而至,一会你从右边,我从左边,力求一击降敌,千万莫让他反手。” “好,动手吧。”言罢,二人相继运起轻功,电光石火之间便来到黑影处。 那墙上黑影正是顾宁,她受师父顾念嘱托前来探瞧,之前赤云道人救裴书白之时,运起的不动如山心法赤芒暴涨,便引起山巅雪仙阁众人的注意,顾念怕章寒落先自己一步探查,便让顾宁先来探探虚实。顾宁自打还没日出便下山,一路走一路留下标记,再加上倒瓶山山体奇特,直走到太阳落了山,方才找到这赤云观。刚在墙上藏好,便赶上赤云道人和公孙忆三人返回。 顾宁在墙头调整内息,一天的山路让她有些气喘,不料刚缓了一会,身后一阵疾风袭来。顾宁心道不好,便知身后来人且速度极快,当即一个翻身落入院中,落地后弹地起身贴墙站好,这一来可以防止背后偷袭,二来自己在墙后,来人若是想攻自己,必定也要翻墙而入,这样就知道对方来了几人,不至于敌暗我明。 赤云道人见黑影翻身入院便道:“这人也太机警,你我二人来势不慢,却也被他察觉。” 公孙忆来不及多说,生怕这黑影入赤云观之后挟住裴书白,这样一来必定要周旋不下,便连忙道:“赤云兄,这人先我俩进入院中,此时必定以逸待劳,我们越墙进去,说不定他就会先手发难。不如我先进去,我若将他制服便罢,若是缠斗不下你再出来不迟,以免你我二人同时进去,中了他的埋伏。” 赤云道人点点头停了脚步,公孙忆说话间双足轻轻一落便站在墙上,低头瞧去,墙角处一个黑影也正抬头盯着自己。公孙忆笑道:“朋友,若要到赤云观做客,当从正门进,你这翻墙入室的,可不太尊敬。” 顾宁见来人双足轻轻一点便立在那里,落地没有一丝声响,便知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心中暗暗叫苦,若是再小心谨慎一些,便不会一上来就在墙上伏着,眼下被对方发现,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逃得掉。 公孙忆见黑影不说话,便又道:“朋友,报个名字吧,总不能在这墙边站到天亮吧。” 顾宁仍不答话,手背在后面默默运起寒冰心法,手中一个小小的冰刺渐渐成型,可这冰刺凝成三寸便不再变化,顾宁掂了掂手中冰刺,发觉自己虽然能以气化形,但却只能凝成这一点点的冰刺,只恨自己没本事。 其实寒冰真气化形成兵,已然是雪仙阁寒冰一脉比较厉害的表现,顾宁只有十四五岁,便可以以气化形当真很不错了,只是顾宁认为眼下大战即起,自己这小小的冰刺又有何用,殊不知自己这一手化形,已然比大多数雪仙阁里修习寒冰真气的同门弟子强上不少了。 顾宁将冰刺握在手中,仍旧不答话。公孙忆见对方还是沉默,自己也不再说话,细细观察场中形式,眼下自己立在墙上,那黑影贴墙而立,以自己的轻功身法能不能先手制人?若是此人登先发难,自己又该如何拆招?若是不跟我打斗,直接进屋挟持裴书白,自己能不能拦住他?公孙忆脑中飞转,计算着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情况,所以也就没有着急动手。 顾宁哪有公孙忆这般临敌经验,脑海里乱糟糟的,怪自己学艺不精,又道墙上之人武功怎么如此高深?师父会不会来救自己?反正乱七八糟的一大堆,却偏偏没有去想该如何御敌。 此时公孙忆已然有了办法,当即一跃落地站在院中,将黑影和房屋隔开。 赤云道人也悄悄从大殿那边的院落外墙进入观内,之后闪身在在大殿里藏着,透着门窗向外观察,只见墙边黑影、公孙忆、裴书白所在的房子连成一线,便知这黑影一时半会儿也攻不到房间里去,当即便放下心来。只待公孙忆出招,自己便跳将出去夹攻黑影,以二人之力,就算来的是高手,也可以与之一搏。 公孙忆站定之后朗声道:“朋友,你在那里既不动弹也不说话,还要我去请你吗?” 顾宁有些害怕,默默观察着眼前立着的公孙忆,此人长须赤袍身材颀长,虽然夜色看不太清,但总觉得对方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莫说顾宁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便是成年人见到公孙忆此时的气场,也说不定会害怕。所以顾宁声音都有些颤抖:“你让我走!” 公孙忆听对方开了口也是一愣,这声音倒和公孙晴音色相仿,眼前这个黑影竟然是一个女孩子,公孙忆心道:“我说怎么这黑影身形如此短小,原来是个孩子”,于是便放心不少,一个女孩子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你来都来了,不进去坐一会,怎么一下就要走呢?” “我。。。我走错路了,走错路不行吗?” “你走错路?你走错能在院墙上面趴着?莫要说你在上面乘凉?” “我就是走错了!你爱信不信。” 公孙忆笑道:“小娃娃,就算是走错路,现在你进了这院子,不报下姓名就走,说不过去吧?” “谁要告诉你名字,你若是不让我走,等我师父来了,定要让你好看!” “哦?你师父是谁啊?说出来让我听听。” 顾宁暗叫糟糕,本想着告诉对方自己师父很厉害,想把对方吓到然后让自己离开,但顾宁心智再聪慧,毕竟是个孩子,话一说出口,对方不仅没反应,反而追问起自己的师承,师父本身带着雪仙阁众人在此间隐世,就是不想让旁人知道,眼下若是自己将门派暴露了,可就麻烦了:“不告诉你,反正就是很厉害!” 公孙忆忽然发觉眼前这个女孩挺可爱,说话的语气就好像公孙晴一般,已然很害怕了,还要故作镇定,又联想到若是晴儿遇到这样的场景,说不定也像眼前这个女孩一样呢。于是公孙忆笑道: “女娃娃,你别怕,我不是歹人,你若肯告诉我你的来历和目的,我绝不会为难你伤你分毫,但是你若是什么都不说,我便不能让你离开。” 赤云道人在门后瞧的清楚,心中已然知道以公孙忆的武功造诣,根本不会落下风,于是便返回公孙晴身边,喊晴儿与自己一道进入观中,回来的路上又和公孙晴简单说了情况,交代公孙晴在大殿中呆着,自己则进到院子里,和公孙忆并排站了。 顾宁见到又一个胖胖的道士出现,自己更是害怕,颤声道:“你们,你们以大欺小!” 赤云道人听到哈哈便笑:“你说我们以大欺小?你若是不来我这赤云观,我上哪里欺负你去?”说完心中便有了主意,眼前这个女娃娃着实单纯可爱,自己当逗一逗她。于是便摆出凶神恶煞的姿态: “你这女娃,也太没礼数,我老道平日里最爱吃女孩子的小脸,你今天若是不如实告知我们你的意图,老道我今天就要将你的脸啃了!” 顾宁听到对方要吃自己的脸,又惊又怕,眼窝里的泪水不争气的掉了下来,声音更加颤抖:“你骗人,哪有爱吃人脸的?” “哈哈哈哈,你这小娃娃,哪知道这世间事,有怪癖的人多的是,有人喜欢吃土,有人喜欢吃树皮,还有喜欢吃腐臭之物,我老道就喜欢吃人脸,你不信便让我咬上一口,你便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公孙晴在大殿中听的真切,赤云道人如此憨态之人,眼下竟然做出凶恶模样,着实让自己觉得好玩,当即便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公孙忆见赤云道人逗起眼前这个女娃娃,也不打断,说不定赤云道人这一招出其不意,能有效果也未可知,所以便负手立在一旁。 顾宁害怕至极,此前心中已做好打算,如果对方将自己降住,哪怕严刑拷打自己也断然不会说出此番前来的目的,可眼下突然跳出来一个凶恶的道士,而且还要吃人脸,当即又惊又怕心中已然没了打算。 赤云道人见眼前的女孩子肩膀颤抖,知道自己所言已经将对方吓到,于是变本加厉,从怀中摸出路上没吃完的海松子,对着顾宁扬了扬手:“你看,这边是山下村中女娃娃的脸!” 说完张口就咬,又故意使力,将牙齿研磨的声音放大,一时间院子里充斥着赤云道人咀嚼的声音。 顾宁哪知道赤云道人吃的是海松子,夜里本就看不清楚,只隐约看到赤云道人手里白花花的事物,三下两下便被这恶道人吃进肚子里,这哪还由得自己不相信,当即便哭了出来。 赤云道人心里偷着笑,知道自己此番计策有了作用,便开口道:“女娃娃,你要么快说,若是说迟了,老道我便不听了!只消问你,你的小脸是想被我生吃,还是烹煮!” 顾宁怕极了,已然不顾眼前情况,当即将手中冰刺甩出,可这一击在赤云道人眼里根本不叫招数,此前公孙忆的无锋剑气赤云道人都能轻松躲过,还怕这小小的飞刺,当即便卖弄起来,不躲不闪,胖手一伸凭空接住了顾宁投过来的冰刺。 赤云道人笑道:“好娃娃,你知道老道方才吃人脸塞了牙,给我来这么个东西,是给我剔牙吗?”口中虽然说得轻松,手中其实已经将冰刺里里外外摸了个遍,心中不禁暗暗夸赞,这女娃娃不简单,这么小的年纪竟然能化形,天资聪慧自不必说,能有这一手,她的师父也必定不是庸才。于是嘴上兀自恐吓顾宁,手上却瞧瞧将冰刺递给了公孙忆,公孙忆看后心中也是一惊,和赤云道人对视了一眼,赤云道人微微点头。 公孙忆便道:“女娃娃,你也不必害怕,还是方才那句话,你若是如实相告,我们便不伤害你,还让你走。” “不行,管她是打哪来,今日我老道非要吃了她的小脸!” 公孙忆和赤云道人一唱一和,顾宁吓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又见自己奋力一击,对方连躲都不躲,还嘲笑自己是给他剔牙,心中便知若是打斗起来,自己连一招都过不了,登时又怕又急,没了计策。 赤云道人不想再拖下去,便慢慢走上前去,张开手臂便要去抓顾宁,口中兀自说道:“不等了!不等了!管你哪来的,今日我便要再吃一副人脸。”顾宁只道这恶道士前来,马上就要咬到自己的脸,小脸登时吓的更白,双脚一软瘫坐在地上,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一步一步逼近的赤云道人,眼泪哗啦啦的从眼角流下来,待到赤云道人已经站在自己的身旁,顾宁紧闭双眼心中只道自己的脸要被吃掉了。 忽然两道冰柱破空划过,赤云道人反应过来时,这两道冰柱已在自己身侧,赤云道人心中一惊,连忙向后跃去,那两道冰柱噗噗两声钉在地上。赤云道人暗道:“好险!若是自己反应稍稍迟些,便会被这冰柱刺两个窟窿!” 公孙忆见到这两枚冰柱一击入地,知道来了高人,便屏息凝神严阵以待。只听半空中一个声音响起:“你们两个大人欺负一个女娃娃,就一点不害臊吗?” 第二十八章 名门之后 顾宁听到空中声音,便知道是师父顾念来了,恐惧、委屈、欣喜、激动种种情绪一股脑的宣泄了出来,当即哭的是梨花带雨,原来,顾念其实也并没有真打算让顾宁一个人下山探查,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虽是师徒但更像是母女,顾念怎舍得让顾宁一个人犯险?只是她想看看顾宁在一个人处理问题之时,到底会怎么做?所以自打顾宁下山,自己便远远的跟在后面,一来观察二来保护。直等到顾宁被赤云道人吓的站立不住,顾念这才出手相救。 顾念眨眼的功夫便落在了顾宁的身前,伸出手去将顾宁拉起来,这一摸才发现顾宁也不知是冻得还是吓的,那小手冰凉,顾念顿时心疼不已,怒道:“你这道士也太没正形,好端端的吓一个小姑娘作甚?” 赤云道人方才险些被顾念的冰柱扎个对穿,心中也是火起,说话的语气哪会好听:“怎么了还来帮手了吗?这小娃娃偷偷摸摸的进我赤云观,我便不能教训一番了?” “你若是要打要骂,我便不那么生气,偏偏你这道士说什么吃人脸,又说什么塞了牙,把一个小姑娘吓的半死,难不成你这道家教训人就是靠恐吓人的?” “你这老太婆也太不讲理,明明自己做的事见不得光,现如今却反咬一口!” 顾念其实也才五十出头,只是这十几年来,为这山上的雪仙阁呕心沥血。再加上身体本就抱恙,前几日又跟那四刹门人有过一番较量,所以眼下顾念看起来十分憔悴,可纵然是这样,冷不丁的被这胖道士喊成老太婆,顾念更是生气。 “好道士,你嘴上功夫当真厉害,我便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想剔牙,你用这个试试吧!”顾念话音未落,手中冰柱疾疾甩出,赤云道人和顾念本就站的不远,这一击哪还容得赤云道人躲避,当即使出云憩松心法,胖胖的身子变得柔软好似无骨一般,眼见那冰柱便要击中面门,赤云道人一矮身,使出一招铁板桥,冰柱便击空飞向赤云道人身后,顾念见赤云道人这胖胖的身材竟能眨眼之间竟能变的如此灵巧,心中暗暗称赞,只不过顾念武功已臻化境,一招不中还有后招。 “雪仙花!”随着顾念的喊声,空中的冰柱在赤云道人身后炸开,瞬间化成无数冰刃,向赤云道人折返而来,赤云道人心中一惊,这冰刃数量着实太多,自己已然避无可避,心道若是自己被这冰刃扎上几片,那可划不来,电光石火间赤云道人反手撑地,手腕一转,身体便转了个圈,面部朝地,背部朝天,口中大喊:“不动如山!” 顿时赤云道人周身赤芒大涨,空中接连发出噗噗声响,那无数冰刃便被这赤芒悉数挡住。顾念见赤云道人又防了一招,口中说道:“没想到你这道士还真有点本事,那接下来这一招呢?”随即双手自下而上这么一抬,赤云道人脚下便窜起四道冰柱,哗啦啦连动声响冲着赤云道人脚腕飞去。 赤云道人心中暗道不妙,这不动如山赤色真气虽能护住周身,只不过这唯一的罩门便是脚下,眼下顾念用上“冰牢”,赤云道人的双脚登时便被冰柱牢牢的冻住,一点都动弹不得。周身赤芒也跟着消散不见。 顾念见擒住了眼前这个道人,便回身对着顾宁说道:“方才这道士不是说吃人脸塞住牙要剔牙吗?你现在拿这个去给帮帮他。”说完手中便凝成一个冰刺,递给了顾宁,顾宁摇摇头没接,柔声说道:“师父,这道人没有伤害徒儿,我。。。” 其实顾宁不愿动手,顾念也不强求,自己眼下连连使出看家本事,将赤云道人困住,一来是心疼顾宁,想给徒弟出口气,二来也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让这道士尝尝被戏耍的滋味。到没真的想把赤云道人怎么样。 不过赤云道人心中却是异常震惊,自己武功在江湖上虽然算不上拔尖儿,但至少也不算庸手,可眼前这女子三招便将自己擒住,实力当真深不可测,只是这女子太过护短,登时叫苦不迭:“方才自己如此逗她徒弟,她这般护犊子的人,想必不会让自己好过。” 公孙忆在一旁瞧的真切,其实此前顾宁甩出冰刺之时,自己便猜测出对方身份,眼下赤云道人被擒住,对方使用的招数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于是公孙忆便手指一伸,无锋剑气便将困住赤云道人双脚的冰柱击的粉碎,这一击力道拿捏如此精准,只将冰柱击开,却不伤赤云道人分毫。见赤云道人不再受制,公孙忆拱手道:“前辈可是来自雪仙阁?” 顾念转脸瞧了瞧公孙忆,方才这一手破冰之法,动作干净利落,力道拿捏不差分毫,武功造诣也非一般人可比。见对方开口称呼自己前辈,在礼数上也算谦逊。当即便道:“怕是只比你们大上几岁,前辈不敢当。只是方才你破冰的那一下,若不是我眼拙,那一击便是公孙家的无锋剑气!” 公孙忆回道:“前辈果然慧眼如炬!” 顾念点点头:“你可是神封无敌公孙烈的后人?”其实公孙忆这一手无锋剑气,一出手便被顾念瞧了出来。 “前辈说的不错,在下公孙忆,神锋无敌公孙烈那便是家父。”见对方也是一眼瞧出自己身份,公孙忆倒不吃惊,眼前这女子算得上绝世高手,能一眼看穿自己的来历也在情理之中。 其实自打公孙忆瞧出对方是雪仙阁的人,便想阻止场中打斗,只不过一来想看看眼前这个女子到底实力如何,二来对赤云道人也绝对自信,赤云道人和这女子打斗,没个几百回合分不出高下,所以便在一旁观察,可当赤云道人三招便被擒住,这才知道对方武功高强,便是自己和赤云道人联手也难有胜算,于是便有意使出看家本事,让对方看出自己身份,这雪仙阁陆凌雪和公孙烈本就是朋友,交情甚好,这后人也自当会亲近一些。况且雪仙阁乃是名门正派,眼前这女子瞧出自己身份,便不会再动手了。 果然,顾念见公孙忆报上自己的名号,也点头回礼:“原来是神锋无敌的后人,一手无锋剑气如此纯熟,你说的也不错,我是雪仙阁顾念。” 听到顾念的名字,赤云道人和公孙忆大吃一惊,眼前站着的女子竟然是大名鼎鼎的雪仙阁左护法,实力只在陆凌雪之下的顾念。 赤云道人当即开口哈哈大笑道:“不丢人!不丢人!我还以为是自己太过大意着了你的道,三招便被擒住,没曾想是顾护法出手,那我不仅输的不丢人,还能炫耀一番,能和顾护法过了几招!” 公孙忆也跟着说道:“顾护法的实力果真名不虚传,只是不知顾护法前来,所为何事?” 顾念便将自己见到山腰赤色光芒一事告知二人,公孙忆和赤云道人听完也是大为吃惊,自己这么长时间,竟然不知道这倒瓶山山巅之上,就是那雪仙阁! 不过,公孙忆还不知顾念此番前来,是不是像自己说的那样,是看到赤芒才下来查看的,况且惊蝉珠本就是雪仙阁中的宝贝,若是被顾念知道不太好,再加上裴书白身上还带着极乐图残片,若是顾念真的过来动手抢图,便很难对付。 心念动处,公孙忆便有了说辞,又怕赤云道人心思单纯脱口说出惊蝉珠,所以不待赤云道人说话,便抢先说道:“那赤芒便是你方才瞧见的,赤云道人的武功心法。之前我二人切磋,他便使了这个招数,可能这雪山之上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这红光一出,着实显眼。” 顾念点点头:“方才见这位道长使出来,心中也便有了答案,只是不知道长师承,方才有失礼数,还望见谅。” “不打紧,不打紧,我嘛道号赤云,他们都叫我赤云道人,师父嘛,我师父他老人家道号息松,哦对了,说起来我师父和陆阁主交情不浅呢。” 顾念也知道师父和一个息松道长交情甚好,便开口道:“原来是息松道长的高徒,当年师父经常和息松道长谈经论道,师父武功虽然登峰造极,但她常说自己已至瓶颈,试了多种办法也没能进境,便向你师父请教,想看看道家法门能不能有所收获,唉,想来这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赤云道人也点头称是:“自己年轻时,有幸见过陆阁主,当真是敬仰万分。” 公孙晴在大殿门后,瞧见院子里不会再有争斗,便从殿中跑出来,其实公孙晴早就按捺不住自己,想出来和顾宁亲近亲近了。 自打公孙晴懂事起,见过的人除了公孙忆,就是赤云道人,再没见过第三个人,可偏偏这二人又哪里会懂小女孩的心思,现如今赤云观里来了裴书白,这又来了个顾宁,而且都和自己年纪相仿,心中自是兴奋异常,这边刚看到院中不再打斗,便立马想和墙边的顾宁说话。 只见公孙晴一蹦一跳的来到顾宁的身边,上去就拉住顾宁的手,顾宁仍未从赤云道人的恐吓中缓过神来,被公孙晴这么一拉,脸上便充满了惊恐。 公孙晴对着顾宁笑道:“姐姐,你别怕,这胖伯伯说吃人脸是吓你的,他只爱喝酒,其实很可爱的。”说完便转头对着赤云道人说道:“胖伯伯,你快来跟姐姐道歉,瞧你把她吓的!好端端的说什么喜欢吃人脸?” 别说是赤云道人,便是公孙忆,平日里公孙晴不高兴的时候,想埋怨二人都是张口就来,赤云道人和公孙忆疼爱公孙晴,倒也不以为忤。公孙晴方才在大殿中并不知道顾宁身份,所以赤云道人吓她的那一幕,自己觉得好笑,眼下听到了顾宁的身份,才知道顾宁也就是一个比自己大几岁的女娃娃。所以便开口数落起赤云道人来:“你快来,跟她道歉!” 若是换做旁人,一个大人给一个小孩子道歉,那面子上肯定抹不过去,只不过赤云道人本就洒脱,当即走上前来对着顾宁说道:“女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顾宁被赤云道人吓狠了,眼见着这个胖道士向自己走来,下意识的又往墙上贴了贴,公孙晴见状连忙道:“站住,你别过来啦!”赤云道人闻言连忙停住脚步。 公孙晴对顾宁说道:“姐姐,我叫公孙晴,”又指了指公孙忆:“那个是我爹,这个胖道士是赤云伯伯”。说完便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顾宁,只等顾宁说话。 顾宁看了看眼前这个女孩子,长相如此精致,笑起来更是觉得活泼可爱,当即又看了看顾念,顾念点点头没说话。顾宁便小声开了口:“我。。。我叫顾宁” “宁儿姐姐,你的名字真好听。”说完又对着赤云道人说道:“赤云伯伯,眼下你知道宁儿姐姐的名字了,你可真得好好的跟她道歉。” 赤云道人笑道:“顾宁女娃娃,方才吓你是我不对,还望见谅。”饶是如此,顾宁还是害怕赤云道人,连忙小声说道:“你别过来,我不怪你便是。” 话刚说完,公孙晴便开口道:“好啦,好啦,胖伯伯,宁儿姐姐原谅你了,只不过还是害怕你,你快别过来,往后退!若是慢了,我就把带过来的酒坛扔到山下去。” 赤云道人听公孙晴一句话便点了自己的死穴,当即连连后退:“好好好!” 见赤云道人退开,公孙晴这才又回身拉住了顾宁的手,这次顾宁倒没有再躲。 公孙晴道:“宁儿姐姐,之前除了爹爹和赤云伯伯陪着我,再也没有人能跟我说说话,你今天来啦,我便又多了个朋友了,你瞧我认识了书白弟弟,现如今又认识了你,我心里真的很高兴。” 其实顾宁见到公孙晴,心情又何尝不是如此,平日里顾念操劳阁中大小事务,无暇顾及她,哪怕有时间,顾念又将精力全部放在给顾宁传授武功心法之上,很少跟顾宁聊天,虽然阁中也有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人,但那些终归是章寒落长老手底下的人,自己知道师父和章寒落的关系很微妙,所以也就有意和她们疏远,时间久了自己也会觉得孤单,眼下碰到了公孙晴,其实心里也很开心。 只听公孙晴说道:“书白弟弟就在里面,我带你去见他。”说完便大声喊道:“书白弟弟!书白弟弟!” 裴书白其实早就看到了外面的场景,只是怕自己上前反倒是给师父和赤云道长添麻烦,所以也就跟着马扎纸在屋内躲着偷看,眼下听到公孙晴喊自己,当即便出门。裴书白和马扎纸刚走到院子里,公孙晴指着马扎纸跟顾宁说道:“这个是马伯伯”,之后,公孙晴手臂微动指向了裴书白:“这个是裴书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顾宁还未答话,顾念神色一凛道:“你说这个男孩儿他姓什么?” 第二十九章 道观夜谈 顾念神色大变,公孙晴顿时慌了,心中连连懊恼,只怪自己说漏了嘴,自己提了裴书白的名字,顾念便大惊失色,如此激动定是对裴书白很在意,公孙晴害怕顾念会对裴书白不利,连忙看向公孙忆,口中喊道:“爹。” 公孙忆对着公孙晴微微摇头,示意公孙晴不再多言,自己则上前一步挡在裴书白身前,拱手道:“顾护法可是认得这孩子?” 顾念也觉得自己方才有些失态,连忙道:“不,不,我不认得,只是听到这孩子姓裴,便想到我师父的一个故人。”说完又对着公孙晴说道:“你是叫晴儿吧?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朋友的。” 说完便向前走了几步,来到裴书白近前,见到裴书白怯生生的模样,心中便道:“这孩子眉目还真和那人有几分相似,”便开口说道:“孩子,我是雪仙阁的顾念,你莫要害怕,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裴书白见眼前女子慈眉善目便点点头,顾念又道:“你姓裴,那你可认识裴无极?” 裴书白看了眼公孙忆,公孙忆说道:“书白,你且如实说,没事的。” 裴书白又点了点头,顾念接着问道:“前几日,你们是不是被四刹门的人追杀?” 裴书白听到顾念说起四刹门,眼神中又透露出一丝恐惧,仍旧没说话,第三次点头。 裴书白三次点头,顾念心中便有了答案,当即便对赤云道人和公孙忆说道:“二位,可否借观中一叙?” 赤云道人侧身让过:“这是自然,顾护法来我道观,那自当欢迎。”于是众人接连进入屋内落了座。公孙忆道:“晴儿,你带着书白和顾宁到里屋去吧。” 公孙晴知道几个大人有事商量,便将裴书白和顾宁带进房间。见几个孩子进了里屋,公孙忆便道:“顾护法有何事?” 顾念便将前几日在山下遇到四刹门的前前后后,说于众人知晓。马扎纸听完大惊失色,那四刹门的恶人竟追他们到了这山脚吗? 当时马扎纸带着裴书白是往反方向逃的,没曾想会被赤云道人又救回山上,若不是这倒瓶山山势奇特,说不定就被四刹门的人找到了。 顾念说完便向众人发问:“裴书白这孩子为什么会在这里?”赤云道人将裴书白上山经历告诉了顾念,期间马扎纸又稍作补充,顾念听完便将整件事拼在了一起。 “原来是这样,裴家竟然也在这如此偏僻的地方安家落户,可偏偏事与愿违,越是想躲,越是躲不掉,只是这四刹门为何如此嚣张?当年这小小的邪派,给五大高手提鞋都不配,现如今竟然将裴家赶尽杀绝!” 公孙忆点点头说道:“我也没料到这四刹门会如此猖狂,自打我女儿出生,我便不想报仇了,来到这山中便很少再下去,即便下山也不会再涉足江湖事,当年红枫林一战,谁也没料到四刹门敢出手伤人,在我离开的路上趁火打劫,我家的极乐图残片也被四刹门抢了去。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连裴无极这样的高手,他们都敢上门夺图,想必他们的实力已经很强了。” 赤云道人说道:“那四刹门中生老病死四人,当年还不显山不露水,没曾想雪仙阁、藏歌门,裴家、钟家还有公孙家淡出武林之后,这四刹门倒成了武林中的大派!只是时隔这么多年,四刹门还在打着极乐图的主意。” “嗯,赤云道长所言不假,当日我在山下和生死二刹交手之时,便知道他二人的实力已经今非昔比,死亦苦不知练了什么奇功,模样看起来竟是越来越年轻,当时死亦苦说他们寻找裴书白,便是为了裴家的极乐图残片,见到我之后,又要夺我雪仙阁的残片。若在当年,他断然不敢对我出手,可当时死亦苦不仅出手,而且招招致命,我喊二位详谈便是想告诉你们,我和四刹门照了面,那死亦苦也划下道来说改日登门,这倒瓶山上,今后便不再是清净之地了。” “多谢提醒,这生死二刹能在顾护法手下离去,实力当真不可小觑,想必比当年劫我之时已然天差地别。” “顾护法、公孙忆,那你们说说这四刹门现如今如此高调寻图,到底所为何事?” “赤云兄,眼下这些事串在一起,我便是这般认为,”公孙忆起身看了看屋内,见几个孩子没有在偷听,便又回身向众人说道:“当年红枫林一战,家父不幸战死,弥留之时将极乐图一分为四,藏歌门门主吴音找在大战之前便被神秘少年所害,所以藏歌门当时并未赶来,于是这四张残图便在雪仙阁、我家、钟家和裴家手中,之后我着了四刹门的道,不说图被抢了去,自己也险些丧命,这第一张图,四刹门早就拿到了,再说第二张,忘川钟家的。忘川钟家的事,你们可还记得?” 赤云道人说道:“记得,红枫林之后五年还是六年?江湖传闻裴无极上忘川夺图,出手杀了钟不悔,只是不知道真假。” 顾念却摇摇头说道:“这事情我知道一二,当年我师父跟我说过的,当时她也去了。” 公孙忆连忙道:“哦?那还请顾护法跟我们说说,到底裴无极去忘川,有没有杀人夺图?” “这事情师父当年也没有跟我详谈,只是简单说了,当年师父跟我说要去一趟忘川,不让我跟着,回来以后便跟我说裴无极可能要背上千古骂名了,后来我听到传言便又去问师父,她神色淡然只说了四个字清者自清,还叫我不要相信传言,想来其中必有曲折,所以裴无极杀钟不悔一说,并不是这么简单。” 公孙忆听完连连点头,接言道:“若是里面还有隐情,会不会也和四刹门有关?那裴书白上山之后,确实带着他裴家的极乐图残片,可也就一张,若是裴无极夺了钟家的图,此次交予书白的也必定是两张,马大哥,你们路上有没有遗漏?” 马扎纸连忙说道:“书白一路跟着我,大部分时间我是抱着他的,他怀中锦囊一直在身上,若是掉也会一并掉了。” 公孙忆点点头:“那就是说,钟家的图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之前裴书白也跟我们说起一人,此人之前一直在裴家当护院,后来四刹门屠戮裴家满门,这人便做了内应,我和赤云兄商议过,猜想这人是忘川钟家的后人。” 顾念听完也是一惊:“我避世多年,没曾想这极乐图带来的血腥,还在江湖传播。” “那钟家后人倒也不是恶贯满盈,后来他们二人躲避四刹门追杀之时,这钟家后人又出手相救,此人行事也让人捉摸不透。不过,这些事情恰恰说明,这四刹门现如今四处作恶,便是想把极乐图再凑齐,寻了那神秘少年的藏宝地之后称霸武林。” 顾念听公孙忆说完,沉默了一会说道:“既然二位说了,我便不再隐瞒,我雪仙阁这些年也是风雨不断,当年裴无极杀害钟不悔的传言四起,裴家便慢慢淡出江湖,我师父作为五大高手之一,其实她和裴无极的关系,非常的。。。”顾念停了停,内心打定了主意,接着说道:“她二人的关系很微妙,我师父她一直心系裴无极。” 公孙忆和赤云道人心头一惊,“还有这等事?”只是事关雪仙阁颜面,二人都没有说话。 “十五年前,师父她忽然跟我说要走,去寻找故人,我是她最疼爱的徒弟,她虽口中不说去寻谁,我其实是知道的,她去寻的便是裴无极,可自打她出走,到现在还不知所踪。” 公孙忆和赤云道人又是一惊:“顾护法,你的意思是,现如今雪仙阁阁主陆凌雪失踪了!” 顾念点点头接着说道:“雪仙阁当年毕竟是武林第一大派,师父走后,我和章寒落、杜危炎、汪震三个长老撑着雪仙阁,武林之中断然看不出什么,只是后来师父很久没露面,阁中便起了纷争,烈火一脉和惊雷一脉的两位长老带着门下弟子争夺阁主之位,我的话他们根本不听,之后他们两脉争斗不断,终于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无奈之下,我便带着章寒落和寒冰一脉来到这倒瓶山避世。” 公孙忆道:“原来如此,世人还道雪仙阁阁主陆凌雪沉迷修仙,带着阁中众人隐世了,原来是这般内情。” 顾念苦笑道:“这些事本来是我雪仙阁的丑事,可那日我和死亦苦交手之时,他却将雪仙阁的秘密说的一点不差,还道是烈火一脉的杜危炎长老亲口告知,要不是杜长老和四刹门勾结在一起,便是我雪仙阁旧址也遭了四刹门的毒手,杜长老在逼迫之下说出内情。” “四刹门和雪仙阁也有瓜葛,看来他们当真想把极乐图拼齐了。依顾护法所想,眼下我们该当做些什么?” 顾念又是苦笑:“做些什么?眼下我也没了头绪,其实这些年我一直也没断过去寻找师父下落,却始终一无所获。若是师父在,那四刹门断然不会找我雪仙阁的霉头,只是眼下。。。。唉”顾念欲言又止。 公孙忆见顾念满脸愁容,便正色道:“当年五大高手为平武林争端立下同盟,之后又联手打败那个神秘少年,五人的关系必定十分要好,所以算起来你我二人也都是名门之后,现如今顾护法有顾虑,在下若能帮忙,必定竭尽全力。” 顾念点点头道:“顾念心领了,在倒瓶山上的雪仙阁,怕是也没那么干净了,寒冰一脉的长老章寒落,是我的师妹,当年我带她来到倒瓶山,便是念她一直跟着我,只是现如今她野心勃勃,想要回旧址逼众人立她为阁主,眼下连我她都不放在眼里了,我虽然想去寻师父,但若是我不在阁中,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没想到雪仙阁中,竟然如此分崩离析,那依顾护法所言,现如今得赶紧找到陆阁主,不然若要这般下去,雪仙阁怕是会出大乱!” 顾念点头称是:“师父武功登峰造极,若是能出来主持大局,雪仙阁倒还有救,只是这么多年师父杳无音讯,有没有仙去都未可知。” 赤云道人半天没说话,心中也在不断想着顾念说的话,眼下只有找到陆凌雪,才能平息雪仙阁的事端,况且以陆凌雪的武学造诣,带着武林正道荡平四刹门那也不在话下。于是便道: “看来现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只有找到陆阁主才能一一解决了。只是这么多年,顾护法无数次寻找都没能所获,到底该到哪去找呢?” “我知道师父去找裴无极了,所以我也一直在寻找裴家的地址,若是能找到裴无极,说不定他能给我一点线索,只是天不开眼,这裴家离我这么近,竟然就在眼皮底下我却找不到。死亦苦讲裴无极被他们杀了,我还希望是他们骗我,所以方才我见到裴书白,便知道死亦苦所言非虚,按你们所言,这小娃娃连爷爷是五大高手都不知,更别谈这里面的曲折了,眼下这唯一的线索也断了。”顾念一想到唯一可能知道师父在哪的人,也不在人世了,心中便痛苦至极,登时便发了病,咳嗽不已。 公孙忆一眼便瞧出顾念有伤,连忙道:“顾护法这是受伤了吗?” “无妨。”顾念一边咳一边摇手:“师父三脉贯通武功已臻化境,我便也想武功更加精进,我本是修习寒冰一脉,强行去学惊雷心法,伤了心肺,不过不打紧,咳一会便好。” 赤云道人见顾念有疾在身,心中也是怅然:“这顾念伤病不轻,竟能三招之内将自己打败,实力当真是深不可测,雪仙阁当年被称为第一大派,阁中高手个个实力非凡的传说并不是空穴来风,可就是这么一个大派,眼下也是风雨飘摇,那陆凌雪也太任性,这么大年纪了,为了心上人竟然弃门派于不顾,不过反过来说这陆阁主倒也洒脱。”虽然这么想,但赤云道人哪敢说出口,只是言道:“唉,裴无极死了,这陆阁主到底能去哪儿呢?” 顾念连连咳嗽没再说话。 公孙忆慢慢说道:“眼下还有一法。” 顾念眼神一亮,当即说道:“若是有办法,我便是死也要试一试!” 公孙忆笑道:“顾护法言重了,我说的法子说不定也没用,只是大可以一试,”公孙忆看了看众人,慢慢的说了三个字:“天!机!断!” 第三十章 神断天机 “天机断?”赤云道人说道,“你说的法子倒真的可以一试。” 顾念也点头道:“这天机先生的天机断,其实早年我也想过,只是这天机先生行事古怪,推演天机每五年一次,而且只在当年的端阳节,在那之前,众多武林中人还要进那试炼之地,那试炼地流沙之海危险重重,过了那里才有面见天机先生的机会,以往天机先生断天机之时,不少武林中人都过不了天机先生的试炼而葬身大漠。如若只是为了去求一句天机,就要搭上这么多人命,当真是罪过。” 公孙忆摇摇头道:“在下之前也有所耳闻,那天机先生远在大漠之中,且平日里行踪不定,只在推演天机的那年端午出现,但是江湖盛传这天机先生的天机断字字珠玑,上天入地古往今来,只要是你想知道的,他都能断。所以眼下陆阁主不知所踪,唯一可能知道的裴无极也已然殒命,若是不求天机断,怕是真的没头绪了,顾护法方才也说了雪仙阁的现状,若是不能找到陆阁主,可能形势会越来越复杂。再者说,天机先生的断天机试炼,乃是多年的规矩,既然有人选择去大漠见天机先生,那就已然做好万全的准备。” 赤云道人接言道:“顾护法,其实如今也不用纠结于天机断,公孙忆说的这个法子虽然可能有用,但是上一次天机断好像也就是今年的端阳,这刚过去大半年,若是等天机先生再开坛,那也要等到五年之后了。” “也是,赤云兄说的确实不假,就算是我们想见天机先生,那也要等到下一次天机断。” 顾念苦笑道:“看来这法子就算是有用,眼下也不能立竿见影。只是不知我这身体,还能不能支撑到五年,即使我侥幸能活到天机先生开坛,怕是章寒落也等不了五年。” 公孙忆也知顾念所言不假,顾念此次前来说的这么多事情,自己也觉得眼下这倒瓶山也并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当年自己就已经被四刹门重伤过一次,眼下四刹门实力与日俱增,若真的被他们找到,当真是凶多吉少。只是如若连这倒瓶山都不算清净地,这江湖之中,还有哪里安全呢? 众人都不再说话,各自沉思。过了一会顾念说道:“眼下已经夜深,我还得趁着天不亮赶回去,若是明天章寒落见不到我,多少有些麻烦,宁儿年幼上山速度不快,所以我们也不再多打扰了。”说完便起身进屋喊顾宁去了。 三个孩子在屋中正聊的火热,见顾念进来,当即安静下来。顾念对裴书白和公孙晴笑了笑,又对顾宁说道:“宁儿,我们该走了。” 顾宁点了点头,起身跟着师父出门,公孙晴和裴书白也相继跟了出来。 “宁儿姐姐,今后你若是在阁中待的闷了,就下来找我俩玩,我们现在也苦练轻功,等到和你一样厉害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上山找你去了。” 顾宁看了看师父,见顾念脸上挂着微笑,便回头跟公孙晴说道:“晴儿妹妹,能认识你们我真的真的很开心,今后我也有朋友啦。” 顾念见徒弟也是笑容满面,自己内心竟有些酸楚:顾宁很懂事,跟着自己这么些年来,知道自己为雪仙阁操劳,从来都不给自己添乱,表现得乖巧懂事,可孩子活泼爱玩本就是天性,顾宁硬生生的将自己的喜好忍下去,自己作为师父,可真得算不上称职,好在现如今顾宁也有了自己朋友,不会再孤单了。 众人走到赤云观外稍稍站定,公孙忆当先说道:“家父和陆阁主交情颇深,雪仙阁若有差遣,顾护法招呼一声便可。” 顾念说道:“顾念记下了,我也不再客套,若是四刹门前来生事,雪仙阁也不会坐视不管。” 赤云道人也没再说客套话,只是好奇问道:“顾护法,这倒瓶山我和公孙忆住的时间也不短了,之前也尝试过上山,只是越往上越难走,根本无立足之地,敢问雪仙阁是如何建到山巅的?” 顾念笑了笑:“赤云道长,这赤云观所处的位置是在这倒瓶山北面,山势陡峭路滑难走,南边却有些不同,以二位的脚力从南边上去便容易很多,至于山巅雪仙阁的建筑本就在上面,我也是机缘巧合发现了此处,并不是我们上来之后才建成的。” 赤云道人点点头,众人当即拜别。顾念顾宁师徒俩并排向远处走去,不料刚走不远,顾宁又折返回来,对公孙晴说道:“晴儿妹妹,我给你个东西。” 说完便掏出一个四方的冰块,这冰块只有拳头大小,四面光滑,只在顶部有一个小洞,顾宁双手用劲,将冰块一分为二,一个双翅虫便露了出来。那双翅虫,通体蓝色,只有指甲盖大小。 顾宁说道:“这个叫双翅冰蠹,其实说是双翅,实际上这是一对儿小虫,你仔细看看。” 公孙晴凑到跟前仔细观瞧,原来这双翅虫竟然是两只单翼小虫抱在一起,不仔细看便分辨不出,公孙晴奇道:“宁儿姐姐,这虫子?” 顾宁笑道:“这双翅冰蠹本是一对儿,单只的冰蠹只有一个翅膀,那是飞不起来的,所以两只在一起平日里抱在一块儿便能飞行,而且这双翅冰蠹只要抱在一起便结成了对儿,如果没有外力干扰,它俩便不会分开了,可是如果有人将这俩强行分开,又不让它俩见面,它们便会焦躁害怕,就会找冰块去钻,钻进去以后不吃不喝也不再出来,神奇的是,但凡结对儿的冰蠹,哪怕分开了也会互相感知,虽然藏在冰块里活的好好的,但是只要另一只死了,这一只便也活不成,而且会将自己藏身的冰块染成蓝色。” 公孙晴瞪大眼睛:“还有这样的虫子吗?也太神奇了。”顾宁道:“这种虫子是我偶然之见发现的,平日里我闲着无事,便琢磨这冰蠹的习性,现在正好我俩分开了,你一只我一只,若是谁有危险,看这个双翅冰蠹便知道啦。”说完便将两只抱在一起的冰蠹小心翼翼的分开,那双翅冰蠹这边一分开,便滴溜溜的在手中乱爬,顾宁在手中凝气,两个冰块慢慢在手中形成,冰蠹一见冰块嗖嗖往里钻,一会儿的功夫便进入里面不再动弹,周身蓝光一闪一闪,在外面冰壳的映衬下,竟然十分漂亮。 公孙晴欣喜不已,轻轻的从顾宁手中接过一个冰蠹放在手心里;“宁儿姐姐,这冰块不会自己化开吗?” 顾宁笑道:“这倒瓶山的天气,寻常下雪结的冰都很难化开,而这冰块是我凝气成的,虽然真气很少,但是只要不加强力催之,一般化不了。” 公孙晴连连点头:“宁儿姐姐,晴儿知道啦,你若是闲了便多下山来找我俩,告诉我们山上的事,书白也可以再跟我们说山下的事。” 顾宁也道:“好啊,不过我们可不能光顾着玩闹,可都要好好的修习。” 原来,之前顾念他们在外面夜谈,这三个孩子在里面也没有闲着,顾宁讲倒瓶山山颠的景色,裴书白讲外面的世界,公孙晴静静的听,心中一片神往。此时即将分别,顾宁比公孙晴和裴书白都要大一些,便告诉他们要好好学习心法武功。 顾宁回到师父身边,远远的对着裴书白和公孙晴招手,顾念也回身点头,之后便消失在茫茫雪山之中。 赤云道人见顾念师徒走远,便招呼众人进观:“公孙忆,今日天色已晚,你和晴儿也别拾掇了,早点休息明日一早再收拾不迟。” 公孙忆交代公孙晴将冰蠹收好,这小虫子虽然看起来像是孩子的玩物,但这冰蠹的天性,不正是最好的传递信息的事物吗?赤云观亦或是雪仙阁,无论哪边有事,这冰蠹传信都要比上山下山快上许多。 众人相继进屋休息,两个孩子很快便睡熟了,可公孙忆、赤云道人包括马扎纸在内,都没有睡着,虽然每个人想的不一样,但是都很犯愁,眼下武林中暗涌流动,四刹门虎视眈眈,未来到底会怎样?没有人会给出答案。 第二天一大早,裴书白早早起床,洗漱完毕之后,便在院中等待公孙忆,赤云道人和公孙忆见裴书白一大早便站在院子里,也相继来到院中。 “师父,我要学武功。”裴书白说道。 赤云道人说道:“哎呀不妙,书白起的这么早,一起来便要跟着师父学心法,当真是勤奋好学,我得赶紧喊晴儿起来,不然一个月后的比试怕是要输。”说完便进屋去喊公孙晴。 裴书白不知赤云道人所言何事,便去问公孙忆。公孙忆便将一个月之后的比试说予裴书白听。裴书白听完心中暗下决心,先不说能不能赢,自己一定要认真修炼。 赤云道人没花太多的功夫,便将公孙晴喊了起来,公孙晴被人叫醒,兀自犯着迷糊。赤云道人便在身后念叨:“晴儿啊晴儿,书白早都起来了,跟着你爹练功了,你倒好,还在睡觉,若是一个月以后比试输了,你说我找谁评理去?” 公孙晴打了个哈欠,嘟囔着:“胖伯伯,你好啰嗦。我起来学便是。”马扎纸在屋中见众人都在院中,便也起床去煮海松子去了。心道俩孩子都在习修武功心法,这体力可得跟得上。 “书白,我问你,之前你可注意过自己的呼吸?”公孙忆知道裴书白在武学上那可是白纸一张,所以在教之前要先将这些基础的东西告诉他,不然越往后越高深难懂,基础不打牢之后便难有成绩。 裴书白不知师父为何会问自己呼吸之法,心道这呼吸不就是吸气吐气吗?平日里都是自个儿的鼻子在干这个事,哪里还注意过这个?当即便摇摇头。 公孙忆道:“习武练气之人与一般人在呼吸之法上,大有不同,你且近前来。” 裴书白当即走到公孙忆身前,公孙忆说道:“修气之人,呼吸是最为基础,可这看似最为平常的时却并不容易掌握,一般人吐息自口鼻吸而入,气入肺以后便出,乃人之本性,但这一吸一吐,却大有讲究,平常人吸气和吐气乃是均衡,吸多少吐多少,所以气不留体,便吐出去了,但若是想到以气化形的境界,那就必须打破这呼吸之法。” 裴书白有些诧异,这修炼武功连呼吸都要改变吗?当即便认真听公孙忆传道。 “你现在刚开始修习,多尝试大口吸气,轻轻吐气,掌握这种呼吸之法。” 裴书白当即便用公孙忆教的方法尝试起来,谁知还没呼吸几下,便觉得头晕目眩站立不住。 公孙忆又道:“眼下你并无基础,所以会有眩晕之感,多加练习自然不会再出现这种状况。每次呼吸要真气慢慢聚于丹田,到后来吐息越来越慢若有若无,到了胎息境界便算是打牢基础了。” “师父,什么是胎息?” “胎息,胎者胎其神,息者息其气,初学调息,须想其气从口鼻入,自脐而出,调得极细。之后不用口鼻,只以脐呼吸,如在胞胎中,故曰胎息。其实这些都是传下来的口诀,你只要记住眼下你多尝试将呼入体中的气往丹田中聚集。” 说完公孙忆便在裴书白身上指了指:“这里便是丹田,你且试试。” 裴书白依言而为,可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有效果,公孙忆无奈,又上前点了点裴书白身上几个穴道:“你一会吸气,自天突而入膻中,再落气海,之后闭气,感觉气流在丹田中聚集的感觉。” 裴书白哪懂这些,还未待开口,公孙忆便一手抵住裴书白后背,一手按在前胸口中说道:“吸气。”裴书白吸了一大口气,按照公孙忆手按的地方慢慢将气下沉,可跟平日里一样,吸入的气在肺里滚了一圈便又折返往口鼻去了,裴书白紧闭口鼻不让气体外泄,可这闭气只得一会,转眼小脸便憋的紫涨大口喘息起来。 公孙忆直摇头:“现如今你虽然已经通了小周天,可为何吸气下沉丹田如此简单之事,竟做不明白。” 裴书白看到师父连连摇头,心里说不出来的难过,又害怕师父认为自己蠢笨,犯了三不教的忌讳,当即慌了起来,可越发慌越做不对,直累的满脸酱紫,仍旧不得其法。 公孙忆无奈道:“书白,慢慢来吧,这些太过深奥,可能一时半会也领会不了。” 见这师徒俩一个无奈一个懊恼,早在一旁观看的赤云道人便忍不住说道:“公孙忆,你武功虽然不弱,但教徒弟也太过迂腐,说什么天突、膻中,哪里对哪里书白哪懂这个。”说完又对着裴书白道: “裴书白,这吐息之法你听他说的深奥,实际上一点就破,我且问你一件事,你只要会这个那便简单。” 裴书白听完眼睛一亮,连忙开口道:“赤云道长,你快说快说。” 赤云道人微微一笑:“你会拉屎放屁吗?” 第三十一章 初窥门径 裴书白听完也是一愣,这赤云道人就算是再洒脱,也不能信口胡说吧?见裴书白一脸错愕,赤云道人又道:“你还别不信,这气沉丹田的感觉,其实就好像你在方便,吸一口气然后向下使劲儿。” 不等裴书白答话,一旁的公孙晴喊了起来:“赤云伯伯你就在这扯谎,炼功聚气被你说得就如此不堪?书白弟弟,你莫听他的,还是好好的琢磨我爹教你的东西。” 裴书白心中叫苦,到底这聚气的法门该如何掌握?师父说得太过深奥,连听都听得不太明白,更别说去练习,可赤云道人偏偏又说得如此粗鄙,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赤云道人笑道:“晴儿,你别看我说的难听,但是你说说他能听懂什么心俞、气海这些吗?还不说告诉他排便放屁来的快,至少他能懂。” 公孙晴捂着耳朵:“不听不听,你就在这信口胡诌,你要教我武功时也让我放。。。做这些事,我便不学了!” “好好好,我不说便是,不过书白你真的可以试试,感觉其实差不多,你就按我说的法子去练,等你能感受到吸入体内的气体能聚集到你肚脐的位置,再按照你师父教的来。” 公孙忆也没料到赤云道人会这么教,不过转念一想,对于裴书白这样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赤云道人这么教倒是言简意赅,通俗易懂,当即也对裴书白说道:“书白,赤云道长说的虽然有些俗,但是你倒可以按照此法找到感觉。” 裴书白听公孙忆如此说,便尝试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鼓起肚子,自己本以为没有作用,谁知那吸入体内的气息,竟好似皮球一般在体内游走,直到了肚脐周围便不再动弹。裴书白又惊又喜,连忙道:“师父,有感觉了。” 公孙忆也没想到这赤云道人教的方法,裴书白试了一次便有感觉,心下有些吃惊,一旁的赤云道人却大声说道:“书白,虽然我说的法子倒是易懂,但是做起来也没那么简单,你说你有感觉,别是要拉到裤子里,这天寒地冻的衣服可干不了!” 公孙晴听到赤云道人的话噗嗤一笑,随即又护着裴书白,对着赤云道人说道:“裤子脏了又不让你洗?” “嘿嘿,我就是提醒他别把裤子弄脏了。” “弄脏我就让他穿我的,再脏了我就把爹爹的裤子改了给他穿,再不行。。再不行就改道袍!” “我这道袍又宽又肥,改不得改不得。”赤云道人连连摆手,逗着公孙晴。 公孙忆却没理会二人斗嘴,只盯着裴书白,可左右瞧不出裴书白有一点变化。裴书白自己知道,体内的感觉与平日里大不相同,虽然闭气久了有些痛苦,但是身体里竟说不出来的畅通,此前惊蝉珠误打误撞贯通了裴书白周身,此时稍加尝试,便能将气息纳入丹田。 公孙忆问道:“书白,你说说现在感觉如何?” 裴书白缓了缓,慢慢说道:“师父,我感觉吸进去的气在全身跑,一会儿往手里走,一会儿又跑到腿上,我就想着看能不能控制,谁知道想着想着我一使劲儿就跑进肚子去了。” 公孙忆惊奇道:“还真是入了气海,只是不知你每次吐息能聚多少,这样,你再聚一次然后试试将体内游走的气团赶到双脚,然后蹦起来给我瞧。” 裴书白照着之前的法子再次施为,将气团慢慢的往下运,待气团到了下面,裴书白双足使劲蹬地往上一窜,竟跳起六尺有余,连自己都不敢相信,当即惊喜不已,只是还没来得及高兴,身子在半空中便失去了平衡,一下便摔在了地上,裴书白顾不上疼连忙爬起来再次尝试,直试了三四次,都是跳得快碰到了屋檐,只是到了后面,慢慢掌握了平衡身体的感觉,虽然落地仍旧不稳,但已然不会再摔跤。 赤云道人和公孙晴见到眼前场景,也吃惊不已,公孙晴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裴书白,刚才还什么都不会,现在轻功已经初窥门径,当即便开心起来:“书白弟弟,你太棒了。” 公孙忆心道这惊蝉珠当真是让裴书白少受了七八年的苦,“书白,方才我看到你一次吐息便能跳跃三尺,眼下你再试一试,将那气团赶至手指,然后凌空虚指。” 赤云道人闻言,连忙说道:“公孙忆,你也太过心急,这裴书白刚刚掌握一点窍门,都还用不利索,你便让他尝试破气?当真惊蝉珠让他变成天才了吗?” 公孙忆道:“赤云兄,这还真说不准,那惊蝉珠让陆阁主融汇三脉心法,冰雷火三种真气无一不是登峰造极,陆凌雪自是武学奇才不假,但这惊蝉珠的效用也不能小觑,我们且看书白能不能破气出体。” 裴书白再次尝试,依照公孙忆所言将气团赶至手指,再用力凌空猛戳,试了两三次都没什么反应。 公孙忆摇了摇头,安慰道:“书白莫要着急,这破气又是一层进境,眼下慢慢来吧,你能聚气已然很不错了。” 赤云道人也道:“怎么样?我说吧,这破气出体对他来说太早了。” 裴书白没有理会二人在一旁的说辞,仍旧自顾自的在那里尝试,突然之间一股细小的气流自裴书白手指处迸出,只是非常细小肉眼难辨,这股气流斜下坠到地上,只听“噗”的一声,地上的积雪便被砸出了一个小孔。众人无不错愕,公孙晴当即鼓掌笑道:“成啦,成啦,书白弟弟会无锋剑气啦!” 公孙忆内心也是惊诧不已,连忙道:“这还不算无锋剑气,只是没想到书白竟能极短的时间破气出体,着实让人意外。” 赤云道人也见到裴书白凌空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孔,惊奇的同时连忙道:“不行不行!晴儿你赶紧过来跟我学,这书白简直进境飞速,不对是神速,若是再让他练练,你哪还能赢?” 公孙晴咯咯笑道:“不赢便不赢呗,赤云伯伯你输的还少吗?” “呸呸呸,小丫头信口胡诌,我和你爹比试,那自是我赢多输少,若是你不成器输了,那老道我可太亏!”说完便拉着公孙晴往院外走,嘴里兀自念叨着公孙晴,要她抓紧修炼。 裴书白清楚的感觉到指尖气体流出,心中默默记下了这种感觉,又尝试了一次,可这次却丝毫没有变化,于是便开口问道:“师父,方才我感觉手指一痛,便有气体出去,可之后我再依照法子尝试,却再也没能成功,这是怎么回事?” 公孙忆道:“书白莫要心急,眼下还要多多吐纳聚气,这破气之法对你来说还太早,气流在体内涌动的力道,速度,多少,以及破体而出的角度和时机都有讲究,这个我自会教你,眼下你还应多多聚气。气息不够,便使不出来。” 裴书白若有所思,低头想了片刻便问道:“师父,是不是像这样,现如今我好像身上多了个口袋,便可以将真气聚在这口袋中,想要用时便可以拿出来使用,之前我身上没有这个袋子,现在有了这个袋子但是却空空如也,就是想拿出来用也是不行,对不对?” 公孙忆见裴书白还能打比方,心中也是欣喜,这孩子还挺聪慧,便笑道:“你这般说倒也不无道理,也就是这个意思,你现在就要多多的聚气,在你的口袋里存上许多真气,以方便你取用。” 裴书白认真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公孙忆又向裴书白说了一些聚气吐纳的姿态方法,交代了他勤加练习之后,便出院门看公孙晴去了。 公孙忆一出院门,便看到了赤云道人气鼓鼓的在一旁,公孙晴则在一边咯咯发笑,不消说赤云人道斗嘴指定又没能说过公孙晴。二人见公孙忆出了门,赤云道人连忙在公孙忆面前告状:“公孙忆,晴儿这孩子太调皮,我还没怎么教,她便在一旁耍赖。” 公孙忆笑道:“晴儿若不耍赖,那便不是她了。倒是晴儿你也是,赤云伯伯好心教你,你认真学便是。” “才不要学他说的放。。。放那个的法子呢!” “那裴书白都依着法子学会了,你为何不能依样呢?” “书白弟弟有惊蝉珠打通了周身,我又没有,你那法子太臭太臭。”说完笑嘻嘻的捏着鼻子。 “晴儿莫要顽皮,乖乖听话,不然一个月以后你若是输的太难看,爹爹脸上也不光彩嘛。” 公孙晴仍旧笑眯眯的,只是站在一边不再说话,见公孙晴如此模样,赤云道人便说道:“晴儿,这么办吧,你若是不想学不动如山,那我就教你云憩松,这个学会了你就能飞了,你这么可爱的女娃娃,若是能在空中飞来飞去,不就是像小仙女一般。” 公孙晴听完眼睛一亮,赤云道人这番话,那可算是打动了自己,当即便开口说道:“那你可不能再说粗话教我了,小仙女可不会放。。。放你嘴里说的那个东西。” 赤云道人道:“好晴儿,便依你,我得好好想法子教你,又简单能懂,又不说粗话。” 公孙忆见这二人说说笑笑,心中十分畅然。这赤云观再也不会像之前那般冷清了。 直练到太阳下了山,四人这才回到屋中,马扎纸早就煮了许多海松子,众人相继吃了些,原本辛苦一天劳累不已的四人,吃完以后顿觉神清气爽,赤云道人道:“这海松子还真是奇物。” 其余三人也有同感,俩孩子倒不明就里,公孙忆心下了然于是接言道:“这海松子就在那古松林里,我们在赤云观修炼,也算是得天独厚,有这海松子相助倒也是好事一桩。只是这玩意个头太大,吃半个便饱,一个就撑,也不知道多吃一点会不会更好。” 赤云道人点点头:“一个月之后,等晴儿和书白比试完,我们不如去一趟五仙教找找鸩婆,看看她有没有更好的法子。” 公孙晴当即开心不已,这可是下山游历的好机会:“好啊好啊,赤云伯伯你可不能反悔啊。” 赤云道人见公孙晴如此开心,便道:“那反悔作甚,只是你得答应我这一个月你要好好修习,若是偷懒耍滑,我便不带你!” 公孙忆却道:“五仙教离此地不近,带着他们前去,会不会有些麻烦?” 见公孙忆有顾虑,公孙晴在一旁连忙道:“不打紧不打紧,爹爹,我和书白跟着你们,绝对不乱跑,而且我们说好,路上我们也不会耽搁修炼,书白弟弟,你说是不是?” 裴书白对于下不下山倒并没太多想法,只是想到师父若是出门久了,自己不能及时得到师父指点,便会耽搁不少。所以当即也表了态。 “既然如此,那便看你俩这一个月的表现,若是不听话便不带你们下山。” 可公孙忆的话公孙晴是一点也没往脑子里进,两只大眼睛透着兴奋,缠着赤云道人问东问西:“赤云伯伯,你说那鸩婆,到底是谁啊?” 赤云道人说道:“在西南边陲,有个五仙教,那鸩婆便是教中的四大长老之一,这老太婆本事当真了得,是一个药痴,这世间万物,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草窠里爬的、会动的不会动,花草树木没有她不琢磨的,只要你拿出一样事物给她研究一番,她便能找出这东西在药里或者毒里的用处。” 公孙晴嘿嘿笑道:“鸩婆这么厉害,那她凭什么听你的,你又不是五仙教里的人。” “五仙教里的人还真不一定能使得动他,只是我啊,跟她有些交情。若是我出面,她还就真不会驳我面子,况且这海松子本就是奇物,若是她见了,指定比得了金山银山还高兴。” 公孙忆也道:“赤云兄,早就听闻鸩婆医毒双绝,但极少在江湖露面,这五仙教本就正邪难辨,若是我们这么轻易的去了,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赤云道人说道:“这个无妨,五仙教对别人怎么样还真不好说,但若说是我去了,他们一定欢迎。” “此话怎讲?” “我和我师父,当年救过他们教主。” 第三十二章 山间遇险 见之赤云道人提到往事,众人也来了兴致,公孙晴更是挽着赤云道人的胳膊,缠着他赶紧说,赤云道人便不再卖关子,说起了当年的经历: “五仙教地处西南远离武林纷争,起初只是数十苗家人,团结一起的成立的一个小教派,教中弟子每日研究草木药石、蛇鼠毒虫,极少在武林中露面,这五仙教倒占了地处偏远的光,发展起来倒也没什么波折,经过几代的更迭,其中一位教主不知打哪寻到了一见宝贝,叫做蚺王鼎,相传是五仙教的先人在搏杀一条大蚺之后,在洞中寻的,这蚺王鼎炼化出的丹药,是平常器具炼化的药效百倍,所以五仙教有了宝物加持,慢慢的在江湖中也有了一席之地。只是教众习性和常人不同,个性极强又爱憎分明,所以武林中对五仙教的评价也是褒贬不一。 传到现如今,五仙教实力已今非昔比,教主隆贵更是深喑毒术,但五仙教上自教主、长老,下到一般教众,无一不痴迷炼丹,若是寻得奇花异草、珍禽怪石,都比得了武林秘籍还快活。十几年前,我和师父恰好来到了五仙教,在途经斑斓谷时,见一男子趟在林间,面色黑紫口吐白沫,师父赶紧上前观瞧,原来是一只三尾毒蝎蛰到了男子的手腕,师父连忙将此人救气,用真气护住男子心脉,之后一点点将男子手腕上的蝎毒吸了出来,之后男子的同伴赶了过来,还以为我们要图谋不轨,上来就发难,那时候我太不济,师父又在全力施救,所以上来师父便中了那女人的招数,可师父并没有放弃对那男子施救,男子面色慢慢红润,最后悠悠转醒,男子知道是师父和我救了他,自然是千恩万谢,同伴也是内疚万分。 师父和我本是道家,扶危济困也是我们的本分,所以师父婉拒了对方的重谢,后来才得知,被师父所救的男子,便是五仙教教主隆贵,他的同伴便是我说的五仙教的长老鸩婆。那一日他们在斑斓谷寻一味药引,恰巧在草丛间发现了一只蝎子,这蝎子通体红白相间,一条拖尾自末梢分叉,竟分出三枚尾针,隆贵见猎心喜上去就去抓,不料中了蝎毒。若不是我师父救的及时,现在五仙教的教主可就不是他了。” 赤云道人说完,公孙晴便开口问道:“赤云伯伯,那这么说你和息松道长还是五仙教的大恩人呢。” “哈哈,可以这么说,只是我们道家本来就是以救人为本,别说隆贵是教主,就是寻常人,我们见到了也不会袖手旁观。后来五仙教所有教众都对师父和我千恩万谢,师父全都一一谢绝,送别时,鸩婆说今后若有需要五仙教的地方,招呼一声就行。”说到此处,赤云道人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只是这蝎毒实在太厉害,师父从斑斓谷回来,身子就大不如前,想来极有可能是救隆贵之时,蝎毒入体,没多久师父就没了。” “原来息松道人是这么羽化的?”众人见赤云道人表情凝重,也纷纷难过起来。不料赤云道人反倒是哈哈笑道: “人谁能不死呢?我师父为了救人羽化,那也是他的命数,我们这些人到不了他的境界,也没资格替他不值。所以五仙教算是欠了师父和我一个老大的人情,让他们看看海松子,这点小事他们肯定不会推辞。” 于是,众人又聊了一会,商量了前去五仙教的诸多事宜,只待一个月裴书白和公孙晴比试之后,便前去五仙教寻鸩婆。 不说裴书白修炼多刻苦,为了不让赤云道人反悔,公孙晴这一个月那也是铆足了劲儿学习云憩松心法,虽然公孙晴不能聚气于身,但是有之前的轻功底子,再加上公孙晴聪明过人,一个月时间学的也是有模有样,凭着一口气使出云憩松,倒也翩翩灵动。 转眼间便到了比试的日子,众人来到了赤云观外。 公孙晴道:“今日我和书白弟弟比试,题目也简单,就是山上山下来回折返,爹爹你拿着这个。”说完便去抢赤云道人腰间别着的酒葫芦,赤云道人见公孙晴拿自己的宝贝开玩笑,连忙捂着酒葫芦,连声反对。 公孙晴嘿嘿笑道:“赤云伯伯也太小气,你把葫芦给我爹爹,让他带下去,然后你在山上,爹爹在山下,我和书白从赤云观往山下去,拿到爹爹手里的酒葫芦之后,再折返回来,谁能将酒葫芦再原封不动的交到你的手上,便算是赢了。” 赤云道人眉毛都快竖起来,大声说道:“晴儿丫头,这葫芦可是我的宝贝,你倒不心疼,万一你俩谁把我这宝贝弄坏了,那我还不得疼死?”说完竟将酒葫芦解下,塞进了道袍内:“再说了,你咋不用你爹的小神锋?” “嘿嘿,我爹的小神锋太过锋利,若是路上割了手受了伤,那还不如不比试,瞧你那抠门的模样,倒不如我直接认输好了。” “那你让你爹拿一颗海松子,你们把海松子拿回来交给我,不也行吗?” “这东西得挑个独一无二的,若是我偷偷藏一个海松子,半路上再折返回来给你,那不是作弊了嘛!” 赤云道人说一样事物,公孙晴便反对一样,俨然一副非酒葫芦不可的模样,万般无奈赤云道人只得从怀中拿出酒葫芦,拔掉塞子咕噜咕噜喝掉里面的酒,生怕这俩孩子一个失手打坏了葫芦,弄撒了里面的酒。 公孙晴活泼顽皮公孙忆哪能不知晓,公孙晴想拿赤云道人的酒葫芦,那便是非拿不可,所以也没有出言阻拦,见赤云道人将心爱的葫芦交到自己手中,便笑道:“赤云兄,反正下山之时,这葫芦在我手里你大可放心。” “那上山呢!” 公孙忆大笑:“上山我可就管不了喽。”言罢拿着葫芦便飞身下山。公孙晴见爹爹运起轻功已然动身,便道了声开始,公孙晴和裴书白也下山去了,只留下赤云道人在一旁又急又无奈。马扎纸在一旁看的开心,便对赤云道人说道:“赤云道长,你也不用在这干等着,你就跟着一道去就是了,这俩孩子腿脚再快,那指定比不上你啊,只等他们折返回来的时候,你先一步过来站定不就行了?” 赤云道人一拍脑门:“哎呀,我怎么没有想到。”说完便道袍一鼓,追公孙晴和裴书白去了。 公孙忆先一步下山倒不是不管身后两个孩子,他在前面疾行一来看看路上有没有危险,二来也可以将路上容易打滑崴脚的地方先清理一番,这些倒没有必要再和孩子说,只自己默默去做了。 赤云道人还道这公孙忆见到比试便痴迷,不管孩子自己一股脑的往山下跑。于是只好自己远远跟着后面,护着俩孩子。公孙晴一口气运起了云憩松,当即身子轻盈许多,再加上公孙忆此前已经教过她轻功步法,不一会儿便远远的甩开了裴书白。 这裴书白虽然已经能在雪地峭壁之上腾挪,但终归轻功只是初窥门径,虽然一提一纵倒能前行不少,但是落地之时还不稳当,不至于摔倒那也是一步三摇晃。 公孙晴见裴书白落下不少,便想着稍稍等一等他,一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山体有一处凸起的山石,公孙晴又运起心法,便如蝴蝶一般轻轻的飞落在山石之上,这凸起的山石公孙忆此前已然清理过,用无锋剑气扫去结冰,所以公孙晴踏脚之处丝毫不滑,正是一个绝佳的歇脚处,公孙晴一边歇息,一边自言道:“书白弟弟进步真的不小,之前还什么都不会,眼下都能独立下山了。” 歇了一会,公孙晴便见到了裴书白,裴书白一蹦一跳倒也不慢。公孙晴见状赶紧招呼裴书白过来,裴书白见公孙晴站在一处石头上歇脚,自己也想歇一歇,于是也往石头上蹦去。不料双脚刚一落地,那凸起的山石竟然松动,还未待二人反应过来,石头便落了下去,二人失去平衡登时便往下栽,那倒瓶山山腰处本就上大下小,若在平常二人凭着所学轻功倒也不甚危险,只是突然失去平衡往下坠落,这俩孩子便慌乱起来。一口气泄出,公孙晴再也凝聚不起来,身子越来越重急急下坠,公孙晴慌道:“救我。” 下落势越来越快,耳畔风声呼呼在耳边刮,裴书白一阵目眩,情急之下双手胡乱挥舞想要抓些事物,可这山石之上全是冰雪,滑不留手,试了几次都是刚抓到便滑下去,眼见公孙晴和自己就要坠下去,裴书白咬紧牙关,将这一个月来聚集的真气悉数赶至手指处,右手变掌为爪,向山体石块抓去,只见裴书白的手如抓沙地一般,一下就插进石头,只是劲道拿捏不准竟将石头捏的碎,电光石火之间,裴书白再次凝神,控制力道再抓山石,只听山石扑哧一声,裴书白便抓紧了石头,之后连忙用左手抓住公孙晴的胳膊。公孙晴只觉身形一滞竟没有落地,当即睁开眼,一睁眼便瞧见了裴书白神色凛然,一手抓着石头,一手抓着自己,再看裴书白抓进石头的那只手,已然渗出了血,鲜血滴滴答答顺着胳膊往下流,裴书白竟丝毫不为所动。 公孙晴又害怕又心疼:“书白弟弟,你的手。” 裴书白抓紧了公孙晴,温声说道:“晴儿,你现在能提气吗?”公孙晴闻言连忙试试提气,只是连着惊吓,公孙晴早就心如动兔,手脚颤抖,别说运起云憩松,此时怕是连走路都摇晃,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又忍不住又往下看了一眼,当即心中更加慌乱,声音都颤抖起来:“书白弟弟,我不行,我害怕的很。” 裴书白触手处感觉到此处山石比较结实,一时半会还不至于再往下坠落,虽然自己右手已经疼痛难忍,但总好过坠落下去摔成肉泥,又见平日里那个活泼顽皮的公孙晴眼下是这种表情,指定吓的不轻,心下也是关心不已,连忙说道:“晴儿莫怕,我现在抓紧了这石头,你把我的腿抱着,抱紧了,我试试我那一只手能不能再抓一个窟窿,若是能行,咱们便慢慢爬上去。” 公孙晴没了主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听裴书白的,于是便将双手紧紧的抓住裴书白的双腿,裴书白左手腾出,便气运手指,左手使劲儿,也往山石抓去。 “晴儿,成了。你抓紧我,我现在就带你上去,等到上面找一处大一点的石头,我俩便在上面呆着,等师父来救我们。你千万抓紧了,别害怕。” 公孙晴轻轻嗯了一声,双手抓紧裴书白,眼睛紧紧闭着,这一刻便把自己的性命全部交给了裴书白。裴书白左右开工,还真能慢慢往上爬,可还没等抓出五六个窟窿,手指已然血肉模糊,真气一点一点用光,窟窿也越来越浅,最后已然无法再抓进去。裴书白稳住身子,低头看了看紧闭双眼的公孙晴,心中暗暗道:“今日就是拼了命,也要把晴儿带上去。” 无奈真气已然耗尽,手上的疼痛一阵一阵往心里钻,脚上也感觉到公孙晴在不住的颤抖,裴书白害怕公孙晴抓不住自己,便开口道:“晴儿,现在我俩比刚才往上走了几步,你睁眼瞧瞧,你面前的石头上面应该有些窟窿,你将手插进去抓住,这样比抱着我的腿要省安全些。” 公孙晴听到裴书白所言,便慢慢睁开了眼睛,眼前却是如裴书白所言,山体石头上有两个裴书白抓出窟窿:“我看到了。” “好,现在我用手抓着你,你慢慢松开我的腿,将手抓在窟窿上。”裴书白说完便将手抽出,伸向了公孙晴。 公孙晴见裴书白手背上自己当初的齿痕已然结了痂,此时连番使力,伤口已然迸裂,鲜血也流了出来,指尖也涔涔冒血,连五个指头的指甲,也都裂开到甲根,公孙晴一阵心痛,眼泪当即流了出来。裴书白见公孙晴流泪,连忙安慰道:“晴儿别怕,没事的,你快抓紧石头。” 公孙晴见裴书白脸上挂着微笑,一双大眼睛望着自己,顿时安宁了不少,伸出手抓紧了石头,刚把手指伸进窟窿,就感觉到这窟窿里湿哒哒黏糊糊的,心中便知这里面全都是裴书白指尖流出的血,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懊恼,只恨自己为什么要张罗这一番比试。 裴书白哪知公孙晴心中所想,见到公孙晴抓紧了石头,一时半会儿倒不会危险,心中已然放心不少,只等公孙忆或者赤云道人赶来,将二人救下。 二人就这么一上一下贴在山体之上,裴书白担心公孙晴害怕,便一直在宽慰公孙晴。突然,耳畔一声尖锐的鸣叫自半空传来,裴书白扭头一看,一只雪雀正向自己疾冲而来。 第三十三章 斑斓谷口 雪雀尖啸而至,裴书白避无可避,眼见雪雀已至跟前,眨眼间便会被雪雀的尖喙刺中,谁知耳畔忽然一阵风起,裴书白只觉眼前一花,道袍长袖从面前一卷而过,那雪雀便如断了线的风筝,往山下落去。 “就你俩这样的,还要玩我的酒葫芦?得亏没让你俩拿着下山,不然现在早就该没影了。” 裴书白一抬头便看到赤云道人那张圆圆的脸,连忙喊道:“赤云道长,赶紧去救晴儿。” 赤云道人斜斜立在山体之上,就好比脚下长了勾爪,牢牢的贴在石头上,见裴书白已然狼狈不堪却仍心系公孙晴,心中不禁暗暗赞叹,随即伸出手抓住了公孙晴,再轻轻一带将公孙晴抱在怀中,公孙晴这才敢睁眼去瞧,发现是赤云道人救了自己,再也忍不住眼泪哭了出来:“赤云伯伯,书白的手,书白的手,你快去救他。” 赤云道人嘿嘿一笑:“你这俩孩子倒也是,都这样了还不忘关心对方,你俩呀也不用互相谦让,一手一个谁都不会有事。”说完便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双脚使力,在绝壁之上如履平地,不一会便来到山下与公孙忆会和。 公孙忆见两个孩子这般模样,心中连连后怕,若不是赤云道人救援及时,当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公孙晴不住的啜泣,一边哭一边从衣服上撕了两块布条,抽抽搭搭的给裴书白的两只手包扎,只见裴书白十指全部裂开,指尖涔涔冒血,那红色之下骨头隐约可见,公孙晴见状难过不已:“下次别再逞强了,你这般模样,我心里......我心里难受。” 方才在那绝壁之上,裴书白顾不得手上的疼痛,眼下已然安全,才发觉自己双手剧痛,但见公孙晴哭的伤心,便忍者疼痛出言安慰:“都怪我没本事,若是像师父和赤云道长那样,就不会像今天这样了。晴儿你放心吧,我的手没事的。” 公孙晴心道,刚见面那会儿自己还跟裴书白说今后再也不会让他有危险,自己这个做姐姐的会保护他,眼下碰到危险还是靠裴书白自己才能得救,心里又难受又愧疚,见裴书白手上刚包扎好的布条又渗出了血,当即便对赤云道人说道:“赤云伯伯,我要跟你学心法。” 见公孙晴神色坚毅,赤云道人心中微微一颤,此前怎么说都没用,眼下公孙晴竟然主动要学,连忙说道:“好好好,晴儿,只要我会的,你想学什么,我便教你什么。 公孙忆从来没见过女儿这般模样,心中便知女儿已然下定决心,定是要好好修习无疑,便开口说道:“晴儿,你若是想学,爹爹好好教你本门武功可好?” 谁知公孙晴竟然摇摇头说道:“爹爹,咱家的武功多以攻为守,而赤云伯伯的不动心法,则是保护别人的,所以我要学赤云伯伯的功夫,以后保护咱们大家。” 赤云道人摸了摸晴儿的头:“好晴儿,你如此说我便懂了,等我们从五仙教回来,我当好好教你。”公孙晴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此番比试如此收场,谁也没有再提输赢,当下公孙忆抱着公孙晴,赤云道人抱着裴书白,四人再回赤云观去了。 见到马扎纸,赤云道人便将所经历之事简单说了,马扎纸听完也是一身冷汗,再看到裴书白双手包扎,顿时心疼不已:“赤云道长,之前你说那海松子有用,能不能将海松子碾碎,敷在伤处?” 赤云道人摇摇头:“方才裴书白连连破气出体,再用手强行去抓山石,指尖的骨头已然暴露在外,虽说不会伤及性命,但终归影响之后的修习,这伤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这海松子虽说食用之后可以恢复元气,但对于外伤有没有作用倒未可知,所以不可乱用。” 马扎纸点点头:“可这十指连心,该有多疼啊?” 赤云道人说道:“我们此番前去五仙教找鸩婆,她当有法子医治,你大可放心。” 是公孙晴给裴书白包扎双手,她又何尝不知裴书白双手到底伤成什么样?于是连声催促:“赤云伯伯、爹爹,之前说五仙教地处偏远,路上要耽搁时间,不如我们今日便出发吧?早到一天,便可以让鸩婆早点给裴书白医手。” 赤云道人点头说道:“早一日晚一日本就是我们说的算,既然晴儿这么说了,我们现在就动身。”众人随即简单收拾些随身物品。 公孙忆对马扎纸说道:“马大哥,还劳烦您留在赤云观中,若是雪仙阁顾护法过来,您也好知会一声。”其实,倒不是公孙忆不愿意带马扎纸,一来此番前去五仙教,万一顾念顾宁过来,还真要有人知会她们,二来如果带着马扎纸,必定耗费时日,若是只有四人前去,公孙忆和赤云道人一人带一个孩子昼夜赶路,以这二人脚力,可大大节省时间。 马扎纸也知道自己跟着去,保不齐会拖累众人,于是便道:“公孙先生您交代的我记下了,我便在观中看着,若是顾护法来了,我便告诉她你们去五仙教了。只是还麻烦您尽早的给书白这孩子医手。” 公孙忆笑道:“这个自然,书白也是我的徒儿啊。” 众人携带好一应事物,别过马扎纸下山去了。 公孙忆和赤云道人二人昼夜兼程,靠着海松子补着真气,二人倒也不觉得乏力,带着两个孩子紧赶慢赶,这一日终是来到了斑斓谷前,众人在半山坡上歇脚,赤云道人便说道:“这下面便是斑斓谷了,当年师父和我便是在此间,遇到了隆贵教主。” 公孙忆闻言便俯瞰斑斓谷,这斑斓谷与其他山谷不同,入眼青绿如翠盖,青绿之下隐隐透着彩色,这一簇猩红,那一簇湛蓝,这一片山谷竟有多种颜色,可谓一谷五色景,十步不同天。 公孙忆心中暗暗称奇,口中说道:“常闻这山林旷野之中,颜色多绚丽者其身必毒,眼下这斑斓谷这般景色,其中毒物那必不可少,赤云兄,若要去五仙教,当真要穿过这斑斓谷吗?” 赤云道人点点头道:“长久以来,五仙教极少受到滋扰,其中最大的原因,便是很多人不敢踏足这斑斓谷,谷中毒物倒是其次,更厉害的便是那五彩瘴,相传谷中毒物硕大,蜈蚣、毒蛇、蝎子、蟾蜍诸物在此间修炼,吐纳出五彩山瘴,肉眼得见之时,便已然身中剧毒,不明就里的人,即使步步为营躲过种种毒物,也断然躲不过这五彩瘴。” 公孙忆见赤云道人说的轻松,心中便知赤云道人定有过谷之法,当即便开口问道:“那如此说,我们该如何穿过斑斓谷?” 赤云道人笑道:“此前鸩婆倒是跟我说过,这斑斓谷中的毒物也有时令,眼下刚刚开春,乍暖还寒,许多毒物还不伤人,只要不去碰它们,便会安全无虞,至于那五彩瘴,只消选择晴日午时穿谷,便不会遇到山瘴。” 公孙晴听完说道:“赤云伯伯,你说的倒是简单,若是我们在山谷之中真的碰到了你说的五彩瘴,那该如何是好?” “当真碰到了也有办法,当年师父便是运起不动如山,赤色真气将五彩瘴挡在外面,后来隆贵教主和鸩婆给了秘制的药丸,便不怕那山瘴了。”赤云道人见公孙晴还有顾虑,又接着说道:“晴儿,我倒不是怕这山瘴,反倒是这斑斓谷中景色奇美,我啊倒是害怕你在里面不能自已,碰了其中的毒物,那可真的麻烦了。” 公孙晴说道:“赤云伯伯,你把这斑斓谷说的如此厉害,我还敢去碰里面的东西吗?眼下还未到午时,你再给我们说说还要注意哪些,等到入谷,我和书白也好有个准备。” 公孙忆也道:“是啊赤云兄,我们在这半山上俯瞰,都觉得这山谷非常美,若是进到谷中景色更是绚丽,莫说孩子们,这般景色我都忍不住想去看看瞧瞧,所以如何穿谷,赤云兄还得跟我们多讲讲。” 赤云道人看了看裴书白,连日来裴书白双手仍旧未愈,且指骨暴露在外,伤口已然化脓,眼下裴书白虽然嘴上不喊痛,但是自己之前抱着他赶路,清楚的感觉到裴书白在怀中颤抖,想必手上必定是疼痛异常,眼下已然到了谷前,还当早点穿过斑斓谷,让鸩婆给裴书白医手。于是便道:“这斑斓谷形状如长蛇,两边皆为山体,所以路道不难走,穿谷之路为一条主路,且五仙教教众经常往返寻物炼药,这条路道不难认,所以我们过去之时,只沿大路前行便可。”赤云道人从手边捡了条树枝,一边说一边在地上画,众人闻言连连点头。 赤云道人又道:“公孙忆,入谷之后你我二人还按之前的法子,一人抱一个孩子,快快穿过山谷,以你我二人的脚力,赶在太阳落下去之前差不多便能穿过斑斓谷。若是半路遇到毒物,除非是攻击我们的,其他过路的我们不要打扰它们,我们走我们的。其他的也没什么了,晴儿和书白在你我二人怀中,自是不会去碰里面的毒物了。” 公孙晴想了想说道:“赤云伯伯,你说的法子听起来自然是有作用,只是这斑斓谷确实很危险,您又这么长时间没过来,若是这些年里面有了变化,该如何应对?” 赤云道人闻言一愣,自己只是按照此前的方法入谷,可现如今这么些年过去了,倘若真的如公孙晴所说,这斑斓谷和当年相比有变化又该如何?当即便没了说辞。 公孙忆想了想便道:“晴儿说的也有道理,此一时彼一时,若是不能灵活变通,冒然入谷必会被动,眼下我有一法,不知道行不行的通?我们三人在此间等候,赤云兄有神功护体,可先一步进谷,待你平安过去,找到五仙教的鸩婆,再从她那里得到穿谷的法子,如此一来,总比我们几个一起入谷要安全的多。” 赤云道人也是笑道:“法子好是好,只是你们也忒放心我了吧?这是让我先去探路啊?” 公孙晴笑嘻嘻的说道:“好伯伯,咱们早点医好书白的手,我不就可以早点跟您回去修炼了吗?” 赤云道人哈哈大笑没再说话,众人径直来到谷口处,找了一块空地等候,只等到太阳高悬,赤云道人便道:“眼下午时到了,这时候毒物都蛰伏不出,待我穿过斑斓谷去寻鸩婆,让她带着咱们过去。你们在此间等着罢。”当即进入斑斓谷中。 待赤云道人的身影消失在林间,三人这才从谷口往外走去,心中啧啧称奇,这斑斓谷在山上观瞧,眼中尽是五彩可谓绚丽夺人,原以为是众人站得高看的全,谷中颜色应为奇花异草呈现,此番走近了观瞧才知,这斑斓谷的色彩不是奇花异草这么简单,单就谷口就已然算是奇景。 进谷之路蜿蜒通幽,道旁树木林立,虽寒风料峭但却枝繁叶茂,与平日树木不同,这斑斓谷树木上下分色,这树冠之上绿盖青翠,树干树根却隐隐透红,树根盘虬错节,且多蘑菇菌类点缀其间,赤橙黄绿应有尽有,观之便知剧毒。灌木之中多花丛,花朵枝枝各异,形状颜色皆不同属,却同根相连。再看远处,薄雾隐隐,静谧异常。轻轻蟾音若有若无,却无半点飞鸟声响。 公孙忆暗暗称奇,口中说道:“这斑斓谷可谓五仙教天堑,这谷口景象已然如此,想必谷中更甚,若是没头脑进入此间,定难全身而退。你二人一会记住,即使鸩婆告诉我们入谷之法,也要万分小心,千万别马虎大意。” 公孙晴和裴书白连连点头,眼神却已然被这斑斓谷的景色吸引,想到赤云道人之前说的斑斓谷往事,更觉斑斓谷美丽之中处处带着神秘,又有奇花异草,如若是不是剧毒夺人性命,此间当真是个好去处。 二人正透过层层树林,远远观瞧谷中景色,不料远处一个人影迅速从谷中飞来,重重的落在众人身边,三人定睛观瞧,只见赤云道人正躺在地上,还未起身口中便喊道:“快快散开。” 公孙忆反应迅速,知道赤云道人惹了不该惹的事物,连忙抱起公孙晴和裴书白向后掠去。只见谷中窜出一只两人高的花蟾蜍,一个蹦跳便来到众人身前,不待反应,蟾舌飞卷,直奔地上的赤云道人,赤云道人连忙就地打滚,这边刚闪开,那边蟾舌一落地便滋滋作响,地上腐蚀一片。 赤云道人喊道:“这畜生太不讲道理,也不知吃什么长大的,怎会如此个头儿?” 公孙晴和裴书白见到如此大的蟾蜍,已然吓的不敢说话,公孙忆一手一个,拎着两个孩子向山上奔去,口中兀自喊道:“你这是又做了什么?碰谁不好怎么惹了这么个大家伙?” 嘴里说话不耽误脚底生风,公孙忆一口气跑出数丈这才站定脚步,将两个孩子放在一边,自己又折返场中去帮赤云道人。这边刚到赤云道人身边,那花蟾蜍飞舌挟裹毒液四溅,一时间二人身边滋滋冒响,周边土地已然没有一块是完整的了。 公孙忆赤袍下摆已然沾到酸液,顿时便烂掉一大片,公孙忆暗暗心惊,若是被这酸液碰到皮肤,指定皮开肉绽,此时连连躲避则处处受制,不是以攻为守。于是口中喊道:“我来会会你!” 第三十四章 腹背受敌 公孙忆大喝一声,无锋剑气应声而出,不偏不倚正中花蟾蜍前胸,花蟾蜍吃痛当即翻滚在地,四肢连连挥挠。公孙忆见起了效果,无锋剑气连连使出,招招对着花蟾蜍肚皮。 花蟾蜍身中数招,肚皮绿色毒汁滋滋外溅,这花蟾蜍好似知道自己肚皮乃是罩门,剧痛之下连忙用头杵地,身子跟后一翻,口中咕咕乱叫一声高过一声,后背之上一排排拳头大的背瘤呼呼往外喷出黑烟,不一会黑烟便将自身裹在其中。 赤云道人暗道不妙,这蟾蜍竟好似在自己给自己疗伤,若是照这个方法斗下去,定无胜算。但苦于自身只是精于拳脚,从来不用兵器,眼下这花蟾蜍周身剧毒,若是凭拳脚去打,自己断然中毒,只得在一旁干着急。 公孙忆心无旁骛,死死盯着黑烟里若隐若现的蟾蜍,料定这蟾蜍疗一会伤,定会再暴起伤人,于是将小神锋横卧胸前,严阵以待。果然,花蟾蜍周身黑烟散去,胸前被无锋剑气洞穿的伤口缓缓愈合,公孙忆不敢轻敌,慢慢向后退去,花蟾蜍此时将身子慢慢伏低,随着呼吸一张一弛,公孙忆见状大声说道:“这花蟾蜍正在蓄力,接下来这一击便是它的杀招,只是不知它奔着谁去,赤云兄千万小心。” 赤云道人说道:“这花蟾蜍太过凶险,若是这斑斓谷中尽是这些玩意,此番前来简直算是嫌自己命长。” 公孙忆不去看赤云道人,将无锋剑气凝聚在手,小神锋锋刃暴涨,光芒耀眼,口中说道:“赤云兄,我们莫要再和这厮缠斗,速速将其一击毙命,否则时间长了过了午时,便入不得斑斓谷了。” 赤云道人苦笑一声:“那不还得看你,这蟾蜍个头大不说,周身又都是剧毒,老道我赤手空拳,哪敢去碰它。” 话音未落,花蟾蜍一跃而起,直窜起丈余,又在最高点俯冲而下,竟是要拿头去撞公孙忆,公孙忆不敢硬接,当下双足点地,待花蟾蜍落地之时,先一步向后跃起,双手握住小神锋,用力向下劈去,满以为这一击定会将花蟾蜍一分为二,孰料只是将花蟾蜍后背一排背瘤劈开,白光过处蟾蜍后背皮开肉绽,登时公孙忆和花蟾蜍之间弥漫出团团黑烟,公孙忆暗道不妙,方才蟾蜍用黑烟疗伤,但是否含毒自己却不知,哪敢轻易去碰,于是连忙闭气凝神,落地之时疾疾又向身后退去。 花蟾蜍蓄力一击不中反而后背中招,顿时狂暴不已,吐出舌头向公孙忆小腿卷去,公孙忆安定心神,只待蟾舌欺近,小神锋身前一划,那蟾舌应声而断,一半在地上卷曲翻滚,一半回到蟾蜍口中。 花蟾蜍张嘴哇哇怪叫,口中鲜血直冒,背瘤呼呼冒烟,红的、蓝的、黄的五颜六色好不漂亮,赤云道人喊道:“公孙忆快躲开,这蟾蜍想必是要同归于尽!” 公孙忆也知这五彩怪烟必有蹊跷,当下连忙远远躲开。那花蟾蜍彩烟散尽,方才在地上不再动弹,两只巨眼外翻,模样甚至骇人。见花蟾蜍死透彩烟消散,公孙忆才和赤云道人绕开蟾蜍尸体,与坡上二人会和。 两个孩子见公孙忆和赤云道人安然无恙,便稍稍放下心来,公孙晴开口便道:“赤云伯伯你在谷中做了什么?怎么会引出这个大蟾蜍?” 赤云道人摇头叹道:“唉,我在林中穿行,起初并无异状,谁知没走一会儿,看到身旁草丛呼呼冒出黑烟,心中便好奇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便慢慢上前去瞧,可那黑烟越发浓烈,看也看不清,于是便卷起袖子鼓了风去吹,待那黑烟慢慢散开,这才发现一个拳头大的眼睛盯着我,直看的我头皮发麻,那么大的蟾蜍就在我面前。” 公孙晴嗔怪道:“你还说让我们不要乱动谷中花草,自己却抑制不住好奇心,此番若不是爹爹,你说我们该当如何?” 公孙忆一番缠斗,虽有惊无险但也耗费不少真气,当下便拿出海松子服用,边吃边道:“这花蟾耽搁了不少时间,眼下午时已过,这斑斓谷今日我看便进不得了,待到明日再做计较。” 众人又折返上山,在山中找一处安全的地方休息。夜间无事,公孙忆叮嘱众人明日入谷,不再让赤云道人一人独往,而是众人一起前行,但一定多加小心,切莫步赤云道人后尘。众人点头称是。 转眼到了第二天午时,一行人又来到斑斓谷谷口,公孙晴一眼便瞧见了地上花蟾蜍的尸体,口中称奇:“昨日爹爹与这花蟾蜍缠斗,当时看到这花蟾蜍的个头怎么看都很大,为何这尸体现如今这么小?” 裴书白也发觉这花蟾蜍此时只剩下一副皮囊,皮下血肉尽数消失了,顿时惊奇不已。 赤云道人看了一会便说道:“难不成这花蟾蜍没有死透?留了蟾蜕在这,本尊却跑了?” 公孙忆道:“不是,你们看。”说完手指一伸,之前地上留下的半截舌头已然不见,“若是蜕皮跑了,总不能还把半截舌头带走?推测昨天夜里,这里一定来了其他什么东西,将蟾蜍尸体弄没了。” “那会是什么东西呢?”赤云道人也觉得公孙忆说的有理。 “能一夜之间将这么大的蟾蜍弄干净,要么是个头比这大蟾蜍还要巨大,要么是数量众多,如若来的也是毒物,这还真叫麻烦。” 公孙晴听完说道:“爹爹,你是说这谷中还有比这蟾蜍还要大的东西吗?那也太可怕了吧。” “爹爹也不清楚,只是推测罢了,不过无论是哪一种,终归不是善类,希望此番入谷不要碰到为好。” 众人当即入谷前行,这谷中景色比之前在山上观瞧,更是美妙绝伦,谷中树木枝繁叶茂,虽是正午时分,谷中并不明亮,阳光被树叶挡了大半,只有斑斑光影透过树冠洒在地上,身旁树木有粗有细错落有致,谷中盛开大片大片的花,引来无数彩蝶翩翩飞舞,偶有蛇虫也是从众人身前一闪而过没了踪影,一股山风吹过,谷中飘起淡淡香气,或有药味儿掺杂其间,公孙晴兴奋不已,一会儿看花,一会儿看草,入眼处皆美不胜收。 公孙忆怕俩孩子忘了自己先前交代,当即提醒道:“晴儿,书白,此间虽美,但终归多毒物,你们要紧紧跟着我俩,切莫贪玩跑开。” 公孙晴点头道:“知道了爹,你快看那边,有只彩蝶。” 公孙忆看了眼赤云道人,微微苦笑:“赤云兄,此间太美,这俩孩子终归玩性上来了,一定要看好他们,不能让他们离开我们身侧。” 赤云道人点头道:“那是自然,如若碰到了昨天那种大蟾蜍,这俩孩子哪能应付的了?” 众人走了一会儿,赤云道人忽然指着身侧一片树丛说道:“这里便是昨日碰到那蟾蜍的地方。” 公孙忆仔细观瞧,地上兀自空出了一片,想必是那蟾蜍昨日伏地之所,眼下空空如野,哪还有半点蟾蜍踪影:“想那蟾蜍也是在此间修炼时日不短了,不料碰到你我,也是天数使然。” 不料话音未落,远处树林中沙沙声作响,公孙忆赶紧招呼众人站定,自己在前,赤云道人在后,将两个孩子夹在当中,那沙沙声越来越近,一大片黑黢黢的蜈蚣从树丛中爬出,数量之多让人头皮发麻。 公孙忆暗暗心惊,这些虫子直直爬来,定会从四人身旁过去,若是这些虫子带毒,当真凶险异常。当即说道:“这虫诡异,不要挡他们。”说完便侧脸观瞧,见身旁一棵大树,蹬蹬蹬三步便上得数枝,又伸手将公孙晴和裴书白拽了上去,赤云道人见两个孩子在树枝上站定,自己也上了树。这边双脚刚刚离地,蜈蚣潮便赶到身前。 一时间沙沙声充斥众人耳朵,公孙晴小脸煞白:“爹爹,这些蜈蚣为什么要跑?” 公孙忆也不知其中道理,便说道:“爹爹也不知,只是这蜈蚣数量太多,如此结伴赶路,想必身后有什么危险,等它们过去再做计较。” 赤云道人见这蜈蚣潮没完没了,在树上待的无聊,便从怀中摸出一颗海松子丢在地上,海松子刚一落地,蜈蚣潮便鼓起了一个小包,只一会儿便又消了下去,海松子瞬间便消失不见。赤云道人啧啧称奇:“若是我们方才在地上,这会保不齐也如这海松子一般,啃得骨头都不剩了吧。” 公孙晴笑道:“有赤云伯伯在,能让这些蜈蚣费好一会功夫呢,我们便可以跑了。” 赤云道人假装生气:“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吗?把我给这蜈蚣啃,你们好跑路吗?就这蜈蚣的数量,莫说是我,就是一座小山,估计也能磨平了。”说完又丢了一颗海松子落地,不料这次海松子掉在地上,路中蜈蚣却并未从海松子上爬过,当先几只被阻住道路的蜈蚣竟然直起身子,好似抬眼观瞧一般,登时黑压压的蜈蚣潮别空出了一股。 赤云道人啧啧称奇:“这蜈蚣还长脑子了吗?竟然知道是我在丢它们?”不料话音未落,先前几只蜈蚣竟转道,奔着四人所在的大树爬来,身后当即便有无数蜈蚣跟着过来了。 公孙晴喊道:“赤云伯伯又是你!好端端的你丢什么海松子?惹的这些蜈蚣过来了!眼下该怎么办?” 赤云道人也是惊骇不已,这蜈蚣怎会调转方向?当即安慰公孙晴道:“晴儿莫怕,这蜈蚣哪会爬树,待它们到树边,发现上不来便会走了。”谁料话音还未落,这蜈蚣便在树根结成了团,瞬间堆成了小山一般。一只蜈蚣摞着一只蜈蚣,你在我脚下,我在你头上,如此这般已然有不少蜈蚣爬到树干之上。 公孙晴连连叫喊:“赤云伯伯,你就是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这蜈蚣要是过来了,你就下去喂它们吧!” 公孙忆不理会二人,连忙去看脚下,这蜈蚣每只两寸有余,赤冠长须,通体黝黑,节环处又是圈圈幽绿,一对腭牙来回交错,直磨的树皮沙沙作响,若是一只两只便不足为惧,然而眼下奔着四人而来的蜈蚣虽然只算的上蜈蚣潮的一小股,但是数量仍不容小觑。当即暗道不妙:“看着蜈蚣花色,毒性也不会小,莫说被它们咬到,便是碰上它们,保不齐也会中毒,所以我们不可直面其锋,你们俩抱着我。” 公孙晴和裴书白听完,连忙将公孙忆环抱,裴书白虽然手上疼痛,但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咬着牙将公孙忆抱住。公孙忆见二人抓紧,连忙在树枝借力,一个腾挪便窜到另一棵树上,赤云道人紧跟其后也从先前树枝上离开。 再回头观瞧,那蜈蚣已然布满树枝,原本树皮颜色已然看不清,取而代之的全是乌泱泱的蜈蚣。赤云道人见状说道:“晴儿你瞧,这不是一下就躲过去了吗?这蜈蚣再多,总不能长翅膀从这课树飞到那棵树吧?” 公孙晴听完赶紧回头瞪赤云道人:“赤云伯伯你别说话了,这些蜈蚣若是真会飞,我们还能往哪躲?” 赤云道人说道:“这蜈蚣又没有翅膀,哪可能会飞?”公孙忆却道:“此间多有蹊跷,万不可大意。”裴书白也觉赤云道人说什么来什么,顿时心中叫苦,自己手上有伤,当真是拖大家后腿,当即心中暗暗希望别再出岔子,只求这些蜈蚣赶紧离开,众人也好抓紧时间赶路。 谁料在树枝上扑空的蜈蚣,好似也发现众人在另一棵树上,头几只在树杈梢尾的蜈蚣,竟然将身体弓起,节环堆叠好似机簧一般,不待众人反应,几只蜈蚣借树枝力量嗖的一声弹起,直奔四人而来。 赤云道人也觉得自己嘴臭说什么来什么,当即心头火起,道袖卷起旋风,将快要过来的蜈蚣吹飞,一时间过来一只赤云道人卷飞一只,过来两只赤云道人弹开一对儿,这蜈蚣虽是数量繁多,终归一只也没能弹过来。 赤云道人哈哈笑道:“晴儿你瞧,这些蜈蚣哪是我的对手?” 公孙晴嘟囔道:“你可别说话了,你在说话保不齐还来什么东西呢?” 公孙忆正待说话,不料赤袍之上滴落一滴粘液,公孙忆暗道不好,知道这树冠上一定有毒物,当即抬眼望去,一只花斑蜘蛛垂网而来。 第三十五章 五彩瘴气 赤云道人兀自在树杈上抵挡源源不断弹射过来的蜈蚣,根本没发现身后异常,公孙忆眼见一只花斑蜘蛛已然近前,这蜘蛛复眼乱转,螯针清晰可见,公孙忆不敢贸然使出无锋剑气,眼下将这蜘蛛一击毙命倒不难,怕就怕这蜘蛛死前喷出毒液,下面可就是公孙晴和裴书白,若是他们中了毒着实难办。 裴书白也发觉头上有异,赶紧抬头去看,一抬头便见到那花斑蜘蛛只离自己数寸,当即慌了手脚,险些从树枝上跌落,公孙忆赶紧一把抓住裴书白,腾出一手拿小神锋轻轻一划,小神锋寒光一闪蛛丝当即断作两截,蜘蛛却不偏不倚直接掉落在公孙晴身侧,当即便往公孙晴身上爬去。 公孙晴吓的惊叫连连,慌乱中连连用手去抓后背,不料身子失去平衡,直直往树下跌去,公孙忆脑门青筋直跳,一手握着小神锋,一手抓着裴书白,哪还有手去抓公孙晴? 眼见公孙晴从树杈跌落,裴书白连忙伸手去抓,好在反应及时,裴书白一把便抓住了公孙晴的脚,公孙晴身上的蜘蛛跌到地上,瞬间被地上的蜈蚣潮淹没没了踪影。裴书白顾不上手指疼痛,连连使力,将公孙晴拽了回来,公孙晴脸色煞白吓的说不出话。公孙忆连忙将公孙晴抱在怀中,口中说道:“别怕别怕,爹爹在呢。” 赤云道人这才知道身后连番遇险,口中大声说道:“晴儿,你没事吧?” 公孙晴又怕又气,不愿意搭理赤云道人。裴书白见状,连忙回声:“赤云道长,晴儿没事,只是这树上不知还有没有毒物。” 赤云道人说道:“这蜈蚣势头已然消了不少,我看它们也不打算攻过来了,你们稍安勿躁,只消片刻我们便能离开。” 公孙忆见怀中女儿颤抖不已,心中大为心疼:“赤云兄,一会咱们直接出谷,别再节外生枝。若是耽搁时间久了,碰到你说的五彩瘴,当真难办。” 赤云道人点头称是:“放心吧,一会从树上下去,我便带路前行,直接奔着谷口去,不在此间耽搁。” 说话间如潮水一般的蜈蚣慢慢变少,树下已然是蜈蚣潮的尾端,赤云道人稍稍歇了口气,便当先一人从树枝跳下,站在地上向前观望。 众人接连遇险,尤其是公孙晴已然是恐惧至极,眼下这斑斓谷刚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不知会遇到什么,公孙忆面色凝重,不敢大意。 “赤云兄,蜈蚣潮已过,身后若是有危险的事物,眼下也要出现了,我们不要恋战,能绕开就绕开。” 赤云道人点点头,慢慢前行,待走到之前那片沙沙作响的树丛时,赤云道人侧目而视,这一瞧不打紧,顿时张大了嘴,一条巨蟒盘踞期间,只见蟒首傲然挺立蟒口大张,一团团赤色烟气自口中喷出,赤云道人不敢惊扰连忙回首,示意众人莫要发出声音。 四人小心翼翼的绕过巨蟒,直走出数丈方敢说话。公孙忆道:“怕是方才蜈蚣大举退却,多半是这巨蟒作祟,不过这巨蟒举止怪异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赤云道人也是后怕不已,若是和这巨蟒交上手,怕是胜算无多,当即说道:“这巨蟒口吐赤烟,想必也和那花蟾蜍一般,吐息修炼罢了。好在这巨蟒没有发现我们,不然还真就危险了。” 公孙晴无暇再去看谷中风景,躲在公孙忆怀中瑟瑟发抖,这斑斓谷景色再美,终究是危机四伏。裴书白也看到那巨蟒举止怪诞,昂首吐烟不知为何,但转念一想心中疑虑顿生,当即开口问道:“师父,赤云道长,你说这巨蟒吐赤烟,花蟾蜍背瘤喷黑烟,这斑斓谷中的五彩瘴,是不是就是它们喷出来的?” 众人无不骇然,裴书白所言大有道理,若真的是这些毒物喷出来的毒烟汇聚而成,变成了这斑斓谷中的五彩瘴,眼下众人身处斑斓谷中心,当真是凶险异常。 赤云道人连忙说道:“眼下午时已经过了,再迟些,若是像巨蟒这样的毒物再喷一会儿,保不齐还真就碰上五彩山瘴,公孙忆,眼下情况紧急,不能这般行走,这俩孩子我们抱一人一个,赶紧离开此地。” 说完抱起裴书白,运起轻功往前疾奔,公孙忆紧随其后。直行了数里,赤云道人忽然止步口中喊道:“不妙。” 公孙忆见前面的赤云道人停住,当即稳住身形,在赤云道人身边站定,顺着赤云道人的眼神,向前瞧去,前方不远处一团团烟气慢慢凝结,这烟气红里透黄、绿中带蓝,正是赤云道人先前所说的五彩瘴! 公孙忆暗暗心惊,只怪赤云道人先前将五彩瘴讲的如此霸道,毒性猛烈沾上无救,眼下被这五彩瘴挡在身前不得前行,哪还有计可施? “赤云兄,先前你说当年你和你师父入这斑斓谷,靠的是不动如山的赤色真气,可抵挡这五彩瘴,眼下我们当真遇到了,你这法子到底可不可行?” 赤云道人苦笑道:“当年师父确实是带着我碰到了五彩瘴,也的确是靠着真气护体,挡住了瘴气,只是这么多年这毒瘴有无变化?我的不动如山能不能挡住,这些都是未知,试又不敢试,咱们来五仙教是让他们治病救人的,总不能在这拿命去赌?” 公孙忆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便折返再寻法子吧。”赤云道人心有不甘,又无其他方法,悻然说道:“明天再来,你把我的嘴封上,切莫让我再说一个字!” 公孙忆笑道:“赤云兄说笑了,晴儿的气话你还当真了,这谷中本就凶险,不然也算不上五仙教的天堑,若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不成了第二个天机先生了,这斑斓谷中我们遇到的这些,那都是避无可避的,纵使你什么都不说,该碰上的我们一个都不会少,小心谨慎便是。” 赤云道人微微叹气,只得掉头折返,不料众人刚走不远,这斑斓谷便突然一黑,如同入夜一般,可偏偏此时刚过午时,但这谷中阳光越来越淡,只剩点点阳光透过树冠,更显得谷中诡异。幽暗中公孙忆伸手扯了扯赤云道人的衣服,轻声说道:“赤云兄,这斑斓谷古怪太多,不知是不是我眼花,你且看来路。” 说完拿手一指,赤云道人顺着手指望去,先前过来的路上,一条长长的黑影蜿蜒前行,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只是这二人武功极强,虽然这谷中昏暗,然而远方事物还是被这二人瞧出,奔着众人来的不是别的,正是先前那条昂首巨蟒。 公孙晴发觉爹爹停住脚步,便知又遇到危险,连忙扭头去看,此时巨蟒已然离众人不远,公孙晴一眼便瞧见了,当即吓得不住颤抖,公孙忆轻轻的拍了拍怀中的公孙晴,轻声说道:“晴儿别怕。”口中虽然如此安慰,但心中却无半点计策,此前碰到那蜈蚣潮,还可在树上躲避,而眼前这条巨蟒,已然要比身旁几棵树都要粗,若是贸然上树,被这巨蟒困住便更难脱身。 赤云道人道:“嗬,这大家伙若是泡酒喝,那该多补?” 公孙忆苦笑道:“赤云兄还想着拿它泡酒,怕是酒还没泡,我们便成了它的下酒菜,眼下前方已然无路可走,不如赌一把?” 虽然赤云道人嘴上说得轻松,心中也知道不到万不得已根本别去触这大蟒的霉头。好在这巨蟒来势并不算太快,显然不是奔着四人来的,只是恰巧走了同一条路,还是躲着它为妙。 当即赤云道人运起不动如山,赤色真气登时在周身充盈,公孙忆见状,连忙抱着公孙晴来到赤云道人身侧,躲在赤色真气之下。赤云道人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便赌一把,当年师父也是这样带着我过这五彩瘴,如今换我带着你们了。” 说完调头迈步,奔着五彩瘴的方向去了。众人脚下生风,直走了好一会才回头观瞧,那巨蟒已然没了踪影,公孙忆便稍稍放下心来,方才还担心会在五彩瘴中和巨蟒缠斗,眼下只要注意,别沾上这五彩瘴便可。 这五彩瘴远远看去色彩斑斓,真当走进去却发现这山瘴的颜色竟然说不上来,眼前一大片烟气弥漫林间,隐隐透着绿色,眨眼只见又变成红色,众人周遭已然被这五彩瘴包裹,好在赤色真气护体,那五彩瘴的瘴气一触碰到赤色真气的外延便四散开来,虽然众人处在五彩瘴最为浓郁的地方,但在不动如山的保护下倒还安全的很。 可虽说眼下并无危险,但入眼处尽是雾蒙蒙一片,眼前道路根本看不清楚。公孙忆道:“这五彩瘴虽说不会穿过赤色真气侵蚀我们,但看着瘴气一时半会散不了,眼下这谷中道路难辨,赤云兄还有寻路之法吗?” 赤云道人屏气凝神,全力施展不动如山,生怕真气散了,让众人直接暴露在五彩瘴中,连说话都是小心翼翼:“这瘴气碍眼,我也分辨不出。反正这斑斓谷前后一条大路,只要别走错岔口进到小路上面,我们便能出谷。” 公孙忆听赤云道人如此说,知道赤云道人此番也没有他法,只得跟着赤云道人继续前行,不料越走山瘴越浓,最后已然无法分辨东西,不动如山真气外面厚重彩雾层层堆叠。 公孙忆停住脚步,又把赤云道人拉住道:“赤云兄,我感觉不对劲,缘何我们走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出谷?” 赤云道人大汗淋漓,不动真气越来越小,眼下只能刚好裹住四人,听到公孙忆发问,赤云道人也只好停住,口中呼呼带喘:“当年师父和我走这条路,也并没有耗费太多时间,缘何此番走了这么久?难不成五仙教的人植树造林,将这斑斓谷扩大了?” 公孙忆道:“我倒认为并不是五仙教的人把这斑斓谷扩大了,而是我们一直在打转,走来走去始终没能走对路!” 赤云道人惊道:“可我一直走的是直路啊,没有折返没有拐弯,难不成这条路自己会动?” 公孙忆稍稍冷静了一会,心中有了计策,使出无锋剑气,在地上写了一个锋字,锋字最后一笔刻意拉长,直对着众人前行的方向,再走十步,又是一个锋字,复行十步依法而为。 众人又走了一会儿,公孙忆道:“赤云兄,方才走十步便做个记号,这会差不多有个两百多步,如果我们没有走错,那锋字应该是一条长蛇状铺开,若是我们打转......” 赤云道人不知公孙忆为何说了一半便停住,当即开口要问,谁知自己还没开口,就见到了地上一个锋字,最后一笔斜对着前方,心中便知众人走了这么久,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这五彩瘴太过蹊跷,难不成我们已然中了毒,扰乱了自己的方向感?”公孙忆奇道:“若说是中了毒,可为何一点感觉都没有?” 赤云道人真气已然不济,只得苦苦支撑:“公孙忆,再找不到出谷的路,我这真气就不够用了!” 公孙忆头上微微冒汗,拉着赤云道人又往前走了十步,果然一个锋字又出现在脚下,公孙忆一阵目眩心中烦闷不已,若是赤云道人不动如山真气散了,四人在这五彩山瘴之中当真是凶险万分。 “赤云兄,眼下也没别的法子,趁着你真气还在,赶紧吃两颗海松子,然后凭着一口气急速前行,你不必考虑真气有没有裹住我,我自会跟进,若是这一口气奔不出去,那就再无他法。” 赤云道人暗暗心惊,虽然自己对这五仙教有恩,但千想万想没想到连五仙教都没见到,便危险连连,此番前来实属托大,眼下又无寻路之法,只得按照公孙忆的法子放手一搏,当即掏出两颗海松子,几口吞下,当即感觉体内真气又多了不少:“公孙忆,我尽量将不动如山的范围扩大些,你一定跟上。”说完双足点地,掠地而起。公孙忆紧跟其后,不敢落下半步。 众人疾走了一会,公孙忆喊停了赤云道人:“赤云兄停住吧,方才疾徐前进,我也没忘观察脚下,这锋字出现了二十余次,我们感觉自己在直行,实际上仍是在兜圈,且稍作休息,容我再想想。” 赤云道人心中又烦又急:“这五彩瘴太烦人,打又打不得,空有一身本事,竟然被困在其中。” 公孙忆道:“方才兜了几圈,每次我们都是往左兜圈,既然是往左偏,那接下来我们前行时注意往右偏一些。” 赤云道人点头,照着公孙忆的法子,每走十步便往右稍稍偏移,公孙忆则在地上划一道剑气,走了好一会,终是再也未见到地上的锋字。 赤云道人哈哈笑道:“公孙忆还是你厉害,往右偏了偏,可真就没有再碰到地上的锋字了。” 不料公孙忆无半点欣喜,口中说道:“是,是没有锋字了,你看地上这是啥?” 赤云道人低头瞧去,只见一道剑气赫然在地,正是公孙忆刚刚所划:“公孙忆,你是说我们虽然往右偏了点,但是仍旧在兜圈是吗?” 公孙忆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赤云道人烦躁不已一口真气泄出,不动如山赤色真气也随即消散,没了不动如山护体,五彩瘴须臾之间便围住了众人。 公孙忆大喊:“快闭气!” 第三十六章 林间幻象 赤色真气消散,五彩瘴气将众人裹在其中,公孙忆连忙捂住公孙晴口鼻,自己则屏息凝神,赤云道人已然力竭躺在了地上,虽然想闭气,但是此前真气损耗太大,此番不仅没有掩住口鼻,反而大口喘息起来。 裴书白见状心中焦急不已,连忙用手去捂赤云道人的嘴,赤云道人苦笑道:“书白,你护好自己吧,我怕是不行了,这会胸闷的厉害,你让我多喘两口,不然到了黄泉路上,我一个修气之人反倒是憋死的那就太丢人了。” 裴书白口不能言,连连摇头。赤云道人知道裴书白心中所想,于是便道:“好孩子,我师父当年便是从这斑斓谷回去,没多久便走了,如今我在这斑斓谷中也是难活,没曾想这谷竟是克我师徒。” 公孙忆眉头紧锁,眼下失去了赤色屏障保护,这五彩瘴到底毒性几何还未可知,又见赤云道人躺在地上喋喋不休,虽是真气耗尽,但说话语气倒与平日无差,这五彩瘴确实将赤云道人裹在其中,赤云道人说话之时吸入不少瘴气,为何会安然无恙?当即思绪飞转,想着脱身之法。 不料赤云道人腾的一声坐了起来,抬手指着前方,眼神愣愣的瞧着远处,口中喊道:“师父!” 公孙忆心头一紧,知道赤云道人此时已然毒发,眼下这五彩瘴恰好是红色瘴气在周身弥漫,见赤云道人此番模样,料定这红瘴会夺人五感,当即开口说道:“赤云兄!你眼前什么都没有,切莫失了心智!” 赤云道人不理会公孙忆,慢慢站起身来向前方走去,口中说道:“师父,师父你回头瞧瞧我啊。”裴书白听得汗毛直竖,顺着赤云道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哪有息松道人的影子,裴书白摇了摇赤云道人说道:“赤云道长,你面前什么都没有,别再往前去了!” 赤云道人说道:“胡扯!我师父就在前面,我得赶紧追上去,好些年没见了,我着实想他。” 公孙晴见赤云道人举止怪异,心下担心不已,两只大眼睛盯着公孙忆,公孙忆轻声说道:“晴儿,这五彩瘴太过怪异,貌似会夺人五感,让人出现幻觉,赤云道长已然中毒,听他所说应该是看到息松道长了,但若是让他再往前行,和我们走散了那就糟了。” 公孙晴点点头说道:“爹爹你快去拦住赤云道长,我和书白待在这里,你将赤云伯伯拦住了再过来找我们。”公孙忆点点头,正欲走上前去拦住赤云道人,不料一阵头晕,眼前赤云道人已然看不清楚,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公孙忆心道,这斑斓谷中来人,莫不是五仙教的教众?当即便要上前招呼一声,谁料刚走上前去,便瞧见来人正是四刹门的病公子,早年红枫林一战,公孙忆挟图逃走,半路上便碰到了四刹门的截杀,这病公子便是其中一位领头人。 公孙忆大惊失色,眼下情境已然十分危险,缘何又出现这么个大魔头,当即将小神锋拿起,二话不说对着病公子挥去,不料这一击并未击中病公子,自己却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口中兀自喊道:“晴儿,书白,你们快点走!” 裴书白见公孙忆也和赤云道人一样,中了这红瘴毒,连连喊道:“师父,师父你快醒醒,没有人,这边没有人!”不料还未说完,自己忽觉一阵目眩,裴书白摇了摇头又揉了揉眼睛,发觉正前方的红色瘴气之中,隐隐约约走来一人,再定睛观瞧,来人正是柯柔,裴书白压抑许久的情绪顿时如决堤洪水,宣泄出来。 “娘!娘!我在这里!”裴书白已然中毒,眼中看到的却是自己的娘亲,自打裴家遭难,裴书白可谓颠沛流离,其间所受苦楚,此前并未和别人说起,就连公孙晴,也只是知道裴书白遭逢大难,但心中所想又岂是别人能知晓的。眼下见到了柯柔,裴书白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愫,一时间悲痛、思念、委屈一股脑的奔涌出来。 可柯柔并没有上前来,只是在红障中站定,身形绰约连连招手让裴书白前去。裴书白见状呆呆的站起身来向前方走去。公孙晴见状暗暗叫苦,本就四人进谷,眼下三人中了这红色瘴毒,自己一个人如何应对?可为何自己一点事儿都没有,却如何也想不明白。 只不过眼下哪还容公孙晴多想,连忙跑到离自己最近的裴书白身边,二人年龄相仿,力气也差不多,公孙晴心道:“我拉不动爹爹,还拉不动你吗?”当即便阻在裴书白身前,裴书白无法前行,表情痛苦站在当场,眼泪一颗颗从眼角滚落。 公孙晴心有不忍,知道裴书白中毒之后,所见到的正是自己的母亲,心中暗道:“书白没了娘亲,若是能用这种方法见到,不得不说也算是一种安慰,若不是眼下危机四伏,这毒瘴太过凶险,还真就不如让书白多看会儿。” 不过这个念头转瞬即逝,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将众人唤醒,公孙晴摇晃着裴书白的肩膀,可并无半点作用,公孙晴又急又怕口中连连喊着裴书白的名字,几番摇晃裴书白倒没清醒,却将裴书白怀中惊蝉珠摇了出来,这惊蝉珠刚一见光,珠体黑洞便显露出来,一时间蝉翼弥漫,竟将裴书白包裹其中,原本弥漫在裴书白周身的红色瘴气竟被挡在了外面,公孙晴心中一喜,这误打误撞竟然解了裴书白的毒。 裴书白一阵剧烈咳嗽之后,总算是清醒过来。公孙晴来不及解释,只告诉裴书白这惊蝉珠可解瘴毒,便拉着裴书白来到公孙忆身旁,想要依法炮制,给公孙忆解毒。 二人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公孙忆身侧,公孙晴拿起惊蝉珠,就要交到父亲手中,谁料公孙忆自己站起身来,周身真气破体而出,一时间赤袍猎猎,须发尽张,竟是要和眼前之人搏命!裴书白暗道不好,连忙将公孙晴拉至一边,还未待公孙晴站定,公孙忆便运起无锋剑气,一时间小神锋寒光暴涨, 公孙忆叫到:“病公子,当年你们逼死家父,又夺我家残图,此番又在此阻截我们,实在欺人太甚,今日我拼了命,也要让你有来无回!” 裴书白听得公孙忆声音萧杀,知道师父已然动了杀心,但面前尽是五彩瘴的瘴气,哪有半点人影,若是师父贸然发招,断然会伤了前面不远的赤云道人。 公孙晴见状眼泪直流,连忙上前抓着公孙忆的衣襟,公孙忆双眼赤红,回头看了眼公孙晴,随即一脚将公孙晴踢开,公孙晴哪受得了父亲这么一踢,当即口吐鲜血滚了出去。 赤云道人兀自在前面行走,根本不顾身后已然发了疯的公孙忆,裴书白心急如焚,眼下赤云道人和公孙忆失了心智,公孙晴又受伤倒地,四人之中,只有自己还算清醒,可面对着真气爆发的师父,又能做什么呢?只得将公孙晴扶起来,从手中拿过惊蝉珠,尝试着塞到公孙忆手中。可公孙忆武功已臻化境,任裴书白想尽办法,也很难成功。 公孙晴顾不上伤痛,又爬起身来,来到公孙忆身边,哭喊道:“爹爹!爹爹!我是晴儿啊,我是你的女儿啊,你快醒醒!” 谁料刚一近身,公孙忆便回身挥砍,眼见小神锋寒光已至公孙晴头顶,裴书白急中生智,拿出惊蝉珠硬生生的接了师父一招,惊蝉珠瞬间好似激活一般,小神锋的寒光悉数被珠体黑洞吸了进去,公孙忆一击不中,口中喊道:“这招不行,这一招又如何?” 公孙忆招随心动,话音未落便将小神锋抛起,小神锋在空中白光暴涨,公孙忆手指连动,无锋剑气连击神锋刀柄,小神锋在空中滴溜溜乱转,无锋剑气经小神锋搅动,便在半空中一生二,二生四,一时间半空中闪起无数剑气,这正是公孙忆神锋四式中的悬锋式! 裴书白只觉眼前一花,哪还有招架之力,只得将公孙晴压在身下,用自己的身子去挡剑气,那剑气犹如雨下,此时裴书白双手撑地,面朝身下的公孙晴,口中轻言到:“晴儿,师父不是故意的,你莫要怪他,今后你别为我伤心啦。”说完那白光便宣泄而至。 公孙晴眼泪直流,哭喊道:“我不要你死!”随即抓过惊蝉珠,用手托起,从裴书白腋下伸出。那珠体黑洞吸力极大,纵是空中白光无数,竟一束不漏的吸进珠子。公孙忆长啸连连,此时小神锋的剑气悉数被惊蝉珠吸入体内,但在公孙忆看来,正是自己的看家本事被病公子尽数拆解,当即表情焦躁,十指连动,更多的剑气喷涌而出。 裴书白已然准备好用后背去挡白光,不料等了一会,竟丝毫不痛,这才发现身下的公孙晴正眼含泪花的盯着自己:“书白,你不会死了!” 裴书白翻身坐在地上,见那惊蝉珠犹在吸入无锋剑气,便开口说道:“晴儿,一会儿师父真气耗尽,我们便可以用惊蝉珠给他解毒了。” 公孙晴眼角仍旧挂着泪光,点点头哀道:“只是不知爹爹何时才能安静下来。” 公孙忆又急又燥,自己引以为傲的招式毫无作用,满以为自己多年修炼,不说能报家仇,便是再遇到当年四刹门截杀,眼下也不会再像当年那般狼狈,可瘴气中的病公子不进不退、不言不语、不躲不闪,就站在那里却拿他丝毫没有办法,公孙忆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出,瘫坐在地上。公孙晴见状喊道:“书白,行了,爹爹不再使招了。” 二人连忙站起,奔着公孙忆的方向去了,不料还未走两步,惊蝉珠珠体真气返出,公孙晴握住惊蝉珠的手瞬间握紧,想要甩开惊蝉珠哪能甩得脱?不等公孙晴反应,一股真气顺着手臂奔涌而至,公孙晴疼的大叫,裴书白此前在赤云观前,就已然领教过惊蝉珠的返流之力,磅礴汹涌无法抵御,当时若不是公孙晴脱掉自己鞋袜,赤云道人帮着自己泄掉真气,当时就会毙命。所以眼下公孙晴也遭逢此劫,只得自己充当泄气的口子。 心随意动,裴书白当即便握住公孙晴的手,顿时一股磅礴真气从公孙晴手中涌来,此番光景裴书白已然不像先前那般无措,当即默默回忆起公孙忆所教,任那磅礴真气来势凶猛,自己则慢慢调息,将真气一股股聚到气海,直到自己再也无法吸纳,这才将剩下的真气引至手边。 裴书白大喝一声,真气破指而出,先前包扎好的布条瞬间被震成齑粉,直将裴书白身侧一线树木全部洞穿,真气方才消散,轰隆隆的树木倒地之声响彻斑斓谷,再去看公孙晴手中的惊蝉珠,那珠子蝉翼慢慢聚集,又恢复的先前模样。 裴书白连连气喘,顾不上手上剧痛,赶紧从公孙晴手中拿过惊蝉珠,再看公孙晴,只见她气若游丝,裴书白心中暗道不妙,当赶紧将公孙忆的瘴毒解了,看师父有没有法子救治公孙晴。 于是裴书白抬眼观瞧,公孙忆仍旧瘫在地上愣神,小神锋跌落在一旁,再看更远的赤云道人,仍旧自顾自的往前走,已然离他们数丈,眼见就要消失在红色瘴气之中。 裴书白咬咬牙,拿起惊蝉珠将珠子塞到师父手中,顿时珠体蝉翼张开,将公孙忆包裹期间,蝉翼过处红色瘴气慢慢散开,公孙忆也如裴书白一般咳嗽连连,总算是醒了过来。 见公孙忆转醒,裴书白又去追赤云道人,不一会赤云道人也醒了过来,裴书白将先前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予二人,赤云道人连声说道:“好险好险,若不是你,今日我们便在这里出不去了!” 公孙忆知道自己误伤了公孙晴,心中满是懊悔,心疼道:“书白,你方才说我伤了晴儿吗?” 裴书白点点头说道:“师父中了这五彩瘴毒,失了心智,口中喊着什么公子,倒像是搏命一般,晴儿害怕你出事,便上前拉你......” 见公孙忆表情痛苦异常,裴书白改口说道:“晴儿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师父也别太伤心,眼下晴儿倒地,倒不是你伤的。” 公孙忆连忙问道:“那是何故?” 裴书白便将惊蝉珠一事告诉公孙忆,公孙忆上前摸了摸公孙晴脉象,便知女儿此番境遇便和先前裴书白一般,只是力竭昏了过去。当下稍稍放下心来,眼下仍旧困在这五彩瘴中,终归不是好事。当即说道:“赤云兄,这五彩瘴太凶险,之前我们中了红色瘴气,便夺了五感,出现幻觉,不知那其他几色,又有什么毒性,眼下还是要赶紧离开此地要紧。” 赤云道人连连点头说道:“书白,既然这惊蝉珠有辟毒功效,我倒有一个法子,可保我们不再中毒。” 第三十七章 再访五仙 裴书白闻言,连忙将惊蝉珠交予赤云道人,赤云道人说道:“我看周遭红瘴慢慢转绿,不知这绿瘴又有何毒?方才你也说了,这惊蝉珠蝉翼护体,可驱离五彩瘴,但只有握住惊蝉珠的人才能不被毒瘴侵扰,其余众人还是暴露在外。眼下只有再用不动如山,挡住这些瘴气。” 公孙忆已然明白赤云道人所言,但心知自己和赤云道人真气已然不济,眼下只有裴书白还尚存不少,连忙喊过裴书白:“书白,眼下赤云道人若要再次施展不动如山,需要大量真气,可方才红瘴毒发,我体内真气所剩无几,你刚刚吸入不少惊蝉珠返流的真气,还得靠你催动这珠子。” 裴书白道:“现在我能感觉到体内真气不少,但是这惊蝉珠刚才也是误打误撞才有作用,眼下不知该如何让惊蝉珠再次吸纳真气?” 赤云道人说道:“这个不难,只是你的手还要遭殃。” 裴书白哪还顾得上手上的疼痛,连忙说道:“赤云道长,赶紧说法子,咱们来这斑斓谷,不就是找鸩婆医手的吗?眼下我的手已然这样了,再烂上一点也不打紧。” 公孙忆心中暗赞裴书白,口中说道:“书白,这惊蝉珠两次吸入真气,都是我无锋剑气催动,眼下你仿着我的方法,将真气灌入珠子。” 当即将无锋剑气施展的方法说给了裴书白。 裴书白听完暗暗运起丹田真气,只觉指尖一痛,一道白光射出,虽然威力不大,无锋剑气已然成型。 公孙忆心中欣喜,短短时间裴书白就已然学会施展无锋剑气,只消再多些时日,小神锋的招式大可以教给他了。 真气灌入惊蝉珠,珠体黑洞慢慢显露,裴书白先前吸入不少真气,如今真气倒灌丝毫不费力,只是不知这惊蝉珠到底要吸入多少真气,也不敢收手。 赤云道人只觉手中的惊蝉珠微微颤动,料想已然充盈,便让裴书白停手,之后自己紧紧握住珠子,随即感受到珠子返流而出大量真气,心中一喜,连忙施展不动如山,赤色真气暴涨,竟比先前大上许多。 公孙忆抱起公孙晴说道:“眼下瘴气的问题算是有了解决之道,但出谷的方法还得好好想想,晴儿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目前还是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让她休息。” “方才我们走了许久,都是在走一个圆圈,不管怎么试都走不出去,不如我们等瘴气散掉再走?” 公孙忆想了想便道:“如此不妥,一来不知这五彩瘴何时会散,二来虽然你有惊蝉珠相助,真气源源不断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这赤色真气是我们唯一屏障,万一散了着实麻烦,再有就是我们身处斑斓谷中,毒虫毒物全在暗处,在此间等待太过危险,还是赶紧找路。” 裴书白说道:“师父,咱们之前一直走,但是走了一会又回到原点是吗?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有用?” “书白,眼下我们困在斑斓谷中,若是有方法大可说出来,反正我和你师父之前走不出去,若是你有好点子,我们就照着你说的办” 裴书白说道:“也不是什么好点子,只是我想方才我们迷路是不是受瘴气误导,看着是走直路,其实已然偏离只是我们眼睛看不出来,还认为走的对。既然眼睛受这五彩瘴的误导,能不能闭着眼睛走?” 公孙忆听完脑中飞转,之前确实是凭借双眼看着前方前行,但五彩瘴太过厚重,眼睛很难辩清前方事物,兜了一圈回来又看到地上的锋字时,内心焦躁更是难以平静,倒不如真的按照裴书白说的那样,闭眼前行,反正有不动如山护体,撞上树木石头也不是大事。当即开口说道:“反正有办法我们就试一试,总比在这干等着强。” 三人简单商议片刻,便由赤云道人当先闭眼前行,裴书白跟在后面只盯着赤云道人后背,无论赤云道人往哪里走只跟着就行,公孙忆怀抱公孙晴跟在最后,只在赤云道人遇险才会出言提醒。三人依照此法走了好一会,果然再也没见到地上留下的标记。 公孙忆笑道:“书白还真的挺聪明,按照这个法子,终归是不再原地打转了。” 赤云道人听公孙忆所言心中一喜,当即睁开眼睛,眼见五彩瘴越来越淡,更是越发高兴:“按照咱们这个行进的速度,再过一会儿便能出谷了。待到五仙教里,赶紧让鸩婆瞧瞧晴儿。” 三人加紧脚步,直走到天色傍晚,这才出了斑斓谷,公孙忆想到在谷中连番遭险,眼下四人都出得斑斓谷,可算是万幸。赤云道人手中惊蝉珠已然恢复原状,顺手将珠子还给裴书白,口中说道:“穿过斑斓谷,沿着一条山道走,便能看到五仙教了,不知道这么些年过去了,那鸩婆看到我会是什么表情?” 公孙忆怀中公孙晴仍旧昏迷不醒,于是便催促道:“依你所言我们还要再走一会儿,眼下天色已晚还是抓紧赶路吧。” 不料话音未落,山路之上突然冲出一队人马,手持弯刀火把,公孙忆细瞧众人,这些人个个高挽发髻,耳挂银环铃铛,身着浅色右衽短袄,袄上精秀花鸟,系银质腰带,看打扮便是五仙教教众无疑。 赤云道人苦笑道:“这下牛皮吹破了,之前还说跟五仙教相处融洽,对教主有恩,眼下这五仙教便是如此对待恩人。” 公孙忆道:“我们贸然穿谷,进到这五仙教山门,人家谨慎些也不错。你还是赶紧跟他们说说我们的来历。” 赤云道人心知这些五仙教众肯定认不得自己,若是惹了这些人倒是麻烦,当即上前施礼,口中说道:“在下赤云道人有要事求见贵教长老鸩婆,还望各位通报一声。” 人群中走出一位俊朗男子,见赤云道人和公孙忆并无恶意,便招呼众人将弯刀收起,回礼说道:“在下五仙教翁波,不知几位来我五仙教所为何事?还劳烦告知,也好和长老知会。” 赤云道人说道:“有劳了,你只消告诉你们长老说赤云道人求见,就可以了。” 翁波与身边人低语了几句,便转身离开,剩下众人还是将公孙忆几人围住,也不说话。赤云道人几番找话相问,这些五仙教教徒全都目无表情。 公孙忆低声笑道:“传闻五仙教教众行事怪诞正邪难辨,看这些教众也并无奇特之处,只是地处偏远少于人交流,个个不愿多话罢了。” 裴书白见这些人装束怪异,不免心中好奇,在赤云道人身后细细观瞧,一阵风吹过,五仙教教众耳间悬挂的铃铛清脆作响,动听悦耳。裴书白更加好奇不已,一心想着赶紧进去,看看赤云道长说的鸩婆是什么样子。 不一会翁波又从山路转下,见到赤云道长一改先前冰冷神色,连说话都毕恭毕敬:“鸩婆长老有请,还请各位移步。” 赤云道人哈哈一笑:“这才对嘛,公孙忆你瞧,我没骗你吧。” 公孙忆不再说话,心中已然放心不少,鸩婆医毒双绝,晴儿进了五仙教便真的算是平安无事了。说话间众人便来到五仙教门外,这五仙教建在半山处一片空旷地,当中一处巨大吊脚楼依山矗立,数十木质吊脚楼两边排开,那主楼门前四根巨柱擎天,柱上雕琢花草鸟兽,柱顶围装亭宇飞檐,屋顶铺满鱼鳞青瓦,一片恢弘之景。 公孙忆见着壮观景色,心中也是畅然,于是言道:“赤云兄,当年这五仙教还算是小门小派,现如今你再看这排场,俨然一副大派模样,当年雪仙阁也不过如此了吧?” 赤云道人也道:“比不得,跟这五仙教相比,我那赤云观还能住吗?”谈笑间众人便进得屋内,翁波先前带路,在穿行数间之后,来到了鸩婆的门前。 翁波轻轻叩门:“长老,人带到了。” 屋内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知道了,你退下吧,赤云道长别来无恙啊。” 翁波推开木门,向公孙忆等人微微稽首退了下去,赤云道人当先进入屋内,一见面鸩婆面便开口笑道:“鸩婆,许久不见你还好吗?” 这屋内陈设简单,除了桌床椅凳,便是数都数不清的瓶罐,一位年老的女子站在当中,除了装束与常人不同,其余便和一般老妇无二。 赤云道人说道:“早年你是这般模样,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怎么丝毫没有变化,莫不是练出了什么灵丹妙药,可以青春永驻?” 鸩婆笑道:“你小子倒是胖了许多,还是这么爱喝酒吗?先前我让翁波备下了酒水,绝对让你喝过瘾!” “那你可别在酒里动手脚啊。” “我要动手脚还用在酒里吗?好了,不说笑了,还没请教这几位?” 赤云道人侧身让过公孙忆:“鸩婆,这位是我的挚友公孙忆,他怀中是他的女儿公孙晴,这小子是他的徒弟裴书白。” 鸩婆连连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之后又看向赤云道人:“赤云道长,你们此番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不待赤云道人说话,公孙忆上前一步说道:“常闻鸩婆医毒双绝,眼下小女昏迷不醒,还望鸩婆施以援手。” 赤云道人在一旁说道:“鸩婆,此番前来本来是两件事,一来是给裴书白医手,二来是想给你看样东西,先前穿过斑斓谷遭遇险境,公孙忆的女儿昏迷不醒,所以你还是赶紧瞧瞧这孩子有没有大碍。” 鸩婆连忙走上前来,翻了翻公孙晴的眼皮,又将手搭在公孙晴的手腕上说道:“这个女娃娃无碍,只是真气在体内激荡,身子骨薄弱受不了便昏了过去,休息几天便可。” 听鸩婆此番话,公孙忆彻底放下心来,连忙起身行礼,向鸩婆道谢。鸩婆摆摆手笑道,这也是举手之劳,不足言谢。赤云道人见公孙晴无碍,心中也是欣喜,连忙说道:“那还劳烦鸩婆再看看那孩子的双手。” 鸩婆笑了笑,走到裴书白身边,先前裴书白连番破气出体,手伤的伤更甚,出谷时赤云道人只是简单包扎一下,鸩婆轻轻剥去布条,一眼瞧见裴书白十指指尖悉数开裂,有几根手指连指骨都露在外面,鸩婆眉头一皱说道: “这孩子手怎么伤的这么厉害?” 赤云道人当即把裴书白在山上救公孙晴导致手上受伤的事,简单说了,鸩婆听完心中也大为赞赏:“这小娃娃当真可以,为了救人竟能做到这个地步,无妨无妨,别人没办法医,到了婆婆这,定会教你手指恢复如初。” 说完便从桌上随手拿过来一个瓶子,将瓶中黑色粉末倒在裴书白指尖,裴书白只觉指尖一阵酥麻,随即便痒了起来。鸩婆说道:“别抓它,忍着一会就不痒了,这个是毒蛤蟆练出的黑玉散,正对你手上患处,每天倒上三次,不出七日便可痊愈。” 裴书白谢过鸩婆,赤云道人接过黑玉散,口中问道:“鸩婆,你说这东西是毒蛤蟆练出来的,是不是那斑斓谷中的花蟾蜍?” 鸩婆笑道:“赤云道长也研究毒物了吗?你说的不错,这黑玉散确实取自斑斓谷中的花蟾,那花蟾背瘤含毒,遇险则喷黑烟,能自愈伤患,这黑玉散便是那黑烟凝结,再加上几味药材辅佐,便能给人使用了。你是缘何知晓的?” 赤云道人当即便把斑斓谷口遇到巨大花蟾一事说了,鸩婆听完大为吃惊:“你们几个胆子也太大了,那斑斓谷如若没有五仙教的人带着你们,贸然入谷实在凶险,饶是你们二位武功过人,换做一般人,怕是刚进谷便死于非命了。” 公孙忆问道:“鸩婆前辈,在下还有一事不解,还望鸩婆解惑。”鸩婆看向公孙忆,笑道:“公孙先生言重了。” “那斑斓谷中有五彩瘴,先前我们几个全都中了瘴毒,虽然侥幸逃出来,但不知这瘴毒是否存在体内,还请鸩婆帮我们瞧瞧。” 鸩婆点点头道:“斑斓谷中蛇蝎蜈蚣之属虽然个头不小,数量众多,但它们皆是我们五仙教的药材,碰上他们倒不算太危险,那谷中五彩瘴才是最为凶险的存在,早年这五彩瘴只要是晴日便不会出现,最近却出现异常,五彩瘴飘忽不定随时出现,如若没有五仙教的秘药,怕是抵挡不住。既然你们中了瘴毒,我便给你们看看吧。” 说完便走到赤云道人身前,好似赤云道人是一间古玩宝贝一般,鸩婆上上下下仔细端详起来,不一会开口说道:“你们几个也是命大,中的是红瘴,若是碰上了其他颜色,哪还能好端端的坐在这里?” 第三十八章 祭仙大典 鸩婆慢慢说道:“这斑斓谷中,五彩瘴最为凶险,这一会道路还清晰可见,眨眼的功夫瘴气便在林间凝结,五彩瘴气分为红、黄、黑、蓝、绿五种,你们运气还算不错,碰到的是红瘴,只夺人感知,让人出现幻觉,并不会直接害命,只要神识恢复,身体自然慢慢痊愈,其他四种瘴气则不同。” 赤云道人大为吃惊,连忙问起其余四种瘴气。鸩婆笑道:“你们现下在我这里,倒不用怕这五彩瘴气,等你们回去时,我自会送你们出谷。” 公孙忆则道:“先前在斑斓谷中,这五彩瘴着实诡异,按照您所说,所幸我们只是碰到了毒性不那么强的红色瘴气,眼下虽是无虞,但心中仍旧好奇,这五彩瘴到底有何神秘之处?” 鸩婆正色道:“五仙教地势险要,出入只有斑斓谷一条路,所以这五彩瘴倒成了我们的屏障,公孙先生既然问起来,那我也就说道说道,除了先前你们碰到的红瘴,其余四种瘴气都是直接夺人性命,黄色瘴气窒人鼻息,吸入一点便会胸中阻涨,不消片刻瘴气便充满口鼻,堵住气道让人窒息而死;黑色瘴气伤人内脏,吸入黑瘴者,五脏六腑从内向外慢慢溃烂,中毒者饱受煎熬痛苦而死;蓝色瘴气常在上部,地上很少得见,乃是斑斓谷中一种奇虫所化,虫卵随瘴气入体,迅速孵化,片刻便会在皮下繁衍,所以吸入蓝瘴者,等到毒发已然迟了,无数奇虫在体内啃噬,神仙难救;黄瘴倒不那么隐蔽,毒性霸道,沾上就皮开肉绽,化成血水。” 众人听完无不骇然,先前贸然入谷,当真是拿性命开玩笑!赤云道人难掩心中惊讶:“鸩婆,这么说我们还真是万幸。”鸩婆笑了笑便道:“像书白这孩子手上的伤,寻常医家也并不是没有办法,虽然没有黑玉散治的这么快,但是终归不用冒险穿谷,赤云道长,你此番前来还有其他事吗?” 赤云道人面露微笑:“先前我说了,带了一样东西给你瞧,现在我便拿出来。”说完便将怀中带着的海松子一股脑拿了出来,口中说道:“这东西是雪山古松所结,之前我只是拿来充饥,可吃完才发现这东西竟然有大用。”于是便将海松子补气功效说于鸩婆。 鸩婆闻言两眼顿时来了神采,赶紧拿起一颗海松子左右观瞧,又用小刀海松子细细切碎,直看了好一会才开口,声音难掩激动:“赤云道长,你这可是好东西啊。” 众人见鸩婆神色兴奋,当即正了神色细细去听,鸩婆也不遮掩,直接说道:“五仙教代代相传的毒经中记载了一样,便很像你带的东西,雪域有千年古松,所结松果体大如拳,色如皮肉,食之补气凝神。说的应该就是这东西了,只是先前我一直没见过,还道是先祖记错,而今得见应该是这种东西了。” 公孙忆道:“鸩婆前辈,这东西我们都食用过,确实有补气功效,只是这补气实在太快,即使真气不济,食用以后也可补回不少。” 鸩婆点点头:“想来先祖毒经记载的也是这种功效,之后也记载了如何提炼,只是这一时半会还做不了,你们可在教中待上几日,给我些时间,我倒要好好琢磨琢磨。” 赤云道人笑道:“只要你们不嫌我们打扰,我们多住几日便是。” 鸩婆随即喊来翁波,交代其好生款待赤云道人一行,又安排了几人暂住居所,这才对着赤云道人说道:“赤云道长,这几日你们便跟着翁波,他会带你们四处瞧瞧,你们也不用拘谨。” 赤云道人说道:“有劳这位小哥。”当即带着众人从鸩婆屋中离开,这边刚刚出门,赤云道人回头便道:“鸩婆,隆贵教主可在教中,我今日前来五仙教,不能慢了礼数,可否让翁波带着我们去见教主,我们也好打个招呼。” 鸩婆闻言神色一变,但瞬间便将惊诧表情用微笑掩盖:“赤云道长,眼下隆贵教主先前得了一味难得的药引,此番正在闭关不便见客,等他出关我必当向他禀报。” 赤云道人听到隆贵教主眼下不便见客,也不多想,回身一拱手便跟着翁波离去。公孙忆眼中瞧的真切,鸩婆如此说摆明是教主不方便见客,只是这是人家教中私事,自己本就是外人,又有求于她,自是不能节外生枝,当即也没说话,也跟着翁波离开。 翁波一路无话,直带众人来到一处三层吊脚楼:“赤云道长,长老交代,这几日你们便在此间歇息,一会安排几名教众在门外伺候,若有差遣,直接告诉他们便是。” 众人连连道谢,翁波也从吊脚楼离开。公孙忆将公孙晴轻轻放在床上,眼下公孙晴呼吸已然平稳,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又喊过裴书白,交代他不要忘了睡前再上一遍黑玉散,裴书白点头称是,随即自行去另一间房子休息去了。 赤云道人轻声说道:“这几日苦了他俩了。” 公孙忆轻轻摇头,示意赤云道人出门说话,二人走出内室,公孙忆这才开口道:“这鸩婆当真了得,屋内到处是药罐,给书白治手的黑玉散,若是放在武林中,那都是炙手可热的神药,可鸩婆就随手放在案上。” 赤云道人说道:“这鸩婆本就是五仙教中的高人,实力比隆贵都要高,医毒双绝的名号又不是白给的,在她房间内拿出不死仙丹我都不奇怪。” 公孙忆笑道:“赤云兄你就胡扯,哪有那种东西?不过话说回来,这次来五仙教,我们也太托大,缘是晴儿和书白福大命大,不然哪一个出了事,我俩此生都难以释怀了。” 赤云道人知道公孙忆所言不假,只是嘴上不愿承认:“眼下不是都好起来了嘛!晴儿因祸得福,估计也和书白一样通了周天,接下来习武练气都事半功倍,再者说,等我们出谷时鸩婆亲自送我们出去,便不会再怕那五彩瘴气,你我这几日,便带着俩孩子好好在五仙教逛一逛。” “赤云兄,只是我有一事,觉得还是要说出来,”公孙忆看四下无人,接言道:“方才你要去拜见隆贵教主,鸩婆说教主在闭关,但神色慌张好似在隐瞒什么,你瞧见了吗?” 赤云道人说道:“瞧见了,只是我们眼下是客,鸩婆不愿意我们见教主,自是有她的道理,人家教中事务,我们不便插手。” 公孙忆正要说话,门口来了两名五仙教教徒,二人一见赤云道人便行礼:“道长,奉长老之命前来服侍,若有差遣喊我们便是。” 赤云道人连连道谢,公孙忆也起身回礼,这两名教众也不再说话,慢慢退出门去从外面将门关上,顺势分左右站在门边。公孙忆见状,低声对赤云道人说道:“这俩人更像是监视我们的,这五仙教中看似云淡风轻,却透着诡异,你我二人这几天在此居住,应当多加小心。” 赤云道人也发觉情况有些不对,知道公孙忆素来谨慎,便点头回道:“确实有些不对劲,眼下晴儿和书白还没有完全康复,我们别节外生枝,只等鸩婆研究出海松子的功效,我们便启程回去。” 二人不再交谈,各自睡去。第二天天刚亮,公孙忆便被外面锣鼓声吵醒,连忙起身观瞧,见五仙教内处处张灯结彩,亭宇楼阁挂满五色彩缎,银铃摇曳声声悦耳,五仙教教众三三两两结伴奔走,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赤云道人和裴书白此时也洗漱完毕,也从屋内出来在吊脚楼上向下张望,见五仙教内繁忙景色,心中惊奇不已。赤云道人说道:“这五仙教教主娶媳妇吗?怎会如此热闹?” 裴书白哪见过这等喜庆场景,顿时好奇心起,开口问起门口站立的五仙教徒,五仙教徒冷冷回到:“明日便是五仙教祭仙大典,眼下众人正在为大典准备。” 听五仙教徒回答的不冷不热,公孙忆心中暗自起疑:“这五仙教祭仙大典应当算是教中极为隆重的庆典,看这阵势也确实非同小可,但为何五仙教内所有教众全部面部紧绷,毫无喜色?” 赤云道人也瞧出怪异,只是门口两名教众根本不愿多言,于是便轻声对公孙忆说道:“明天就是他们的祭仙大典,如此隆重的庆典,昨日倒没听鸩婆说起,而且你瞧众人神色匆忙,哪有过节这种神情的,这里面肯定有隐情。一会我们还是去找鸩婆问问,免得无头无脑的冲了教中忌讳。” 公孙忆没有回答,轻轻拽了拽赤云道人和裴书白,二人领会公孙忆意思,便跟着进了屋内。公孙忆径直进入内室,看了眼仍旧睡熟的公孙晴,随即回到二人身边,低声说道:“赤云兄,明日便是五仙教祭仙大典,但昨日鸩婆却只字未提,你再想,鸩婆还说隆贵教主仍在闭关,这祭仙大典难不成教主不来吗?我看这里面没有这么简单。” 裴书白也说道:“师父说得对,这五仙教现在张灯结彩好漂亮,就好像办喜事,但好多人却是一脸凶相,哪有半点高兴的意思?” 赤云道人摸了摸裴书白的头问道:“早上的药上了吗?” 裴书白嘿嘿一笑,摆了摆手给赤云道人看,这黑玉散当真有奇效,只一晚时间,裴书白手上的患处竟长出肉芽,再过几日便可痊愈。 见裴书白恢复极快,二人心中欣喜,不再去问裴书白伤势,赤云道人接着方才的话头说道:“连书白都看出来了,这五仙教教众神色不对,鸩婆虽无恶意,但绝对有事对我们隐瞒。” 公孙忆点头说道:“鸩婆不跟我们说,我们便自己去瞧,昨日鸩婆不也说了吗,这几日我们跟着翁波便可在教中游玩,不如借着游玩的功夫探查一番如何?” 赤云道人面露难色:“这样不太好吧,毕竟我们是客人,哪有不听主家的道理?若是碰了五仙教忌讳,当真不太好。” 公孙忆笑道:“还有你赤云兄害怕的事吗?且不说明日祭仙大典到底是要做什么?方才我看不少教众怀中搬了许多美酒,你就不想去尝尝?” 赤云道人心中一颤,公孙忆这番话可是大大的吸引自己,当即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自打从赤云观出来,前几日奔走时还有酒喝,到了这荒凉地,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一听公孙忆说有酒喝,当即便要下楼。 公孙忆连忙拉住赤云道人:“你这就不怕碰了五仙教的忌讳?” “怕个屁,我怕没酒喝渴死。”当即甩开双腿,下楼去了。公孙忆见赤云道人如此猴急,不禁暗暗神伤:“书白,你在此间莫要离开,好生看着晴儿,若是她醒了,你便在楼上喊我。”见裴书白点头,公孙忆赶紧去追赤云道人。 转眼二人来到场中,见众教徒各自忙乎,赤云道人便来到搬酒的教众身前,搭讪道:“这位小哥,你这搬的可是酒啊?” 教众说道:“不是酒还能是水吗?”赤云道人闻言口水直咽:“那现在能给我一坛尝尝吗?” 教众眉毛一竖:“这是明日祭仙大典给五仙喝的,哪能现在给你喝?” 赤云道人不死心,拔掉酒葫芦的塞子,凑到教众面前嘿嘿笑道:“那你给我装一葫芦。” 教众面露不快,挥手挡开葫芦:“不行不行,你快走,莫要扰我干活。” 赤云道人不见酒便罢,眼下见到美酒就在面前却喝不到,又偏偏碰到一个如此不会通融的教众,当即心头火起:“你这小哥还不懂人情,你家长老都还说美酒管够,怎么到了你这里却这不行那不行的?” 教众见赤云道人在一旁喋喋不休,当即双手叉腰吼道:“你在这罗里吧嗦没完没了,要喝酒是吧?要喝酒到别处寻,别在我这聒噪,若是误了我的事,莫说你是鸩婆的宾客,便是隆贵来了也不好使!” 公孙忆闻言心中大惊,一个小小的教众,竟然敢当众诋毁鸩婆,就连教主的名讳也敢直接喊出来,到底这教众是何来历?赤云道人也被这名教众的言辞惊到,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此时人群中走出一位中年男子,这男子身高魁梧体型彪悍,双臂肌肉虬结,一眼便知此人外连功夫了得,男子二话不说抡起手臂啪啪便给教众两个嘴巴。 教众反应不及,左右脸颊登时肿起,一口血啐出竟夹杂着一颗门牙,教主抬眼清眼前男子,当即低头捂脸不再说话。男子怒道:“不好好干活在这多嘴,再在这里胡言乱语,看完不拔了你的舌头!滚!” 教众闻言,连忙逃开。见教众走远,男子上前对着赤云道人施礼道:“在下蒙自多,侍奉五仙教药尊长老,在下知道二位是鸩婆长老的贵客,那不开眼的小子不知二位身份,言语中多有得罪,还望您海涵。” 赤云道人连忙开口道:“无妨无妨,老道我也是嘴馋,偏要讨酒喝,不知方才那位小哥说的祭仙用的酒,能否给我尝尝?” 蒙自多哈哈笑道:“这个自然,这酒祭仙够了,只怕道长喝多。”说完便从身旁拿起一个酒坛,扔给了赤云道人,赤云道人面露喜色,一把接过酒坛,口中连连道谢。蒙自多见周围教众不少人围在附近,便收了脸上微笑,环顾四周怒道:“你们也想挨打吗?若是误了祭仙大典,耽搁了教主大事,你们谁能担待得了?” 第三十九章 暗涌流动 五仙教教众见蒙自多一脸凶相,不敢再围在附近,纷纷散开各自忙乎去了。蒙自多又满脸堆笑对着赤云道人说道:“道长是我教贵客,这美酒佳肴自然管足,若再有人胆敢冒犯,你就告诉我,我扒了他的皮!” 赤云道人只顾盯着怀中美酒,哪顾得上蒙自多,公孙忆见赤云道人不理对方,连忙接过话头:“言重了言重了,本就是我们太过唐突,打扰方才那位小哥。” 蒙自多眼睛盯着公孙忆道:“眼下教众盛典正在筹备,不免怠慢诸位,不到之处还望海涵。” 公孙忆笑道:“这五仙教祭仙大典明日就要举办,缘何到了这时才筹备?弄得大家急急忙忙,早些准备不也省得手忙脚乱吗?” 蒙自多干笑一声,并不正面回答公孙忆:“您说的是,您说的是。”说完一躬身,转头离去。 公孙忆望着蒙自多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当即小声对赤云道人说道:“赤云兄,方才这个叫蒙自多的人,说了一句挺奇怪的话,你有没有注意到?” 赤云道人已然将坛中酒喝了一半,剩下的正往酒葫芦里灌,没注意公孙忆所言,公孙忆又问了一遍,赤云道人这才答话,眼睛仍旧盯着葫芦口,生怕酒水撒出去。 公孙忆摇摇头只得慢慢等着,待赤云道人将葫芦灌满,这才开口说道:“那蒙自多方才说若是耽搁了祭仙大典,教会耽搁教主大事?” 赤云道人说道:“听到了,蒙自多的意思应该是这祭仙大典是五仙教极为重要的盛典,若是准备不足,教主必然怪罪。” 公孙忆摇摇头:“可鸩婆说隆贵教主如今正在闭关,又何谈怪罪呢?我看这其中必有蹊跷,那蒙自多言语粗狂,对我们和对教众态度截然不同,来回转换之快可谓喜怒无常,总觉得明日这祭仙大典,五仙教必有事情发生。” 赤云道人将坛中剩酒喝完,擦擦嘴说道:“你也太多心,这五仙教就是有事,我们也不便插手。你若是好奇,我们现在便去找鸩婆一问便知。” 公孙忆点头道:“正好我们可以借问询海松子名义,过去找鸩婆,再把方才的事跟她说说,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打定主意二人折返回到吊脚楼,一进屋便发现裴书白正趴在公孙晴的床边,见公孙忆和赤云道人回来,裴书白连忙起身说道:“师父,赤云道长你们回来了。” 公孙忆问了公孙晴的情况,裴书白一一回答。见公孙晴仍旧不醒,公孙忆道:“书白,你继续在此间守着晴儿,这五仙教明日祭仙大典,我始终怀疑不那么简单,一会儿我便和赤云道长再去找鸩婆,若真的有事,说不定我们也能帮上忙。” 裴书白应言点头道:“师父放心,我在这守着晴儿,你们去吧。” 此番再去找鸩婆,二人并没有再找翁波带路,只是凭着昨夜记忆去找路,不料这五仙教实在门房众多,再加上昨夜天黑,公孙忆和赤云道人折返几次,都没有找到鸩婆的位置,倒是来到了另一间房门之外。 赤云道人说道:“咱俩这没头没脑的乱转,转到晌午都找不到鸩婆,还是问人吧。” 不料公孙忆连忙示意赤云道人别说话,自己则轻轻贴在门上,赤云道人见状,也倾耳去听。听声音屋中乃是两名男子,一个苍老一个雄浑,连着听了一会,公孙忆心中便知,这屋内一人正是先前与他们说话的蒙自多。 蒙自多道:“长老,明日祭仙大典,若是黛丝瑶不听话,不肯献祭该当如何?” 苍老声音回到:“明日盛典,黛丝瑶做为我教圣女,本就是她献身的时候,还由得她肯不肯,到时候你们几个直接将火点了便是,这么个小娃娃顶不了一会儿的。” 蒙自多嗯了一声,又道:“只是黛丝瑶是鸩婆带大的,我们这么做她会不会?” 不待蒙自多说完,房内一声冷笑:“鸩婆吗?她在这教中还有势力吗?眼下教主不在,四大长老也就剩我和她两人,明日她若是阻拦,便直接带着众人将她一并除了便是!” 门外二人听完大吃一惊,这房间原来是药尊长老的寝室,二人竟然找到了这里,缘是这五仙教全是大大小小的吊脚楼,药尊和鸩婆同为长老,居住的规格也大体相同,难怪公孙忆和赤云道人会走错,不料正是这般误打误撞,竟让他们听到了药尊长老和蒙自多的谈话。 蒙自多不知门外有人,又说道:“昨日来的那些人,该如何处置?” 药尊长老说道:“这些人是来找鸩婆的,那道士我也认得,早年来过一次,那次他和另一个道人救了隆贵,所以五仙教算是欠他们人情。” “那师父的意思是......放了?” 药尊长老嘿嘿冷笑:“我说要放了吗?待明日大典之时,我们便邀请他们也来参加,到时候找些药掺在酒水饭菜里,一并结果了便是。” 公孙忆听完脑门青筋直跳,怎地他们一来便赶上这种事?连忙拉着赤云道人离开,二人双脚翻飞连忙折返吊脚楼,裴书白心下生奇:“师父,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公孙忆不及解释,连忙对裴书白说:“眼下情况紧急,你只消记住师父的话就行,打现在起,这五仙教送过来什么吃的喝的,一概不能进嘴。” 裴书白不知师父为何如此紧张,但依旧点头应允。公孙忆正要说话,床头响来一声轻嘤,公孙晴悠悠转醒。众人无不欣喜,连忙围了过去。 裴书白喜上眉梢:“晴儿,你醒啦,可把我们吓坏了。” 公孙晴昏睡许久,此番苏醒仍旧有些迷糊。公孙忆连忙上前问道:“晴儿,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公孙晴一脸茫然,口中说道:“这是在哪?你们是谁?”众人听完无不骇然,公孙忆更是一阵耳鸣,心中顿时紧张了起来:“晴儿,我是爹爹啊”说完赶紧一把拽过裴书白:“这个是书白,”又侧身让过赤云道人:“这个是你赤云伯伯!你不记得了吗?” 公孙晴仍旧一脸迷茫:“爹爹?书白?那我是谁?” 赤云道人连连顿足:“完了完了,晴儿傻了,这是你爹!我是你胖伯伯,这个是你最好的朋友裴书白,你一点不记得了吗?” 公孙忆难掩焦急神色:“赤云兄,我们赶紧去找鸩婆,看看她有没有法子医好晴儿。” 不料公孙晴噗嗤一笑:“逗你们的。你是爹爹,他是赤云伯伯,这个是裴书白,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哪能不记得?”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公孙忆更是眼角一酸,连忙背过身去不让众人瞧见,口中假装生气道:“晴儿,爹爹不许你再开这种玩笑!” 公孙晴笑着不答,对着裴书白道:“书白,又是你救了我吗?”裴书白咧嘴笑道:“也不算吧,先前我被惊蝉珠吸住,不也是你和赤云道长救的我吗?我只是依样画葫芦罢了。” 赤云道人接言道:“好了晴儿,你现在也打通周天了,算是和裴书白一样了,到时候学不好可不能怪别人了。” 公孙晴正要说话,公孙忆连忙打断话头:“晴儿,你们听我说。” 随即便把方才和赤云道人偷听到的谈话,说给了裴书白和公孙晴,公孙晴这才知道自打自己昏迷以后,众人已然穿过斑斓谷来到五仙教,裴书白的手也已经开始治疗,本是值得高兴的事,但眼下五仙教暗涌流动,只得按捺性子听爹爹安排。 公孙忆道:“方才我也说了,打现在起五仙教送来的所有东西都不要碰,听药尊长老的意思,明日五仙教祭仙大典,必然会有大事发生,说不定就是一场大战,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找到鸩婆,将这些事告诉她,让她早做准备。” 赤云道人连连点头:“可不能让鸩婆蒙在鼓里,她给晴儿和书白瞧病,又帮我们研究海松子,眼下教中有人算计她,我们得赶紧去通风报信。” 赤云道人说完,连忙下楼出门招呼门口的五仙教教众:“麻烦两位去找翁波,就说赤云道人有事相求。” 那教众也不说话,只是点点头寻翁波去了。不一会儿翁波赶到,赤云道人连忙说道:“我们现在有要事要见鸩婆长老,还劳烦前面带路。” 翁波本就寡言少语,听完赤云道人说话,便点点头当先带路,公孙忆暗暗记下几个折弯的路口,心中便了然,方才本是右转便来到鸩婆的居寝,自己则和赤云道人左转去了药尊长老的屋子,心中连连感慨,若不是走错,一行人怕是也要陷到五仙教的纷争里去了,这五仙教本就是使毒的行家,纵使你武功盖世,若是毫无防备,怕是五仙教随便拉出来一个教徒,都能用一株草要了你的命。 公孙忆便将心中感慨偷偷告诉了赤云道人,赤云道人听完咧嘴一笑:“言之有理,若是迷迷糊糊便被毒死,当真太冤。莫说一株草,我感觉那什么药尊长老放个屁都能带出二两毒来。” 公孙忆道:“这五仙教处处透着古怪,昨日鸩婆说起隆贵教主本就支支吾吾,眼下蒙自多和药尊长老又在密谋明日大典,早点知会鸩婆也好想出对策。” 说话功夫几人便来到鸩婆屋前,翁波轻轻叩门道:“长老,赤云道长求见。” 屋内却无人答话,翁波顿了一下继续叩门,高声喊道:“赤云道长求见。”仍旧无话。 公孙忆和赤云道人对视一眼,齐刷刷上前推门,当即进入屋内,房间内空无一人,陈设与昨日无二,翁波说道:“奇怪,早上过来时鸩婆长老还在,平日里便很少出门,这会儿能去哪儿呢?” 公孙忆思绪飞转便有了主意:“贵教是否有个圣女,叫做黛..黛瑶?” 翁波嗯了一声道:“圣女黛丝瑶。不知为何问起圣女。” 公孙忆道:“眼下黛丝瑶身在何处?可否带我俩去见她?” 翁波面露难色:“平日里圣女我们都见不到,她在教中圣坛,现在药尊长老已经派人守着她,眼下便是带你们过去,你们也进不去。” 赤云道人心中自是焦急:“这鸩婆能去哪儿呢?”公孙忆不知翁波到底是何身份,也不便再和翁波多聊,又是开口说道:“有劳您带我们过来,眼下我们便在此间等鸩婆回来吧。” 翁波知道公孙忆如此说是在赶他走,于是也不再多言,将门掩好自行离去。公孙忆在屋内坐定,赤云道人却一点也坐不住,在屋中来回踱步,公孙忆说道:“你在这里急也没有,只有等鸩婆过来再做计较。” 二人直等了许久,这才听门外脚步声响,公孙忆连忙起身开门,正是鸩婆站在门前,公孙忆连忙将鸩婆让进屋内,门外来回张望了一会,见没人跟着鸩婆,这才关门进屋。 鸩婆见二人怪异便出言询问,赤云道人当先说道:“你跑哪里去了?让我们一顿好等!” 鸩婆笑道:“你带来的海松子当真奇特,我试了两三百种方法,终于让我找到了药引,便是去斑斓谷采药去了,有了这个药引,便可提炼海松子的精华,制成药丹,服用起来药效十倍不止,你们就偷着乐吧。” 原来这鸩婆是去斑斓谷找材料去了,赤云道人当即说道:“你还真淡定,我且问你,隆贵教主现在到底在哪?” 鸩婆表情一怔:“教主眼下正在闭关。” 公孙忆抢过话头:“鸩婆长老,眼下情况紧急,还望如实相告,隆贵教主眼下到底在不在教中?” 早年息松道长救隆贵之时,这鸩婆就是隆贵的护卫,这么多年过去,二人交情极深,眼下鸩婆见瞒不住眼前二人,当即颓然坐下,口中喃喃说道:“教主,教主去四刹门了。” 第四十章 大典前夜 公孙忆和赤云道人听完大惊,又是四刹门!赤云道人说道:“你不是说教主在闭关吗?缘何会去四刹门?” 鸩婆摇头道:“这事说来话长,与其说是教主去四刹门,倒不如说是隆贵教主被逼无奈非去不可的。” 二人听完无不愕然,公孙忆诧异道:“五仙教如何与那四刹门扯上关系的?” 鸩婆道:“一个月前,隆贵教主说要闭关修炼,别人不知我与教主自小就相识,他闭不闭关我哪能不知晓,于是便直言问询,不料教主一改常态,竟然大怒让我不要再问。之后几天,教主心神不宁,惶惶不可终日,每日也不问教中事,只是召见药尊长老密谈,我屡次想去找他,他似乎都躲着我。” 赤云道人问道:“隆贵教主每日都去找药尊长老,你就没去找药尊问问吗?” 鸩婆苦笑一声指了指眼前的药罐:“一直以来,我很少过问教中事务,每日只和这些打交道,连随从亲信也就翁波他们几人,虽也是长老,但和药尊不同,他实属教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我去找他问,还不如去问教主。” 公孙忆道:“常闻五仙教有四大长老,如果隆贵教主行为反常,你大可联合其他两位长老一起,这样一来教主自然不会不理。” 鸩婆看了眼公孙忆:“公孙先生有所不知,五仙教再没有四大长老了,除了我和药尊以外,圣蛛长老炼毒时被毒物反噬,终是没能救过来,而另外一个金蟾长老却是被人毒死了。” 赤云道人问道:“五仙教的长老?被别人毒死了?鸩婆你可别乱说。” “我骗你作甚?只是公孙先生问起来,我才说予你二人。” 公孙忆心中也是惊诧万分,一个五仙教的长老,不说武功多强,至少用毒的本事已经登峰造极,为何还会被别人毒死?还来不及说话,赤云道人便接言道:“这金蟾长老被人毒死,能做到这个地步的,莫不是你鸩婆吧?要么就是隆贵教主。” 鸩婆苦笑一声说道:“就是我和教主想毒杀金蟾,也不是易事,杀金蟾长老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弟弟,四刹门的病公子。” 公孙忆听到这个名字脸上微微变色:“四刹门病公子我与他有过接触,只是不知道他竟然和五仙教有这层关系?金蟾长老的弟弟竟然是四刹门四刹之一?” 鸩婆说道:“这其实也并不是什么秘密,病公子本就是五仙教中之人,金蟾长老和病公子这兄弟二人素来不睦,许多年以前二人便分道扬镳,病公子负起出走再也没回来,后来在四刹门名头越来越响,金蟾长老中间到去找过病公子几次,每次回来都是闷闷不乐,问他详情他也不说,半年前金蟾长老的尸体被人在斑斓谷中发现,死因大为蹊跷,金蟾长老炼制的蟾毒可以说是他的不传秘技,算得上五仙教数一数二的毒物,可金蟾长老偏偏就是死在这上面,举世除了金蟾,能用此毒的,除了病公子再无第二个。” 赤云道人道:“那病公子为什么会杀金蟾长老呢?” “起初我们也没有往四刹门想,因为我们五仙教现如今也算是武林大派,但终归地处偏远很少过问江湖事,所以金蟾长老死因虽然蹊跷,但毕竟是死在斑斓谷中,所以将金蟾长老后事处理完,也就没再去过问,只是后来的一件事,让我才想通了这里面的所有事。” 鸩婆说完顿了顿,起身拿出了一个匣子接着说道:“这里面的东西,是从金蟾长老尸体中寻得,因为当时教徒来报,我是第一个赶去的长老,也是第一个敢动金蟾尸体的人,我便在他怀中找到了这个事物,公孙先生,这个东西想必你很熟悉。” 公孙忆听完一愣,连忙走上前去,想要看看鸩婆手中匣子里到底是什么,赤云道人也好奇心起凑了过来。只见鸩婆轻轻打开匣盖,露出了里面的事物。 二人见匣中事物,顿时大吃一惊,公孙忆更是失口喊出:“极乐图!” 鸩婆说道:“不错,这就是极乐图的一张残片,而且就是你们公孙家的那一张。” 公孙忆只觉心头震颤,时隔这么多年,再次见到自己家失落的宝贝,怎么能不动容,可这极乐图残片为何会在鸩婆手中,却怎么也想不通,当即便开口询问。 鸩婆道:“公孙先生也莫要激动,当年红枫林一战武林中谁人不知?后来听说四刹门的病公子将你重伤,抢了你公孙家的残图,当时还道是谣传,只是后来你消失不见,众人便信了七分,所以四刹门手中有残图已经成了人尽皆知的秘密,只是后来发生了什么,除了亲历者武林中便很少有人得知。而金蟾长老是病公子的兄长,对于此事他倒是比别人知道的多些。” 公孙忆连忙问道:“鸩婆前辈,当年我确实是被病公子打伤,不仅家父交给我的极乐图残片被抢了去,连我都差点没命,只是后来侥幸脱逃,至于这残图后来去了哪,我便不知晓了,还请前辈明示。” 鸩婆说道:“四刹门夺图其实本和五仙教无关,我们五仙教本来对于极乐图也不感兴趣,当年神秘少年也没有到五仙教来,所以本身极乐图埋藏的宝贝,也与五仙教无关,只是在金蟾长老去世前半年,一天夜里教中发生了一件怪事,当天夜里斑斓谷里窜出来一个黑影,这人影极快,翁波他们守山门的来不及反应,那人影就直奔长老居寝,待众人追上前去,那人影便闪身进了金蟾长老的房间,翁波他们上前询问,却被金蟾长老挡了回去。翁波哪敢忤逆长老,于是折返向我禀告,本来我就不问教中事务,所以直到第二天早上我才去见教主,才知道教中圣物蚺王鼎被盗了。” 赤云道人眼睛一瞪:“什么?你是说五仙教代代相传的宝物蚺王鼎被人偷了?” 鸩婆点点头说道:“这蚺王鼎是教主保管,始终藏在教主那里,很少有人知道具体在哪,其实就算知道,有隆贵教主在,谁又能动得了宝鼎,可偏偏蚺王鼎就是没了,我原本以为教主会迁怒金蟾,逼问他黑影来历,可教主竟然把这事给压了下去,后来我才知道,当夜闯入五仙教的人就是病公子,他来五仙教有两个目的,一是夺蚺王鼎,二来为了极乐图的破图之法。” 二人越听越心惊,许久未下山,武林中竟为了极乐图,连五仙教也被卷来进来。 鸩婆接着说道:“病公子那夜过来,在金蟾屋中已经斗了一场,病公子本就是用毒的奇才,许多年不见,金蟾长老竟然不是对手,落了下风,想着教中除了教主便很难再有第二个人能制住他,于是便带着病公子去找教主,谁知教主也难敌病公子,被病公子夺了宝鼎,打斗中教主得知,病公子此番前来,就是想在五仙教寻一种奇药,此药只有蚺王鼎可以炼化,病公子夺鼎炼药,说是为了破图,但到底是什么药,如何破图却未可知。后来病公子全身而退,他本就是五仙教出去的,斑斓谷哪拦得住他,他走后教主便和金蟾、药尊还有我三位长老合计此事,由金蟾长老出面去四刹门,看看病公子能不能看在兄弟情面将鼎还回来,谁知金蟾长老这么一去就是好几个月,之后便死在了斑斓谷中,想来这图便是金蟾长老前去四刹门时所得,不过这残图只是拓片,并不是真品。” 公孙忆连忙将匣中残图拿起来细细观瞧,果然这图和之前父亲给自己的那张图很像,但除了图上笔画相仿,残图材质大小都不相同。于是开口说道:“鸩婆前辈,这确实是拓片,但金蟾长老为什么要拓印残图呢?” 鸩婆说道:“这个便想不通了,但这拓片本就是金蟾拿命换的遗物,我便将它好生保管,他日说不定能拍上用场。金蟾死后教主将此事压了下去,之后每日和药尊会谈,教中事务也皆由药尊接管,我拿着这拓片去找教主,他却不太关心拓片的事,只是叫我安心炼药,别再过问,终于有一日,他跟我说要闭关,我一听便知他有所隐瞒,之后他大发雷霆不让我再问,半个月前,教主便离开五仙教去四刹门了。” 赤云道人说道:“既然不让你过问,你又如何知道隆贵教主是去四刹门了?” 鸩婆苦笑道:“这里面蹊跷太多,任我想破头也难想通,病公子夜闯五仙教、在教主那里夺取蚺王鼎、之后金蟾长老前去五仙教却死在斑斓谷,再加上金蟾长老留下的极乐图拓片,这些事怎么也连不到一起去,直到教主离开前的那晚给我留书一封,我才知道整件事的梗概。” 公孙忆道:“前辈,隆贵教主留书可否给在下看看。” 鸩婆当即便将隆贵留书拿出来,交予公孙忆。 “那日病公子夜闯吾教,夺教中至宝,吾与金蟾联手竟不能匹敌,病公子此番前来只为寻得极乐图破图之法,此前四刹门偶得一方,病公子便尝试此法破图,但炼制秘药需我教至宝,便上门夺鼎。 与病公子缠斗之时便察觉,他毒术奇高,只在你我之上,且不少毒技皆是我教近年研出的不传法门,病公子陡然使出,我与金蟾皆不能敌,想来教中必是有人将秘法传于四刹门。 吾教偏安一隅,实不愿卷入纷争,但世间岂能事事如愿,你我多年至交,眼下金蟾已死,能将秘法外传之人只剩药尊一人,此人心思缜密,城府颇深,近日我多方与他交谈,均滴水不漏,却不知越是尽善尽美越是可疑,眼下教中徒众半数乃是药尊手下,药尊知我教圣物被盗,若是煽动教众观鼎,此番必然露馅,那时药尊便可名正言顺的让我退位让他,药尊既与四刹门勾结,若贸然翻脸,他必联合四刹门大举来犯,届时五仙教岌岌可危矣。 眼下破局之策只有寻回宝鼎,再从长计议,吾此番前去,你需留在教中,一来可与药尊掣肘,二来千万保黛丝瑶周全。隆贵。” 公孙忆看完便道:“果然这药尊长老有问题。”于是便将二人在药尊长老门前听得的消息说予鸩婆,鸩婆听完大惊失色,失口说道: “我只道明日祭仙大典药尊一定藏着阴谋,没想到竟然是想把黛丝瑶害死!” 赤云道人也看完隆贵教主留书,接言道:“隆贵教主说保护好黛丝瑶,药尊他们又要加害她,这黛丝瑶到底是谁?” 鸩婆神色慌张,眼神飘忽不定,迅速说道:“这黛丝瑶是我教圣女,教中徒众皆奉其为圣人,可以说除了隆贵教主,黛丝瑶在教众心中比我们这些长老还要重要,如果明日药尊他们真的要拿黛丝瑶献祭,那必是想借教主不在之际,再除掉黛丝瑶,便可顺理成章的接任教主之位!” 公孙忆道:“那眼下圣女岂不是很危险,此时她若还蒙在鼓里,明日该如何应对?我们当立即去找黛丝瑶,跟她商量一下,看看她有何对策?” 鸩婆苦笑一声:“和她如何商量?明日大典之前,我们怕是连她的面都见不着。唉,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我便是拼死,也要护着圣女周全。只是害你们掺和进来了。” 赤云道人说道:“鸩婆你这说的是哪里话,我本就没跟你客气,你倒跟我客气上了,眼下五仙教风起云涌,我等岂能坐视不管,公孙忆,你说是不是?” 公孙忆起身对着鸩婆说道:“前辈,既然被我们碰上了,我公孙家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再说这极乐图拓片一事,也和我有些瓜葛,不将这件事弄清,始终如鲠在喉,明日大典不管药尊设了多大的局,我们也陪你闯上一闯。” 鸩婆心中感动不已,当即说道:“感谢二位出手相帮,只是药尊实力不在我之下,若是明日真的拼将起来,我真怕二位会有危险。” 赤云道人哈哈笑道:“鸩婆,你道我俩是怕死之徒吗?你也不用再客气,眼下我们还是多想想明日药尊会使出什么手段,我们该如何应对吧。” 不等鸩婆说话,公孙忆问道:“敢问一句,教中有多少人见过蚺王鼎?” 第四十一章 五仙显圣 鸩婆不知公孙忆为何会如此发问,但仍旧如实说了:“这蚺王鼎乃是我教至宝,教中徒众大多数多是耳闻却难得一见,但是药尊长老,还有他的大弟子蒙自多自是见过。” 公孙忆点头道:“大多数没见过就行,鸩婆前辈你这里可有炼药制度的器皿与蚺王鼎外形相仿?” 鸩婆心知公孙忆一定有了主意,连忙拿出来许多鼎鬲罐簋之类,口中说道:“这些大小都是和蚺王鼎相同,是我平日里拿来炼化所用,只是这些功效与蚺王鼎不可同日而语。” 公孙忆指着其中一个道:“贵教教众大多不识得蚺王鼎,明日大典鸩婆便可将此物带着,若是药尊长老发难,可拿此物以假乱真再做计较。” 赤云道人说道:“若是那药尊说是假的呢?那岂不就一下露馅了。” 公孙忆道:“这个就要看鸩婆前辈的手段了,明日只消用此物将海松子炼化出来,再交由众人服用,以海松子的效用,教众定会发觉身体大不相同,届时教众自会认为药丸乃神鼎炼化所得。” 赤云道人神色一振:“此计甚妙!要说公孙忆就属你机智呢!” 公孙忆继续说道:“所以眼下还请鸩婆将海松子多多炼化,所幸我们前来带了不少,大典之前能制成多少便制成多少,这样尝试的人别多一些。” 鸩婆心中也觉此计可行,当即便开始炼制海松子。公孙忆又道:“按照隆贵教主所言,药尊若是在明日大典之上,以教主不在为名接管五仙教,必会清除异己,况且他和蒙自多也说了要除掉圣女黛丝瑶,只是不知他们会用何种计策,这个还要多加防范。” 赤云道人说道:“这个确实难办,眼下见不到黛丝瑶,她还蒙在鼓里,药尊长老本就在密谋除掉她,若是明日他煽动教众献祭圣女,该当如何?” 鸩婆道:“眼下不知药尊到底布了什么局,只好见招拆招,有二位相帮,我心里踏实不少。眼下二位早点回去休息,明日大典前,翁波自会派人前去保护诸位。” 公孙忆拱手道:“明日大典,我等自会鼎力相助。”说完便和赤云道人起身告辞,鸩婆送到门口,掏出一个瓷瓶说道:“这是百祛散,诸位明日可先服用,便可抵挡不少毒物,若是药尊要对你们不理,这百祛散也有解毒之功。药尊实力虽在我之上,但想要在我面前使毒,还是要掂量掂量的。” 赤云道人当即接过瓷瓶,与公孙忆退回居寝。二人交代完裴书白和公孙晴已然深夜,便匆匆睡去,鸩婆如此这般交代了翁波,自己便连夜从海松子中提炼出数百颗药丸,直炼制到天色微微泛白,才将公孙忆和赤云道人带来的海松子悉数用完。 鸩婆出门看了看,五仙教一片张灯结彩,鸩婆微微摇头,这喜庆的表象到底暗藏多少祸心,眼下就要只消了。鸩婆戴上了银角头冠,又将昨日选好的药鼎藏在彩袍中,只待庆典开始。 公孙忆一行四人也已洗漱完毕,翁波已经派人在吊脚楼前等候,只等大典开始,便带着众人前去观礼。 一声牛角号音低沉庄重,呜呜声响彻五仙教,紧接着是一阵阵鼍鼓,“咚...咚咚,咚...咚咚,”鼓声振聋发聩扣人心弦。公孙忆道:“开始了,我们去吧。你们俩个记住我昨夜交代的事了吧?” 裴书白和公孙晴当即点头,四人随着五仙教中的队伍,直奔大典而去。不一会众人便到了,五仙教教众将四人带至观礼席坐定,公孙忆一行人这才细细观瞧整个祭仙大典。 这祭仙大典选在五仙教主楼楼外,中间乃是一圆形祭坛,祭坛中直立六根玉柱,前五根为一排,第六根则较其他五根粗上不少,玉柱之上皆是翡翠圆盘,圆盘空空如也,想来是要摆放物品。 玉柱往前为两张案几左右排开,单张两席,两案之间又放置一张楠木巨椅,椅背精雕细琢。下了圆坛便是一片空地,五仙教众便在此间坐定,千余教众分两边坐好,只留一条长长甬道。 公孙忆见祭坛之上,右侧案几之后坐着的正是鸩婆,身后翁波面无表情站的笔直,左侧案几之后坐着一位精瘦老者,须发皆白,此时正在闭幕养身,看身后站着的正是先前打过照面的蒙自多,公孙忆便知,那案几后坐着的就是药尊长老了。 三通鼍鼓,场中鸦雀无声。只见祭坛之上,药尊长老双目慢慢睁开,嘴唇微动。蒙自多附身低耳,继而直起身子,朗声喊道:“祭仙大典,迎仙!” 祭坛四周鼓声震耳,自中间夹道,一行教众四人一抬,五抬无帘坐轿接连而入,众人齐刷刷纳头拜倒。当先一轿轿中盘着一条玉制长蛇,长蛇昂首吐信,蛇牙森然。二轿轿中卧着一只玉蟾,玉蟾脚踏方鼎,双眼看天。而后玉蝎、玉蛛、玉蜈蚣接连其后,皆是玉制。 待五抬坐轿在圆坛上放定,蒙自多又道:“五仙归位!”抬轿教众之中,又出列五人,将玉制五仙毕恭毕敬的双手托起,放在祭坛中并排而立的五柱之上,之后再和众教徒躬身退去。 “四拜迎神!”蒙自多口中喊道,之后调转身子,当先拜伏在地,坛下众人皆伏地叩首。一时间五仙教众人无不拜倒,只剩观礼席上公孙忆四人坐着,赤云道人小声说道:“我们要不要拜?” 不待公孙忆说话,公孙晴小声回道:“要拜你拜,我可不拜,当时在那斑斓谷中,差点被这些毒物害死,还想要本姑娘拜它们?” 公孙忆闻言微微一笑:“晴儿莫要再说,毕竟是人家的大典,我们虽是不拜也当在一旁正色,以示庄重。”公孙晴当即不再说话。 待五仙教众人四拜皆毕,这才又起身坐定。蒙自多又道:“教主蒙难,祭仙大典当由药尊长老祝词,请药尊长老祝词拜仙。” 蒙自多言毕退在一旁,药尊长老慢慢起身走到祭坛中央,正色说道:“今日祭仙大典,是我教最为重要的日子,我虽是长老,但由我祝词终归不妥,只是教主蒙难,只得由我代为祝词。” 坛下教众闻言顿时一片哗然,有人直接问道:“药尊长老所言教主蒙难到底是何意?还请长老示下!”“教主不是闭关了吗?”“教主呢?我们要见教主。” 药尊长老双手轻按,示意众人不要说话:“诸位听我说,隆贵教主在一个月前说要闭关,让我代为掌管教中事务,这个诸位是知晓的,只是我们都以为教主正在闭关,谁知前些日子五仙显灵,我才知教主蒙难,眼下教主身陷四刹门,生死未卜。” 教众又是人声大起,这五仙本就是教中圣物,众人皆是信仰虔诚,眼下药尊长老突然说五仙显灵,大多数人虽是不信,但已然被药尊长老的话惊到。 药尊长老又道:“我教自成立以来,历代教主励精图治,方有目前盛况,隆贵教主更是兢兢业业,立誓要将五仙教发扬光大,只是教中出了败类,暗中戕害教主,害教主遇难,实在天理难容!诸位若是不信,今日祭仙大典,我当诚信叩拜,望五仙再显圣像,指点我教迷途!” 说完药尊长老回身,毕恭毕敬的对着五仙玉像磕头,口中念念有词,场中更无一人说话,全都屏息凝神,静静盯着圆柱之上的玉像。忽然五座玉像背后慢慢升腾起阵阵紫气,那紫气袅袅慢慢在半空凝结,五团紫气各自化成了玉像模样,只是大了十倍。蒙自多连忙喊道:“五仙显灵了!五仙显灵了,赶紧跪拜!” 众人哪敢不信眼前之景,见药尊长老和蒙自多都跪在祭坛上,纷纷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那紫气所化的五仙之像栩栩如生。鸩婆虽知其中有异,只是本身也是五仙教中之人,眼下众人皆拜,自己若是不拜实属不妥,只得跪在地上。 忽然蛇像开口说话,声音无比森然:“五仙教供奉吾等,心中自是虔诚,今日吾等在教众显像实属不忍我教误入歧途,还望诸位惊醒。”蛇像说完,之后四像也纷纷开口。教中众人无不毕恭毕敬,哪还有人怀疑。待四像说完,蛇像当即又道:“如今教中出了异类残害我教,希望他悬崖勒马,莫再残害我教之人。” 说完紫气便散开,玉像又恢复了先前模样。公孙晴和裴书白眼睛都看直了,小声说道:“难不成还真显灵了?这世上真有神仙吗?” 赤云道人也小声回答:“哪有什么神仙?无非是那老头故弄玄虚罢了,只是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法子,竟然让五块石头开口说话。” 别人不知,鸩婆岂能不知,这紫气凝结本就是药尊长老的拿手好戏,药尊长老擅使毒虫,研制秘药可控万虫,想来那紫物便是某种小虫在秘药催动下凝结所致,只是虫子细微肉眼难辨罢了。声音想必是蒙自多在台上腹语,祭坛上下教众尽皆拜倒,又有谁敢抬头,更别谈有人能看破其中的猫腻。鸩婆虽知道这是药尊长老的把戏,但苦于教中众人心中已然笃信五仙显圣,自己贸然拆穿反而被动,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药尊长老起身之时涕泪直流,哀声说道:“那日蛇仙显灵,与我道出惊天秘密,教中金蟾长老暴毙,凶手此前一直身份存疑,教主虽然知道,但是此人乃是教主多年挚友,可教主尚念旧情,可这人实在歹毒,竟然勾结四刹门,还做出了大逆不道之事,你们看!” 药尊长老声音又悲又怒,回身一指那根独出来的玉柱:“这玉柱之上,本来应该放置的是什么?现如今它却被此人盗走,赠予那四刹门了!” 教众无不义愤填膺,一时间祭坛四周骂声一片:“我若知道是谁,必生啖其肉!”“敢将我教圣物蚺王鼎盗走!”“药尊长老,快说是谁!” 药尊长老哭道:“不错,此人将我教至宝蚺王鼎盗走,之前有人夜闯我教,也是此人做了内应,来的人不是别人,就是四刹门的魔头病公子!病公子前来,夺我教宝鼎,重伤教主又挟鼎以令,教主拼死而战可最终也没能阻拦病公子,我辈无能,不是那病魔头的对手,教主为保我教名誉,无奈只得只身前往四刹门,如今生死未卜,教我等寝食难安啊。” 赤云道人对身边三人说道:“你瞧这老头哭得多真?” 公孙晴两只眼睛瞪的老大:“赤云伯伯,要不是你和爹爹已经告诉我们内情,我们就只凭眼前看到的景象,心中必定赞叹这老头的衷心。” 裴书白也接言道:“嗯,也该恨死那个叛徒了。” 公孙忆心中大凛低声说道:“赤云兄,想来这就是药尊的诡计了,借秘法让五仙显圣,煽动教中悲愤情绪,让教众相信他所说的话,我若是没猜错,接下来他该把脏水泼到鸩婆身上了。” 祭仙大典变了性质,千余教众已如沸水,有的一脸痛楚,有的一脸愤怒,众人情绪已然被药尊长老带动。 药尊长老擦拭了一下眼泪,又道:“诸位稍安勿躁,若仅凭我一人之词,还难以服众,教中除了隆贵教主,轮地位就属圣女黛丝瑶了,那日蛇仙显圣,圣女也在场,我们有请圣女前来,让她说予众人!有请圣女!” 鸩婆听完心头大震,已然知晓黛丝瑶也被药尊长老控制,这药尊长老用心实在歹毒,只是药尊布下的大局一招接着一招,哪容得她做反应,只得按兵不动。观礼席上的公孙忆眉头紧蹙,也知道一场大战随时可能爆发,当即四人将鸩婆给的百祛散服下,静观其变。 牛角号声顿起,一个妙龄少女慢慢出现在甬道一头,头戴银扇银角,一头赤发若隐若现,那少女也就十一二岁,一双丹凤眼眼神清澈,樱桃小口紧闭,一步一步慢慢穿过众人,耳畔两只银蛇挂坠随身体摆动,一身彩袍,金绣五仙加身,四肢雪白皆佩戴银制铃铛,一步一响悦耳动听,自众人身边走过,五仙教众皆起身行礼。 少女登上祭坛便坐在了正当中那张楠木椅上,药尊长老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迎圣女!” 千余教众又拜伏在地,向少女行礼。祭坛之上鸩婆满眼怜爱,悠悠的看着椅子上的少女,口中喃喃喊着一个名字:“黛丝瑶。” 第四十二章 正中下怀 待黛丝瑶坐定,药尊长老当即在祭坛上跪倒,口中高喊:“恭迎圣女!”顿时祭坛之下响起山呼海啸。公孙晴道:“这个小姐姐就是圣女吗?长得真好看,衣服也好漂亮。”赤云道人微微一笑:“没有我们晴儿漂亮,不过这衣服确实是美,晴儿若是喜欢,赶明儿我找那鸩婆给你也做一套。”眼下大战在即,赤云道人也是在给公孙晴宽心。 药尊长老跪拜完便起身,在黛丝瑶身旁站定,躬身行礼:“那日五仙显圣,圣女也在场,还劳圣女给我教众人传达五仙仙旨。” 众人顿时不再说话,只等黛丝瑶开口。鸩婆在一旁,希望黛丝瑶能转脸看她一眼,可偏偏圣女目不斜视,只盯着祭坛下的五仙教教众。鸩婆心中焦急却又无法上前,翁波跪在鸩婆后面,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始终握在弯刀刀柄,准备随时迎敌。 那楠木巨椅上的少女突然开口:“我教已历数代,代代供奉五仙,圣女本是五仙神媒,传五仙仙旨,已解教众迷惘,挽我教迷途。五仙视我教形势危急,将倾之势已露,故而显圣予我。” 药尊长老道:“还请圣女转达五仙仙旨。” 黛丝瑶点点头继续说道:“五仙旨意,眼下祸患起于教内,有人勾结四刹门,残害金蟾长老,夺走我教至宝,又逼走隆贵教主,让我教岌岌可危。” 祭坛之下,五仙教众纷纷嚷道:“这人是谁?还请圣女赶紧说出来吧!” 黛丝瑶没再说话,将头微微转向鸩婆,口中悠悠说道:“鸩婆长老,此时不站出来,更待何时?” 此言一出,大典之上顿时一片混乱,有人一脸错愕,有人满是愤怒,药尊长老双目紧闭,一副痛心疾首,蒙自多心中窃喜,脸上却满是愤怒,鸩婆更是心头一颤,这该来的终于来了。翁波将鸩婆扶起来,鸩婆轻轻说道:“黛丝瑶,你还好吧?” 黛丝瑶不理鸩婆,而是转头对祭坛之下的教众说道:“鸩婆本是隆贵教主挚友,又贵为我教长老,许久一来不问教中事务,却暗藏祸心,勾结四刹门,妄图灭我五仙,我黛丝瑶虽然是鸩婆带大,但终不能忤逆五仙仙旨。” 药尊长老赶紧接言:“圣女用心良苦,让我等好生敬佩,谁人不知鸩婆和黛丝瑶的关系,今日祭仙大典,圣女大可不来,前日我与圣女说,今日要揭穿鸩婆的真面目,你与鸩婆关系不一般,可不来大典,可你们知道圣女是如何说的吗?圣女说,蛇仙显圣关系到我教将来,如若牵扯到私情,那就担不起圣女的名号,真叫我等敬佩!” 公孙忆眉头紧蹙,轻轻说道:“眼下大典的好戏就要开始了,你们千万小心,一会儿我若是上前,赤云兄还要护好他俩。” 赤云道人点头道:“这药尊实在歹毒,说话真一半假一半,眼下又把圣女搬出来,也不知这丫头着了什么邪,竟然也站在药尊那一边。一会你尽可上前相助鸩婆,这边有我。”公孙忆不再说话,双眼紧紧盯着台上。 药尊长老朗声说道:“事到如今,鸩婆你还有什么话说?你一直不理教中事务,每次以寻药为名离开五仙教,都是数月才回,原来是去四刹门了!那四刹门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然如此勾结外人?” 翁波一脸怒气高声喊道:“胡说!鸩婆不可能勾结四刹门!”蒙自多见翁波说话,当即怒吼一声:“这祭仙台上,哪有你说话的份!”鸩婆示意翁波不要说话,自己则开口道:“药尊,你既然说我勾结四刹门,可有确凿证据吗?” 药尊长老双眼一瞪:“我和圣女亲耳听到仙旨,方才大典之上五仙又显圣像,这还不能证明吗?” 鸩婆笑道:“咱们五仙教里,你药尊多少年没在大家面前显过手段了,可能大家伙都忘了你最拿手的是什么了吧?一手万虫劫可控无数飞虫,想凝成什么样不都行吗?这五仙圣象,莫不是你操控的吧?” 公孙忆听完心中暗道不妙,这鸩婆此番话正中药尊下怀,果然鸩婆刚说完,五仙教众有人嘈杂一片,当即有人喊道:“鸩婆!枉你是长老,竟敢亵渎五仙!”“鸩婆你还不速速认罪!” 这鸩婆一开口便质疑起五仙显圣,显然教众并不买账,药尊凛然道:“好好好,你鸩婆不仅使毒使得好,反咬一口的本事也实在不低,那我且问你,金蟾长老死在斑斓谷,你是第一个到那里的长老,以你的手段,为何不救?那金蟾长老受隆贵教主安排,潜入四刹门探查,想必是你害怕暴露,在斑斓谷杀人灭口,你还不承认?”药尊长老双目圆睁,一脸正气神色。 鸩婆说道:“金蟾之死本就是蹊跷,那日不是我不救,只是金蟾死于自己的独门蟾毒,那蟾毒乃是千种毒物混合而成,莫说是我,总是隆贵教主在,他又能解吗?” 药尊长老怒道:“巧言令色!你就是在杀人灭口,那夜有人夜闯我教,便是你做了内应,莫说我五仙教有斑斓谷五彩瘴保护,旁人进不得这里,便是我五仙教山门也不是随便来个人就能闯进来的,那天值守之人正是你身后的翁波,若不是他受你指示,将人放进来,这人能轻易的进入我教圣地,夺走我们的蚺王鼎吗?” 鸩婆心头火气,这药尊长老颠倒黑白,明明是自己做的事,可偏偏把脏水泼到自己身上,用心实在歹毒。一时间竟然哑口无言说不出话来。 药尊长老见鸩婆气势上已然输了,于是上前一步接连说道:“鸩婆,为了保护你,隆贵教主屡次三番袒护与你,只求你能迷途知返,回头是岸,可你偏偏不理,更是将隆贵教主逼的无可奈何,只得孤身一人去四刹门夺鼎,谁人不知四刹门生老病死四刹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教主一人犯险,都是你鸩婆害的!” 药尊长老一声高过一声,语气抑扬顿挫,竟说得五仙教教众血脉偾张,声讨鸩婆之声越来越强。鸩婆心跳加快,已然没了主意。 此时一直没再说话的黛丝瑶更是开口如刀:“鸩婆长老,我始终不愿相信,你竟会勾结外人叛离五仙教,枉教主如此关心你,我们如此敬重你!” 鸩婆眼神哀怨,口中喃喃说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黛丝瑶,你醒醒啊,你为什么这么说我?” 赤云道人说道:“公孙忆,这鸩婆生性单纯,哪能斗得过那老奸巨猾的药尊长老,你若再不去帮她,今日大典可就没好戏看了。” 公孙忆笑了笑:“你意思我也老奸巨猾,才可以跟药尊斗上一斗吗?”不待赤云道人回话,公孙忆脚下暗暗运气,从观礼席上腾的一声弹起,电光石火之间使出无锋剑气,将五柱之上的玉蝎圣象打碎,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便看到五仙之一的玉蝎爆开,一个全身赤袍的人影自半空中落了下来,那公孙忆心中已然有了计策,落地之时双手和一只脚同时着地,另一只脚却勾成蝎尾状,原来竟是一招蝎子摆尾。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公孙忆又是一道无锋剑气使出,登时便在甬道之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剑痕。众人无不愕然,药尊长老没有说话死死盯着眼前突然蹦出来的公孙忆,倒是蒙自多上前喊道:“这是我教祭仙大典,与外人无关,祭坛圣地还请你速速离开!” 公孙忆慢慢起身,不看蒙自多,而是环顾五仙教教众,口中悠悠说道:“我五仙教今日大典,可谓热闹非凡。” 众人又是一愣,连鸩婆心中也奇道,这公孙先生何时成了五仙教的人了?谁知公孙忆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众人错愕。 “我乃五仙之一的蝎仙圣使,今日祭仙大典,特来传蝎仙仙旨。”公孙忆有样学样,竟冒充起五仙之一的蝎仙来,五仙教教众哪知其中门道,可眼见玉蝎圣像炸开,便蹦出来这么一个赤袍男子,当即便有不少教众纷纷跪倒,向公孙忆行礼。 公孙晴在一旁捂嘴直笑,原来自己淘气顽皮是随了爹爹。裴书白也觉得师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此计甚秒。赤云道人则在一旁提醒:“眼下公孙忆在祭坛上,可能一会就会打起来,到时候你们跟着我别乱跑。” 一直没说话的药尊长老终于开口:“哪里来的野人,扰我祭仙大典,来人呐,将他擒了!” 祭坛之下五仙教众纷纷迟疑,更是不敢轻易上前,若这赤袍男子真的是蝎仙圣使,哪有人敢?公孙忆站的笔直,真气外放赤袍猎猎,一副仙风之像,口中怒道:“大胆药尊,竟敢忤逆圣使!来人呐,将药尊拿下!” 语气竟比药尊还要强硬,五仙教众顿时一片私欲,竟无一人敢上前。药尊长老心头火起,哪能不知对方就是来捣乱,自己操控微虫演了一手五仙显圣,这赤袍男子竟然也依法炮制,更是充当起蝎仙圣使,当即开口喝道:“你既然是玉蝎圣使,那你说说,这鸩婆勾结四刹门,夺我教圣物,此举该当何罪?” 公孙忆朗声道:“此罪当诛!” 五仙教众无不愕然,鸩婆也是呆在当场,翁波更是将弯刀握紧,随时准备开打。不过公孙忆又道:“传蝎仙仙旨,只是叛教之人不是鸩婆,而是你药尊长老!” “哗”台下又是一番嘈杂。药尊长老冷笑道:“你有什么凭证,在这里颠倒黑白?” 公孙忆道:“那天有人夜闯我教,确实有人里应外合,不过此人正是你药尊!隆贵教主以一己之力将那人击退,护下我教圣物,而今这蚺王鼎还在教中,你诬陷鸩婆将圣物拱手他人,实在用心险恶。” 药尊长老眼中寒光一闪而过,嘴上却笑了起来:“你说蚺王鼎现在仍在教中,你且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公孙忆道:“隆贵教主知道你已叛教,便留下后手,知道你已然将圣物转手四刹门,料定鸩婆拿不出蚺王鼎,岂知你的阴谋瞒得了别人,瞒得住五仙吗?鸩婆,你且把蚺王鼎拿出来吧!” 鸩婆心中已然没了主意,但眼下公孙忆神采飞扬,言语中处处占着上风,当即便将之前准备的药鼎拿了出来。公孙忆接过来举过头顶,朗声说道:“这便是我教圣物蚺王鼎!” 药尊长老一眼便知公孙忆手中的鼎,根本不是蚺王鼎,当即冷笑一声:“哼!随便拿一个药鼎,就说是蚺王鼎吗?” 公孙忆心知见过蚺王鼎的人并不多,所以当即说道:“大胆!我教圣物你也敢亵渎!” 药尊长老道:“我教蚺王鼎乃当时奇珍,炼化丹药事半功倍,且丹药精炼药效奇高,岂是你这破鼎能比的?” 公孙忆笑道:“枉你是我教长老,竟如此愚笨,虚长如此年岁,我若是你还不羞死算了,这蚺王鼎本就是圣物,哪会拘于表象?” 药尊长老听到公孙忆竟开口骂人,心中怒火更胜,只是眼下五仙教众已然有不少人,看着公孙忆的眼神充满虔诚,如果贸然发难将此人杀了,不免有灭口之嫌,于是便顺着公孙忆的话说道:“你既然说此鼎乃是我教圣物蚺王鼎,那便在此地炼丹,若是练出奇丹妙药,那自然是蚺王鼎,如若不然,趁早别在这里故弄玄虚!” 公孙忆就等药尊长老这句话,只待药尊话音落地,公孙忆当即对鸩婆说道:“鸩婆,你且在此间炼制奇丹,交予我教众人服用,届时此鼎是不是我教圣物,大家心中自有论断!” 鸩婆虽然心思单纯,但毕竟长了年岁,已然知道公孙忆此举何故,于是接过公孙忆手中药鼎,回到案几旁坐定,从怀中掏出几种药丸放入鼎中,口中说道:“蚺王鼎乃是我教圣物,此前我只用过一次,但炼制一举成功,所结丹药药效百倍,今日我再用此鼎,以鉴真假,还请诸位稍等片刻。” 翁波见鸩婆长老开始炼丹,当即护在案几一侧,公孙忆在祭坛之上负手而立,对着观礼席上的几人轻轻抬了抬眉毛,赤云道人轻轻说道:“晴儿啊,我还当你平日里调皮顽劣不知道随了谁,现在我却知道了,你爹在这方面比你可坏多了。” 第四十三章 以假乱真 药尊长老双眼紧紧盯着鸩婆和她手中的药鼎,只要让他瞧出不对劲,当即便会发难,不过鸩婆心中了然,公孙忆在祭坛上这么一闹,显然是给她机会,让她拿出这个药鼎。只见鸩婆从怀中各种药草毒虫,一股脑的放进药鼎之中,又双手抱环将真气缓缓注入药鼎,片刻之后,那药鼎升起团团黄雾,不一会黄雾越来越浓,将鸩婆和药鼎笼在其中。 药尊长老见鸩婆身形隐在雾里,当即上前一步说道:“鸩婆你不会借雾遁走吧?” 不待鸩婆说话,公孙忆脸上带笑,抢先一步说道:“莫要在这血口喷人,鸩婆手中本身就是蚺王鼎,她为何要跑?一会待我教至宝炼出奇药,大家一试便知。” 药尊长老正要开口,那黄色团雾之中鸩婆声音传出:“好了。” 当即雾气散尽,那药鼎兀自放在案几之上,鸩婆起身,从鼎中拿出一捧药丸,正是昨日夜里提前准备好的。鸩婆说道:“我教蚺王鼎炼化奇药,这个大家都知道,所以我只是炼化了我教最为平常的还气丹,这还气丹我教中人应该都会炼吧?其药效几何大家都清楚,所以我炼出此药,最能证明。” 说完便将手中一捧药丸递给翁波,翁波当即跑到祭坛下,将丹药分发下去,一会功夫手中药丸已经所剩无几,祭坛之下也有不少人开始服用。 “奇了?这还气丹为何药劲儿这么大?” “唔,我感觉气力充沛,就是斑斓谷跑五个来回都不在话下。” “现在感觉有使不完的气力,我得赶紧趁着这药劲儿修炼去。” 祭坛之下,不少服用丹药的教众纷纷称赞,公孙忆笑而不语,心中岂能不知,那海松子直接吃都能补充不少真气,何况经过医毒双绝的鸩婆炼化之后,药效更是巨大,五仙教众人哪知这些门道,全然以为这普通的还气丹如此功效,就是因为是蚺王鼎炼化。当即心中对药尊长老疑了三分。 药尊长老眉头紧蹙,一个起落便来到翁波身旁,一把夺过翁波手中剩下的几枚丹药,服用之后心中更是惊诧万分,以药尊长老的造诣,鸩婆能炼出什么药效的还气丹他很清楚,可偏偏服下的这颗竟然让自己真气在体内涤荡,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公孙忆哪会让机会错过,当即朗声说道:“诸位,我只问大家几个问题,方才服用过丹药的人大声回答我,这丹药药效如何啊?” 众人赞誉之声瞬间响彻祭坛之上,公孙忆又道:“如若不是蚺王鼎,这普通的药丸会有如此功效吗?” “不会!”祭坛之下又是异口同声。公孙忆接言道:“那鸩婆到底有没有将我教至宝拱手他人呢?” “没有!”祭坛之下,众人情绪高涨,先前已经有不少人怀疑鸩婆,眼下这些人见蚺王鼎出现在眼前,哪还相信药尊长老的话。 公孙忆见众人情绪已然偏向鸩婆,当即又补充道:“药尊长老居心叵测,自己狼子野心却将叛教所为栽赃鸩婆,其心可诛!药尊,你可认罪!” 药尊长老怒火中烧,长久以来自己谋划的祭仙大典,就是想除掉教中唯一的障碍,为了这个目的连圣女黛丝瑶都不惜献祭掉,可就在快要成功的时候,突然杀出来个公孙忆,不过这药尊长老城府极深,面色丝毫不改,运足真气开口,一时间一人之言竟将祭坛上下震的鸦雀无声。 药尊长老见无人再发出声音,当即冷冷说道:“你说你是蝎仙圣使,又说我是那叛教之人,咱俩各执一词谁真谁假,眼下我教众人也难分辨,可圣女黛丝瑶怎会撒谎,难道她的话你们也不信吗?” 公孙忆心道,这老狐狸还是将黛丝瑶搬出来了,自己并不了解这五仙教圣女到底是如何想的,方才口口声声说鸩婆是判教者,这圣女到底是哪一伙的,其实自己也不敢妄下结论。 不料鸩婆却站出来,对着药尊长老怒道:“药尊!你竟然敢控制圣女!你岂知对圣女下手是我教难容大忌,圣女这么小的年纪,你竟敢用幻毒蛛!我且问你,你敢让我瞧瞧黛丝瑶吗?” 鸩婆心疼黛丝瑶,如今站的离黛丝瑶近了些,这才发下黛丝瑶表情有异,表面看来虽与往日相同,但眼眸之中隐隐一道白线,鸩婆当即明白,圣女黛丝瑶被药尊长老种上了幻毒蛛,这幻毒蛛也是斑斓谷的一种毒蜘蛛,个头极小,若是被幻毒蛛沾上皮肤,片刻这幻毒蛛便会钻入皮肤,顺着血液进入脑中控制人神识,中毒者便会失去本心,只在眼眸中留有一丝白线,便是幻毒蛛中毒的征兆。 那药尊长老本身就是控虫的高手,黛丝瑶显然是中了幻毒蛛的毒,可中毒者只是神识被控,不能言语,为何黛丝瑶又会开口质证自己呢?鸩婆已然断定是药尊长老捣鬼,当即便要拆穿对方,于是不等众人反应,当即一掌托在黛丝瑶后枕,一掌按在额头,黛丝瑶小嘴当即张开,舌下露出一个黑结,鸩婆冷笑一声:“药尊!你竟敢在圣女口中种上回音蜈蚣!” 药尊长老说道:“大胆鸩婆,竟敢对圣女下毒手,你快将圣女放开,我还可饶你一命!” 公孙忆何等聪慧,看了一会便知其中猫腻,当即横在药尊和鸩婆中间,口中说道:“药尊,你要杀人灭口吗?何不敢让众人瞧瞧,这圣女到底怎么了?” 药尊长老心中怒火更胜,又不敢贸然出手,此时若是将公孙忆等人杀了,那必会落上杀人灭口的口实,只得站在祭坛之上进退两难。 鸩婆不理众人,满脸心疼神色,从怀中掏出一支三色小花,这花朵有花瓣三片,各片颜色不同,鸩婆慢慢将真气聚在手中,那三色花顿时香气扑鼻,竟引来一群蜜蜂,鸩婆腾出一手轻轻一挥,一支蜜蜂便握在手中,之后鸩婆双指轻轻一夹捏住了蜂腰,又顺势在黛丝瑶后颈一刺,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鸩婆怒道:“药尊!无论你控虫之术多么高深,但始终逃不过天道循环,那幻毒蛛再厉害,终究敌不过自己的天敌!” 话音未落,黛丝瑶后颈中蜂针处,缓缓冒出黑血,不一会一只极小的蜘蛛爬了出来,正是药尊长老种下的幻毒蛛。鸩婆眼疾手快,迅速拔下黛丝瑶头上银钗,将幻毒蛛穿了,扬起手大怒:“药尊,你该当何罪?” 不料黛丝瑶幻毒刚解,身子便一软,从楠木巨椅上瘫了下来,双目紧闭。鸩婆将黛丝瑶抱在怀中,将黛丝瑶小嘴轻轻掰开,将一株偻蓝草放在黛丝瑶口中,黛丝瑶口中登时冒出一股黑气,一只百足蜈蚣腾的一声窜了出来,公孙忆见圣女口中种下的毒虫也被鸩婆逼了出来,当即使出无锋剑气,将那蜈蚣定在了地上,那百足蜈蚣也是药尊长老种下的毒虫回音蜈蚣,眼下断作两截,兀自在地上翻腾。 药尊长老见两种毒虫都被鸩婆化解,心中又气又急,这幻毒蛛虽然罕见,倒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在斑斓谷中仔细寻寻终会寻得,可这回音蜈蚣却仅只有一对儿,一只种在别人舌下,一只藏在蒙自多怀中,蒙自多用另一只蜈蚣传音入密,黛丝瑶口中的另一只便可发声,眼下这一只死了,留下另一只也没用,这回音蜈蚣眼下算是绝了种。 先前公孙忆横空出现,蒙自多便知师父已然处在下风,心头火已然难以遏制,眼下见师父计划败露,更是气愤已极,当即拔出弯刀对着公孙忆的头就劈! 药尊长老心中暗道“不好”连忙开口制止蒙自多,可蒙自多性情本就反复无常,自控极差,药尊长老的话已然听不进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将公孙忆劈做两片。 公孙忆笑道:“甚好,甚好,如此一来,不正是说明恼羞成怒了吗?眼下没了计策,是要杀人灭口吗?”当即侧步一躲,蒙自多弯刀劈空,当即竖劈便横砍对着公孙忆胸前又是一刀,公孙忆口中不停:“你胆敢对圣使动手,该当何罪?”当即使出一招铁板桥躲过蒙自多横砍,蒙自多见又是一招不中,扫腿自彩袍之下挟劲风去攻公孙忆下盘,公孙忆双足点地凌空跃起,又在空中使出蝎子摆尾,右脚自赤袍之下甩出,在半空中划道弧线,重重击在蒙自多头上,蒙自多脑袋嗡的一声站立不住,众人见公孙忆在空中使出的招数,更加相信这公孙忆就是蝎仙圣使,当即嚷道:“蒙自多,你大胆!” 药尊长老赶紧将蒙自多喝退,自己精心布局岂能栽在此处,当即正了神色,朗声道:“鸩婆,你说我栽赃你,我还道你栽赃我!黛丝瑶乃我教圣女,乃是一人之下的尊贵身份,我是断然不敢对她动手的,我药尊虽然使虫,但你鸩婆在这方面也不差,我若是有意陷害,还会用自己的招式引众人怀疑吗?” 公孙忆心道:“这老贼太狡猾,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真真假假的最容易迷惑人。”鸩婆方才全力施救黛丝瑶直到蒙自多停了手,这才将黛丝瑶交给翁波,之后慢慢起身,将头上银冠摘去,满头银丝悉数散开,一步一步慢慢走向药尊。 药尊心头一凛,知道鸩婆已然动怒,于是便开口道:“鸩婆,你要杀人灭口吗?” 公孙忆口中一笑:“真真假假到底谁要灭谁的口?方才你的弟子可没打算让我活命?” 药尊长老不理公孙忆,对着鸩婆喊道:“好,既然你拿出了蚺王鼎,只能说明你没有勾结四刹门,将至宝拱手他人,眼下教主深陷险境,我俩作为长老当好好商议,该如何搭救隆贵教主,切莫在这内讧!” 鸩婆幽幽道:“内讧?内讧还不是你搞的鬼?你快把回音蜈蚣的解药拿出来,不然黛丝瑶若是有些许差池,我定不饶你!” 药尊长老见鸩婆神色凛然,心中竟慌乱起来:“我不知你在说什么?什么回音蜈蚣,我不知道!” “后枕种上幻毒蛛,舌下种上回音蜈蚣,这都是你药尊一手所为,竟敢说你不知?那回音蜈蚣本就是世间罕见的物种,不是你控虫术独步天下的药尊长老,谁还能有这种东西?” 药尊长老急道:“鸩婆你别血口喷人,黛丝瑶就算是中毒,也是有人嫁祸与我,我们当携手共查此事,倘若隆贵教主知道我们在祭仙大典上竟然斗成这样,该多寒心?” 鸩婆冷笑一声:“你也知道教主会寒心?那你知道教主对你早有堤防吗?”说完便拿出隆贵之前的留书,大声朗读出来。祭坛之下的五仙教众之前已然不知所措,眼下听见鸩婆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将教主留书读了出来,众人越听越心惊,原来现如今五仙教卷入武林纷争,竟是药尊长老勾结四刹门造成。 药尊长老听完便道:“你随便拿出一张破纸,便说是教主留书吗?这样的东西我能拿出上百张,只要想写谁都可以是叛教之人,你这么煽动教众情绪,也太歹毒!你就眼睁睁的看着我五仙教分崩离析吗?” 鸩婆已然压制不住自己的火气,这个贵为长老,受教众尊敬的药尊,竟然勾结外敌,眼下又想制自己于死地,实在枉为长老:“药尊!是不是你勾结病公子,做下这等叛教之事?” 药尊长老心中慌乱,不由自主的答道:“不是!” “那病公子许你什么?你竟陷教主于险境?!” “血口喷人,教主不是我逼走的。” “教主此番前去四刹门,若是死于非命,你如何对得起我教先人?!” “我没让教主去四刹门,是他自己要去的!” “那你可知教主此番前去凶多吉少?那四刹门四大魔头,会轻易让教主回来吗?” “他们说不会动教主的,只是让他练药!” 这一番连珠炮般的逼问,药尊长老竟失口说出四刹门背后密谋之事,原来四刹门在五仙教布下大局,夺走蚺王鼎逼隆贵前去,只要控制了隆贵,便可让他炼制一种特殊的药水,此前病公子发现极乐图残片之上,隐隐有某种颜料覆盖,只有特制的药水才能让其显行,病公子多番尝试终归没能解开,于是便想到当即世上炼药第一人——五仙教教主隆贵,所以才会设计,一步步逼隆贵就范。 眼下五仙教众听得药尊长老自己失口说出背后的秘密,全都气愤已极。药尊长老知道大势已去,当即对祭坛之下的众人喊道:“死士何在?” 人群中当即站出百人,这些人全都是蒙自多一手培训出来的衷心死士,一站出来弯刀寒光尽现,对着身边的无辜教众就是猛砍,顿时祭坛之下乱做一片,一时间鲜血四溅,那好端端的祭仙大典,竟如此收场。 公孙忆连忙看向赤云道人,赤云道人点点头运起不动如山,将公孙晴和裴书白护在身后,可公孙忆就是这么一愣神,便被药尊长老瞅准时机。 那药尊长老袍袖中如潮水般的毒虫喷向公孙忆,待公孙忆反应过来,已然能看清眼前毒虫长须,公孙忆避无可避,心中暗暗叫苦,这些毒虫都是药尊长老精心培育的剧毒之物,一两只便可夺人性命,眼下这潮水一般哪能数得过来,如此喷在身上,哪还有命活? 鸩婆见公孙忆有难,当即掏出一把扇子,对着公孙忆扇去,只见一道黄烟从扇面卷出,登时便将公孙忆围住,那黑色虫潮见烟便散,就好似一条奔涌的黑色河流绕过黄色小岛一般,悉数从公孙忆身边流过。 第四十四章 巨蟒现世 公孙忆见如潮水般的毒虫自身前分两股流出,这才发觉周身布满黄色烟气,便知是鸩婆出手救了自己。鸩婆朗声说道:“公孙先生,你且退在一旁。” 药尊长老周身毒虫,公孙忆断难近身,自己站在场中也是累赘,当即闪在一侧。药尊长老见鸩婆出手,怒道:“鸩婆,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说完又是甩出一股虫潮,那毒虫在半空凝结成束,挟劲风冲向鸩婆,鸩婆不闪不避手中扇子凌空一挥,眼前登时出现一面黄色屏障,那毒虫见黄烟便散,竟没有一只攻到鸩婆身前。 “就凭你的雄黄散,还想克制我的万虫?你也太小看我了!”药尊长老双手一挥,先前分散的毒虫好似列阵一般,围在黄色屏障之外。药尊长老口中喊道:“蛊毒奔流!”那漫天毒虫齐齐喷出毒液,一时间紫色毒汁如细雨一般洒向鸩婆。 鸩婆眉头微蹙,连忙从袖中抽出一支雷公藤,双手一震将雷公藤悉数震碎,随后漫天一撒,顿时半空中雷公藤碎片便和无数毒汁撞在一起,一片片紫色当即消散。药尊长老见招数被鸩婆连连化解,当即怒不可遏,向身后喊道:“此时不将灵蟒放出更待何时?”蒙自多当即抽出一支骨笛,悠悠吹了起来。 翁波大叫不好!跳将起来去夺蒙自多手中笛子,不料终是晚了一步,众人只觉祭坛上下地动山摇,一只巨蟒竟自祭坛地底钻了出来。 赤云道人口中喊道:“我的天爷!这不就是斑斓谷那只昂首吐烟的巨蟒吗?” 那巨蟒蟒首如巨石一般,张口吐信,蟒牙如剑,双目赤红,受笛声操控巨蟒使出怪力,对着祭坛之上的鸩婆直撞,鸩婆不及细想,抱起身边仍在昏迷的黛丝瑶便退,不料身前黄烟一散,那漫天毒虫便冲了过来。 药尊长老哈哈大笑:“鸩婆,毒虫你能对付,这巨蟒你还能对付吗?”翁波见巨蟒来势凶猛,便知巨蟒乃是骨笛操控,只消阻碍蒙自多吹笛,那巨蟒便不再狂暴,当即三步并作两步冲向蒙自多,蒙自多双手持迪,见翁波来攻连忙纵身后跃,身旁一众死士当即围在身前,翁波便被阻住不得近前。 公孙忆无暇细想,见巨蟒蟒首已然冲到鸩婆身后,当即拿出小神锋,小神锋寒光暴涨,一股雄浑的无锋剑气冲着蟒首劈去,不料只听当啷一声,那无锋剑气只在蟒鳞之上,刻上一点白痕,公孙忆心中大惊,这巨蟒蟒鳞为何如此坚硬? 那巨蟒见有人来攻,当即调转蟒首,冲着公孙忆过来,此时公孙忆正巧站在观礼席前,若是自己躲开,那巨蟒便会冲向身后,赤云道人虽然已然运起不动如山,但巨蟒怪力如厮,哪敢用身后三人性命去赌,当即双足点地用力一跃,竟奔着巨蟒而去,只见公孙忆稳稳落在蟒背之上,那巨蟒好似知道背上有人,当即扭动身形,想把公孙忆甩下来,公孙忆本想将小神锋插进蟒身,不料试了两次都被坚硬鳞甲弹开,自己还险些跌落。 鸩婆见公孙忆引开巨蟒,自己便暂时安全下来,当即又将身后虫**散。药尊长老哪给鸩婆回旋余地,毒虫源源不断的自药尊长老袍中飞出。 赤云道人看的头皮直炸:“这老头是虫精吗?密密麻麻太恶心了!” 公孙晴也被眼前数以万计的飞虫吓的不敢说话,本身女孩子怕虫就是天性,眼下如此数量的毒虫在天上飞,公孙晴小脸煞白。裴书白轻轻拉了一下公孙晴,口中轻轻说道:“晴儿别怕,站在我身后。” 翁波连番与一众死士打斗,已然消耗不少气力,可竟没往前半步,那蒙自多骨笛之声抑扬顿挫,毫无停下来的样子。翁波心中焦急,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药丸,扔进嘴里一通嚼,之后周身肌肉暴涨,竟将彩袍撑开,面前死士面露惊恐,连忙道:“翁波,你不要命了!” 翁波气喘如牛,七窍喷出黑气,口中怒道:“你们叛教当诛,我翁波虽然不济,但对我教衷心无二,只要能手刃叛徒,莫说这黑翠禁丹,便是再毒万倍的药,我也敢吃!”话音刚落,手中弯刀连连劈出,速度竟比先前快出许多,面前十几个死士顿时落了下风,一名死士来不及躲避,立马死在刀下。其余众人边战边退,已然没了先前气势。 这黑翠禁丹本是五仙教禁药,服用者可瞬间提高数倍战力,但反噬也是极强,翁波连番战斗双目已然看不清楚,纵然如此,围在蒙自多身前的死士仍不敢直面翁波锋芒。 一时间祭坛上下乱作一团,教徒四散奔逃,隐藏在教众之中的死士在人群中一通乱砍,哭喊声此起彼伏。鸩婆见教中大乱又气又急:“药尊!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药尊长老冷言道:“若不是你在此间作乱,乖乖臣服于我,会出这么大乱子吗?我隐忍这么多年,就为了今天,可你偏偏坏我大计!” “你勾结四刹门,判我五仙教,你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药尊长老道:“兀自在那里聒噪,而今将你解决,再把不听话的悉数杀了,我照样是五仙教教主,他日再壮大五仙教结果也是一样!万虫劫!” 鸩婆眉头紧蹙,知道药尊长老使出杀招,断然不敢小觑,当即手持扇子旋转周身,速度越来越急,风旋也越来越大,那万虫劫分出的五道虫潮,悉数被鸩婆风旋弹开。药尊长老冷笑道:“我看你能转到什么时候?” 若在此前,鸩婆连番发力如今已然力竭,但祭仙大典之前,鸩婆已然服用海松子炼化的药丹,此时竟丝毫不觉乏力,可方才药尊长老为了验证药鼎真伪,也吃了这种药丹,所以这二人都不落下风,一时间形成僵局。 公孙忆双手环抱蟒身,不让自己跌落下去,巨蟒身体狂舞,只求甩掉背上的公孙忆,于是祭坛之上玉柱,案几悉数被巨蟒蟒尾砸断。赤云道人几次想上去帮忙,但考虑到公孙晴和裴书白,只得在一旁干着急。公孙晴心系父亲安慰,当即便道:“赤云伯伯,你赶紧去帮爹爹。” 赤云道人回头看了两个孩子,见裴书白和公孙晴神色坚毅,便道:“晴儿,书白,你俩机灵些,我现在就去帮公孙忆,待我俩解决那条巨蟒,我再过来护着你们。”当即跳进场中,去和巨蟒缠斗。 鸩婆一边抵挡药尊长老的万虫劫,一边还要护着地上的黛丝瑶,哪还有还手之力?药尊长老万虫劫如滔滔河水丝毫不减。公孙忆边斗巨蟒,眼中边观察场中局势,眼下不先将巨蟒制住,自己一方则很难取胜,可控制巨蟒的笛子还在蒙自多的手里,又瞧见翁波陷入苦战,当即对着赤云道人喊道:“赤云兄,去抢骨笛!” 赤云道人一点头不再耽向翁波方向冲去,那翁波服用黑翠禁丹,眼下已然毒发,虽力量速度暴涨十倍不止,可双眼已不能视,余下三个死士也不正面去攻翁波,只在一旁掠阵,两人制造噪音,剩下一人则偷偷潜在翁波身后,伺机去捅。眼下翁波腿、胳膊、肚子已然被捅了好几个血窟窿。 赤云道人和翁波见过几面,知道翁波此人虽少言寡语,却是一个衷心可靠之人,眼下竟被如此戏弄,当即心头火气,怒道:“你们几个跟我打!”当即运起云憩松,身子登时灵巧起来,一步便来到一名死士面前,赤云道人两只手拽住死士脖子:“滚你的吧!”当即这名死士便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没了声音。赤云道人如法炮制,一手一个将剩下几名死士扔出去,倒像拎小鸡一般。蒙自多见状目露凶光,知道来了劲敌,当即双腿弓步,严阵以待。 赤云道人结果了几名死士,又回到翁波面前,那翁波喉中带血,说话都会喷出血泡,赤云道人说道:“翁波,我是赤云道士,你且在一旁歇歇,剩下的交给我罢。” 翁波听完颓然倒下,身上的几个窟窿涔涔冒血,赤云道人心知若是这般流血,不消片刻这翁波就算是没救了,只得加紧脚步攻下蒙自多,再合理降住药尊长老,让鸩婆前来施救,这翁波才能捡回一条命。 心中有了计较,赤云道人哪还耽搁,当即冲向蒙自多,那蒙自多见赤云道人赶至身前,只得停下骨笛,迎战赤云道人。赤云道人边冲边喊:“还不束手就擒!” 蒙自多嘴角上扬,不躲不闪只等赤云道人来到身前,突然张口一枚毒钉自口中喷了出来,赤云道人来势太急,已然收不住身形,见毒钉已至面门,赤色真气暴起直接将毒钉弹开。蒙自多哪料到赤云道人有此招数,来不及反应脸上便中了赤云道人一记暴拳。 饶是蒙自多体型魁梧,仍旧被这一拳打的飞去好远,赤云道人不给蒙自多反手机会,跟将上去又是一拳,蒙自多脸上中了两拳,脸颊高高肿起。赤云道人道:“给你打成猪头,看你还能不能吹笛子?”说完又是一拳,这赤云道人三拳下去,平常人早就给打死了,可蒙自多结结实实挨了拳,竟在地上笑了起来,口中支支吾吾的说出:“那道士,你就这点手段吗?” 赤云道人心中一惊,这三拳便是打倒瓶山上的古松,都保不齐会断掉,可这蒙自多怎会如此抗打? 蒙自多悠悠站起身来,将骨笛插在腰间,又从怀中掏出药丸吃了进去,不一会脸颊肿胀便消,口中讥笑道:“那道士,你纵使打我千百遍,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你便奈何不了我!” 赤云道人怒火中烧:“那我就打得你一口气都不留!疾徐如风!”赤云道人当即使出第三种心法,这心法赤云道人极少使出,一来太耗真气,二来赤云道人每次使出,由于速度快如闪电,自己的双脚都会受伤,可眼下哪顾得上许多?只见赤云道人肥胖的身材如迅雷一般,在蒙自多周身弹跳腾挪,蒙自多看得眼花缭乱,竟觉得周身有十几个赤云道人,不待蒙自多反应,众多赤云道人的残影纷纷冲向蒙自多,一时间拳头如雨下,眨眼的功夫蒙自多便挨了数百拳。 赤云道人停住脚步,盯着地上瘫软如泥的蒙自多:“我看你还怎么活?”不料地上蒙自多仍旧嘿嘿笑了起来:“你就这么点本事吗?”蒙自多一只手还能动,慢慢掏出药丸放在口中:“臭道士,你能拿我怎么样?” 赤云道人道:“你这人也太难缠,怎么如此抗打?不过你这骨笛有没有你抗打呢?”蒙自多抬眼一看,赤云道人手中竟是骨笛,原来赤云道人残影攻击蒙自多时,便将骨笛顺手夺去。蒙自多神色大变,赤云道人说道:“眼下我便将这骨笛毁掉,看这巨蟒还能嚣张几时?”话音未落,骨笛便被赤云道人握成两截。 这一场祭仙大典,药尊长老先是折了唯一一对儿回音蜈蚣,眼下又把操控巨蟒的骨笛折了,一时间连损两宝,蒙自多当即心疼的哇哇大叫,赤云道人见蒙自多已然动怒,当即火上浇油:“如今你没了骨笛,便不得控制灵蟒,眼下我们已然占了上风,我看你也就嘴上功夫厉害,确实若是比谁像猪头,我是比不过你的!” 蒙自多怒极反笑,先前吃进去的药起了效果,眼下便站起身来:“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你看看你的双手。” 赤云道人连忙低头看自己的双手,这一看不打紧,心头顿时大惊,双手竟血肉模糊却丝毫不痛。 蒙自多哈哈大笑,一把撕开彩袍,露出里面的甲胄:“这是我亲手制作的蝎尾甲,这甲上毒蝎尾针层层排列,又喂上秘药,若是以拳攻之,被毒刺反蛰却丝毫不觉疼痛,当你发觉已然晚了,只得斩掉双手保命!” 赤云道人也是哈哈狂笑:“你当我在乎我的手吗?不过在我手斩掉之前,我先把你结果了!”话音未落赤云道人体随念动,云憩松心法已然使出,自己一跃便纵向半空,在空中使出不动如山,顿时身体重了百倍,电光石火间狠狠坠向地上的蒙自多,蒙自多吭都没吭一声,便中了赤云道人这招千钧压顶昏死过去。 公孙忆正与巨蟒缠斗,忽觉巨蟒怪力消了不少,耳中又听祭坛之上笛声消失,心中便知赤云道人已然得胜,不料刚往赤云道人方向看去,竟看到赤云道人捡起地上弯刀,对自己手腕剁去,公孙忆连喊不可,手中无锋剑气连忙使出,只一击便将赤云道人手中弯刀击飞,不料就是这么一分心,蟒尾呼啸而至,扫中公孙忆胸口,公孙忆远远飞出重重倒在公孙晴和裴书白面前,被这巨蟒怪力一击,公孙忆顿时一口真气阻在胸口,竟眼前一黑昏了过去。那巨蟒见一击成效,调转蟒首,奔着地上的公孙忆冲来,公孙晴抱着公孙忆的脸,哪还能躲过巨蟒一击,电光石火之间,裴书白跳了出去。 第四十五章 以毒攻毒 裴书白双足点地身子跃起,不偏不倚正好踏在蟒首,之后顺势一滑便落在蟒背之上,裴书白心中一喜,原本只想着跳出来阻住巨蟒攻势,便依照方才公孙忆跳上蟒背的方法,不料竟一气呵成。 巨蟒见又有人骑上蟒背,蟒躯乱摆想要把裴书白挤下来,裴书白站立不住,只得紧紧抠住蟒鳞,巨蟒连摆裴书白便如狂风巨浪之中的一叶扁舟,虽剧烈摇晃,但始终不沉,那巨蟒好似知道摆动身体已然没有作用,于是调转蟒首,在祭坛之上一圈一圈盘踞起来,刹那间一个巨型绞盘赫然出现在祭坛之上,裴书白反应不及只觉眼前一黑,便被巨蟒围在其中。 公孙晴见裴书白没了踪影,当即大喊道:“赤云伯伯,快去救书白!”赤云道人听到公孙晴叫喊,当即便丢下弯刀,心道:“罢了罢了,便是百毒攻心,我也得先留着这双手,将裴书白这孩子救出来。”不料刚迈出一步,竟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原来方才使出疾徐如风,此刻双腿竟走不动路,赤云道人心道:“怎会退步这么厉害?”来不及多想,赤云道人忍着双腿剧痛,用双手撑地倒立前行。 药尊长老看到赤云道人双手行走,想到就是这么一个蠢笨之人杀了自己最得力的弟子,心中又气又急,当即调转万虫劫方向,五道虫潮兜头便冲向赤云道人。 赤云道人见无数毒虫阻住去路,心中焦躁不已,不过这毒虫来势汹汹,哪能不管?当即赤色真气护住周身,一时间赤芒外圈噼啪作响,一层又一层毒虫撞死在真气之外。 也恰好是药尊长老变了方向,鸩婆这才有了喘息之机,连忙闪身将翁波拽回,又将他和黛丝瑶一手一个抱向观礼席,见公孙晴抱着公孙忆的头,知道公孙忆仍旧昏迷不醒,心中焦急不已,那祭坛之上巨蟒紧紧绞住裴书白,赤云道人也和药尊长老交上手,哪一边都形式危机。鸩婆心头突突直跳,脑中飞转到底该先救哪个? 公孙晴哭道:“婆婆,你赶紧去救书白吧。”鸩婆一咬牙,双手一抖,登时浓郁的黄色烟气笼罩在双手,鸩婆一个起落便来到巨蟒身边,口中念道:“蛇仙多有得罪!弟子也是情非得已!” 说完便在巨蟒身上连拍,原先连无锋剑气都劈砍不动的蟒鳞,中掌之后,蟒鳞滋滋作响,巨蟒吃痛张口便去咬鸩婆,鸩婆边退边打,巨蟒连扑数次,次次落空,身子也拉的笔直,裴书白被巨蟒围困之势也随之解开。 裴书白顿觉轻松不少,正欲绕开巨蟒,不料巨蟒发现自己好不容易绞住的人也逃脱出去,登时暴怒不已,巨尾横扫一击便把裴书白扫向半空,接着一口便将裴书白吞进肚子。 鸩婆大叫:“不好!”当即跃起去攻巨蟒,那巨蟒高昂蟒首露出蟒腹,鸩婆见巨蟒露出罩门,立马双手连动,数十掌瞬间拍出。直打得巨蟒腹部溃烂一片,却并未洞穿蟒腹。那巨蟒吞下裴书白之后,便高昂蟒首,便和在斑斓谷中一样,口中喷出红烟,竟然在祭坛之上开始疗伤。 公孙晴见巨蟒吞掉了裴书白,立马哭喊起来,手上连连摇晃公孙忆:“爹爹,爹爹,你快醒醒,书白被那大蟒吃掉啦!” 药尊长老见祭坛之上鸩婆一干人等狼狈不堪,当即哈哈笑道:“鸩婆,你们还想跟我作对?眼下你们死的死伤的伤,你枉称医毒双绝,我看这祭坛之上的人,你一个都救不了!”毒虫来势更甚,虽然无数毒虫已然死在赤芒之外,但药尊长老源源不断的放出毒虫,再加上悬停半空的毒虫接连使出“蛊毒奔流,”赤云道人的赤芒真气已然消了大半。 鸩婆连攻巨蟒却始终没有效果,转脸看见赤云道人已然力不从心,再耽搁片刻便会被万虫侵蚀,那时便是大罗金仙也活不了,当即去救赤云道人,又听到药尊长老出言讥讽,当即怒道:“药尊!我鸩婆虽不问教中事务,但武功却并未荒废一点,你既然笑我配不上医毒双绝,今日定教你看看,我到底配不配得上!” 言罢鸩婆从袖中抽出一对尖杵,一枝通体雪白,一支漆黑发亮,分左右手一个正持,一个反持,猱身攻向药尊长老,药尊长老知道鸩婆实力,只得收回双手,全力对付攻上来的鸩婆。鸩婆说道:“我这双杵一曰必安一曰无救,多少年没让它俩出来了,今日我便用这对杵,替我教清理门户!” 药尊长老连连后退,口中说道:“必安,无救?你道你手里的玩意是黑白无常吗?”鸩婆不再答话,黑杵如闪电一般刺向药尊长老,药尊连忙侧脸闪过,不料虽躲过黑杵,但脸上一痛,竟然被黑杵挟裹的劲风刮伤表皮。 药尊长老心中一惊,若是平常暗器,脸上被弄破一点无伤大雅,但毕竟是鸩婆的东西,那指定是剧毒无比,当即往脸上撒上百祛散,不过那百祛散并无作用,药尊长老脸上自伤口处迅速溃烂,一股股脓血登时流出。 鸩婆举起手中黑杵说道:“这无救杵,我喂了九九八十一中毒药,便是给你时间去解,你也熬不过毒发。” 药尊长老桀桀冷笑:“解毒?我需要吗?”当即袖中甩出数十只螯牙甲虫,这些甲虫一飞出来便附在药尊长老脸上,螯牙交错竟啃食起药尊的脸颊,一时间摩擦声四起,瞬间便将药尊长老半边脸上皮肉啃噬干净,露出白色颧骨。药尊长老长袖一拂,螯牙甲虫纷纷掉落,这些甲虫皆身中剧毒,还没掉在地上便已然死绝。 鸩婆道:“药尊,你对自己也这么狠辣吗?”药尊长老回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是这点魄力都没有,我还敢算计隆贵吗?”说完药尊长老一跺脚,口中大喊:“伏地刺!” 鸩婆知道这是药尊长老惯用的偷袭招式,乃是趁对手不备,控制的毒虫便从地底破土而出,鸩婆连忙起身跃起,不料这伏地刺只是虚招,待鸩婆在半空之时,药尊长老突然发难,手中又是无数螯牙甲虫飞出。 药尊长老见螯牙甲虫有几只已经落在鸩婆身上,便笑道:“鸩婆,你且试试我这噬骨甲虫的威力。”鸩婆连忙将身上毒虫弹开,却发觉自己依然中毒,那噬骨甲虫繁殖力极强,沾肉便产下虫卵,鸩婆只觉周身奇痒,便知自己体内依然被种下噬骨甲虫的蛊毒,当即拿起必安杵,对着周身几处要穴突突便刺,必安杵杵尖便将跗骨虫卵沾了出来。 药尊长老讥笑道:“你说我对自己狠,你鸩婆对自己下手也哪里轻了?”言罢撕开彩袍,露出上半身,那药尊长老上半身竟密密麻麻爬满毒虫:“你们炼毒还需要器皿,我比你们都要强,我自己就是鼎!噬骨甲虫你要多少我有多少,我就怕你把自己扎成蜂窝!” 说完又是一招伏地刺,逼着鸩婆再跳起来,鸩婆已然吃了一次亏,哪会再上当,当即将必安杵对着地刺冒尖的地方刺去,方一得手,必安杵绿烟喷出,地下滋滋作响,一众毒虫竟头都没冒便在地下死绝。 二人连斗数百招,仍没分出高下,均是这边中毒那边自行解开。药尊长老道:“鸩婆,咱俩都是五仙教的长老,实力就算有差别,那也是千招以后,眼下那胖道士手上中了蝎毒,待得蝎毒攻心任谁都救不活了,巨蟒口中还有那小娃娃,咱俩就在这耗着,耗到他们都死绝了,我们再慢慢对付你!” 鸩婆知道药尊长老所言不虚,翁波和赤云道人现在都急需救治,公孙忆方才遭巨蟒击中胸口,不知何时方醒,巨蟒腹中剧毒吞进去的小娃娃若是再不施救也会死。再看祭坛之下,一大半教众已然跑开,翁波手下人数不多,力战藏在人群中的死士,眼下也已死绝,祭坛之下仍然能站起来的,都是药尊长老的手下。一时间鸩婆进退两难。 赤云道人缓了一会,又能站立起来,听到药尊长老的说辞,当即狠狠的往地上啐了一口:“老头儿,你也太不要脸!你说谁是胖道士?我胖吗?”说完又对着鸩婆说道:“你快去救他们,我来对付这小老头儿。”赤云道人说完便强行使出疾徐如风,心中只想趁着自己还能动,凭借快如闪电的身法,将药尊长老结果掉。 “反正老道我中毒已深,虱子多了不痒,我便让你尝一尝胖道士的拳头!”只见祭坛之上赤云道人来回蹿跳,和打败蒙自多的方法一样,药尊长老眼中登时出现十几位赤云道人。 药尊长老心头一惊:“这么胖的人竟能如此灵动?”当即身体一震,附在身体最外层毒虫悉数振翅,毒液呲呲喷出,一股紫色毒气围住药尊长老,俨然一副万虫甲,“你打我一拳,你的拳头便烂上一截,不等你打我十拳,我怕你胳膊都没。。” 不待药尊长老说完,脸上便重重挨上一拳,先前被噬骨甲虫啃噬露出的颧骨应声便碎,赤云道人一拳打中,口中怒道:“你当我稀罕这胳膊吗?就是被你那破虫子啃的就剩张嘴,我也得咬掉你二两肉。”说完又是一击。不料药尊长老挨了一拳之后学了个乖,当即便将头脸也裹上毒虫。赤云道人第二拳至,虽拳风凌厉,但打到药尊身上,却只碾碎一片毒虫。 赤云道人手上一阵剧痛,先前蒙自多的蝎毒让自己手上肉烂,却丝毫不痛,眼下自己打了药尊长老两拳,手上便如刀刮一般,低头看去,双手之上无数黑色虫芽竟在啃噬自己的手皮。赤云道人咬紧牙关,作势要和药尊长老拼命。直打了数十拳,药尊长老周身只是落了一大片毒虫尸体,本尊却未伤分毫,再看赤云道人,双手指骨尽露,只剩握在掌中的指尖还留有皮肉。 药尊长老桀桀冷笑:“胖道士,你这身法倒真的不错,只不过对我无用。便是再来上一百拳一万拳,受苦的还是你自己!”赤云道人脑中再无他法,疾徐如风拼命使出,对着药尊长老的心口又是一拳,药尊长老不躲不闪,站的笔直挨这一击,原本料定这一击仍旧无用,哪知心口一痛,登时胸前一大片毒虫纷纷散开,药尊长老当即向后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随即一口鲜血喷出。 赤云道人笑道:“我看着蠢胖,你莫要真当我蠢,知道你这万虫甲恶心,还硬着头皮上吗?你看看我手里是什么?”原来,赤云道人连连使出疾徐如风,祭坛之上残影连动,趁着药尊长老眼花之时,便从鸩婆手中接过必安杵,那必安杵本就是解毒利器,平日里鸩婆在必安杵之上淬以各种解毒草药,所以这必安杵算是毒虫天敌,赤云道人握着必安杵去打药尊长老,那万虫甲闻到气味,便四散开来,露出药尊长老躯体。 赤云道人一击成功,当即奔上前去,又是数拳,直打的药尊长老眼冒金星,躺在地上只剩喘气方才罢手。见药尊长老不再动弹,周身毒虫也慢慢散开,赤云道人这才轰然倒地,四肢剧痛不能移动分毫。 鸩婆连忙来到赤云道人身前,口中说道:“赤云道长,如今五仙教欠你的情更大了!”说完便从怀中呼啦啦掏出十几个药瓶,这瓶中就是当时给裴书白治手的黑玉散,虽然是毒蛤炼制数量稀少,极为珍贵,但眼下鸩婆哪还会心疼黑玉散,当即悉数倒在赤云道人的四肢。 “一会四肢奇痒,千万别抓!” 赤云道人知道鸩婆施救自己的手脚算是保住了,当即开起玩笑:“我拿什么抓?我手脚都不能动,拿屁股抓吗?你快去救他们!” 鸩婆点头连忙回身来到公孙晴身旁,当即给翁波吃下不少丹药,又见公孙晴哭的梨花带雨,只道裴书白已然死在巨蟒肚中。 鸩婆见状连忙托起公孙忆后枕,将一枚药丸塞进公孙忆口中,公孙忆咳嗽连连这才醒来,见公孙晴哭的伤心,便出言问询,公孙晴边哭边将公孙忆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悉数告知。 公孙忆心头大惊,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已然喜欢上了自己的徒弟,眼下徒弟被巨蟒吞进口中,生死难料,当即跳上半空,握着的小神锋光芒暴涨,对着口吐红烟的巨蟒劈去。 第四十六章 黄泉奈何 公孙忆凌空怒劈巨蟒蟒首,那巨蟒竟毫无反应,兀自在那吐着红烟,公孙忆小神锋连劈数剑,丝毫没能伤及巨蟒。鸩婆当即喊道:“公孙先生,这巨蟒在斑斓谷中不知道多少年岁,一身鳞甲刀枪不入,只有雄黄散可以伤它,眼下我带的雄黄散已经使完,不入赶紧回去再多带些来,才能就出那个娃娃。” 公孙忆闻言心道:“若是等返回去拿那什么散,再回来救人,怕是裴书白连骨头都找不到了。”当即也不理鸩婆,刚一落地,双脚狠狠踩进祭坛地面,那地砖登时破碎,公孙晴眼睛死死盯着公孙晴,心中暗暗祈祷,希望爹爹能一击成功,将裴书白救出来。 公孙忆屏息凝神,将体内真气悉数凝于双手,此番施为小神锋并未像先前一样寒光暴涨,而是一闪一闪的冒光,倒像是呼吸一般,每次一明一暗,寒光越发明亮,原是公孙忆在全力提炼体内真气,每次运起一股真气,便在体内强行将真气凝成一点,慢慢聚在手中的小神锋之上,如此循环往复。众人不知公孙忆为何如此,刚要发问,只听公孙忆慢慢说出招式:“聚锋式。” 这聚锋式也是神锋四式之一,只是临敌之时很少使出,一来提炼真气太耗时,敌人不会眼睁睁的等着你精炼真气,二来这一招实在是太耗真气,需要大量真气作为精炼的材料,又要耗费不少体力去精炼它,好在眼下祭坛之上蒙自多已然气绝,药尊长老被赤云道人拼死一顿拳脚之后,也半死不活的倒在地上。祭坛之下剩下的一众死士,见药尊长老和蒙自多已然失败,便四散逃开。 所以反倒是公孙忆使出聚锋式的最佳时机,只见公孙忆手中小神锋寒光耀眼,直让人不敢直视锋芒,公孙忆一步一步走近巨蟒,那巨蟒仍旧昂首,公孙忆大喝一声,手中锋刃直挺挺的刺向巨蟒,只听噗嗤一声,先前那怎么都打不烂的鳞甲,此番在聚锋式招式之下,竟轻而易举的碎裂。巨蟒身躯登时便被刺了一个窟窿,当即扭动身躯。公孙忆后退一步,继续提炼真气,准备再刺一次,不料那巨蟒竟不给机会,没有骨笛的操控,本身巨蟒就无心再战,眼下公孙忆聚锋式一击便将鳞甲击穿,那巨蟒哪还在台上干等,旋即调转蟒首,沿着来路逃走了。 公孙忆大惊,没想到这巨蟒竟会逃跑,连忙追上前去,手中反握小神锋,像将蟒尾钉在祭坛之上,不料真气提炼不够,虽刺中蟒尾,但终究没能刺穿,被蟒尾鳞甲一下弹开,公孙忆稳住身形,想要再去刺,祭坛之上哪还有巨蟒的影子。公孙晴眼前一黑,当即晕了过去。 鸩婆见巨蟒没了踪影,心中也是焦急不已,只是眼下这祭坛之上需要她救治的人实在太多,只得先行照顾好眼前。于是对着公孙忆说道:“公孙先生,那巨蟒想必是返回斑斓谷了,我知道那巨蟒平日里栖息的洞穴,一会我陪你过去,只是。。。”鸩婆欲言又止,公孙忆哪能不知鸩婆意思,当即收回小神锋,将公孙晴抱在怀中,鸩婆在观礼席的位置腾出一块空地,将黛丝瑶、翁波和公孙晴放平躺倒,又让公孙忆帮忙,将赤云道人拽过来。 公孙忆只得暂时放弃去追巨蟒,回过身子去拉赤云道人,不料赤云道人竟吼道:“公孙忆,你快去救书白,若是他有个差池,我们回去怎么像马大哥交代!我自己能过去,不用你扶!”说完竟然自行往前拱,虽是手脚不能用,赤云道人倒像个胖毛虫一般,挪到了观礼台。 公孙忆知道赤云道人也是心疼裴书白,当即对鸩婆说道:“鸩婆前辈,眼下祭仙大典的事就算是有个了解,眼下我徒弟有难,做师父的不能坐视不管,一会你将他们几个安顿好,便按之前说的,带着那雄黄散过来相助。” 说完便要跳进地穴,不料话还没说完,只觉一股杀气迎面而来,公孙忆不敢大意,当即闪身一躲,这才发现是药尊长老攻了过来,只是与先前模样大为不同,此时药尊长老便如妖怪一般,周身布满毒虫须翅皆张,看上去竟比先前大上两倍,药尊长老一击不中,怒道:“你们几个坏我大计,今日定教你们后悔!” 鸩婆正在全力施救观礼席上的众人,此时一间药尊长老大吃一惊,说道:“药尊!你竟然研制五仙第一禁药黄泉奈何!” 药尊长老像是喉咙里也布满毒虫一般,声音沙哑嘶吼道:“不错,便是黄泉奈何,这禁药比那黑翠禁丸药效高出百倍,只是反噬之苦更是过犹不及,不过若是死前能将你们悉数杀光,便是受万劫不复之苦,我药尊也值得!”这黄泉奈何本是五仙教先人研制,食用者功力增长百倍不止,只是食用之后药效反噬,必死无疑。所以五仙教先人将此药取名“黄泉奈何,”吃了这个药便是上了黄泉路,过了奈何桥,救是救不回来了。 眼下药尊长老为了能将众人杀死,竟然不惜服用禁药,鸩婆不敢小觑,之前药尊实力与她已然难分伯仲,眼下药尊服用禁药实力暴涨,莫说自己不是对手,便是祭坛之上所有人一起上,也断难取胜! 毒化的药尊长老双脚陡生怪力,踏行之处祭坛方砖片片碎开,公孙忆心中大凛,这力道哪是人使出来的?当即连连退后,药尊长老口中气喘如牛,一拳挥出直逼公孙忆面门,公孙忆不敢硬接,只得后仰躲开,不料药尊长老一拳虽是挥空,但拳风过处毒虫竟喷出毒液,悉数溅在公孙忆胸前赤袍,公孙忆连忙一把扯掉罩袍,那衣服还未落地便呲呲作响,待落到地上已然千疮百孔。 鸩婆此时仍在搭救众人,只得出口相助:“公孙先生,这黄泉奈何药效大约半个时辰,虽让功力大涨,但服用者身法则变的蠢笨,你莫要直面应对,只消躲着他周身剧毒便可。” 公孙忆闻言道:“这玩意看着就是剧毒,我断然不会硬拼,只是这毒拳太过霸道,沾上一点便会皮开肉绽。” 鸩婆又道:“公孙先生,先前给你的百祛散可保你不会毒发暴毙,你只要不被攻到要害,我都有法子救你。” 公孙忆听完顿时放心不少,祭仙大典开始之前自己便服用了鸩婆给的百祛散,眼下听到鸩婆如此说,自己便放开手脚。当即再次拿出小神锋,横在胸前。 药尊长老狂笑道:“那鸩婆大言不惭,说是不攻到要害便可救你,你且过来试一试,莫说是要害,你哪怕中了一股拳风,定教你化成脓血!”说完双脚大踏步逼近,公孙忆左右腾挪避开药尊长老连珠招式。 一时间祭坛之上哪还有一块地砖完整?公孙忆一直闪躲,到最后脚下全是碎片,身形也随之越来越迟钝。药尊长老知道再等上片刻,自己必然能打中眼前这个坏自己大事的人,当即拳风更疾。 公孙忆心中烦闷,平生以来没有一战是自己一招不用只靠躲避应对的,纵然是当年四刹门追杀自己,也没有如此无奈。当即心中拿定主意,手腕一翻将小神锋轻轻一抛,那小神锋在公孙忆手中真气操控之下,在公孙忆手心之上飞速旋转,好似一个寒光飞盘一般,公孙忆口中大喝:“回锋式!” 药尊长老见小神锋呼啸而至,当即冷笑一声,挥拳便打。只听当啷一声,药尊长老右手一片毒虫四散炸开,小神锋也被崩开,飞向别处。药尊长老讥讽道:“你就这么点本事?” 公孙忆也不答话,当即左右开工,手中无锋剑气接连使出,一时间药尊长老周身毒虫噗嗤声此起彼伏,药尊长老狂笑:“你这是在给老夫挠痒痒吗?”话音未落药尊长老一招伏地刺冷不防从破碎的地砖之下钻出,公孙忆双脚发力凌空跃起,药尊长老故技重施,对着半空中的公孙忆就是一招万虫劫。 公孙忆心头一凛,只盼自己回锋式能先毒虫一步,当即心无旁骛操控真气拽回小神锋,那小神锋本已飞向远处,不料竟好似感应一般,掉头回旋,奔着药尊长老的后脑勺飞去,药尊长老知道小神锋锋利无比,若是手脚被击中还无伤大雅,若是头颅被削便立马死在当场,只得收回万虫劫,将一众毒虫聚在脑后,挡住小神锋回锋之势。 又是当啷一声,一大片毒虫死在小神锋锋刃之下。继而滴溜溜的回到公孙忆手中,药尊长老道:“好一招回锋式,想必你是公孙烈的后人?” 公孙忆知道药尊长老此人极为阴险,此时发问必是引人分心,当即不理药尊,又是一招回锋式使出。药尊长老怒道:“你这晚辈太无礼!”说完便想再用手去打,旋即想到方才那一击便是用拳击飞,之后回锋之势削掉自己不少毒虫,当即猛抬右脚,对着小神锋轰然一踏。 这毒化的药尊长老看似巨大蠢笨,但这一脚无论角度速度都显老辣,不偏不倚正好踏住小神锋,小神锋便被药尊长老踩在脚底。 “你连神锋都被我踩在脚底,你还有别的本事吗?” 公孙忆仍不答话,见小神锋被药尊踩住,当即大喝一声:“起” 那小神锋在药尊脚底飞速旋转,便如一张锋利绞盘,呲溜溜旋起,眨眼只见,便将药尊长老附在右脚之上的毒虫悉数绞碎,一时间毒虫翅膀长须四散,药尊长老更是踩不住脚底小神锋,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继而小神锋又飞向别处。 公孙忆又道:“回!”小神锋在药尊长老身后飞了一圈,便掉转方向,奔着药尊喉咙飞去。药尊长老心中怒火暴涨,自己依然毒化,仍旧被眼前人戏弄,当即口中哇哇大叫,竟是不躲回锋,双手甩出万虫劫,五道虫潮呼啸攻向公孙忆。 公孙忆没想到药尊长老也会使出如此搏命打法,只得将小神锋调回身前,神锋飞转,寒光便如一张圆盾布在胸前,将面前两道虫潮绞碎。 不料仍有两道虫潮自左右夹攻而来,一道虫潮悬停半空,滋滋喷毒,公孙忆临危不乱,心中飞速计算后招,眼下只有身后算是安全,于是就地半躺,使出一招铁板桥,左右两道虫潮登时撞在一起,公孙忆只觉毒虫螯牙摩擦声近在耳畔,知道毒液马上就要落下,当即腿脚发力,控制身形贴地向后掠去。这边刚一离开原处,方才所立之处登时被毒液布满。 药尊长老没料到自己的万虫劫,对方竟然也躲了过去,于是站起身来说道:“没想到你竟能躲过我的万虫劫,若是再过些时日,等你武功再精进,必成心头大患,倒不如就在此处解决你罢。”药尊长老说完,竟就地打坐,周身最外层毒虫竟慢慢散开,肢体交错,翅须勾连,一张虫网在药尊长老身边凝结。 公孙忆招回小神锋,不知药尊长老又在酝酿什么狠辣招式,当即慢慢后退,口中问道:“鸩婆前辈,这药尊要干嘛?” 鸩婆心中一惊,眼前药尊万虫结网自己也没见过,当即朗声说道:“公孙先生,这药尊眼下使出的招式我也没见过,想来应该是比万虫劫还要狠辣的招式,还请小心。你再撑上片刻,我便来助你。” 公孙忆心中苦笑,自己哪能不知药尊正在酝酿更为强力的招数,只是连鸩婆都不清楚,想必接下来药尊的招式必是杀招。 那药尊长老打坐片刻,口中慢慢说道:“眼下大计未成便被你们阻在这里,还逼我使出杀手锏。好吧好吧,这一招是我近些年来,从万虫劫中演化所得,本是留着日后对付病公子的,如今便拿你们试试招数吧!毒雨潇潇。” 公孙忆双目圆睁,只见药尊长老周身虫网一片片爆开,之后一层层紫色毒汁便如蓬雾一般快速散开,一时间祭坛之上毒气弥漫,莫说公孙忆,便是身后更远处的鸩婆等人,也被紫色毒气笼在其中。 药尊长老说道:“这自爆的毒虫乃是我千挑万选,之后又喂上百种剧毒之物炼化所得,而且炼完我便将配方悉数销毁,连我都不知道我用了哪些毒物,便没人能研制解药,如今这祭坛之上尽是毒雾,只消片刻你们便会化成脓血!”说完便狂笑不止。 众人心中大惊,公孙忆只觉手腕处奇痒难忍,低头去看一块紫色裂痕竟慢慢扩大,想来已然中毒。千钧一发之际,先前那巨蟒爬出的地穴之中,突然窜出一个孩子身影,正是裴书白。 第四十七章 人珠合一 且说裴书白被巨蟒一口吞进肚子,只觉眼前一黑便什么都看不见了,随即滴溜溜的往下滚,裴书白双手乱抓,可巨蟒腹中湿滑没有一点着手之处。 裴书白心中发慌,巨蟒在祭坛之上翻滚腾挪,腹中裴书白便天旋地转,一时间颠三倒四天旋地转,直晃的七晕八素站不起来。只觉得在巨蟒腹中翻滚了一会这才停下。裴书白扶着一边蟒腹腔壁,颤颤悠悠站了起来,心道:“如今已被这巨蟒吞进肚中,好在里面气流充足,一时半会还不至于憋死。”便镇定不少,当即一手扶着蟒腹内腔,一手往前伸着,沿着一边慢慢往前走去。 裴书白走的极慢,一来是因为目不能视,二来是因为蟒腹柔软,倒像是走在棉花套上一般。裴书白想着那巨蟒的个头儿,默默计算着往前行走的距离,突然裴书白往前伸出的手,感觉一软,面前竟有一大团软软的东西挡住去路,哪能往前半步,想来应该是巨蟒的气囊鼓起,充满内腔。。 不料裴书白刚一去摸,那气囊忽然胀起数倍,登时便将裴书白紧紧挤在腔壁之上,此时巨蟒正在祭坛之上喷吐赤烟,裴书白心叫不好:“这巨蟒将体内气囊鼓得如此之大。若是再让它这么挤着,自己不被闷死也被挤死了。” 心念动处,裴书白使劲往上钻,将真气运在手指,使劲向气囊抓去,本以为会像倒瓶山悬崖山石一样,一抓便有五个窟窿,借着窟窿着手,便可向上慢慢爬开,不料抓了几次,那气囊肉壁都从指缝中划开。 裴书白越来越急,好在巨蟒气囊不再胀大,裴书白虽然被挤得够呛,但终归能禁得住。身子不能动,裴书白脑中飞转,这巨蟒在那斑斓谷中喷红色怪烟,就是高昂蟒首,如今这巨蟒又是鼓起腹中气囊,十有八九是在祭坛上喷烟。只是不知这红色怪烟到底有何功效?是否也像花蟾蜍背瘤喷出黑烟那般有治疗之效? 不过裴书白未及多想,那蟒腹气囊却消了下去,想是巨蟒已然将烟气喷出,裴书白顿时发觉自己能稍稍挪动,赶紧往一边挤,没费多少气力,便从夹缝中钻了出来。 黑暗中裴书白目不能视,又被气囊挡住去路,身后来路自巨蟒蟒颈笔直朝上,蟒腹内壁又滑不留手,眼下裴书白倒像是进了死胡同,进退两难。 早年钟山破带裴书白在后山玩耍,偶然间抓了一条蛇,而后二人将蛇带回家中烹煮,钟山破烹蛇之时,裴书白就在一旁观瞧,钟山破本就喜爱裴书白,将裴书白看的起劲,便将蛇腹剖开,一一告诉裴书白蛇腹中内脏所在,裴书白依稀记得,凡蛇之属,虽是细长一条,但五脏俱全,蛇吞食猎物,皆由口而入,经食道而进胃中,蛇胃较食道较粗,与气囊相隔,方才自己被鼓起的气囊阻住去路,想来应该自己正好在巨蟒胃中。好在那巨蟒胃酸不强,再加上之前已然服用了百祛散,眼下巨蟒胃酸还不足为惧。 不过这巨蟒胃里哪是久坐之地,当气囊瘪去一半,前路当即通畅,裴书白连忙站起身来踉跄前行,不料还未走两步,又是一顿天旋地转,本身蟒首朝上忽然改道,笔直的冲向地底。原来是公孙忆一招聚锋式,将蟒腹刺穿,巨蟒吃痛从祭坛地穴逃遁。 不知过了多久,那巨蟒终于停了下来,裴书白先前已然推测好的位置,经过这一番折腾,又没了头绪,只得再贴着一边内壁沿着一个方向前行。裴书白心道:“方才不知是谁将蟒腹刺穿,只消找到那个位置,自己便可以钻出去。” 走了好一会,裴书白闻到一股酸臭,这才发觉自己又到了巨蟒胃中,当即掉转方向朝蟒首一端走去。不料这巨蟒受伤不轻,竟将气囊之中的所有赤色烟气由周身鳞甲悉数散出,一时间巨蟒周遭被赤烟笼罩,连裴书白所处的内腔,也是呲呲作响,瞬间便被烟气包裹。 裴书白鼻中登时吸入不少烟气,只觉胸中阻滞,心中叫苦连连,先前在斑斓谷中,就发觉巨蟒喷烟甚为古怪,眼下自己吸入这烟气,不知一会有什么异状发生。 裴书白哪敢耽搁,加紧脚步前行,可本身这巨蟒内壁就瘫软难走,再加上蟒身盘起,走得更慢。这赤色烟气吸得是越来越多,裴书白头昏脑涨连忙拿出惊蝉珠握在手中,登时蝉翼护体,顿觉清爽。 直走了好一会,裴书白发觉眼前有光,便知已然来到蟒身洞穿之处,当即加快步伐从洞穿处跳了出去。刚一落地便知这巨蟒原来是逃回了斑斓谷,这里正是先前四人穿谷之时,遇到蜈蚣潮的地方。 裴书白心道:“自己断然不敢再穿五彩瘴,得赶紧找寻通向祭坛的地穴。”当即便在四周找寻洞穴,不料刚走两步,周身树丛中嘈杂声四起,裴书白连忙观瞧,直看得头皮发麻,巨蟒周围竟是毒虫毒物。 这斑斓谷中毒物种类繁多,却也依寻自然法则,先前谷口花蟾蜍的尸体,便是谷中毒虫连夜吞食殆尽,这巨蟒本是谷中顶端所在,凡一出现毒虫毒物便四下逃窜,所以四人之前才会遇到蜈蚣大潮,但眼下巨蟒重伤体弱,谷中毒物嗅到异状,便纷纷上前发难。一时间巨蟒周遭密密麻麻布满毒物,树上地下竟无一处空地,颤翅鼓须之声充斥林间。裴书白哪里能走脱,只得反身再从巨蟒洞穿之处再折返入内,暂时躲避。 这边刚一进去,巨蟒就动了起来,想必那毒虫毒物悉数发难,纵然巨蟒这种庞然巨物,哪是无数毒虫的敌手。先前凭借坚硬鳞甲还能抵御刀兵,可眼下这些毒虫螯牙尖爪皆裹剧毒,一点一点竟将巨蟒周身鳞片腐蚀得干干净净,一时间巨蟒哪还有一点威猛之像,倒像一条硕大无比的肉长虫。巨蟒失去鳞片护体,肉身连遭啃噬,登时震颤连连,裴书白在腹中又是一顿颠三倒四,好在有惊蝉珠护体,这次翻滚倒不觉的头晕,但眼下情势危急,在这蟒腹之中也只是稍缓片刻,待毒虫将巨蟒外皮啃噬干净,自己所处的位置又哪能安全。 裴书白脑中飞转,一时半会哪有好的对策,已然又不少毒虫也沿着洞穿之处进入蟒腹之中,方一进入便紧紧依附在内壁之上,裴书白眼见着巨蟒内壁血肉瞬间便被啃得精光,只觉头皮直炸赶忙向更深处走去。 耳畔摩擦声此起彼伏,原先漆黑一片的蟒腹,此时已然透光,想来是无数毒虫连番啃噬,巨蟒外皮仅剩薄薄一层,已然又不少处被毒虫啃穿,一时间巨蟒周身千穿百恐,只消片刻裴书白便会暴露在毒虫视野,裴书白无计可施,脑中回忆公孙忆所教,连番使出无锋剑气,虽威力不大,但剑气过处,也削掉不少蟒腹毒虫。 可这毒虫数量实在惊人,死了这几片于事无补,忽然一声暴响,巨蟒气囊竟被毒虫咬破,登时炸开,赤色烟气一股脑的喷将出来,挟裹劲风将周围毒虫尽数吹飞,连裴书白也被气浪冲出蟒身,重重落在地上。 此时赤色烟气弥漫,无数毒虫接触到烟气,竟互相啃噬起来。裴书白恍然大悟,原来这赤色烟气就是五彩瘴气的红瘴,想必是毒虫中了红瘴敌我不分,这一片那一片的互相噬咬起来。 裴书白握紧惊蝉珠,避免红瘴侵蚀,眼前尽是一片虫海,毒虫数量太多,眼下虽无毒虫围住自己,但放眼望去,竟无一处能脱逃的道路。那巨蟒油尽灯枯,耗尽最后一丝气力,连连翻滚,想借翻滚之势,碾死身上的毒虫,巨蟒势大力沉,接连翻滚倒是把身上不少毒虫毒物压死在身下,顺带把近处的裴书白也撞飞起来,裴书白不及反应又被掼落在地,这一下突如其来,裴书白手中惊蝉珠拿捏不稳,落地之时竟脱手甩出,滚落一旁,周身蝉翼顿时消散。 裴书白大惊,没了惊蝉珠护体,周遭毒虫纷纷上前啃噬,眨眼之间裴书白身上便爬满了毒虫。瞬间外袍便被啃噬大***露在外的双手头脸剧痛不已,十指指尖登时传来钻心剧痛,原是几只毒虫螯针刺入指甲,将毒液自手指注入,裴书白登时双手便失去知觉。 巨蟒不再动弹,眼下仍然能动的,除了毒虫便是裴书白,于是毒虫调转方向,裴书白周遭围起的毒虫越来越多,裴书白全身剧痛无比,只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忽然眼前一亮,那黑压压的毒虫中间,空出一小块,空地之上便是惊蝉珠,裴书白心如擂鼓,知道这些毒虫都在躲着珠子,便下定决心,眼下拼着命也要将珠子拿到。 毒虫在裴书白身上越聚越多,身子也越来越重,又苦于双手中毒麻木不已,已然没了感觉,只得靠双肘使力,慢慢往前挪动,眼下往前挪动一寸,裴书白都要忍着无比剧痛。一寸、两寸、眼见着惊蝉珠触手可及,可此时裴书白的意识却越来越淡,待到珠子就在面前之时,裴书白只剩一丝气力,双手已然不能动弹,裴书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张开嘴将惊蝉珠吞进口中。 惊蝉珠咕噜一声吞进肚子,裴书白只觉周遭突然所有声音悉数消失,只剩自己的喘息之声,忽然体内一股巨大的吸力,仿佛要将五脏六腑吸入一般,裴书白先前被毒虫啃噬已然剧痛无比,眼下腹中剧痛竟比毒虫啃要疼上数倍,裴书白体内犹如翻江倒海,又如落雷击腹,脑中嗡嗡作响,瞬间失去知觉。 再次醒来之时,裴书白只觉自己周身说不上来的轻快,周围地上一片黑压压的毒虫尸体,再看自己全身赤条,原先被毒虫啃烂的地方也不甚疼痛,裴书白暗暗运起,便觉自己丹田之内的惊蝉珠滴溜溜旋转,竟有磅礴真气酝酿其中。原来裴书白昏迷之时,那惊蝉珠已然与裴书白合为一体,无数毒虫将毒液注入裴书白体内,激起惊蝉珠吞噬之力,竟将无数毒液吞在其间,倒是避免裴书白毒发。而后惊蝉珠充盈返流,裴书白周身真气外放,将附近毒虫悉数震死,这才保下裴书白一命。 裴书白慢慢站起身来,伸出手指使出无锋剑气,只觉指尖一股磅礴真气破指而出,那无锋剑气竟比公孙忆使出的招式还要凌厉,只是这无锋剑气竟与师父不同,隐隐透着紫色,裴书白暗暗思索,会不会是惊蝉珠吸入太多毒虫毒液,想来自己的招式中也含剧毒? 心念动处,裴书白慢慢走到巨蟒尸身附近,那巨蟒如今仅剩一副骨架,只有些许皮肉挂在上面,裴书白伸出手来,将真气慢慢放出,那淡紫色气流慢慢吹响巨蟒所剩无几的皮肉之上,只见紫气过处,巨蟒皮肉滋滋作响,与骨架连接之处竟被慢慢腐蚀,继而掉落在地,裴书白心中一喜,果然如自己所料,真气中隐隐带有毒素。 裴书白将方才落地的蟒皮捡起,用真气削了一大块,将自己下身裹住,再在附近拽下一根藤条围在腰间。正要转身离去,低头一看发现一颗断掉的蟒牙,那蟒牙本就锋利,倒可以防身,当即用藤条围住蟒牙根部,别在腰间。俨然一副斑斓谷野孩子的模样。裴书白心道:“若是晴儿在这,看到我这个样子,不知道该笑成什么样子?不知道祭坛之上如今是什么样,自己得赶紧过去帮忙。” 当即迈开步伐,准备前行,不料刚一迈步便觉耳畔生风,惊蝉珠在体内蠢蠢欲动,两股真气瞬间聚在双脚,裴书白心中一喜,自己的轻功竟然进境神速! 没跑一会便看到了巨蟒逃回斑斓谷的地洞,当即一跃而下,待双脚一落地,便跑的飞起,不一会便觉头上有光,便是到了祭坛之下。 裴书白耳中听得打斗之声,便知是师父正与那药尊长老缠斗,当即深吸一口气,自地穴之中一跃而起。 第四十八章 风波过后 见裴书白身裹蟒皮,自那地穴之中跳将出来,众人俱是一惊,公孙忆忍住手腕剧痛,对着裴书白大声喊道:“快走!” 药尊长老冷笑一声:“这毒雨潇潇已然成型,你们能往哪里躲?” 裴书白见公孙忆想要冲过来,当即朗声道:“师父你莫要过来,我来对付他。”言罢便冲至药尊长老身侧,药尊长老哪会将裴书白放在眼里,连打坐姿势都不改变,只是伸出右手对着裴书白迎面一拳,饶是裴书白已然和惊蝉珠合二为一,但临敌经验实在不足,没头没脑的去冲药尊长老,当即便被一拳打中,药尊长老手上毒虫张口便咬。 裴书白本就光这上半身,毒虫一股脑儿的附在裴书白胸膛之上,药尊长老见状讥讽道:“你这娃娃太不知死活,这般冲过来又顶什么用?”不料话没说完,药尊长老却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裴书白胸膛。 原本咬在胸口之上的十几只毒虫,不仅没有咬穿裴书白皮肉,反而纷纷从身上掉落,而后肚皮朝上全数死绝。药尊长老“咦”了一声,当即又是一拳挥出,更多毒虫冲着裴书白喷涌而出,裴书白仍不躲避,仿着师父的模样,将蟒牙横握,再将真气灌注其中,一时间蟒牙紫光抖现,对着眼前虫潮狠狠劈去,那虫潮迎着紫光登时四散开来。 药尊长老大惊失色,眼前这个小男孩儿虽然招式破绽百出,但自己的毒虫毒液对他竟一点效用都没有,若是任凭这小娃娃左劈右砍,自己身上的这些毒虫便会死的更多。于是药尊长老不再用毒虫去冲裴书白,而是将诸多毒虫悬在半空,喷出毒液淋向裴书白。一时间紫色毒液便如暴雨一般,兜头罩住裴书白。 药尊长老嘴角带笑,料定裴书白避无可避,纵然这小娃娃不怕毒虫啃噬,只要沾上毒液,便会皮开肉绽,当即斜眼去瞧,只待裴书白痛苦嚎叫。不料那毒雨淋在裴书白身上,登时便将裴书白浇了个透潮,可也仅仅是浇湿全身,裴书白竟面不改色,只拿双手去擦拭双眼,将眼帘之上的毒液抹去。 药尊长老见自己引以为傲的秘术“毒雨潇潇”竟毫无作用,当即收了毒虫,缓缓站起身来,低头凝视裴书白:“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裴书白朗声说出自己姓名,药尊长老点点头:“行,我记下你了,今日若是有缘,老夫再会会你。”裴书白心思单纯,哪能料到药尊长老此番言语便是打算逃走,心中还在思索药尊长老话中深意,不料药尊褪去周身毒虫,直留最外面一层虫壳,一闪身跳进祭坛之上的地穴,不见了踪影。 裴书白赶紧回头去看公孙忆,却见师父连连摇头,便知师父不让他去追药尊长老,连忙跑到公孙忆身边将师父扶住。这才发现公孙忆手臂一片青紫,毒素已然蔓延至手肘。 公孙忆瞧见裴书白满脸关切神色,当即笑道:“不妨事,即便师父胳膊没了,也不会耽误教你招式。”赤云道人见裴书白连着破掉药尊长老的毒虫,当即高声喊道:“书白你过来,让我瞧瞧。” 鸩婆心中也暗暗称奇,这孩子如何从巨蟒腹中逃脱?见众人疑窦丛生,裴书白当即便把斑斓谷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赤云道人听完连声称赞:“你小子倒是跟着珠子怪有缘分,现在好了彻底合在一起了。好事,好事!” “你这手中拿的,可是那巨蟒蟒牙?” “嗯,师父,那巨蟒被谷中毒虫啃噬干净,蟒牙也断了一半掉在地上,我见这蟒牙锋利,大小也和您的小神锋差不多,便那来用了。” 公孙忆微微点头接着问道:“那你现在能将无锋剑气融会贯通,在蟒牙上凝结吗?” 裴书白没有回答,屏息凝神,催动丹田之内的惊蝉珠,将真气源源不断得运至蟒牙之上,一时间蟒牙紫光大涨。公孙忆面露喜色连连称赞,却发觉裴书白的无锋剑气透着紫光,便出言相询。、 裴书白指了指腰间蟒皮说道:“我也不知为何,想必是惊蝉珠吸了太多毒虫毒液,真气中好似透着毒,故而带着紫色。之前在我也试了试,那蟒皮本来连着骨头,我用真气竟轻而易举将皮肉腐蚀,这才有了腰上围着的这一段。” 公孙忆还要发问,不料手上又是一阵剧痛,这才止住话头,走到鸩婆身边,鸩婆看了看公孙忆胳膊上正在缓缓蔓延的毒素,眉头登时皱了起来:“那药尊长老说的不假,他那招毒雨潇潇本就是千百种毒物混合而成,别说没有配方,便是有配方,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解的,”鸩婆抬眼看了看公孙忆:“眼下只有一法可保证性命。” 公孙忆知道鸩婆说的法子就是把手臂自肘斩断,心中虽然纠结,可连鸩婆都这么说了,可见再没法子了,当即反手握住小神锋,将锋刃慢慢放在臂弯,正要发力裴书白连忙上前握住公孙忆的手臂:“师父,我有个法子只是不知道有没有用,您让我试试吧。” 眼下有办法总比没办法强,听到裴书白说有一个法子,公孙忆朗声笑道:“书白大可一试,反正最不济还能断手保命。”裴书白说道:“先前我在斑斓谷中,无数毒虫在我身上啃噬,我本以为必死无疑,可后来惊蝉珠入体,将各种毒液吸入珠子,我这才保了一命,我思前想后,这惊蝉珠是否也可以将你手臂上的毒吸进去?” 公孙忆听完说道:“那珠子现在在你体内,该如何操控才能将我手上毒液吸净?”不料话未说完,裴书白双手握住公孙忆手臂,张开嘴对着中毒之处吸吮起来。公孙忆口中大喊:“胡闹!”想将手臂抽出,谁知裴书白双手紧紧攒住公孙忆手臂,公孙忆顿觉手臂之上痛感渐小,再看那毒液竟慢慢消退,裴书白这才抬起头来,将口中毒血吐在地上。 公孙忆哪还顾得上手臂,赶忙拉裴书白到鸩婆身侧,喊鸩婆瞧瞧裴书白有何异状,鸩婆左看右看却一点看不出来裴书白哪里不对劲,当即说道:“这孩子没有中毒。”继而转脸去看公孙忆手臂,原本已然发黑的手臂,如今颜色褪去,想必是中毒已解。再看身边躺着的几人,如今已然脱离危险,鸩婆抬头看了看主楼之上,写着五仙教三个大字的巨匾,这巨匾之下的祭坛,千疮百孔,祭坛台上支离破碎,竟无一片整砖,再看祭坛之下,五仙教众尸体横七竖八,全是被药尊长老布下的死士砍中,暴毙当场。此时台下已然有五仙教教众折返回来,见台上此番光景,都怔在台下不敢前行。一阵微风拂过,搅动祭坛之上死去的虫尸,几个时辰以前这里还是一片恢弘之景,眼下竟然落得如此地步,鸩婆心中顿时一片索然。 “今日我教大典云波诡谲,药尊长老暗藏祸心,想要将我逼入绝境,再登上教主之位控制全教,今日若不是你们鼎力相帮,想必药尊长老的阴谋怕是要得逞了。好在天不亡我五仙,虽然眼下元气大伤,但终归好过被药尊带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眼下你们中毒的中毒,重伤的重伤,我虽尽力施救,但终归痊愈需要不少时日,你们几位就暂且在我教住下,待到完全康复了再做打算。” 公孙忆知道鸩婆所言不假,赤云道人四肢皆不能动,便是想要返回倒瓶山眼下也不太可能,况且公孙晴连番遭吓,情绪很不稳定,若是着急赶路也是不妥,再加上裴书白刚与惊蝉珠合二为一,还需多多观察,所以无论如何想要赶回倒瓶山,也要等这几人完全康复,于是便对鸩婆说道:“鸩婆前辈严重了,药尊勾结四刹门荼毒武林众生,今日莫说赤云道长和贵教关系甚笃,便是萍水相逢,碰到药尊这般恶人,也断然不会不理。不过眼下正如您所言,我们便再贵教多打扰几天。” 鸩婆笑了一声:“你们住的地方离长老居寝深远,我再给你们找一个歇脚处。”当即站起身来,对着台下寥寥几位五仙教徒说道:“你们几个现在去召集教众,能喊多少喊多少。” 几人听令而去,半个时辰之后,祭坛之下陆续赶来数百教徒,众人在祭坛下列队站好,先前去召集众人的教众向鸩婆来报:“鸩婆长老,方才祭典之上,药尊长老在人群中布下暗桩死士杀了我教教众四百余人,药尊长老手下仍有千余人闻风逃遁,眼下只剩千余人还守在教中,方才我连番告知,只喊来这数百人。” 鸩婆心中苦闷,点点头道:“好,我已知晓,你且退在一旁。”想到这残局还得自己收拾,于是当即直起身子对众人说道:“今日祭仙大典,诸位也都看在眼里,那药尊长老觊觎教主之位,设下弥天大局,勾结四刹门逼走隆贵教主,又使毒控制圣女黛丝瑶,所作所为哪一桩哪一件不是将我五仙教推向万劫不复的地步?好在天不亡我五仙,今日几位恩人鼎力相处,药尊阴谋没有得逞,现如今已然叛逃五仙教。他日必会挟四刹门折返回来,所以我五仙教自今日起,便再难偏安。” 众人闻言顿时一片消极神色,鸩婆环顾四周,接言道:“我鸩婆已然不问教中事务多年,但如今形势所逼,教主不在教中,药尊逃遁,金蟾毒发,圣女年幼,如今只有我一个长老在教中,自今日起,我便代隆贵教主掌管五仙教,今后大小事宜,皆向我禀告。” 众人纷纷点头,跪拜鸩婆。鸩婆面色不改,朗声说道:“如今我教新亡多人,叛逃多人,剩下弟子只有先前小半,故而此前归于药尊长老的弟子,不愿跟药尊同流合污的,皆可归于我门下,金蟾长老门下弟子,待翁波痊愈之后,由他代为掌管,我等切莫消沉意志,先代祖先创立五仙之时,只有百人众,如今几代教主励精图治,已然成为武林一大门派,虽然眼下药尊叛教,伤了五仙元气,但我相信诸位定会重振旗鼓,以迎隆贵教主归来!” 鸩婆一番说辞直引得教众一改消沉之色,当即士气高涨。鸩婆见众人面色改变,便知自己一番话起了作用,继而交代教中弟子将公孙忆等人妥善安顿在自己居寝附近。 公孙忆听完鸩婆鼓舞教中士气的一番说辞,心中隐隐觉得自己忽视了什么,不过这个感觉也是一闪而过,连番打斗无论是真气还是体力,都已然透支,且自己身中剧毒,虽然在裴书白帮助下已然解毒,但此时周身酸痛,只想着赶紧躺倒歇息,当即便跟着五仙教众,来到新安顿的吊脚楼中歇息。 待公孙忆等人离开祭坛,鸩婆又连番交代了弟子,诸如修缮祭坛,值守山门,封堵地穴等等事宜,一一交代下去。又命人将黛丝瑶带到自己的居寝安顿,这才动身返回,余下几人背着重伤的翁波,跟着鸩婆返回住所。 四名五仙教弟子直累的气喘吁吁,才把赤云道人抬进吊脚楼。见五仙教弟子离去,赤云道人悻然说道:“你说这鸩婆也是,非要安排在楼上,我这四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动,如此一来上下也太不便。” 公孙忆缓缓躺在床上说道:“我管不了你了,如今我这身子好似散架一般,可得好好歇歇。”继而又对着裴书白说道:“今日你也累得够呛,待明日晴儿醒了,你再好好说说是怎么从蟒腹中脱逃的,也好让她安心。” 裴书白点头应允,见师父倒头睡着,便没有再答师父的话。而是转脸去看赤云道人,见赤云道人躺在另一张床上,五官都挤在一起,当即开口问道:“赤云道长,你这是怎么了?” 赤云道人苦笑一声:“我想翻个身。” 第四十九章 神锋四式 清晨的微风卷起吊脚楼檐的银铃,一声声清脆之声唤醒了公孙忆,公孙忆慢慢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神清气爽,一扫昨日疲惫。 见床头整起放好一件彩袍,想来是鸩婆知道昨日祭仙大典一战,自己的赤袍已然破碎,派人送过来的新衣衫,当即穿戴整齐走向赤云道人休息的房间。 那赤云道人仍旧沉睡,表情痛苦不堪,公孙忆见状苦笑,知道赤云道人此番五仙教之行,真可谓在阎王殿走了一圈,眼下四肢虽然保住了,但该受的罪可一点儿没落下。见赤云道人一时半会也不会醒,公孙忆退出房间掩住房门下了楼。 一下楼便看到公孙晴和裴书白站在不远处,裴书白一直在和公孙晴说话,而公孙晴满脸带笑,公孙忆不知何事让女儿如此开心,当即迈步前行。 其实公孙晴早就醒了,见爹爹还在睡,便悄悄下地,心中仍旧担心裴书白安危,谁知这边刚从里屋出来,便看到裴书白在正当中的椅子上坐着,裴书白与惊蝉珠合为一体,昨日又在斑斓谷中吸取无数毒虫的毒液毒气,直到现在仍旧感觉精力充沛,所以这一夜算是没合眼,昨夜晚间,鸩婆派人送来新衣新袍,也是裴书白接下来放在众人床边。 眼下裴书白见到公孙晴醒了,心中也满是开心。公孙晴当即拉着裴书白,连连问起裴书白昨日是如何从巨蟒口中脱逃,裴书白也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公孙晴。 虽然眼前裴书白好端端的坐在自己身旁,但听到裴书白说道自己被无数毒虫包围啃噬,公孙晴眼中仍旧透着关心。裴书白见状连忙岔开话题,告诉公孙晴自己因祸得福,与惊蝉珠合为一体,眼下自己体内真气源源不断。公孙晴听完当即好奇心起,拉着裴书白下楼,非要看看裴书白到底现在进步多少。 二人这刚刚走到一片山坡上,公孙忆便下了楼,一眼便看见裴书白和女儿站在不远处,当即迈开双腿走了过来。 公孙晴笑道:“爹爹,平日里都是见你穿那一身赤色长袍,从来没见过你有别的颜色衣服,如今爹爹穿上这五仙教的彩袍,没想到这么好看。” 公孙忆听女儿夸自己,作为父亲哪能不开心,当即哈哈笑了起来:“晴儿,你也醒了?没有哪里觉得不对劲不舒服吧?” “没有,没有,眼下爹爹和书白还有赤云伯伯都安然无恙,晴儿开心着呢。” 公孙忆这才放下心来,转脸对裴书白问道:“书白,昨日事急,不及细问,你吞下惊蝉珠到现在,若有异状发生,切勿隐瞒。” 裴书白挠挠头,自己没什么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反而一点都不觉得累,当即便回复公孙忆:“师父,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劲,不觉得累算吗?”公孙忆又是大笑:“这个不算!” “那就没了。” 公孙忆知道昨日裴书白在斑斓谷中,惊蝉珠吸入无数毒虫的毒液毒气,再在珠体酝酿反流,不仅去除了毒性,而且转化成数量惊人的真气藏在裴书白体内,莫说这才一夜时间,现在就是让裴书白一口气在这五仙教内跑上一百圈,保不齐他都不会气喘。只是不知裴书白体内的真气存量,到底能转化多少威力出来。 公孙忆便想探一探徒弟现在的进境,便开口说道:“书白,这些天经历了这么多事,眼下师父要试试你的功力,你仍和在赤云观中一样,使出全力向上,看看如今你的轻功怎么样?” 裴书白知道师父言语深意,便将真气源源不断的灌注双脚,只觉到丹田之内,惊蝉珠不断翻滚,两股磅礴之气流到双脚,随后裴书白双脚发力,往上跳去。 公孙忆父女只感觉眼前的裴书白人影一花,便看到裴书白已然落在吊脚楼飞檐之上,裴书白本以为自己会比在赤云观中进步不少,却没想到自己会一下窜起来这么高,心中欢喜不已。公孙忆在下面连连点头,公孙晴更是高兴的喊了出来:“书白,这比在赤云观中,高出太多太多了。” 裴书白嘿嘿笑着,轻轻落在公孙晴身边。公孙忆知道眼下裴书白真气已然今非昔比,当即拿出小神锋握在手中,瞬间小神锋寒光抖现,继而慢慢变大,直长到拳头粗细,盈盈四五尺之长,便不再变化。公孙忆说道:“书白,你也试试,你能在蟒牙之前,聚集多少真气?” 裴书白依言而为,一时间手中蟒牙紫气大涨,竟比公孙忆手中寒光只短了数寸。公孙晴见状又是拍手连连:“这下爹爹不会发愁了,眼下书白也能使出无锋剑气,咱们公孙家后继有人了!” 公孙忆听女儿如此说,心中也是一片畅快,知道裴书白已经不是寻常修气习武之人可以比拟的,有惊蝉珠相助,裴书白体内真气,已然可以与自己相提并论,况且惊蝉珠又有吸一反二的功效,假以时日裴书白的境界,可比自己要高上太多。 心念至此,公孙忆正了神色,对裴书白慢慢说道:“眼下是时候教你神锋四式了。” 裴书白当即两眼放光,知道自今日起,师父便开始教自己招数了,当即便跪倒拜谢。不待公孙忆说话,公孙晴一把将裴书白拉起来,笑道:“书白,你不用跪不用跪,我爹他不教你还能教谁?我又不学他的本事,他能去教那边的大石头吗?” 公孙忆和裴书白听完都是哈哈一乐,公孙忆当即说道:“神锋四式分为聚锋,悬锋,回锋,烈锋四种,且越来越难,可以说每一招都是前一招的进阶,你且从聚锋开始学起吧。这聚锋式多用于助人所用,此招使出需酝酿许久,不像现在这样,只是把真气灌注神锋之上,虽然剑光也现了出来,但是威力与聚锋相比,着实一般,你且仔细看好我手中神锋。” 公孙忆说完,便将手中神锋寒光抹去,继而慢慢提气,在丹田之中将真气压缩凝结成一小块。再慢慢的将这一点提纯过的真气凝结在小神锋之上。 公孙晴和裴书白看到,此时的小神锋只有白光一点,可这白点竟然十分耀眼想来是大量真气凝结所致。公孙忆又费了一会功夫,这才将小神锋锋刃之上,布满耀眼白光。 公孙忆知道眼下已然可以使出聚锋式,便指着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石头说道:“书白,你用你手中紫色剑气,用最大的力气,去刺块石头。” 裴书白连忙将蟒牙双手持住,奋力向巨石刺去,那巨石本就是这山体之上的一块万年石,本就坚硬异常,饶是裴书白真气充沛,这奋力一刺,也只是刺入半寸,随即裴书白双手一麻,便再难刺入分毫。 公孙忆道:“可以了,能刺进去这么多已经很好了,这便是没有提炼真气的缘故,虽然平日里使出来迎敌已然够用,但对付有宝甲之人,或是像巨蟒那样本身就异常坚固的敌人,便再难成效。” 裴书白点点头,公孙晴更是忍不住:“爹,你说的我们都明白,你赶紧试试你的聚锋式吧!” 公孙忆不再说话,单手握住神锋,也不冲刺也不发力,连表情都毫无变化,只是将神锋轻轻往前一送,小神锋好似刺进豆腐一般,噗的一声竟差点连柄而入。继而巨石后方一声暴响,竟是聚锋式的无锋剑气贯穿了整块巨石。 两个孩子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公孙忆就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抬手,那巨石被洞穿。再看巨石,前面洞口只有数寸,背后真气贯穿的地方,竟然炸开一个大洞,便知这一招聚锋式威力实在是普通的无锋剑气无法比拟的! 公孙忆当即说道:“这就是真气提炼前后的差别,之前你被吞进巨蟒腹中,我当时劈砍无数,全被那巨蟒鳞甲弹开,只留下斑斑白点,之后我使出聚锋式,便一击刺穿蟒腹,那巨蟒方才逃遁。” 裴书白心道:“原来是师父用聚锋式刺穿的巨蟒,若不是巨蟒伤口破洞,自己很难脱身。” 公孙忆又道:“不过这招需要将真气凝结提炼,耗费的时间也比直接使出来要费神的多,所以往往真正临敌之时,很难给你机会使出来。眼下我便告诉你方法,你多多练习。” 公孙晴听父亲这么说,便嘟起嘴来:“爹爹,你都说了这一招虽然厉害,但是临敌之时很难使出来,那你还让书白学?难不成今后打着打着,书白还跟对方说停!容我先去聚个气?真当对方是傻子吗?你提炼真气的时候,在一旁傻等?” 公孙忆哈哈笑道:“就数你古灵精怪!我方才不也说了吗?这招是助人时可以用,别人在打斗,你想上去帮忙,别可先在一旁聚气提纯,待大量真气凝聚成小小一块之时,便可一招制敌。所以你说一对一跟对面打斗,这招不好用也是真的。只不过后面的悬锋回锋和烈风三式,皆是在此招基础之上,提纯真气还有一个秒用,那就是可以锻炼自己对真气的操控能力,对之后的悬锋回锋都大有用处,所以聚锋式乃是四式根基,不将它融会贯通,后面的谈何容易?” 裴书白连连点头,当即便询问起具体的操控法门,公孙忆细细将方法告知裴书白:“眼下你虽然有惊蝉珠相助,但这只是开始,今后的武学修炼,还需要多加努力!” 公孙晴说道:“爹爹的意思是现在的裴书白好比一个孩子拿着黄金万两,还不会花是吗?” 公孙忆脸上带笑:“就是这个意思。” 三人还待说话,只听吊脚楼内传出声响,众人连忙上楼查看,原来赤云道人此时也醒了,四肢还是不能动弹,想要下床却是一骨碌滚下了下来。见赤云道人一只脚别在床尾,整个身子却是趴在地上,公孙忆连忙上前将赤云道人扶正,赤云道人就势坐在地上,双手耷拉着,一脸不快。 公孙晴知道昨日祭仙大典之上,赤云道人为救众人也是连番苦战,最后竟要自断双臂,心中即敬佩又心疼,当即给赤云道人宽心:“赤云伯伯,之前在倒瓶山上,我都以为你武功不如爹爹,但是经过昨日一战,晴儿看在眼里,赤云伯伯为了救我们,使出的招式我之前叫都没见过,心里着实敬佩的很。” 赤云道人听公孙晴出言相劝,心里愁闷悄悄缓解,只是眼下四肢仍旧不能动弹,自然又气又急:“晴儿,你就给胖伯伯开心吧!我若是真像你说的这般厉害,也不至于现在这样。” 公孙忆知道赤云道人愁闷,也道:“这个不也是暂时的吗?鸩婆医毒双绝,眼下我们就在这五仙教中,你还愁站不起来吗?” 话音未落,门外响起人声:“人人都好背地里说别人坏话,像公孙先生这样背后夸人的,倒也少见。”众人皆看向门口,鸩婆话至人至,独自一人进了房间。公孙忆等人躬身行礼,赤云道人仍旧一脸不快活,连语气都好似带着火气一般:“你就不能来一剂猛的!来一剂能让我立马活蹦乱跳的神药吗?亏得戴着医毒双绝的名号。” 鸩婆听完便笑了起来:“赤云道长,你这话也太不讲良心,本来你的双手就中了蝎毒,不仅没有立马解毒,之后又接连催动真气,这不是让毒发的更快吗?” 赤云道人撇撇嘴:“我不也是知道你就在我身边,我才刚这么拼命吗?” 鸩婆又笑:“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按照你这么说,若是你和阎王爷攀交情,更可以拼命了,反正有阎王做后盾,生死簿上出现你的名号,他便给划掉,这样一来你不就无敌了吗?” 赤云道人知道鸩婆此番说辞也是为了逗自己开心,不过眼下心中焦急的,还是自己四肢何时能动,于是便开口道:“鸩婆,你好好想想法子,用点什么药?好让我能行走也行啊!” 第五十章 食腹蛆蛊 鸩婆正了神色,知道赤云道人心中焦虑,便说道:“之前我也细细瞧过你的手脚,这么说吧,你双臂所中蝎毒倒不足为虑,算上之后药尊长老的毒虫啃噬也不算太麻烦,所以昨日在祭坛之上,我便将你双手的毒解了,只是皮肉多数稀烂,我已经将所有黑玉散倒在你的伤口,只是这黑玉散有个麻烦,那便是奇痒难忍,先前小娃娃医治手指之时,我只给他用了小半瓶,这个药量还不至于让人感觉到奇痒,但是你昨日双手皮肉所剩无几,那黑玉散用量可以说五仙教从来没有过,若是不给你再用别的药,你痒都痒死了,所以我便在医治你的时候,给你上了蜂毒。” 赤云道人心中一惊,连忙说道:“什么?你救我还给我下毒?” 鸩婆摆摆手示意自己说完:“那蜂毒便是让你四肢无感,感受不到奇痒便好得更快些。”说完便蹲下身子,去拆赤云道人手上裹着药物的布条。 众人皆围上前来,盯着赤云道人的双手看,待布条一层层剥去,赤云道人的双手便露了出来。 鸩婆点点头道:“你瞧,昨日你双手手骨清晰可见,眼下已经长出肉芽,那黑玉散已然奏效,所以昨天晚些时候,我让教中弟子寻了些黑玉散,今天过来,便是给你换药的。”说完双手齐动,将黑玉散粉末细细抹在赤云道人双手,之后从怀中掏出黑色的无救杵,在赤云道人双手手腕处刺了数下,几滴无色液体便进入赤云道人手里。 鸩婆说道:“这个就是蜂毒,无色无味可阻碍痛痒之敢,算是五仙教之中,一中常见的毒招,往往中毒之人,感受不到疼痛已然中招,之后若非亲眼看到,便是将手剁掉,也不会有一点点感觉,虽然是毒术,但对于你眼下的情况,真可谓对症下药!如若不然,挠痒痒都能让你狂暴不已。” 赤云道人这才明白为什么鸩婆救他的同时还要下毒,当即释然不少。只是眼下双腿动弹不得,想来是昨日两次使出疾徐如风,筋脉受损。 公孙忆昨日也看到赤云道人和蒙自多打斗之时,使出的疾徐如风心法,此前在倒瓶山上屡次比试,也没见过赤云道人用过,所以心中隐隐察觉,赤云道人的这一招实际上乃是相杀的武功,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虽然招数快如闪电,但对于赤云道人来说,这个体型若是保持那种速度,对于双腿催残更甚,当即开口问道:“赤云兄,我见你昨日与药尊长老的弟子打斗之时,使出的心法快如闪电,都能在祭坛之上留下残影,想来这招虽然有用,是不是对双腿的摧残也不小?” 赤云道人苦笑道:“我这体重能快得像闪电一般,想想都知道双腿承受多少压力?” 鸩婆对着赤云道人双腿又捏又按,片刻之后说道:“赤云道长,你双腿严重受损,我给你用上药,一个月之后便能康复如初,只是切莫心急,更不可乱动。” 赤云道人听自己还要一个月才能恢复,顿时郁闷不已。又听鸩婆说也要戒酒一个月,只想着自己还不如不要这双腿算了! 公孙忆知道鸩婆此时前来,除了查看众人伤情,一定还有别事,果然鸩婆说了昨日祭仙大典之后,五仙教教众清扫之时,发现蒙自多还尚存一口气,便将他带了回来,连夜救治之后,眼下已然醒了,我此番前来,还想请公孙先生移步,陪我一道审讯蒙自多,看看能不能从他口中,再多得些信息。” 公孙忆心中有些异样,鸩婆在祭坛之上的那番话,已然表明自己代管全教,与刚一见面之时,那副置身教外的模样大相径庭,于是公孙忆不想再趟五仙教的浑水,便出言推辞。 鸩婆又再三相邀:“公孙先生,那蒙自多是药尊长老的大弟子,知道不少药尊长老的秘密,药尊长老布下此局,也蒙自多一定参与其中。眼下药尊长老逃走,是不是投奔五仙教还未可知,再加上我手中的极乐图拓片,这诸多秘密,还得从蒙自多这里突破,请公孙先生再考虑考虑。” 公孙忆心中暗道:“这鸩婆显然是想让自己参与其中”,只是自己本不愿意前往,毕竟眼下风波过去了,药尊长老也已经兵败逃走,自己大可不再参与五仙教的内务,只不过鸩婆的话着实让公孙忆动了心,毕竟关乎到公孙家的极乐图残片,所以便应允下来。交代好公孙晴和裴书白照顾赤云道人,便和鸩婆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五仙教的地牢之中。 五仙教地牢需穿过主楼,在内庭右侧有个小门,打开门便能看到递次向下的楼梯,三转之后便来到了地牢之中。 公孙忆一眼便看到被钉在架子上的蒙自多,那蒙自多半身赤裸,耷拉着头,已然没有昨日祭坛之上的威风,几名五仙教教徒围在蒙自多身边,见鸩婆和公孙忆前来,当即上前行礼。 鸩婆当即开口:“蒙自多说什么了吗?”教徒答道:“回代教主话,蒙自多什么都不说,自打用了刑,更是吭都不吭之声。” 鸩婆点了点头,知道蒙自多自小便跟着药尊长老,想让他开口又谈何容易?当即让手下人退去,只留自己和公孙忆二人在地牢之中。 蒙自多见鸩婆来到地牢之中,颓然之色当即一扫而光,满脸怒容对着鸩婆便骂:“你这个小人!叛徒!” 一个响亮的耳环直接扇在蒙自多脸颊,鸩婆揉了揉手笑道:“我知道你蒙自多从小就跟着药尊,自然是他的心腹弟子,他的所作所为可以说你全部知晓,我只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你若如实回答,便不会受苦。” “你要杀便杀,我若吐出半个字,我就不叫蒙自多!” 眼前这铁塔一样的壮汉怒目圆睁,若是目光能杀人,这鸩婆怕是死了一百次,鸩婆见状不怒反笑:“蒙自多,你莫要把话说太满,先前你跟着药尊,也管着这牢狱上下,我虽不问教中事务,但我并不是傻子,这五仙地牢之中,被你和你师父折磨死的人还少吗?只不过现在调了个,你被钉在架子上。” 蒙自多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鸩婆道:“看来你真的是铁了心,到时候受了刑挨了苦,可别怪我。”当即从手中拿出一颗药丸对着蒙自多说道:“这是我研制出的一种毒物,叫做食腹蛆蛊,这小小的药丸里面全是蛆卵,如果吃进腹中,外壳片刻之间便会化开,里面的蛆卵便会附着在你体内,这些卵虫以你腹中血肉为食,一炷香的时间便会长到半寸,这一颗药丸之中有数千虫卵,待它们全部长成,齐齐啃噬你内脏,到时腹中便如同千刀万剐一般。”说完二话不说两指碾碎食腹蛆蛊的外壳,把一坨黑黢黢的药丸丢进蒙自多口中。 片刻之后,蒙自多痛苦哀嚎,豆大的汗珠如落雨一般,五官移位全身震颤不已,鸩婆笑道:“这滋味可不好受吧,我劝你啊还是乖乖的配合。” 公孙忆心头不忍,这蒙自多虽也参与了药尊长老的阴谋,但也只是各为其主罢了,鸩婆原先一副隐世模样,但眼下亲自上刑竟丝毫没有手软,和昨日判若两人。不怪武林中人评价五仙教正邪难辩。公孙忆正待说话,蒙自多倒先开了口:“鸩婆,成王败寇我蒙自多认了,莫在这里白费口舌,我师父败了我没话可说,但你鸩婆又有多干净呢?” 鸩婆回头看了一眼公孙忆,继而笑到:“蒙自多,不管你之前做了多少对不起五仙教的事,你只要现在弃暗投明,我便既往不咎!” “呸!你还既往不咎?果然现在当了代教主,说话都不一样了!” 鸩婆心中怒火陡升:“蒙自多,眼下我教中缺人,惜你蒙自多是我教中流,这才跟你有商有量,你别给脸不要!” 蒙自多肚脐中已然渗出献血,两只眼睛赤红,死死盯着公孙忆,口中恨道:“只恨师父被这些鸟人坏了大事,如若今日咱俩易地而处,定叫你知道我的厉害!” 鸩婆掏出一个瓷瓶,用手指蘸了瓶中液体,均匀的抹在蒙自多小腹:“蒙自多,这东西叫做“灵台清明”,可将你感知程度扩大十倍,接下来你肚子里面的痛楚,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话音未落,蒙自多当即痛极大叫,久久不停,最后竟发不出声音,昏死过去。 鸩婆冷笑道:“人啊,痛极之后身体会自我保护,不过我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说完拿出必安杵将蒙自多救了过来,如此反复数次,蒙自多已然没了锐气。 鸩婆见蒙自多眼神涣散,便笑吟吟的问道:“怎么样?现在可以说了?”蒙自多有气无力,慢慢回道:“我说了,你就给我解药吗?” “这个自然。”鸩婆收起必安杵,拿出食腹蛆蛊的解药。 蒙自多轻轻点头:“你问吧。” 鸩婆又看了眼公孙忆,此时公孙忆虽然心中有些异样,到终归没有放在脸上,见蒙自多心理防线已然溃败,便走近一步,站在鸩婆身旁。 鸩婆回头对蒙自多发问:“你师父是怎么和四刹门的病公子勾结在一起的?” 蒙自多道:“前年,师父外出只叫了我一人跟随,我原本以为师父喊我陪同,是外出寻毒,可直走了半个月,竟来到四刹门的地盘,在客栈中住了十来天,每日无所事事,师父也闭门不出只是让我若有访客知会一声。我心中诧异,这客栈中如何会有人知道师父在这,即便知道了,又会有谁来访?不过还真没多久,便来了一位白衣男子,这男子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手拿一柄纸扇要见师父,之后二人在屋中待了一下午,这男子才离开。之后师父便带着我返回教中,并且交代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这人是病公子吗?” 架子上的男人手脚不能动弹,只是微微点头:“后来我才知道,客栈中和师父密谈的白衣男子,竟是四刹门中恶名昭著的病公子。” “既然两年前就和四刹门有了联系,为何要如今才动手?” “一阁二门三大家,雪仙阁淡出武林,藏歌门早就一蹶不振,公孙烈死后便后继无人,裴无极杀了钟不悔,裴家便被武林中所不齿,钟不悔死后,忘川钟家的字号也没了,所以如今武林中势力最大的,就数他四刹门了,虽然五仙教这些年厚积而薄发,但终归比不上四刹门。” 公孙忆听完心中一震,父亲死后,自己一直辗转多地,最后在倒瓶山上隐居,正如蒙自多所言,现在四刹门风头极劲。 蒙自多接言道:“四刹门举全力只为一件大事,就是收集极乐图,寻找密宝。” 鸩婆道:“他四刹门寻极乐图武林中人尽皆知的事,这与我五仙教有何瓜葛?” “上次天机先生断天机之时,四刹门力压群雄,夺了一个面见天机先生的机会,好像求的就是极乐图各个残片的位置,以及破图之法。” 公孙忆心道:“怪不得雪仙阁顾念长老找了这么久没寻到裴家,这四刹门一下就找到了,原来是得了天机断!” 蒙自多又道:“四刹门知道了残片的大致方位,寻得宝图也就是时间问题,所以病公子便开始依照天机断,寻找破图之法,师父说,这极乐图当年是神秘少年用密法配成的涂料,再施以独特真气所画,若想解图,必须一种特制的材料,这材料只有五仙教的蚺王鼎可以炼化,所以边找了师父。” 鸩婆听完道:“你师父药尊长老一直以来都是恃才傲物,在他心里普天之下使毒的本事天下第一,连隆贵都比不了,又怎么会将病公子放在眼里,病公子就这么直接去找他,怕也使唤不动吧?你且告诉我,这四刹门许了什么好处给药尊?” 五十一章 冰蠹之死 “倒不是四刹门许诺什么,而是我师父他有自己的想法,四刹门密谋夺取蚺王鼎,以炼制解图药剂,师父知道这个法子只有病公子知道,只有达成同盟,自己才能获得四刹门信任,再取得解图之法。”蒙自多已然十分虚弱。 鸩婆哪管这许多,接着问道:“那天夜里病公子来我五仙教,是药尊长老做了内应吗?”蒙自多道:“这个却不是我师父安排的,那天夜里病公子突然潜入五仙教,事先我师父并不知情,后来二人还因为此时起了纷争,师父认为病公子操之过急,二来没有告诉师父,病公子便来五仙教夺鼎,师父便道四刹门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师父本来不打算在祭仙大典之前动手,只是病公子夺了鼎,再加上手里本来就有破图之法,师父觉得自己失了筹码,所以便提前动手,若是能顺利接管五仙教,自己也就有了和四刹门共同寻宝的资本。” 鸩婆笑道:“这药尊长老老糊涂了吗?还想着和四刹门合作?那四刹门四个魔头全是翻脸不认人的恶人,跟他们结同盟,想法太简单!那隆贵教主独自一人去四刹门,这个事情药尊有没有给病公子通风报信?” “教主前往四刹门,师父也很诧异,但是他有没有提前跟病公子通气,这个我并不知情。” 鸩婆长老点了点头,继而对着公孙忆说道:“公孙先生,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公孙忆也不推辞,心中只想知道金蟾长老和极乐图拓片之事,当即发问:“那金蟾长老死在斑斓谷中,你可知是谁动的手?” 蒙自多抬了抬眼皮:“还能是谁?是他的亲弟弟病公子。隆贵教主暗中安排金蟾长老潜伏四刹门,师父第二天便知道了,随即派人告诉了病公子,病公子提前做了防备,二人本就是兄弟,虽然关系不和睦,但哥哥来了弟弟终归要见上一面的,所以在四刹门中,病公子并没有为难金蟾长老,并且告诉了金蟾长老他们四刹门夺鼎的目的,之后金蟾长老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直接开口要鼎,病公子当然不会应允,二人不欢而散,在金蟾长老返回途中,病公子一直跟在后面,直到金蟾长老进了斑斓谷,他才动的手,至于为什么要亲手毒杀自己的哥哥,我师父猜测是金蟾长老前去四刹门,一定是知道了什么,让病公子动了杀心,不过既然是猜测,我师父也不知道内情,我就更不知道了。” 公孙忆听完只觉这背后秘密太过复杂,五仙教内乱的背后,牵扯了太多人:“金蟾长老身上的极乐图拓片,是不是他去四刹门获得的?” 蒙自多眉头微皱:“什么拓片?” 公孙忆还待发问,不料鸩婆当即打断,喊来门外五仙教教徒,将蒙自多押回监考,自己则带着公孙忆回到长老居寝。公孙忆知道方才鸩婆出言打断,显然是不想再让自己问下去,只好跟着鸩婆出门,心中疑虑却越来越重。 待鸩婆和公孙忆道别之后,公孙忆快步回到屋内,将审讯蒙自多的前后说予赤云道人,本以为赤云道人会和自己探讨一番,谁知这胖道人压根不感兴趣,仍旧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公孙忆只得作罢,在一旁看裴书白练习聚锋式。 直过了月余,赤云道人这才算康复个七七八八,这么些天自己吃喝拉撒算靠着裴书白照顾,裴书白真气充沛,扶上扶下倒也没太吃力,只是照顾赤云道人吃喝拉撒也是任劳任怨没有一丝不快,赤云道人记在心里,对裴书白越来越喜欢。 这一日天气晴朗,裴书白提纯真气越来越纯熟,已然可以在蟒牙之上堆叠,公孙忆见裴书白进境很快,心中也十分欣慰,只是这么些天里,心中总觉得这五仙教中处处透着古怪,尤其是鸩婆,当了代教主之后,吃穿用度每日按时派人送来,赤云道人的药也有专人安排,可就是总共没见到鸩婆两次,公孙忆知道鸩婆有事隐瞒,只是任他怎么琢磨,也看不透这五仙教背后到底是什么,偏偏公孙忆又不像赤云道人这般随性洒脱,这鸩婆给公孙忆看了拓片,便算是彻底将公孙忆卷进去了。公孙忆暗暗叹了口气:“今后恐怕倒瓶山也不那么平静了。” 又过了几日,赤云道人已然可以正常行走,众人便有了返程之心,当即差人告诉鸩婆,鸩婆便带着黛丝瑶来送。 “接连住了这么些天,如今赤云道长行动恢复如初,我们当即返程,眼下贵教事务繁杂,还要分出人来照顾我们,实在太打扰了。”客套话还是要说,礼数不能丢,公孙忆见鸩婆带着翁波,黛丝瑶等人前来,率先开了口。 “眼下五仙教百废待兴,我许久不问教中事务,所以冷不丁的接管,什么都得摸索,这么些天我也没时间过来看看你们。”鸩婆笑着环顾众人接着说道:“公孙先生客气了,你们是我五仙教的贵人,我还想着你们能多住几日,没成想这么着急离开。” 赤云道人笑着说道:“你们别在这客气来客气去了。你快点把海松子炼好的药丸装好了我带走,哦还有给我酒葫芦装满。” 翁波当即接过赤云道人的酒葫芦,吩咐手下人去灌满美酒,之后又拿出一个竹篓,篓中全是瓶罐:“这是代教主用海松子炼制的药丸,一共两百颗。” 赤云道人满脸堆笑两手接过竹篓,一把背到背上:“鸩婆,这药丸有名字吗?” 鸩婆笑到:“这本就是你们带过来的东西,我就是加工一下罢了,名字还得你们自己定吧。” 赤云道人平日里就好吟诗放歌,当即便来了性质:“这药丸生在雪山之上,又在这五仙教炼制,服用之后可一扫疲怠,大补真气。正是雪山松子落,斑斓百炼成。就叫做百炼松果你们说怎么样?” 众人还未说话,公孙晴便道:“不好,不好,如此奇药怎么还叫个果子?不因该是什么丹什么丸吗?那海松子本就是古松结的,古松又称常青树,不如就叫做百青丹怎么样?也取其药效,百炼而成服用之后好似那古松一般,可以气力充沛四季常青?” 众人纷纷点头,连赤云道人也忍不住夸赞:“晴儿起的名字挺好,就叫百青丹吧!” 人群之中,黛丝瑶冷冷的看着公孙晴,心中满是羡慕,自己何时才能像眼前这个小女孩儿一般无忧无虑自由自在?这黛丝瑶自记事起,便被鸩婆强行要求修炼五仙教招数,自十岁开始当上圣女,更是被教中人看在眼里,教主和几位长老也都是要求她行为要端庄,要有圣女的威严,所以小小年纪的黛丝瑶,冷傲的外表之下无时无刻不再压抑着自己的想法。之前被药尊长老下了蛊毒,如今更是被鸩婆看的死死的,所以眼下见到公孙晴随性洒脱的模样,心中又羡慕又难过。鸩婆哪会管黛丝瑶的小心思,只要圣女安全便可。 鸩婆取出必安杵,在众人眉心点了一下:“你们眉心处我点了秘药,可保你们在斑斓谷中安然无恙。”当点到裴书白眉心之时,那药水竟全部反了出来,鸩婆连试几次都没能成功。 公孙忆道:“书白这孩子不用了,眼下他应该不怕这些毒。”鸩婆细细打量了一番裴书白,祭仙大典时,裴书白好像说了自己是怎么从巨蟒肚子里出来的,当时情况紧急,鸩婆没有听得太真切,所以也并不知道惊蝉珠在裴书白体内,听公孙忆如此说,便开口详询。赤云道人正要回答,不料被公孙忆抢过话头:“这个说来有些复杂,他日若有机会,定和代教主详谈。” 鸩婆哪能不知公孙忆此番说辞是摆明了不想告诉,即便说了保不齐也是信口胡说,所以也就作罢。一行人自将公孙忆四人送出山门,这才别过。 四人再进斑斓谷,已然不像刚来时那么紧张,眼下公孙忆父女二人和赤云道人有鸩婆给的秘药护体,裴书白更是对这斑斓谷中的毒物免疫,所以这次入谷,四人倒像是郊游一般,走走停停欣赏美景。所到之处,毒虫蛇蝎皆绕道逃开。 赤云道人微微叹了口气道:“这五仙教之行,也算是惊心动魄,书白治好了手,百青丹也炼制不少,可以说我们来的目的都达成了,况且我们还帮鸩婆平了内乱,晴儿也打通了周天,可以说啊这次我们虽然惊险不断,倒也收获不少!” 公孙晴经过这些波折,毅然下定决心:“赤云伯伯,等我们回赤云观,你就教我武功。” 赤云道人当即应允:“行啊,就怕你爹不同意,今后你变成小道姑,你爹还能不跟我急吗?” 赤云道人心中畅快,便想和公孙忆斗嘴,不料公孙忆此时眉头微蹙不理众人。赤云道人便开口问道:“公孙忆,你怎么心事重重?” 公孙忆吸了一口气说道:“你们不觉得这五仙教中太过蹊跷了吗?” 众人不解,公孙忆便道:“你们想,我们刚来就赶上五仙教内乱,祭仙大典之上药尊长老布局设计鸩婆,看似鸩婆处处遭到药尊长老的压制,我们便出手破了药尊的阴谋,可如果这个局是鸩婆布下的呢?” 众人闻言大惊,鸩婆看起来和蔼慈祥怎么会像公孙忆说的那样,可公孙忆心思缜密,不会轻易这么说,于是当即问道:“为何会这么想?” 公孙忆便道:“让我起疑的地方有三点,第一,鸩婆如果真像她所说,自己闲云野鹤不问教中事务,药尊完全可以不用设局便能代管五仙教,按照药尊在教中的地位,簇拥自不会少,教主不在自然以他为首,完全没有必要设局陷害一个常年不管事的长老,第二个,鸩婆审讯蒙自多之时,手段狠辣而且面带喜色,倒像是经常给人用刑,所以在折磨蒙自多之时不仅下得去手,而且非常开心,第三点她手中的拓片,完全可以不拿出来给我们看,而且听事后蒙自多说言,这拓片根本就是和药尊长老无关,鸩婆煞有其事的给我们看,便是想把我们一步一步卷在纷争里。” 赤云道人听完说道:“这就是你多想!人家鸩婆被药尊暗算,心中自然恼火,所以擒住了蒙自多,自然不会手软。” 公孙忆连连摇头:“只怕这个鸩婆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不过我们在这凭空猜测也没作用,今后如果有机会,我们再来验证吧。” 公孙晴道:“就爹爹想的多,这事儿还真不是你操心的事,无论是药尊也好,鸩婆也罢,那毕竟是五仙教的事,我们破了药尊诡计,已然算帮了五仙教大忙,所以那鸩婆就算是城府极深,总不能害我们吧?” 赤云道人连连附和,让公孙忆不要再多想。看众人都是如此说,公孙忆也就不再纠结,只是这次五仙教之行,让公孙忆切切实实感觉到,自己躲的再远再偏,该来的终归还是要来的。如今极乐图残片已经两张和自己有关,剩下两张想必四刹门也已经知道大致方向,可能一年可能两年,在下一次天机断之时,武林中的血雨腥风恐怕要起的更猛烈吧。四刹门为了夺裴家的残图,差点灭了裴书白满门,那倒瓶山上腥风血雨的味道已经在山上蔓延开来。 心念至此,公孙忆便对赤云道人说道:“此番前来五仙教的经历,要好好跟雪仙阁的顾念护法说一说,看看她是怎么想的,又会做哪些打算。” 赤云道人说道:“对对对,你就找顾念说,省得在我一旁念叨来念叨去。” 公孙晴见赤云道人又恢复往日模样,心中自然欢喜不已,不料这脸上的笑容还没停多久,公孙晴突然哭了起来。 众人连忙上前询问:“晴儿,你为何会突然哭起来了?” 原来,公孙晴在说笑之时,突然听到胸口破碎之声,自己低头一看,原来是顾宁给的双翅冰蠹竟然破碎开来,里面的单翅虫混身喷出蓝色汁液,待众人仔细观瞧,这单翅竟然四肢乱蹬,已然没了性命。 公孙忆当即大哭:“倒瓶山上,出事了!” 第五十二章 兵分两路 公孙晴摊开手,先前顾宁交给她的冰蠹全身冒着蓝烟,四周破碎的冰块也被映的一片幽蓝。众人心头一紧,本打算一边游玩一边返程,眼下这单翅冰蠹暴毙,雪仙阁中一定出了事。 可偏偏四人刚刚离开五仙教,就算是极速返回,这样十几天时间,这么长的时间,怕是赶回去也来不及了。况且现如今赤云道人双腿刚刚痊愈,只能正常行走,以赤云道人现在的速度,等回到倒瓶山更是耽搁的时间更长。 公孙忆道:“眼下事态紧急,恐怕我们四个要分开走了,晴儿,你跟着赤云伯伯,一路照顾好他,我和裴书白现在就加紧赶路,争取十日内赶回去。” 公孙晴急道:“我也想跟着爹爹,马伯伯在上山,顾宁姐姐也在上山,我心里实在担心。” 公孙忆见女儿一脸焦急神色,知道女儿心里十分担心,便出言安慰道:“晴儿,赤云伯伯现在腿脚还没有完全康复,需要有人在一旁照料,二来你轻功只能行一会儿,如此赶回去太耗时间,所以眼下最好的法子,就是我带着书白先行回去,现如今他有惊蝉珠护体,就算是倒瓶山上有危险,互相也能照应。” 赤云道人也觉得眼下只有按照公孙忆的安排,这才是最好的选择,也跟着安慰公孙晴:“晴儿,这冰虫想来是不适应五仙教的气候,说不定是自己死了也有可能,你就安心的跟着我,咱们俩游山玩水慢慢往回赶,你就让你爹他们先走,若是倒瓶山上没事,他们再过来迎我们。” 公孙晴心里知道爹爹说的没什么不对,只是心里太着急,眼下公孙忆和赤云道人都如此说,公孙晴便应允下来,走到裴书白身边说道:“书白,你好好跟着爹爹,千万别逞强。” 裴书白心中也满是焦躁,一来马扎纸还留在赤云观中,二来这次来五仙教,自己把极乐图残片留在了观内,所以听完公孙晴的交代,裴书白便跟着公孙忆一路急行。 自打四人兵分两路,公孙晴就一直闷闷不乐,赤云道人虽然心中也担心不已,但以他俩的速度,只能算是干着急,所以一路过来,不停的在安慰公孙晴。 公孙晴和赤云道人行了几日,这天来到了一家客栈,赤云道人腿脚一天比一天好,肚子里的酒虫就钻了出来,所以见到一家客栈抬脚便进,只想赶紧去喝上两口,公孙晴只好跟着赤云道人进门。 这客栈名字叫的巧,赤云道人便是看到客栈的名字,算是魂都给勾了去,门匾上三个大字“醉江壶”,名字叫的响,可偏偏只有掌柜的和店小二俩人,别看店小,这店小二眼皮却活络,见赤云道人和公孙晴二人进店,刚找了一张靠里的桌子坐定,便迎了上去。 这店小二没大名,掌柜的见他每天笑嘻嘻的,就喊他阿乐。这阿乐是从忘川一路逃难过来的,掌柜的见他可怜,便把他收留下来,这阿乐也不要工钱,吃住全在店里,手脚也麻利。掌柜的也就当个小二使唤。 阿乐见一个道人带一个小姑娘进来,心中有些诧异,不过既然是开店谁会去管客人奇不奇怪?所以当即走到前来,唱了个诺:“二位客官,来点什么?” 赤云道人连忙道:“随便上点儿小菜,再来一壶酒!”而后又解下腰间酒葫芦放在桌子上,“再给这葫芦装满。” 阿乐领了葫芦退了下去,按照赤云道人的吩咐,一会儿便把酒菜备好端了上去。公孙晴心中有事,哪能吃得下,动了两口便停住筷子,赤云道人嘴上倒一点儿没停,边喝边道:“晴儿,你别急,算算日子再过个一两天,你爹和书白便能上山,你爹神功盖世,书白这孩子呢,你别看他名字不好又是赔啊输啊的,运气倒也不差,所以以他俩现在的能力大可以应付的了,况且就算咱俩也跟过去了,你不会武功,我又是这般鸟样子,去了也是添乱。” 公孙晴点点头:“可心里总是不安,赤云伯伯,等过些日子,你就好好教我吧。” 赤云道人哈哈笑道:“好晴儿,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赶紧吃罢。” 这边话音刚落,打门外进来了两个人,也是一个大人带着一个孩子,那大人一脸络腮胡子,穿着邋遢不堪,手里拄着一根竹棍,一瘸一拐的进了门,后面跟着一个小男孩,年纪也就十二三岁,长得倒很俊俏只是也和那男子一样,衣着满是补丁,二人进到店中,径直往赤云道人和公孙晴这边走来。 阿乐赶紧上前道:“吴爷,今天您这位置有人,不如咱换张桌子?” 那络腮胡盯着赤云道人看了一会,回身拽着小男孩儿坐到了一旁。阿乐当即道:“吴爷,还是老三样?”不等络腮胡说话,阿乐便退下去忙乎开了。 赤云道人听阿乐的言语,便知这一大一小指定是这家醉江壶的常客,只是这乞丐模样,为何店小二会称他吴爷?所以赤云道人虽然不动声色,心中已然好奇不已,只想找个话头上前搭茬。 公孙晴也觉得这两人不一般,别看二人衣着邋遢,但行走站坐都是规规矩矩,尤其是那个男孩子,双眼深邃一股忧郁暗藏其中。 公孙晴小声说道:“赤云伯伯,你看这二人也太奇怪,穿得这么破,可怎么看都不像。” 赤云道人又喝了口酒:“不像什么?” “不像一般人。” 赤云道人笑道:“晴儿你年纪虽小,看人的本事可不低,这俩人不是寻常人,也是武林中人,那跛脚的汉子武功可不低。” 话音刚落,赤云道人忽然察觉的一股劲风欺在脑后,赶紧回手一抓,一根筷子便擎在手里,那筷子刚一入手,赤云道人便发觉这筷子的劲头消失的无影无踪,心中便知,这投出筷子的人只是想警告一下。 果然那络腮胡手中只剩一根筷子,两只眼睛盯着赤云道人,口中冷冷说道:“修道之人嘴上要留德,跛脚跛脚,就不怕跛脚的人听到心里难受吗?” 赤云道人暗暗心惊,自己和公孙晴说话已然很小声,可还是被络腮胡听到了,这男子果然武功不弱,当即回身施礼:“唐突了唐突了,我本是私下和这女娃娃交谈,没成想还是污了您的耳朵,望您包涵。” 络腮胡看到赤云道人已然认错,也不再纠缠,当即冷哼一声:“一个修道之人,莫要在背后嚼口舌,免得生祸。” 赤云道人连声道:“先生教训的是。”其实赤云道人倒不是怕他,一来自己无礼在先,被人家听了去,二来手脚刚刚痊愈,真的起了纷争也不好,所以便连连道歉。可公孙晴毕竟年幼,哪里受过这种气,立马开口道:“哪里要你在这说教!已经跟你道歉了,还在喋喋不休。” 络腮胡眉头一皱:“哪里来的野丫头?在这里放肆!” 公孙晴伶牙俐齿,哪肯在嘴上吃亏:“你说谁野丫头?臭乞丐!” 络腮胡一脸怒气正要发作,不料那男孩子轻轻说了句:“吴拙,莫要生事。”说完看了眼公孙晴,继而点了点头算是行礼。 公孙晴本以为还会吵下去,没想到这络腮胡竟然很听男孩的话,真的别过头去,不再看着自己,又见到那男孩对着自己点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这一番小摩擦,阿乐在一旁是看了个满眼,连忙拿着酒葫芦上前,双手交给赤云道人:“这位道爷,上好的美酒灌个满,您拿好。” 之后又来到络腮胡身旁,从筷笼里又抽出两支递给络腮胡:“吴爷,您再换一双,酒菜不合胃口您就大耳刮子抽我,我给您换,您别扔筷子不是?” 络腮胡看了一眼阿乐没再说话,一场小摩擦也算是停了。不料此时门外嘈杂声起,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阿乐!让你找的人可找到了!”话音刚落,一行四人进到门内,在正当中一张桌子大喇喇坐定,为首的一名男子当即喊来阿乐,听声音方才在门外,真是这男子在叫嚷。 阿乐三步两步来到男子身边,小声道:“呦,汪大爷您来了,您安排的我哪能不放在心上,只是。。。”话还没说完,这粗犷男子一个巴掌便落在阿乐脸上,阿乐应声便倒,又一骨碌爬起来,捂着半边腮帮子陪着笑:“爷,只是您要的人不好找啊,这周围都没有啊。” “啪!”又是一个耳光,扇在阿乐另外一边脸上,阿乐顿时脸颊肿起来,连挨两下阿乐双眼冒金星,一丝赤红自嘴角缓缓流出,纵然如此这阿乐仍旧挤出笑容,嘴里话都说不太清,嘟嘟囔囔的回道:“汪大爷,您再宽个两三天,到时候。。。”说到后半句,阿乐将身子伏低,趴在那粗犷男子耳边耳语一番。 那粗犷男子边听边点头,最后目光竟落在公孙晴的身上。随后一丝奸笑道:“我便再给你两天时间,如果到时候你再说不成,我轰了这醉江壶!上酒!” 原本清静的客栈,自打这四人进了门,屋里便闹腾起来,划拳猜酒好不热闹。络腮胡眉头紧锁,对着小男孩说道:“这店小二有问题,小萱失踪,一定是他在捣鬼!待我讲他擒住痛打一顿,不怕他不说!” 络腮胡咬着后槽牙,捏紧拳头,一副动手的模样,面前男孩却十分淡定:“莫要心急,此地人多眼杂,等我们走远些再做计较。”络腮胡闻言只得做罢,匆匆扒拉两口便停下筷子,等男孩吃完,二人便匆匆离开。 阿乐在粗犷男子身边伺候,所以也没跟络腮胡二人打招呼,借着收拾桌子,赶紧从粗犷男子身边离开,捂着脸来到络腮胡和小男孩吃饭的桌子,磨磨蹭蹭的收拾起来。 赤云道人见阿乐双脸高高肿起,便从竹篓中拿出鸩婆给的黑玉散,自己没用完剩了一点,抬手扔给了阿乐:“小二,我这有治伤的药,你拿去涂在脸上吧,你这当伙计的,忙前忙后顶着肿脸可不大好。” 阿乐连忙接过塞进袖子里,口中不住道谢,赤云道人笑着摆手:“不用客气,只是我有一问,还望小哥如实相告。” 阿乐停下手中活,挤出一丝笑来:“道爷直说。” 赤云道人看着正当中那粗犷男子,下巴轻轻一抬:“这人是谁?” 阿乐心道,你问什么不好你打听这个煞星,当即端了碗筷,回身对着赤云道人说道:“道爷,您发发慈悲,小的还想多活几天,要是让那位爷知道我在背后嚼他舌根,我怕是连个囫囵尸首都没了。”说完便急匆匆的离开,不一会又站在粗犷男子身边,满脸堆笑在一旁伺候。 赤云道人想去问问掌柜的,看看从掌柜的那里能不能打听到什么,这粗犷男子嚣张跋扈,想必打听出来历并不难,可赤云道人眼神在这屋里来回扫了几遍,哪还有掌柜人影? 公孙晴此时开口道:“赤云伯伯,这几个人比那络腮胡子还要讨人厌,欺负别人抬手便来,你瞧瞧那人被打成什么样儿了,挨打还不敢还手,还得堆着笑陪着,这要是我被这么打,爹爹还不拆了这几个人的骨头!” 赤云道人先前吃了背后说人的亏,所以听完公孙晴的话,自己也没有立即开口,确定正当中那几声没有听到,这才小声回道:“这几个人不像好人,而且在逼迫这个店小二干什么事,如果这店小二做不到,少不了要受罪。晴儿,不如我们帮人帮到底,免得这小哥后面还要挨打。” 公孙晴也犹豫起来,又想赶紧回倒瓶山和公孙忆裴书白汇合,又不忍看这店小二丧命,一时间竟难以抉择。 赤云道人说道:“我们就在这附近待上两天,若是没事我们便走,眼下我已然可以用轻功赶路,后面我抱着你走,那样快些,也好把耽搁的时间找回来。再说,你不想知道这几个人是做什么的吗?” 公孙晴听完便点头应允。赤云道人将酒葫芦系在腰间,扔了酒钱在桌上,拉着公孙晴要走,临出门前回身和阿乐道别。 阿乐正在给粗犷男子倒酒,看赤云道人和公孙晴离开,点了个头算是行礼。赤云道人转身离开,公孙晴却想多看几眼,谁知那四人的目光和公孙晴的眼神撞在一起,那四人一脸奸邪,竟直勾勾的盯着公孙晴。 公孙晴心头一颤,连忙跟进赤云道人,直走出去老远,这才稍微放下心来,正要跟赤云道人说及此事,不料眼前赤云道人两腿一软昏死过去。 公孙晴连忙上前,想要喊醒赤云道人,不料眼前一黑,竟被人用布蒙了眼睛,随后便被塞进箱子里,公孙晴连连踢踹箱子,可鼻子里忽然闻到一股香气,瞬间便没了知觉。 第五十二章 惊雷帮的秘密 赤云道人悠悠醒来,头疼欲裂,等了一会这才缓过神来,四周看了看,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破屋里,这破屋门窗皆损四面透风,一股股凉风卷起地上的灰尘,赤云道人喷嚏连连,立马精神不少。 “晴儿?晴儿?”赤云道人喊了两声,哪有人应。这破屋之中除了自己,再无二人。赤云道人焦急不已,拼命回想着自己晕倒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任凭赤云道人绞尽脑汁,始终想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从那醉江壶出来,走了一会就晕倒,想来是那酒菜出了问题,可自己明明是在一棵树边倒下,是谁把自己挪到这破屋之中?” 赤云道人越想越没头绪,回身一看,五仙教送给自己的竹篓也不见了,心中连连骂到:“你这贪嘴的胖杂毛,馋酒的该死鬼,怎么不把自己弄丢,偏偏把晴儿给弄没了!”赤云道人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当即起身准备折返醉江壶。 这边刚一抬腿,那破门便被人挑开,一截竹棍伸进屋内,接着一个跛脚的络腮胡进到屋中。赤云道人哪管许多,一心认为是这跛脚络腮胡捣的鬼,举拳便打。那络腮胡见这拳势大力沉哪敢硬接,一矮身躲过。 赤云道人一拳不中,又接一腿,直攻络腮胡下盘,络腮胡本就跛了一脚,行动哪有赤云道人迅捷,眼见要被赤云道人扫倒,络腮胡竹竿点地双脚腾空,又躲过了一招。 赤云道人又气又急,云憩松心法使出,身子顿觉轻盈,旋即从地上弹起,又奔着悬在竹竿上的络腮胡,口中喊道:“狗贼!你把晴儿弄哪去啦!” 络腮胡避无可避挨了一拳倒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这络腮胡脾气也是火爆,口中骂道:“你这欠打的狗道士,爷爷救了你,你偏不知好歹!竟敢直接动手,你当爷爷怕了你吗!” 说完这络腮胡弹地而起,手中竹竿似长剑一般,直戳赤云道人心口,赤云道人虽然怒火中烧,但临敌打斗并不莽撞,见络腮胡竹竿过来的角度刁钻,心中便知此人是用剑的高手。当即运起不动如山,这几日每日都服用百青丹,真气十分充沛,一股赤色真气迸出,周身灰尘悉数吹开。 络腮胡心中一凛,没料到这胖道士竟然可以以气化形,自己这一竹竿戳过去,本以为会点中这道士的心门,让他失去一战之力,可谁知竹竿进到道士身上,就停在赤色真气之外,再进不得半分。 赤云道人动了怒,见络腮胡竹竿力道消尽,便转守为攻,一招双峰贯耳双拳裹着劲风,直逼络腮胡。 要见络腮胡就要中招,不料门外突然蹦进来一个男孩,口中大喊:“住手!” 赤云道人见进来的是此前在醉江壶里遇见的男孩,且这络腮胡对这男孩很是尊敬,所以赤云道人便硬生生的将双拳收住,口中问道:“你们把晴儿弄哪里去了!” 那男孩慢慢走过来,对着络腮胡说道:“吴拙你说吧。” 吴拙拍了拍身上的浮灰,口中道:“谁要告诉这不知好歹的贼道!不分好坏瞎眼的猪狗!”赤云道人听吴拙口中叫骂,虽然心中有气,但对方若是能说点线索,总好过无头苍蝇般乱撞。所以便压着火气:“小娃娃,这位大哥恐怕不那么友善。” 男孩脸上毫无表情,轻轻说道:“道长,我和吴拙见你倒在路边不省人事,怕你再遇歹人,便和他一道把你带到这废屋中。” 吴拙啐了一口恨道:“跟着白眼道士废什么话!就不应该救他回来!” 赤云道人听完才知是这二人救了自己,心中有些难为情,当即道:“这位好汉,方才我打你一拳,是我不对!这便让你打回来!”说完伸过脸来,凑到吴拙面前。 吴拙道:“谁要打你?我怕脏了手!”赤云道人好不尴尬,好在那男孩开了口:“道长,先前你晕倒在路边,跟你一道的那位姑娘却并未在附近,你好好想想,从那醉江壶出来,你是不是突然感觉到一阵目眩,继而不省人事?” 赤云道人连连点头,心中有些诧异,眼前这小孩竟说的丝毫不差,当即问道:“这位少侠师承何处?怎么称呼?” 男孩儿仍旧一副冷面孔:“我姓吴,单名一个昊字,至于师承何处,不是名门大派,不提也罢。” 赤云道人心道,武林中人最是讲究师承,眼前这孩子不说,那便是不想告诉自己,所以也就没接着问男孩来历,只是出言相询,为何会知道自己从醉江壶出来的事。 吴昊说道:“并不是我二人跟着你,只是先前我们也着了道,我们本是三人,还有一个女孩,一个月前我们也在这醉江壶打尖儿,没成想从那客栈出来之后,我们也是感觉到一阵头晕,随后便和你一样没了只觉,等到再醒来时,身上值钱的物件儿全没了,连身上的衣服也都换成了破烂,而最让我们担心的,是和我们一道的女孩不见了。” 赤云道人连忙道:“按照你所说,这醉江壶必是黑店无遗,带我们赶去砸了他!不怕他不说!” 吴拙在一旁插话:“你当我们没砸吗?当天我们就折返醉江壶,讲那店小二擒了,本以为能问出来一二,可谁知那小二赌咒发誓讲不知情,如果不是吴昊拦着,恐怕我真的会打死他!可就算如此,他仍说自己不知。” “那饭菜中可有什么猫腻?” 吴昊道:“这也正是我想说的,吴拙砸店之时,那小二便知我们弄丢了人,之后倒也热心肠一直在帮我们寻找,我们身上值钱的物件全没了,他也顾着我们的吃食。如此一来,我们便不再为难那小二,而是潜在那醉江壶,每日都去那里,就是想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 赤云道人说道:“所以昨日我见那店小二和你俩如此熟络,原来是这般原因。” “这么些天来,这客栈的食材进出我们也查了,没有什么异样,也有带着孩子过来的,也都平平安安离开,这醉江壶嫌疑也越来越小,倘若真的有问题,想来也是藏的极深。” 吴昊说完,吴拙又道:“起初我们以为这边有拍花子的,可这来来往往的人里,也不乏带着孩童之人,况且如果是拍花子,当时醒来的就不会是我和他了。” 赤云道人听是听得明白,这吴昊吴拙二人说的言简意赅,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的很清楚,只不过赤云道人是越听越头疼,这事如果搁在公孙忆身上,以他的智慧足以应付,可偏偏是自己遇到了这种事。一想到公孙忆,赤云道人心中一紧,这样是找不回来公孙晴,如何跟公孙忆交代。于是又问道:“之前店中来了几个壮汉,那四人在店中咋咋呼呼,又把那小二呼来喝去,还抬手打了那小二,这些人是谁?” 吴昊点点头道:“道长也看出来了,这几个人我们如今也在暗中查探,虽然所获不多,但终归有点头绪。之前在醉江壶里,动手打小二的人叫做汪入流,是惊雷帮的一个头目,其余几人便是他的手下。” 赤云道人初闻惊雷帮,脑中细细回想,这武林中何时又冒出来这么个帮派?左思右想没有头绪,这汪入流的名号更是没有听过,于是问道:“这惊雷帮又是什么帮派?” 吴拙脸上带着讥讽:“惊雷帮在这一代名头很响,你这道人怎会不知?那我问你,你可知雪仙阁?” 赤云道人眉头一皱,怎地又和雪仙阁扯上关系,当即回道:“雪仙阁乃是武林第一大派,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吴拙讥讽更甚:“要说之前的雪仙阁,那是武林至尊,我无话可说。可现如今哪还有第一大派的影子?若论实力,想必还不如这惊雷帮!我且问你,你说知道雪仙阁,那你可知除了陆凌雪之外,雪仙阁高手中还有谁?” 赤云道人自小便跟着息松道人四处游历,那息松道人和陆凌雪又是至交,况且不久之前在倒瓶山上又认识了顾念护法,这雪仙阁的人,自己哪会陌生:“雪仙阁左右护法三大长老,这个你就不要考我了吧?” 吴拙点点头:“不错,那三大长老中,寒冰一脉销声匿迹,烈火一脉长老杜危炎也不知踪影,剩下的惊雷一脉的长老汪震,便是这惊雷帮的帮主!” 赤云道人大吃一惊,又想到先前顾念所言,这汪震很有可能在两脉血拼之时,便离开雪仙阁,自创了惊雷帮,可这惊雷帮又是个什么样的门派,赤云道人哪会知道?看醉江壶里,那四人飞扬跋扈的模样,想必这惊雷帮已然摒弃了雪仙阁惩恶扬善的宗旨,倒是更像邪派一般。 吴昊见赤云道人没说话,自己便说出了这些天暗中查探的线索:“这惊雷帮离此不远,只有半天路程,但守卫极其森严,我和吴拙二人去了好几次,也都只是在外围查探。惊雷帮在一山庄之内,附近村落环绕,这村中住的全是惊雷帮帮众,有天夜里我们又潜入村中,看到了汪入流。这人极为粗鄙,又好动手打人,那夜有个帮众便被他打个半死扔在外头。我和吴拙二人便是从他口中,探得一个消息,这个帮众被打的原因,是因为给帮主送东西送晚了,说是半路出了岔子跑了一个,他们费了好一会才把逃跑的追回来,我们思前想后,都认为他押送给帮主的不是什么事物,而是活人。” 赤云道人眉头微蹙:“那惊雷帮好说也是雪仙阁衍生出的门派,怎会做如此事?” 吴拙道:“这算什么,后面才更让人匪夷所思!我们知道此时之后,便在村庄外围兜转,这才发现惊雷帮外几十里,已然没有寻常百姓,直跑出百里外,才遇到了一位从之前村子里逃出来的庄稼汉,他说这惊雷帮恶贯满盈,打他们过来,这方圆百里内,已经丢了四五百个孩子了,蹊跷的是,这些失踪的孩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有丢孩子的也去惊雷帮寻找,也都是有去无回。想必这些孩子如今都在惊雷帮中。” 赤云道人听有了方向,连忙说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惊雷帮讨人去!我得赶紧把晴儿救出来,多耽搁一会我这心里便好像刀割一般。” 谁料吴拙冷哼一声:“说的倒轻巧,你当惊雷帮是醉江壶吗?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我们之所以耽搁了这么多天没去救人,就是怕自己也搁进去,只得寻帮手,所以我们救你,你也别感恩戴德,我们只是找个相同遭遇的人,多个帮手而已。” 吴昊眉头一皱:“吴拙,莫要胡说!”继而转头对赤云道人说道:“道长,如果真的是惊雷帮做的恶,如今我妹妹吴萱和你说的那个姑娘,可能就在那惊雷帮中。如果你愿意和我们一道,我们便好好合计合计,该如何救回他们。” 赤云道人连忙道:“如此甚好,有同伴总比自己瞎撞强,我本事不大,对付对付百十个惊雷帮的杂鱼还是小菜一碟。” 吴昊知道眼前这个道士武功不弱,见对方毫不谦虚,又不像是吹牛夸口,心中又多了些把握:“敢问道长道号,我们该如何称呼?” 赤云道人当即报了名号,吴昊眼神中微微一亮,立刻拱手而立:“赤云道长,晚辈再多问一句,早年武林中大名鼎鼎的息松道人您可熟悉?”方才在屋中,赤云道人与吴拙打斗,吴昊便看在眼里,赤云道人云憩松心法使出来时,吴昊心中便联想到息松道人,眼下双方结了同盟,吴昊便直言相询。 赤云道人笑了笑:“熟悉,太熟悉了。息松道长是我的师父。” 吴昊吴拙二人当即正了神色,吴拙更是跪倒在地:“赤云道长,之前我多有得罪,是我有眼无珠,还望您多多包涵。” 赤云道人顿时云里雾里,怎么刚一提到师父,这二人如此动容?此时吴昊开口说了一番话,赤云道人当即便明白,眼前二人为何会如此郑重。 第五十三章 昔日藏歌 吴昊正色道:“方才道长问我师承,我本不想谈及,但我家受息松道长大恩,如果没有他,恐怕现如今藏歌门怕是人都不剩了。” 赤云道人听到藏歌门,心中也是诧异万分,这藏歌门早就销声匿迹,当年神秘少年挑战藏歌门,之后杀了藏歌门一门三百多口,连当世名冠五大绝世高手的吴音找,也死在藏歌门手中,武林中人都认为这藏歌门怕是死绝了,当年在公孙家发生的红枫林之战,这藏歌门便是一个人都没来。不过,倒也不是神秘少年将藏歌门赶尽杀绝,只是后来藏歌门日薄西山,武林中便有恶徒登门兴事,那藏歌门所剩的皆是老弱妇孺,哪有一战之力?那一年中秋,一伙人闯进了藏歌门,领头的不是别人,就是那四刹门的小头目王擒虎。 中秋佳节,万家赏月。藏歌门里,却没有一丝欢愉之情,门主吴律一脸凝重,带着门中仅剩的三十几人,祭拜死去的藏歌亡魂。偌大的藏歌门,多少楼台皆空,就连藏歌门放置曲谱心法的韵曲楼,也不知是谁烧掉了,终是前来生事的人太多,记不清到底是哪一波哪一伙,武林中好事之人多如牛毛,都来拾掇拾掇藏歌门,以立声威。 藏歌门里门徒跑的跑逃的逃,有对本门忠心不二的,也在无数次的争斗中战死,吴音找死后,其子吴律成了门主,与姐姐吴映弟弟吴拙一起,三人苦苦支撑藏歌门,算上他们三个,当时藏歌门能有点战力的,也就三四十人,再算上家眷,拢共不过百人,当年数千弟子的藏歌门,已然不复存在。 门主吴律本打算带着门中所有人搬迁,但这百余人安置起来倒也麻烦,所以也就迟迟没有动身,中秋节这天,王擒虎带着两三百人乌泱泱的赶到藏歌门。 吴律见藏歌门又被围住,心中一片怅然。那王擒虎当时还没有入了四刹门,而是自己靠着嘴皮子和手上的虎爪功,拉拢了一批泼皮无赖成立了威虎帮,这威虎帮说是武林帮派,其实更像是山匪强盗,到处奸淫掳掠,为非作歹,终是胆子越来越大,敢到藏歌门生事。 王擒虎两撇八字胡软塌塌的挂在嘴角,一手捻着胡子,一手抻在衣襟里,嘴上似笑非笑道:“今日我威虎帮路过此地,见这地方不小,给我威虎帮当地盘再好不过,我问问你,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吴律知道这些乌合之众是来找事,冷冷道:“滚,哪里来的野匪山盗,到这里撒野?” 吴拙性格火爆更是开口骂道:“狗东西,赶紧带着人滚蛋!” 王擒虎脸上讥笑更甚:“怎么刚一上来就骂人呢?我威虎帮个个虎虎生威,怎么放你嘴里就成了狗东西?我们今天来,是想问问你,你这地方卖不卖?” 吴律哪能不知王擒虎的意思,只是对方人多势众,当即压了心中怒气:“各位好汉,今日是我藏歌门祭拜先人的日子,还请各位回去吧。” 谁知王擒虎哈哈大笑:“我说这里是哪里呢?怎地这楼台如此好大,原来是他娘的藏歌门啊,当年一个二门三大家,这藏歌门排在第二,怎么现在就你们几个蔫货在这里,你们门主吴音找呢?让他出来。” 吴音找死在神秘少年手里,这事武林中人尽皆知,这王擒虎故意装疯卖傻,显然是在故意找茬,言语中满是恶意,脸上满是讥讽。王擒虎言罢,这威虎帮帮众笑的前仰后合,纷纷附和道:“让吴音找那个老狗出来!”“老家伙出来还不把你吓死!人家现在在坟地里躺着呢。” 吴律牙冠紧咬,吴拙更是抓着身边一个威虎帮帮众的领口,举拳要打。 这时一位女子从吴律背后走出,这威虎帮本就是一帮乌合之众,个个贪财好色,见人群中走出来一位绝美女子,当即便住了口。那女子就是吴音找的女儿,吴律的姐姐吴映。 吴映不想藏歌门再有死伤,当即喝住吴拙,继而对王擒虎说道:“敢问您高姓大名?” 王擒虎一脸淫笑:“美女,你这是这藏歌门的吗?既然您问了,哥哥哪能不告诉美人儿,哥哥威虎帮帮主王擒虎,你这藏歌门一天不如一天,不如跟着哥哥,做个威虎帮帮主夫人,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吴映微微一笑:“王帮主说笑了,今日贵帮到我藏歌门中,我们本应尽地主之谊,招待各位,不巧今日是我藏歌祭奠先人的日子,还望王帮主见谅,带着兄弟们先行离开,改日再来我门中,我们必款待各位。” 王擒虎道:“既然美人儿都开口了,哥哥可不能不给面子,大家说是不是?”一时间威虎帮帮众哄然大笑。 王擒虎突然收住笑容,冷冷道:“可哥哥们过来不是做客的,是来买你藏歌门的!” 吴律吴拙已然按捺不住,恨不得一拳打在王擒虎的脸上,吴映显然比两个弟弟沉得住气,还是笑着说道:“不知王帮主这话从何说起?我藏歌门哪能卖?” 王擒虎道:“你藏歌门现在就这寥寥不过百人,其中一半儿都是妇孺,住不了这么多房子,不如卖给我威虎帮,你觉得如何?” 吴映知道这王擒虎带着帮中弟子过来,哪会凭借自己一两句话便离开,只得再周旋:“那王帮主说,要出多少买我藏歌门?” 王擒虎眉头一皱,两只手指仍旧捻着胡须:“嗯,那得让我想上一想。有了!”说完另一只抻在衣襟内的手在怀里来回摸索,不一会便拿了出来,继而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我准备出一颗皮垢,买你藏歌门一间房!” 藏歌门众人无不变色,这王擒虎显然是在找茬,只是吴家姐弟三人没动手,也不好先出手,免得给王擒虎找到由头发难。谁料威虎帮众人也都宽衣解带,这些人本就是各地泼皮,一个个吃的膀大腰圆,见帮主搓出油灰,也都有样学样,一时间这藏歌门里,两百多人纷纷将搓出的灰团扔向吴映。口中笑骂:“爷爷这些够不够?买你三间!” “我买五间!”“我十天没洗澡了,可以买十间。” 笑骂声中,吴拙忍无可忍抽出腰间软剑,卷向身边正在揉搓灰团的威虎帮帮众,那帮众反应不及,登时肚皮便被划开,一时间鲜血裹着肠油流了出来。 王擒虎嘴上带笑,只等藏歌门先忍不住:“哎!你瞧瞧!怎么动上手了?你们这么待客,可别怪我不讲情面。”说完便双手一挥,身后帮众叫着嚷着奔向藏歌门众人。 藏歌门虽然元气大伤,但吴律姐弟三人毕竟是吴音找的后人,自然是比威虎帮帮众实力高上许多,三人纷纷出手,片刻之间威虎帮便重伤数十人。可王擒虎丝毫不心疼,这些人大了以再找,如果今日能挑了这藏歌门,他日威虎帮的名头便是叫响了。眼见藏歌门但凡能动手的,都被威虎帮帮众围的是里三层外三层,王擒虎便指了指站在远处的几十名藏歌门妇孺。跑没影儿和一溜烟儿眼皮子活络,一下便知道王擒虎的意思,当即带了几个人把这些妇孺尽数擒了。 王擒虎见这些老弱妇孺脖颈处都架着长剑短刀,知道自己占尽上风,当即吼道:“吴门主还不住手?” 吴家姐弟三人见状大惊失色,只得止住身形。吴律吼道:“王擒虎!你若图我藏歌门楼宇,我给你便是,莫要伤我门人!” 王擒虎哈哈大笑:“我伤了怎么样?你能奈我何?”说完变手为爪狠狠的抓向近身处一个藏歌门老妇,那老妇吭了一声,颈骨便折了,头一歪没了气息。 藏歌门人群之中一名男子当即哭倒在地。王擒虎笑道:“眼下你们几个还不乖乖听我的,把爷们儿伺候好了,说不定就放你们一马!” 吴家姐弟三人互相看了看,谁也没了计策。那王擒虎接言道:“你藏歌门精通音律,今日正赶上八月十五中秋节,我威虎帮就在你这过节了,这院子里正好赏月,你们几个弄点儿曲子助兴,若是我高兴乐,便放了这些妇孺!” 眼下藏歌门家眷悉数在威虎帮手中,方才打斗王擒虎还未出手,实力如何未可知,虽然这威虎帮里绝大多数都是酒囊饭袋,却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人,吴映没办法,只得依照王擒虎的要求。 吴映取来古琴放置台上,宫、商、角、徵、羽、文、武七弦之音响起,吴映闭上眼睛,开口唱道:“皓月嵌星盘,幽光洒世间,飘萍沉浮几十载,离合悲欢。楼宇起高台,先人眠长山,莫道繁华转眼逝,变化万千……”,琴音如泣如诉,时而悠扬时而婉转,直听的藏歌门众人心中无不动情。 再看那威虎帮帮众,哪懂得音律中所蕴含的悲情,个个儿眼睛盯着吴映,一双双眼睛带着淫邪,女子面色红润,眉宇间略带愁容,更引得这帮粗野汉心中躁动不止。 一曲唱罢,王擒虎抚掌大笑:“美人儿唱的不错。”边说边走,至来到吴映身边,王擒虎伸手在吴映脸上摸了一把,而后将手放在鼻子前使劲一嗅:“真香。” 吴拙见状连忙吼道:“把你的脏手拿开!”王擒虎不怒反笑:“好好好,你让我拿开我便依你,只是你得答应我,也给我来一首曲子!你们藏歌门不是个个能歌善舞吗?” 吴拙哪忍得住这般戏弄,也不管威虎帮手中人质,只想几招之内将王擒虎制住,当即一把软剑如腾蛇一般,直逼王擒虎面门,谁知王擒虎竟闪身躲过,口中仍旧笑道:“我算是知道你们藏歌门怎么倒的了?一个二个武功如此不济,吴音找若是知道你们这些子孙后代全是草包,怕是要气的掀棺材板儿了!” 吴拙听王擒虎公然侮辱自己的父亲,将藏歌门最后一点尊严狠狠的践踏,吴拙已然失去理智,软剑剑花连抖,一时间周身皆是点点剑花,王擒虎冷哼一声,弹地而起,不偏不倚一把抓住吴拙手腕:“歇着吧!”话音未落,吴拙只听咔嚓一声,便觉手腕剧痛,竟在王擒虎一抓之下,手腕便断了,软剑当啷啷掉在地上。 王擒虎又飞起一脚,狠踹吴拙小腹,吴拙当即飞了出去,倒在地上起不来了。王擒虎将将软剑拿在手里,口中轻蔑道:“花里胡哨!” 威虎帮帮众见帮主两招便把吴拙打败,顿时欢声雷动!再看藏歌门众人个个咬牙切齿,却再也没人站出来。 王擒虎一心想要立威,这藏歌门中,也就地上这个人有点血性,剩下的人要么隐忍要么恐惧,更是助长了王擒虎的嚣张气焰! 那吴拙躺下地上不住呻吟,吴律连忙走上前去,将吴拙扶起来,不料吴拙一把将兄长胳膊甩开,口中怒道:“枉你还是藏歌门门主,如今藏歌门如丧家之犬一般,任谁都能上来踹上几脚!哪还有往日一点点的尊严,你这个门主不出头,干脆带着我们卖唱!” 吴律当即怔住,心中难过内疚油然而生,当年神秘少年血洗藏歌门时,自己刚开始修习本门武功,藏歌门心法独具一格,是将真气蕴含在乐器之中,由音律而动。吴音找去世时,自己这才初窥门径,现如今自己当上了藏歌门门主,要说最拿手的,竟然是作曲填词,一把笛子吹得悠扬婉转,可偏偏在武学上稀松平常,弟弟吴拙的这番话,算是扎在心中的硬刺,一时间吴律竟说不出话来。 王擒虎手持软剑,一步步向吴拙走近,口中笑骂:“你这人怎搞的像疯狗一般,若是对我威虎帮如此,倒也不难理解,可对自己的门主也是如此,未免太忤逆了。”说完又对着吴律说道:“你既然是门主,就要有个门主的样子,我来教教你如何当这个老大,手底下的狗不听话,就应该这么做。” 说完拎起吴拙的一只脚,手中软剑在吴拙脚上一划,吴拙顿时痛苦嘶吼,王擒虎一剑下去,竟将吴拙脚筋挑断。 第五十四章 大喜大悲 吴拙倒在地上不住哀嚎,脚上鲜血不住外流。藏歌门众人无不悲愤。王擒虎却在场中哈哈大笑,威虎帮众人也都一副洋洋得意之色。 吴律心中焦急,赶忙上前扶住弟弟,又喊来几人,想将吴拙抬进屋内上药,不料王擒虎吼道:“我看谁敢动?” 威虎帮众人纷纷将手中人质踹倒,长剑短刀立马又进了几分,有几名藏歌门妇孺颈前已经渗血。本来要上前的几人,看到此情此景便止住前行的脚步。 王擒虎往前走了几步,双腿分开站立当场,随后朗声道:“想要将这厮抬回去可以,但是要从我胯下钻过去!” 藏歌门门人又怒又急,却没一人再往前半步,纷纷看着门主吴律,吴律看了看怀中的吴拙,再抬头时眼中已然无神,当即俯倒身子,一点一点爬向王擒虎。 藏歌门门人大叫:“门主不可!” 可吴律此时心中已无他想,脑中只有一个声音:“门主?我配吗?”心中一遍一遍发问,身体也从王擒虎胯下钻出。王擒虎笑道:“藏歌门门主如此不济,为了苟活竟然从威虎帮帮主胯下钻过以求保命,你们说这个有没有什么说法吗?” 威虎帮帮众立即附和道:“这叫威虎帮力挑藏歌门,咱帮里有能说会道的,赶明儿让他把今天的事编成番儿,在江湖上念叨念叨!”威虎帮众人听完又是一阵欢声雷动。 吴律从王擒虎胯下钻过之后,瘫坐在地上,只觉周围声音越来越缥缈,最后竟什么也听不真切了。 吴映不再看吴律,低下眼睛去看自己的古琴,这古琴若是在吴音找手中,莫说是眼前这些威虎帮的败类,放在当年也是可以与陆凌雪为之一战的兵器,只恨自己这一辈儿太不争气,如今这古琴只能弹奏音律,除此之外再无他用。吴映越想越悲,一把将古琴砸断。 王擒虎见门主像瘫烂泥一般堆在地上,吴映怒砸古琴一副悲悯神色,而吴拙血流如注,面如白纸,便是有人救今后恐怕也要坡脚一辈子了,想到从今日起威虎帮算是扬名立万,顿时一片欢心:“你们藏歌门如今是这个驴熊鸟样,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太没意思。我王擒虎说一不二,既然你们门主从我胯下钻过去了,你们去救那个跛脚鬼吧!” 藏歌门中这便有人来到吴拙身边,默默将吴拙抬起来,往屋里走去,一行人走过吴律身前时,吴拙闭上眼睛不去看兄长,一行清泪瞧瞧的从眼窝中滑落。 王擒虎慢慢走的吴律身前,一把揪住吴律发冠,吴律不自主的后仰,王擒虎满脸讥笑:“门主,现如今你这藏歌门的屋宇亭台,算是我们威虎帮的产业了,你若是答应,我便放了你门中这些人,你意下如何?” 吴律根本听不清王擒虎说了什么,仍旧楞在那里,王擒虎索然无味,一把将吴律甩到一边,抬眼瞧向吴映:“你们门主太过熊包,这里除了他,是不是你说了算?” 眼下藏歌门中,俨然一副我为鱼肉他为刀俎之势,哪还容藏歌门说半个不字,吴映只得说道:“你威虎帮若是得了这些屋子,是不是就能放了我们?” 王擒虎见吴映脸上带着哀婉,更是美艳,当即变了主意:“不是!” 吴映哪料到王擒虎会出尔反尔,当即瞪大了眼睛盯着王擒虎,嘴上却一句话说不出来。王擒虎笑道:“现在除了要你们的屋子,我还要美人儿给我当个帮主夫人,你若是应了,那我威虎帮便和你藏歌门结了亲家,哪有杀亲家的道理?你说是不是?” 吴映见王擒虎言语中满是羞辱,无奈藏歌门已然没有一点说不的权力,思索一番吴映闭上眼睛,重重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便依你,还望王帮主放了我藏歌门门人。” 王擒虎哈哈大笑,大手一挥。威虎帮帮众便收了刀剑,藏歌门妇孺不再受制,便回到吴映身边,一名年迈女子对吴映说道:“常年来,这些武林宵小趁我藏歌门日薄西山,一次次来生事,每次来您和门主都劝我们隐忍,可如今忍到现在也没个头儿,我老了看不得当年如日中天的藏歌门落得这种地步,这样的日子我一刻也不想过了。”说完一头撞向旁边的石头,没了气息。 藏歌门内又是哀声一片。王擒虎道:“这老狗也太扫兴,今日是我威虎帮的好日子,怎地说这样的日子过不下去了?来人呐,把这老太婆拖出去,别赃了我威虎帮的地盘。” 威虎帮当即有人走出,拽着老人的脚,拖着老人的尸体出了门。王擒虎道:“美人儿,捡日不如撞日,今日又是八月十五,那可是大好的日子,不如今天我们就洞房。”边说边去拽吴映的手,刚一到身边,吴映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匕,刺向王擒虎。 王擒虎满脑子都是色欲,根本反应不及,吴映一刺便扎中王擒虎胸口,王擒虎胸前剧痛,低头看去胸前一片殷红,也算是自己命大,吴映没有刺得太准,若是直接刺中心脏,这王擒虎哪还有命?威虎帮帮众见帮主受伤,立马围上前来。 王擒虎一抬手:“慢着!谁家两口子不吵嘴打架?我王擒虎就喜欢这种看着婉约内心泼辣的!你们谁也不要帮忙,我倒要看看,哪家的婆娘不心疼自家男人?还真的能把我弄死?”说完便一步一步走向吴映。 吴映方才是偷袭得手,眼下王擒虎有了防备,哪还能刺中,王擒虎没费事,便夺了匕首,一把扔向一边。继而又攻向吴映。吴音找死时,吴映已经学了一些本门武功,可王擒虎武功毕竟不弱,虽然身体负伤,但也没费太多功夫,便将吴映擒住。 王擒虎有心侮辱藏歌门,当即一把撕开吴映外袍,露出里面的亵衣,吴映又羞又怒,连忙将双手抱在胸前。 一众威虎帮的泼皮嘘声此起彼伏:“真白啊!”王擒虎笑骂道:“帮主夫人也是你们能看的吗?” 威虎帮帮众当即有人说道:“帮主您不是说兄弟最重要嘛!这女人如衣服,你穿完我穿,我穿完他穿,帮主您不能逮到一件漂亮衣服一直穿是不是?也得让兄弟们也美上一美!” 王擒虎哈哈大笑,装作一副生气的模样:“混账!谁告诉你我的衣服你可以随便穿了!那得等我穿够了才行!” 威虎帮又是哄堂大笑。王擒虎摆了摆手:“闹够了闹够了,先来几个人将藏歌门这些人找个地方关起来,等我把伤养好,便是咱们威虎帮办喜事的日子!” 威虎帮帮众便依照帮主所言,找了几间连排屋子吗,将藏歌门男男女女悉数关了。每日都只是两餐薄粥,如此过了十余天,王擒虎伤口不再疼痛,威虎帮便在藏歌门中张灯结彩,便是要办喜事了。 连日来吴映遭王擒虎侮辱,如今便如行尸一般任人摆布,藏歌门门人也被放了出来,特许参加喜宴,之后便会被威虎帮赶出门自生自灭,众人见吴映面色惨白毫无表情,心中已然知晓。吴律不再去看姐姐,折返而去。吴拙经过这些天,虽是一瘸一拐,尚能慢慢行走,只是心中怒气殆尽,再也没有当初的傲气。 一通锣鼓之后,王擒虎笑道:“今日是我王擒虎大婚之日,又是咱们威虎帮和武林第二大门派藏歌门结亲家的好日子,大家吃好喝好!”一时间藏歌门中一片欢歌笑语,只是藏歌门所有人,没有一人能笑的出来。 吴律回到监室,找了一根白练挂在梁上,耳边传来锣鼓鞭炮声,酒席之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威虎帮上下起坐喧哗,一片欢腾。可这些声音却如刀如勾,刀刀刺向吴律耳中,勾勾钩中吴律心门。吴律再也仍受不住常年的屈辱,双手拉过白连,将脑袋伸了进去,在一通鞭炮声中,蹬翻了脚下的凳子。 酒足饭饱,威虎帮帮众作势将藏歌门门人赶走,藏歌门数十人一片哀怨神色,吴拙悲道:“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如今咱们藏歌门算是没了,我们这么多人眼下没了落脚之处,再在一起断然没法活,不如从这就散了,各自找生路吧。” 人群中顿时啜泣声此起彼伏,有人说道:“门主?你们见到门主了吗?”众人这才想到,自打婚宴开始,吴律便没再出现,藏歌门众人连忙赶到监室,一眼便看见挂在梁上的吴律。藏歌门中一位女子见状立即晕了过去,吴拙连忙道:“嫂嫂!”这女子便是吴律的发妻,此时陡然看见挂在梁上的吴律,顿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吴拙饱含热泪,虽然自己心中挺看不起门主,但毕竟是自己的兄长,此情此景吴拙心中悲痛不已,连忙招呼身边人将吴律取下,探了探吴律鼻息,仍有一丝尚存,连忙吩咐众人,将吴律夫妻二人抬了。正要离开,吴拙忽然折返,一瘸一拐的走到宴席中间找到王擒虎。 吴拙冷言道:“王帮主,从今天起,武林中便不再有藏歌门的名号,我们也不愿再在此地,只是有一事还要办,这件事办完,我们这就动身。” 王擒虎抱着怀里的吴映,懒懒的歪坐在椅子上:“有屁就放,放完就滚!”吴拙咬了咬牙:“我想把先父灵位和众位先人的牌位带走。” 王擒虎道:“我还当是什么事?原来是想拿我岳丈的灵位?那可不行,我这帮主夫人还在此间居住,她要是想祭拜一番如何是好?” 吴拙没有料到这种事王擒虎还要刁难,当即火道:“如今门主身亡,本应和先祖一样,葬在藏歌门后山,现如今我都没再提,只是想带走牌位,这个你都不许吗?” 王擒虎喝了不少,此时酒劲上头,见吴拙喋喋不休,心中顿时烦闷不已,只想打法这跛脚之人赶紧走:“你住口吧,拿了牌位赶紧带着你手底下的人滚蛋!” 吴拙正要转身离开,抬眼看到吴映目无表情呆坐那里,当即跪下磕了几个头:“大姐,父亲去世之时我年纪尚幼,蒙你养育,我方才长大成人,如今藏歌门遭此劫难,弟弟无用不能挽大厦将倾,害姐姐深陷敌手,他日若得机会,我必来搭救姐姐!” 吴映仍旧没有表情,吴拙一咬牙,转身走向祠堂。藏歌门众人紧跟其后,在祠堂中跪倒。 那祠堂中,吴音找灵位摆在正当中,这祠堂本就是后来翻修,当年神秘少年一把火烧了之前的灵堂,藏歌门在神秘少年走后,又重建祠堂,并把藏歌门门主吴音找的灵位放在正当中,吴拙上好了香,口中念到:“各位祖先,子孙吴拙给你们磕头了。爹爹在世时,藏歌门如此中天,门下弟子数千,我藏歌门也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名门,可自打你离世,藏歌门风雨飘摇,如今岌岌可危,我们这代难辞其咎,眼下我们被这些歹人赶出家门,另谋出路,也只好委屈爹爹,跟我们一道吧。”说完起身去拿吴音找的灵位。 门口监视众人的威虎帮帮众心中烦躁不已,连声催促:“赶紧拿了滚蛋,省的老子在这陪着你们,我还要去喝酒呢!” 吴拙不去理会,毕恭毕敬将先祖的灵位一个一个包好,门口威虎帮的那名壮汉再也忍不住,三步并做两步跨到吴拙身前,指着吴拙鼻子骂道:“就这么几个烂牌牌儿,你拿它作甚?害老子少喝多少!”说完一把夺过吴拙手中灵位两手一撅,便将吴拙曾祖灵位掰碎,继而又对着地上包好的灵位连踩数脚。 藏歌门众人怒不可遏,这威虎帮的人实在欺人太甚,吴拙再也无法忍耐,当即一下将此人扑倒,众人一顿乱拳,便在这祠堂之中将此人打得五官移位不省人事。吴拙这才去捡拾地上的牌位,不少牌位已经被踩烂,吴拙心中难过不已,慢慢的将这些碎片捡起来,突然一个破损的灵位中掉下了一本书册,上面赫然写着五个字:“大音希声诀!” 第五十五章 息松道人 大音希声诀竟然藏在先祖灵位之中,吴拙一见之下激动得手都在颤抖,连忙将书册藏在内襟中,再把祠堂中收拾干净,又把威虎帮死去的帮众藏在案几之下。一切收拾妥当,吴拙这才又跪在地上,对着空了的案台上“咣咣咣”磕了三个响头,“祖先显灵,当年武功心法悉数被神秘少年带走,留下的也尽数遭毁,没想到竟然在牌位中还留存拓本,想来是天不亡我藏歌。” 吴拙擦了擦脸上的热泪,转身带着众人离去。待走到一处分岔路口,众人依照吴拙的安排,三两结成一伙,吴拙道:“如今一朝分别,不知何年何月还能相会,眼下出此下策,实在别无他法,只盼你们今后好好生活,不再受苦受难,打今日起,咱们藏歌门的名号莫要再提,他日若能东山再起,再谢诸公。” 众人四散离开,吴拙这边只剩下十几名死忠,说什么都不愿意独行,吴拙便不好再出言相劝,吴律夫妻二人也需要人照顾,只得留下这几人结伴前行。直走出数十里,便来到一处荒村,村中男女不知何故悉数不再,村中小路杂草丛生。吴拙见村中不少空房,便带着众人进屋。 吴拙道:“这村子空无一人,正是我们安顿的好地方,我们就先在此歇歇,一会几个精壮的,跟我到村里别处寻寻,看看有什么吃食一并带过来。”说完又安排几人照顾吴律夫妻,自己这才带着几个人出了门。吴拙一行人一会儿工夫,就把这荒村上下翻了一遍,这村落不大,只有十几间草屋,草屋内陈设非常简陋,众人主要是寻找食物,可灶台之上灰尘堆了厚厚一层,已然许久无人居住。 吴拙只好作罢,又想到众人连日来食不果腹,便招呼随从前来,几人准备入后山寻些野味儿。几人迈步前行,说话间便翻过一座小山,吴拙正欲说话,不料双眼瞪得老大,不远处一个道士打扮的男子,正在挪动一具尸体。 吴拙连忙招呼众人噤声,悄悄爬在土坡之上观察起来。只见那道士用布掩住口鼻,将一具尸体拖至一个土坑边缘,那道士双手轻推,尸体边滚进坑中,吴拙定睛一看,顿时吃惊不已,那土坑中竟然全是尸首,男女老少都有,看打扮全是山野之人,想来便是这荒村中的居民。 吴拙心有不忍,只道是这恶道人行凶,之后毁尸灭迹,于是连忙跳出来吼道:“妖道!光天化日作此恶事!这些百姓做了什么?竟遭你毒手!”边说边走,吴拙腿伤刚好,本来下坡就不方便,再加上一瘸一拐,这速度就更慢了。 那道士听到有人叫喊,当即回头,一眼便看到一个跛脚之人满脸怒容,道士连忙喊道:“别下来!我这就上去!” 吴拙见对方迎着自己而来,便不再挪步,双眼紧紧盯着那道士,生怕对方突然发难。周围藏歌门众人也严阵以待,只等吴拙令下便上前擒住这个道士。 不料那道士一个起落,便从坡下一跃而起,继而轻飘飘的落在吴拙身前,那脸上布条竟丝毫不动。道士一落地便道:“贫道道号息松,不知施主如何称呼?” 吴拙见对方轻功不弱,想来武功更高,只恨自己没能沉住气,若是这恶道人杀人灭口,藏歌门这几个人哪个能在他手下过上两招。不过息松道人名号在武林中叫的挺响,若是吴映在此,便识得息松道长,昔日吴音找也和息松道人有过几面之缘,无奈吴拙当时年幼,并不知道息松道人,当即冷冷说道:“我叫吴拙。” 息松道人笑道:“原来是吴施主,不知方才吴施主为何一脸怒容?” 吴拙道:“我们本是过路人,因为错过宿头,便到这村里落脚,可一进村却发现空无一人,不知村中百姓去了哪里,于是便上后山找些吃食,正巧看到道长在此,便出言问询。” 息松道长道:“原来如此,施主有所不知,贫道也是云游四方的闲散之人,一个月前路遇此地,见村中男女面色蜡黄,隐隐透着黑气,一问才知这里闹了瘟疫,便想着救上一救,于是约定好一个月后带着良药前来,没曾想还是晚了一步,唉。” 吴拙听完,这才知道这道士并不是恶人,反倒是在行善。当即便开口:“方才我见你拖动那人尸体,又见坑中皆是死人,还道是道长所为,正在杀人灭口呢。” 息松道人哈哈笑道:“吴施主说笑了,贫道不说有多好,但杀害善良之人的事,贫道万不敢去做的,这村中百姓先前与我相处融洽,我见村中闹了瘟疫,便想着可以救上一救,终归是生死有命。既然晚了,我便想把这些尸首悉数烧了,一来尘归尘土归土,总好过这些人曝尸荒野,二来瘟疫横行,若是传到别处,怕是还要死人,所以我便在这荒山上挖了一个坑,将这些可怜人的尸首安顿好,也算有个去处。” 吴拙见息松道人说的如此真诚,心中也觉得自己太过唐突:“道长,是在下无礼了,在这给您赔个不是。” 息松道人又笑道:“不妨事,不妨事,若是贫道碰到这样的事,只怕比你还要生气,想来吴施主也是路见不平的好汉,待我将手上忙完,好好和你叙叙。” 吴拙道:“眼下我们一行人正在村中歇脚,想来住的就是他们的房子,本打算道声谢,可现如今怕是不行了,我这边跟着道长一起,也算是送送他们吧。”说完便慢慢往坑边走。不料刚走两步,息松道长双手轻抬,两团赤色真气裹在双手之上,吴拙只觉身子一轻,那两团赤色真气竟抬着自己回到坡上。 息松道人见吴拙一脸诧异,便笑道:“施主心怀善念,我替他们谢谢你,只是疫毒太过凶险,还是不劳您费神,贫道这就来。”说完轻飘飘的跃在坑边,口中念念有词:“十方诸天尊,其数如沙尘。化形十方界,普济度天人。委气聚功德,同声救罪魂,罪魂实可哀,我今说妙经。念诵无休息,归身不暂停。天堂享大福,地狱无苦声。” 《太上救苦经》经文念罢,息松道人取出火折,点燃覆在尸首之上的枯枝,不一会大火熊熊,映着息松道人瘦削的脸庞。大火慢慢熄灭,息松道人将实现准备好的泥块填入坑中,继而双手一震,赤色真气外放,登时将泥块悉数震碎,顷刻间便将土坑盖住。 息松道人这才将掩在口鼻处的布条取下,折返回到吴拙身边。吴拙被息松道人的神功震慑,怕是眼前这个瘦道长,比父亲的武功也差不了多少,见息松道人折返回来,吴拙连忙跪地磕头:“道长救命!道长救命!” 息松道人也是一愣,不知吴拙为何会跪地,当即将吴拙扶起:“吴施主快快请起,你何事你且说罢。”于是吴拙便把连日来,威虎帮登门,图害藏歌门门人,险些逼死门主,霸占吴映之事,统统告知了息松道人。 息松道人听完,眉头微蹙:“这威虎帮最近我也有所耳闻,竟是干些欺男霸女之事,我本就想把他们除去,没想到现如今连藏歌门他们都敢动手,如果不尽早将他们铲掉,怕是以后做大了,便更难了。” 吴拙热泪盈眶,当即带着息松道长折返村中。息松道人见藏歌门众人个个沮丧,心中便知那威虎帮所作所为实在过分,于是开口问道:“吴施主,贫道有番话当问,只是有些唐突,还望施主先包涵。” 吴拙只盼息松道人能惩恶扬善,除了威虎帮,当即正色道:“道长请说。” 息松道人环顾了四周道:“一阁二门三大家,纵然是吴老门主死于非命,但藏歌门毕竟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门派,为何会被威虎帮这样的宵小之辈骑在头上欺凌?” 吴拙叹了口气道:“道长有所不知,当年神秘少年来我藏歌,接连挫败我门中数十位高手,最后连先父也死在他手上,之后便焚我楼宇,我门中心法武功悉数遭难,所以到了我这一代,藏歌门青黄不接,原先的心法武功学得都是皮毛,个个音律倒是不差,只是这武功上,怕是连个中等都算不上了。” 息松道人吃惊不小,神秘少年到底是何来头?为何所到之处,皆遭其毒手,之前也听说不少门派一蹶不振,没想到连藏歌门这样的大派也难逃此运数。吴拙又道:“自打先父亡故,藏歌门每况愈下,不少武林后起,都想着在藏歌门找万儿,这些年几乎没有断过,是个武林中人,都敢来藏歌门捏一把掐一下,如今这又来了个威虎帮,只是先前来兴事之人,都是找上几个人把我们打伤便罢,现如今这威虎帮竟然想将我们赶尽杀绝。”说完又将腿伸出:“就连我的脚筋,也被那威虎帮帮主王擒虎挑断,成了废人。” 息松道人看了一眼道:“这威虎帮实在是为恶一方,就算没有藏歌门一事,我也饶不了他们,你们就在此间歇着,待我取了那厮首级,再来见施主!”之后,息松道人将外出寻得的良药交给吴拙,生怕吴拙他们在此居住,染上了疫病。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息松道人问了地址,连纵身形往藏歌门去了。 王擒虎这几日也没闲着,招呼帮内众人收拾新占的地盘,这藏歌门本就是数千人的大派,楼台之多就算连年遭损,如今剩的能住人的,也比江湖上绝大多数门派的地盘要大!威虎帮之前蜗居在一个山头,如今换了大地方,个个儿是兴高采烈,整个威虎帮除了吴映仍旧面无表情,其余众人都恨不得嘴角咧到耳朵根。 威虎帮帮众手脚也不慢,已然将藏歌门的牌匾换下,又找了匠人,紧赶慢赶做了一个新牌匾,上着三个大字“威虎帮”,又在内庭之上挂了一块威虎堂的匾,庭内列了座次,吊睛白额虎皮盖在庭当中一张大椅之上,王擒虎坐在正当中好不威风。 左右两边列四虎席位,分别带上疾风虎、快雷虎、上山虎、下山虎的名号,其实也就是跑没影儿和一溜烟儿这等溜须之人,几番拾掇,这藏歌门哪还有半点影子。这一日王擒虎从吴映房中出来,又张罗着四虎在庭前议事,说是议事哪有正事可言,无外乎今日去霸张家的家业,明日去抢王家媳妇这等坏事。正说着,门外有人传报:“禀告帮主,门口有一个老道士求见。” 王擒虎眉头一皱:“不见,打发他滚蛋。”四虎闻言皆溜须而言:“我们威虎帮帮主是谁想见就见的吗?问问他要干嘛?若是讨饭的,就给我撵滚蛋。” 传令闻言退出门外,一溜烟的跑到门口,不一会又折返回来:“禀告帮主,那老道士不是讨饭,也不要银子,只要见帮主。” 不等王擒虎发话,四虎纷纷骂道:“哪来的野道士?门口的兄弟们就没有撵他走吗?” 传令的知道这四虎皆是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的主儿,只得颤巍巍的说道:“门口的兄弟撵了,四个人打这道士一个,可这道士也不还手,任凭兄弟们招呼,可偏偏四个人累的气喘,也没能摸到这道士一下,我看情况不对,这才过来禀告帮主。” 疾风虎一溜烟儿怒道:“他娘的!我去看看!”说完便带着弟弟,二人从门口喊了十几名帮众,拉着势子来到门前,这门口不是别人,正是赶过来的息松道人。 疾风虎一口吐沫啐到地上:“哪来的野杂毛?你也不抬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哪儿?我威虎帮岂是你撒野的地方?” 息松道人笑道:“施主此言差亦,贫道不是来撒野的,是要见你们帮主的,这事对我很重要,对你们威虎帮帮主也很重要!” 疾风虎怒道:“什么狗屁事?我们不听,赶紧从哪里来给我滚回哪里去!” 息松道人仍旧微笑:“这位施主就不听听是什么事对我重要,对你们帮主也十分重要吗?” 第五十六章 断虎破煞 威虎帮众人见这道士就是不走,气不打一出来,又见来了疾风虎、快雷虎两个管事的,当即上前禀报:“这道士太难缠,撵也撵不走,打也打不到。” 疾风虎听完一巴掌打在帮众脸上:“草包!废物!打人还不会打?我这不就打到了吗?”那帮众哪敢还嘴,捂着脸退在一旁,心里不忿:“瞧你你会怎么丢脸?” 息松道人笑道:“我说的这个事挺重要的,你们赶紧把帮主喊出来,若是迟了些误了帮主的大事,你们可吃不完兜着走。” 疾风虎嘴上骂骂咧咧,手上也没闲着,变掌为爪上去就要揪息松道人的道袍,这疾风虎一溜烟儿本就是梁上君子,轻功也不算弱,这一爪过去就比威虎帮帮众先前的动作要快上许多。疾风虎满以为一下便抓到息松道人,可谁也没看清这道士是如何躲开,只见着疾风虎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息松道人笑道:“这位施主莫要行此大礼,还是速速报予你们帮主。” 疾风虎哪想在众人面前出糗,这四虎本就是刚刚定下来的,帮中也都传言自己能坐上四虎的椅子,也就是跟着王擒虎跟的早,若论本事,哪会轮到一溜烟儿?所以门口来了一个疯道士,这疾风虎便是有心卖弄,想一招制敌,再在众人面前好好炫耀一番,不料一击之下自己险些摔倒,当即又气又急,反手过来又是一爪。 息松道人见状也变掌为爪,不偏不倚对着疾风虎伸来的手也是一抓,这疾风虎哪里是息松道人的对手,两人对了一招,息松道人当即收招,疾风虎这手指都变了型,当即不住哀嚎。 门口有眼力见的赶紧进屋禀报帮主,疾风虎手上疼痛到还在其次,这面子上的事他可抹不开,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模样,又对着息松道人扑来,息松道人不想再被纠缠,不动如山真气陡然使出,胸前赤色屏障立现,那疾风虎已然收不住势头,当的一声好似撞在一堵墙上,吭都没吭一声便晕了过去。 快雷虎跑没影儿本就胆小怕事,一直以来都是跟着哥哥敲敲边鼓,见哥哥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自己哪敢硬拼,可面子上不能却不能让手下人瞧出自己胆怯,当即一抱拳:“这位道长怎么称呼?方才您说要找我们帮主有要事相商,不知可否告诉在下,我也好禀告。” 息松道人微微一笑,知道眼前这人是个墙头草般的人物,也不点破,顺着对方的话说道:“这位施主就比方才那位和善许多,贫道本就是游方之人,路遇此地见贵帮建筑风水不错,想来这威虎帮传承已久,便是占了这风水,不过眼下这楼宇之上隐隐透着黑气,再细细一算,您才怎么着?” 众人听息松道人会堪舆之术,也都竖着耳朵听。 息松道人接言道:“不算不打紧,一算之下却发现了不得的事,这事情关系到你们帮派兴衰,您瞧我能不找帮主吗?” 快雷虎听完便知这道士是来打秋风的,说什么风水不错,传承已久之言,这本就是藏歌门的地盘,威虎帮也就是刚占了人家的地方,哪有什么传承?只是这道士武功实在太高,自己哪是对手,即便是来敲竹杠讹银子的,等帮主出来再做计较也不迟。于是快雷虎笑道:“既然如此,还请道长稍等片刻,等我回去禀报。” 息松道人微微颔首不再说话。快雷虎连忙招呼手下人将哥哥抬了进去,自己也一路小跑去禀告王擒虎,正巧先前有人已经回禀,快雷虎当即便和王擒虎撞了个满怀,二人一见面,快雷虎便将门口之事说予王擒虎,王擒虎骂道:“这不就是来敲竹杠的吗?看我将他痛扁一顿,给你们出气!” 众人二话不说,径直赶到门口,王擒虎当即问道:“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道士?会堪舆之术?” 息松道人先前已经听吴拙说了威虎帮是如何在藏歌门兴风作浪,便知道威虎帮不少事,当即笑道:“敢问这位施主,是否是这威虎帮的帮主王擒虎?” 王擒虎听完一愣,没想到对方一下就叫出自己的名字,便道:“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息松道人故意捧着王擒虎,胡乱扯谎道:“一来贫道和那天机先生是师兄弟,在那乾元山修道,世人只道天机先生的天机断可辨世间万物,却不知他的师弟功法也不差,我这一算便知你是王擒虎,二来自打我游方至此,您王擒虎王帮主的威名贫道也多有耳闻,更是有童谣为证。” 王擒虎听息松道人说的煞有其事,但天机先生是何许人也?若是真有师弟,那也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怎么可能来威虎帮瞧风水?不过王擒虎倒也没再深究,只因这道人口中满是阿谀之词,王擒虎心中不免有些飘飘然:“哦?还有童谣吗?” 息松道人眼睛一转,张口就来:“龙腾云,虎啸风,武林名宿数来听,无极不悔神锋烈,飞雪藏歌四刹凶,若问当世豪杰属?威虎盘在正当中。” 王擒虎听完心道,这道人摆明了就是来敲竹杠讹银子的,不过好赖人家从见面开始,就一直说着吉祥话,把这威虎帮夸的是没一点毛病,更是把自己放在一阁二门三大家之属,便是来了个叫花子,这一通夸赞,也少不了给些银子,于是王擒虎当即哈哈大笑:“道长怎么称呼?来威虎帮不知所为何事?” 息松道人怕自己名头太响,若是被王擒虎识得,便不再好往下说,于是又胡乱说了个名字:“道号清月,今日来此是为给威虎帮破劫!” 王擒虎眉头一皱:“清月道长此话怎讲?” 息松道人当即手一指说道:“诸位且看贫道手指的方向。” 众人扭过头去,沿着息松道人手指的方向看去,除了一间房子再无它物,只听息松道人接言道:“诸位,宅者人之本,人以宅为家,居若安则代代昌吉,若不安则门族衰微,故风水二字至关重要。” 王擒虎不解,问道:“清月道长此言太过深奥,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哪懂那些,能说的明白点吗?” 息松道人点点头,当先一步进到庭院之中,王擒虎紧跟其后,威虎帮帮众接二连三进入庭院之内。息松道人走到方才手指的地点,回首说道:“你们看,这排房屋横排有三,竖排有二,又横竖相连,成一折勾状,不好不好。” 王擒虎生性多疑,虽然知道这道人极有可能是在故弄玄虚,但转念一想这藏歌门越来越差,是不是也和这风水有关,于是问道:“道长所言不好,到底不好在何处?” 息松道人边摇头边道:“人道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在威虎堂在中央,以威虎堂所处之位,观我们现在处的位置,是位于右边,也就是白虎边,这白虎边出现一个人字形,正应了白虎煞中的断虎煞,此煞本好解,但难就难在犯了贵派的名讳,这威虎帮碰上了断虎煞,可谓正中其害,实在难解。” 众人被息松道人侃的是五迷三道,纷纷问道:“敢问道长何解?” 王擒虎心中嘿嘿一笑,先说的众人心里发虚,再找借口卡些银两,这不就是一般的江湖术士骗钱的惯用手段嘛!于是也就不太当回事,估计接下来这道士就会要银子破局了,当即吩咐手下拿些银子,打发走了事。 不料息松道人却道:“这破局之法倒也简单,就是把你们威虎帮的匾换一换,叫做个疯狗帮,就不会应了断虎煞。疯狗帮,名字倒也想响亮!” 王擒虎没想到息松道人忽然开口羞辱威虎帮,当即鼠目圆睁,口中骂道:“哪里来的疯道士,来我威虎帮撒野?今日倒要让你看看我威虎帮的手段!” 息松道人仍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贫道这是为诸位好,威虎帮作恶多端,改名叫做疯狗,这才与你们帮派相配,疯狗狂吠,逮谁咬谁,这不正像你的做派吗?” 这下威虎帮帮众才明白过来,眼前这道士明摆着是来找茬,不过先前在门口已然吃了这道士的亏,所以即便心中有气,谁又敢出头?只等帮主上前擒住这疯道士,众人眼神纷纷落在王擒虎身上。 王擒虎便要李威,当即吼道:“疯道士找死!” 当即拉开架势,一爪在横前,一爪殿后,扎了一个四平大马,息松道人本以为王擒虎怒气攻心,会当先攻来,没想到这王擒虎盛怒之下仍旧谨慎,竟能拉起防守姿势,就是不攻。 息松道人有意激怒王擒虎,当即笑道:“你这疯狗帮倒也有意思,手下这么多狗崽子,平日里哇哇乱叫,藏歌门如今仅剩妇孺弱小,你们四肢健全却欺凌弱小,如今见了贫道,为何却夹着尾巴,不敢吱声?” 王擒虎闻言心中便知,这道士是来替藏歌门出头的,于是仍旧不攻,任凭息松道人如何挤兑,自己马步丝毫不动,口中却道:“你这道士,是来替藏歌门拔疮吗?你让那跛脚的废物自己过来,杀了我帮众弟子,我还没找他,他却喊人过来了!”说完又对着四周朗声喊道:“那跛脚的小舅子出来!你家姐夫喊你了,快来快来!”王擒虎以为吴拙带着藏歌门埋伏在附近,便出言叫阵,这污言秽语连珠炮似的骂出来,吴拙指定忍不住现身。 息松道人心道王擒虎太过谨慎,明明自己连番挤兑,这王擒虎仍旧不攻,反倒也是出言相激,想把吴拙逼出来,可谓城府极深。于是息松道人便动了杀心,留下王擒虎这个祸端,若是之后让他把威虎帮做大,不知该荼毒多少百姓。 息松道人也扎了个四平大马,一爪在前一爪殿后,除了长相打扮不一样,息松道人和王擒虎二人招式动作无二,倒如照镜子一般。众人见息松道人模样,心中诧异万分:“难不成这疯道士也会虎爪?”息松道人哪会虎爪功,只是先前不少威虎帮弟子三招两式看了不少,再加上吴拙已然告诉自己王擒虎的本事,自己便照猫画虎有样学样罢了,息松道人招式摆好吗,嘴上说道:“这疯狗拳贫道也是第一次使出来,本也不太会,就是之前见野狗打架,便学会了,王帮主也是跟狗学的吗?” 息松道人一次一次出言侮辱,王擒虎哪还忍得了,当即两手一错,后爪变前招,对着息松道人脖颈就抓,息松道人只觉一股劲风袭来,便知这王擒虎倒还有点本事,当即侧身躲过,不料这王擒虎前抓乃是虚招,后手自下而上,直奔息松道人胸口,息松道人右手横拦,挡住此招,王擒虎两爪不中,又用肩膀一靠,想把息松道人撞开,息松道人使出云憩松心法,身子顿时轻如鸿毛,王擒虎猛地一撞,本以为可以将息松道人撞开,没想到身子一空,倒好像撞在水里一般,身子失去平衡,当即摔在地上。 息松道人笑道:“这招贫道知道,叫做狗吃屎!”王擒虎哇哇大叫,双手拍地弹地而起:“大家一起上啊!” 众人一应而起,乌泱泱围住息松道人,哪像武林中过招,更像是群架一般,息松道人仍旧一脸笑意:“被一群野狗围着的经历贫道还没有过,正好在这圆满了。”当即使出不动如山心法,两团赤红真气瞬间凝结双手,继而左右连出,所到之处哀嚎一片,片刻功夫威虎帮帮众断肋骨的、颧骨塌的、手臂折的、胫骨碎的应有尽有,上山虎下山虎二人也在乱斗中,被息松道人的双拳砸中脑袋,死在当场。 王擒虎知道来了硬茬子,自己无论如何是打不过这道士的,所以趁乱逃回屋中,和一溜烟儿跑没影儿背着吴映逃了,一口气逃出数十里,见息松道人没再追来,这才歇了口气,息松道人登门,这刚起来的威虎帮便算是砸了招牌,只威风了十几天便被除了字号,王擒虎几人之后便投了四刹门,这也是后话。 如此一来,息松道人便算是帮藏歌门雪了耻,之后吴拙和吴律夫妇再折返藏歌门,细细收拾了一番另觅住址,息松道人又陪着众人住了半年,调理了吴律夫妇的身体,又将大音希声诀的基础功法研究了一番,并指导吴拙等人习修,这才离去。 赤云道人想到师父跟自己说过这段往事,便明白眼前这俩人为何会如此郑重,当即扶起吴拙吴昊说道:“藏歌门的事,我师父跟我说过,既然有这般缘分,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如今还是好好想一想,该如何潜入惊雷帮,救下两个姑娘吧。” 第五十七章 怒打醉江壶 这吴昊乃是吴律之子,藏歌门虽然门中只有寥寥几人,但仍然沿袭昔日旧法,吴律将藏歌门门主之位传于吴昊,吴昊天资聪慧,又勤奋好学,尤其在武学上尤为刻苦,息松道长此前又将大音希声诀中生涩难懂的地方,指导了吴拙,所以眼下吴拙已然不是当年那个被威虎帮随意欺凌的年轻男子了,而吴昊更是小小年纪,已然能做到真气贯通,并能以气化形,在音律中蕴含杀招。 吴昊口中的吴萱是他的堂妹,也是吴拙的女儿,三人结伴出行,没料到在醉江壶中着了道儿,待二人醒来,吴萱已然没了踪影,连着几天调查,吴昊吴拙二人大致知晓,这惊雷帮到处劫掠女童,虽然不知这惊雷帮到底憋着什么坏,但终归有了点眉目,眼下有了赤云道长相助,不说挑了惊雷帮,单说救人一项,就比先前赢面大些。 赤云道人心中焦急,这公孙晴眼下身陷险境,若是少了一块肉,这下半辈子赤云道人怕是都要在悔恨中度过了,于是赤云道人便道:“二位,眼下以你们之前掌握到的,我们该如何解救她们?” 吴拙接言道:“方才我也说了,这惊雷帮附近村落皆是帮派地盘,若是贸然闯入莫说见到萱儿和公孙姑娘,怕是连过这些村子都要费好大的神。” 吴昊也道:“先前那醉江壶中的店小二,我们软硬都上,也没从他口中套出什么来,要么藏得极深,要么真的是没有猫腻,所以即便我和二叔两人再去醉江壶,也难有大用,”说完看了看赤云道人,接着说道:“我有一策,先前就我和二叔使不出来,眼下有道长相助,便大可一试。”当即三人细细商量了一番,定下计策。 这一日醉江壶没有生意,掌柜的干脆就没在店中,只有阿乐一人懒洋洋的坐在门口晒太阳,正微闭着眼睛晒暖,只觉眼皮前一暗,便知来了生意。阿乐当即睁开眼睛,便看到一位胖男子带着一个女娃娃站在眼前。 阿乐立即脸上挂笑:“这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那胖男子道:“住啥店啊?赶紧整点吃的,吃完俺们还要赶路。”阿乐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当即笑道:“得嘞,二位里头看座。”说完让过身子,那胖男子便带着女娃娃迈步往里进,。这阿乐眼皮活,当即对着二人上下打量,这胖男子一身短打,腰里别着一根短棍,再看长相,塌鼻梁歪眼睛,一嘴络腮胡邋里邋遢,那女娃娃倒是乖巧可爱,怯生生的攥着胖男子的腰带,紧紧的跟在后面。 阿乐满脸堆笑,那汪入流交代的事,自己本来就没做到位,之前便被汪入流连扇好几个耳光,这短短几天,只送过去一个,这又来了一个哪能不喜,阿乐心道:“这位胖爷,只好说声对不起了,若是不对您下手,我这身子骨怕是挨不了汪入流三下,只得委屈委屈这女娃娃了。” 那胖男子拉着女娃娃落了座,阿乐便三大盘两小碟的端了上来,胖男子胡吃海塞一通吃,之后撂下银子就走,阿乐在身后笑吟吟的,趁人不注意,从袖中放出一只袖箭,那袖箭直升到半空才炸开,一道彩烟散开,这便是通了风报了信儿。 胖男子迈开大步前行,直走了好一会,男子突然脑袋一晕,栽在路边,女娃娃在一旁哭啼啼的摇晃,丝毫没发觉身后站着两个大汉,那两名大汉一人端着一个箱子,一人上前准备擒住女娃,不料突然感到腿窝一软,随后一阵剧痛,二人双双跪倒在地,再回头看去,一名跛脚男子杵着一根竹棍,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 地上大汉一边起身一边骂道:“哪来的跛脚疯子,敢坏爷好事?”二人一前一后,就要上前去抓跛脚男子,不料刚一转身,身旁已然晕倒的胖男子突然起身,谁也没看清这么胖的身子是如何窜的比路旁的树都高,一招千斤坠直愣愣的砸在两名大汉身上,两人差点一口血被压出来,再去看眼前之人,那胖男子抹去络腮胡,摘掉鼻尖面团,女娃娃摘取长发,正是赤云道人和吴昊二人,原来这二人假扮父女,再入醉江壶,将计就计故意装作中招,引得惊雷帮二人出来拐人,吴拙跛脚太过显眼,便藏在暗处,只等惊雷帮的人露头,便出招将其制服。 这二人被赤云道人擒住倒也没怂,虽然被赤云道人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嘴上却丝毫不软:“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劝你乖乖的将我们放了,如若不然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赤云道人心中焦急,见吴昊计策奏效,哪还有闲心扯淡,当即一手一个像拽住二人头发,拖着边走,这两名大汉倒如鸡崽般,赤云道人哪顾手中之人哇哇喊叫,轻功使出不一会又折返醉江壶。吴昊吴拙二人稍稍慢了些,一进门就看到阿乐已然跪地求饶,那两名壮汉倒在一地碎桌子上,豁口的碗烂茬的碟子满地都是。 赤云道人怒目圆睁:“道爷的人你也敢动,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还不快点招!” 吴拙见状便道:“你这小二也太不老实,先前我们如何问你,你都谎称自己不知,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说辞?”说完上去就打,啪啪啪巴掌印立马出现在阿乐脸上,阿乐直被打的七晕八素,再也不敢扯谎。先前吴拙逼问,阿乐还可耍赖不知,眼下惊雷帮的人已然被赤云道人擒住,自己哪还敢扯谎,那汪入流杀人不眨眼,眼前这几位凶神,又能好到哪里去?当即一五一十向赤云道人全招了。 原来,汪入流交代阿乐,每日在这醉江壶中物色少女,一旦发现合适的,阿乐便在几样菜中分别放入少量的马鞭草和曼陀罗粉,若是只吃一道菜,剂量微乎其微,不会有作用,但几样菜一起吃进去,便中了招,若是事后有人兴师问罪,这一样菜里哪会发现猫腻? 倘若见食客吃了毒,阿乐便以五彩箭为号,招呼惊雷帮的人过来收人,时间久了这汪入流变本加利,本来倒没要求阿乐送来多少人,后来还给阿乐定了任务,若是阿乐没完成,少不了一顿打,阿乐迫于汪入流淫威,便做了此事,不过每次得手汪入流也没少给银子,这阿乐也就半推半就做了这等帮凶恶事。 赤云道人越听越气,一把薅住阿乐脖领子,挥拳便要打下去,拳风猎猎,这一拳下去莫说是阿乐这般瘦子,便是倒瓶山上的古松也能拦腰打断,吴昊见状心道不妙,若是赤云道人一拳将这店小二打死,便无法获得更多的消息,当即眉头一皱,袖中抽出一只竹笛,放在嘴边就吹,一时间醉江壶中笛声悠扬,那音律好似有形,声响中旋起一股真气,打着转儿兜住赤云道人的胳膊,赤云道人冷不丁被这真气一带,这一拳便打空,阿乐双眼紧闭,只当自己见了阎王,这边刚发觉赤云道人那巨力一拳打在自己耳畔,那边裤裆一热尿了裤子。 赤云道人心道这吴昊功夫实在精妙,笛声之中暗藏真气,音律一带便将自己拳向带偏,也倒是这么一下,赤云道人也明白吴昊此举深意,当即松开阿乐,怒道:“我且问你,那惊雷帮汪入流拐这么些少女做何用?” 阿乐在地上抖如筛糠,哪还敢说半句假话,当即结结巴巴的说道:“这位道爷,小的不敢欺瞒,那惊雷帮我哪敢问他,只是小的在伺候他们的时候听了点儿,那惊雷帮帮主汪震,把惊雷帮拾掇的一天比一天壮大,但帮里人多了,吃饭的嘴也就多,为了养活这么多人,他们便开了不少青楼赌档,这些女娃娃们,便是调教个几年,再一把送去青楼。” 说完阿乐一脸恐惧的看着赤云道人,只觉赤云道人双肩微抖,便知已然怒不可遏,哪还敢接着往下说,赶紧闭了嘴。吴拙二人听完也是气愤已极,怒道:“那汪入流今日派出来的人若是没有及时回去,会如何处置?” 阿珂抖如筛糠小声回到:“这个小的哪知,此前也没有过,只是每次这几位出来拐人,之后都立马折返,是不是会帮派交差,我便不知晓,我只是负责放倒大人,其余的我实在不知情!” 赤云道人听完,抓起晕倒在地上的惊雷帮帮众,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耳光子,还真就把这人给扇醒了,那汉子双脸肿得老大,好似猪头一般,刚睁眼就瞧见眼前满脸怒气的赤云道人,当即怔住不敢言语。 赤云道人怒道:“你可认得我?”那汉子道:“认得,你是那个道人。” 赤云道人点点头道:“识得便好,我问你,你把我带着的那个女娃娃,带到哪里去了?” 那汉子不敢动弹,只得乖乖回答:“回道爷话,小的受上头指派,前来醉江壶带人,那天我见你倒在路边,便将那女娃娃装。。。带走,之后带到帮外村子里,交给花姐了。” “那花姐是谁?” “花姐是帮里暗流的头目,平日里拐来的孩子都给她,她带走之后便没我们什么事了。” “暗流又是什么?” 那汉子咽了口吐沫,继续说道:“我们帮主明面上有汪入流、汪奇他们几个本家打点全帮上下,私下里设了个暗流,这暗流一来监视帮众有无违反帮规之事,二来给帮主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暗流的头目花姐,传言说以前是雪仙阁寒冰一脉的弟子,和帮主关系暧昧,所以跟着帮主成了惊雷帮,虽无帮主之名,但权力也是极大,再多的小的也不清楚了。” 赤云道人撇了撇嘴,这雪仙阁惊雷一脉衍生出来的惊雷帮,竟然也做大做强,设了这么多弯弯绕,想来也是武林中不可小觑的大派,而今晴儿深陷惊雷帮,想必已然害怕至极,于是赤云道人又道:“我再问你,方才那店小二说你们惊雷帮搜罗这么多少女大有用处,我且问你,你们要着些女娃娃到底何用?” 赤云道人发问便是要听一听这汉子所言,是否能合得上阿乐的说辞,若是二人所言一致,想来惊雷帮也就是做了拐孩子送青楼的恶事,若是说的不一致,这惊雷帮的人说的总要比店小二说的靠谱一些。 那汉子听完赶紧侧过脸去瞧阿乐,阿乐吓得头都快低到裤裆里,只觉鼻子一股骚臭,只得强忍着哪敢抬头?先前阿乐跟赤云道人的对话,这汉子兀自昏迷不醒,他哪知阿乐这鬼灵精说了什么?眼下这怒目金刚一般的道士提了问,若是不说真话,自己说不定就死在这儿了,于是也一五一十说出来:“回这位道爷,小的在帮中职位不高,平日里也就干些杂事,这拐孩子的事都是汪入流指使,小的也不敢不从,我这便将我听到的说予道爷听,真假我没法考证,只是帮中都如此传言。” 赤云道人点了点头道:“快说!” 那汉子道:“汪震帮主成立这惊雷帮之后,说是惊雷帮实际上用的还是雪仙阁的武功,汪帮主便想着能独树一帜,在惊雷一脉的基础之上,再出奇功,只是他年纪大了,没法改了,便将这想法用在了儿子身上,汪震独子汪奇便成了帮主的试验品,他们说帮里大肆搜罗少女,便是给汪奇练奇功的。” 众人听完无不心惊,这汉子的言语可比店小二的说法更让人悚然,吴拙眉头紧锁,更是忍不住问道:“什么奇功?” 那汉子转头看向吴拙,小声回道:“阴雷玄功!帮里传言,少帮主功力已然超越帮主,阴雷玄功凝结至阴之气,催动心法引出惊雷,但是练这个功需要少女作引,采阴而补气,故而帮中大肆拐走少女,便是给少帮主练功用的!” 第五十七章 无名监牢 三人听完无不心惊,显然这惊雷帮帮众所言,要比醉江壶店小二说的严重的多,依店小二所言,被惊雷帮掠去的少女至少还有命活,若是前者,那可当真凶险。 那一日赤云道人被迷倒不省人事,公孙晴被惊雷帮的人装在箱子里带走,继而闻到一股异香,之后便不省人事,等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监牢之中,公孙晴又惊又怕,这监牢不大,三面皆是石墙,一面铁栏杆,只有监牢走道隐隐有些光亮透在监牢中,照着牢中仅有的一张木板,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公孙晴只知道自己和赤云道人遭了歹人,可现如今到底在哪?却无半点头绪。透过铁栏杆,对面仍旧是一排牢房,公孙晴将小脸紧紧贴着栏杆极目而视,放眼处这监牢走道十分狭长,两边皆是监室,每个监室中或多或少都有少女关在其中。 公孙晴越想越怕,只盼赤云道人能早点来救自己出去,正茫然间,身后监牢暗角中传出一个声音:“你醒啦?”公孙晴一惊,只觉自己后背冒汗,赶紧回头去瞧,可监牢中实在无光,任凭公孙晴怎么瞧,都瞧不见拐角之人。 “你别怕,我也是被关在这里的。”那声音再次响起。 公孙晴小心翼翼的往前挪动,终于能看清一点轮廓,也是一名少女蹲在地上,双手抱膝。公孙晴见到是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女,便不那么害怕,装着胆子问道:“你是谁?这是哪儿?” 那少女说道:“我叫吴萱,也是被抓进来的,我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哪儿?” 公孙晴奇道:“你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吴萱说道:“这里我分不清白天晚上,反正哭累了就睡,睡醒了接着哭,也记不得到底多久了,除了每日来送饭,也没有别人理会我们。”二人边说边往栏杆处走,公孙晴终于看清吴萱的模样,那吴萱两只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公孙晴,嘴角边两个梨涡一说话便露了出来,尤为可爱。 公孙晴道:“吴萱妹妹,我叫公孙晴,之前我和一个道长在那客栈吃饭,之后便晕倒在路边,等我再醒过来,自己就在这监牢之中了。你呢?” 二人当即互相说了自己的遭遇,公孙晴顿觉不妙,赶紧透过栏杆,喊对面的女孩儿,一时间狭长的监牢甬道,响起嘈杂声响,片刻之后,公孙晴便大致明白了她监牢附近关着的几个少女,也是和自己一样,被莫名其妙关在其中,只是大家都不清楚到底为何被关在这里。 公孙晴深吸口气,心中告诉自己千万冷静,自己是在赤云道人昏迷之时被人带走,这一时半会赤云道人怕是来不了,只得靠自己了,心念至此,公孙晴反倒是定心不少,当即细细观察起来。 这监牢铁栏杆坚不可摧,靠蛮力断然不能撼动分毫,只有右手边一扇半人高的铁门供人进出,一块生铁横锁挂在门上,公孙晴当即问道:“这送饭的人每次过来,是把门锁打开进来吗?” 吴萱点点头道:“是的,只是每次那人推着车子,车子上放满食盒,每到一个监室,便让我们蹲在墙角,再将门打开把食盒放在地上。等他们把门锁了,才允许我们上前拿吃的。” 正说话间,只听甬道之上一通响,吴萱小声道:“送饭的来了。” 话音未落,一名女子出现在甬道之上,那女子浓妆艳抹,一身紧身彩衣显得身材凹凸有致,一步三扭慢慢前行,左手小指挂着一串铜钥,身后一名壮汉推着木轮车,车上堆满食盒。 女子笑吟吟的说道:“小妹妹们,赶紧到墙角蹲好罢,姐姐给你们送吃食啦。” 一时间个个监室中少女纷纷走到墙边蹲好,那女子开一间门,壮汉便拎起一份食盒丢在门中,女子再把门锁好,继而再开下一间监室。 公孙晴小声问吴萱:“这女子是干嘛的?”吴萱同样小声说道:“我也不清楚,只是这女子我们都还听喜欢的,说话声音好听,而且我们若是哭了,她还会出言安慰,若是有人闹着要走,她还会在食盒中放些冰糖。” 公孙晴点点头又道:“那你们有没有问过她,到底这里是哪儿?” 吴萱摇头说道:“我们问过她,可她却讲不能说,若是问的多了,她身后那个人便会骂人,打人,有人已经被他打过,所以我们现在已经不敢了。” 公孙晴心道:“身处监牢之中,每日有个女子送饭,这与笼中豢养的禽畜有何分别?若不弄清楚这里到底有什么门道,就这么傻傻的听话,谁知道会在这里待多久?”正想着,那彩袍女子便打开了公孙晴监室的门,壮汉仍旧拎了一个食盒,放在门中,那女子正要锁门,公孙晴忽然跑上前去。 那女子当即下了一跳,朱唇轻抖:“咦?”见是一个女孩子窜到自己身前,便问道:“这位妹妹,不是让你待在墙角吗?怎么这么不听话,跑到前面来?” 公孙晴扮出一副乖巧模样:“这位姐姐,我这屋里两个人,怎么就放一个食盒?”不料话音未落,那壮汉便一拳砸在铁栏杆上,顿时铁栏杆嗡嗡作响,那男子吼道:“滚到后面去!” 公孙晴被这么一吼,当即红了眼睛,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么大委屈,眼下爹爹赤云道人都不在身边,就连一直保护他的裴书白,如今也和爹爹回了倒瓶山,越想越委屈,公孙晴立马哭了出来。 男子见公孙晴哭了,更是大怒,指着公孙晴便骂:“若是再出声,老子生吃了你!”公孙晴哪还敢发出声响,只得用牙齿咬住嘴唇,强行忍着心中的委屈。不料那女子却笑道:“这位妹妹别怕,你别看阿四长得凶其实他那是吓你们的,你别哭啦,姐姐这就给你再拿一盒。” 说完便打开铁门,拿了一盒放在地上,随后手心一摊,对着公孙晴说道:“妹妹你瞧,这是什么?给你吧” 相较那位叫阿四的粗汉子,眼前这位笑吟吟的女子那可真的算是无比亲切,公孙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接过女子手中的冰糖,女子又摸了摸公孙晴脑袋:“别哭啦别哭啦,这么漂亮的女娃娃,哭起来就不漂亮了。” 直到公孙晴不再啜泣,这女子才将门重新锁好,继续给后面的监牢送饭。公孙晴见到食盒,这才感觉自己饿得不轻,只是这食盒中的饭太过丰盛,哪像监牢的吃食,错愕中竟不敢下口,吴萱却道:“这个没毒的,我们一开始也不敢吃,后来饿的狠了,有人便忍不住吃了,不仅没事,反而真的很好吃,你快尝一尝。” 公孙晴半信半疑间将食盒中的食物吃了不少,吴萱见状便道:“晴儿姐姐,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吃完以后我们就蹲在墙角,那位姐姐会再来把盒子拿走的。” 果然不一会那女子又出现在甬道上,开门取盒再落锁,动作无比娴熟,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只是到了公孙晴门口却稍稍停了一会:“这位妹妹,你不哭了吧?” 公孙晴点点头问道:“姐姐,这里是哪里啊?”女子双眉一挑,嘴上仍旧挂着笑:“你这么问,不是为难姐姐吗?我不能说的。” 之后便锁了门离开。公孙晴只觉这监牢、女子、食盒太多蹊跷,可偏偏没有一点点线索。夜晚睡不着,公孙晴便和附近几间监室中的女孩聊了起来。 这些女孩有的是附近百姓、也有的是行脚商人的女儿、被带过来的方式无非也就两种,一个是像公孙晴、吴萱一样,大人迷倒之后被装箱子带过来,一种就是半夜睡的正香,被一群蒙面之人带走,纵然如此,公孙晴问了十几个女孩,没有一个能说得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公孙晴知道这些女孩被关的时间久了,已然没有白天晚上的概念,所以公孙晴便告诉自己,一定按照自己往日习惯,困了就睡,如此一来便能大致分得清白天黑夜。在一个就是到底这监牢中关了多少女孩,所以公孙晴便想了一个办法,从她这边作为起点,依次向两边报数,如此一来,虽然远端的女孩听不到公孙晴的言语,但人声传递,也都知道公孙晴的意思。 直过了好一会,两边数字才传回公孙晴这里,公孙晴心算一会儿便知,自己左手边有二十二位,右手边有十七位,加起来三十九人,算上自己监室的吴萱,正好是四十人,相对应的隔着甬道的对面监室,也是四十人,再加上自己,这监牢中竟关了八十一名,且这八十一人没有一个男孩儿,全是少女。 公孙晴暗暗心惊,这鬼地方竟然关了这么多女孩子,不知道到底想干什么,不过把她们关起来肯定没有好事,还是要想辙离开。 公孙晴想到那送饭的女子不像阿四那凶神恶煞,对这些监牢中的女孩,倒像大姐姐一般,于是公孙晴便对吴萱说道:“那送饭的女子到底有什么苦衷,不能跟我们说这是哪里?” 吴萱两个梨涡尤为显眼:“晴儿姐姐,她到底有什么苦衷我不清楚,只是你看那男的这么凶,估计她也怕那个叫阿四的人动手打她吧。” 公孙晴摇了摇头,她才不信会是这个理由,又说道:“那这个女子叫什么?” 吴萱想了想说道:“她好像说过一次,她让我们叫她花姐,至于叫什么我便不清楚了。” 公孙晴点了点头心道:“若是这花姐真的待这些少女像妹妹一般,倒真的可以求她,只是爹爹说过,世上最难测的便是人心,切莫被表象所骗,这花姐是好是坏得好好试试。” 公孙晴想了片刻,便对吴萱说道:“等下次花姐来送吃的,你就跑过去说我不行了,到时候最好能哭出来,看花姐到底是不是真的心疼我们。” 吴萱眼睛睁得溜圆,怯生生的说道:“我不敢,我怕阿四打我。” 公孙晴见吴萱可爱的脸上竟是恐惧,当即安慰道:“萱儿妹妹,你不是说想出去见哥哥吗?你总不能在这待一辈子吧?你就壮着胆子去问,剩下的交给我,只要花姐进到里面来,就没你的事了。”花姐来送食盒之前,公孙晴不停的安慰吴萱,也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甬道上传来声响,花姐仍旧勾着铜钥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花姐刚一打开公孙晴监室的门,吴萱便跑到花姐身前,说道:“花姐,不......不好了,晴儿她,晴儿她..”终归吴萱不会撒谎,说起话来结结巴巴,连一句整齐的话都没能说清,花姐连忙道:“怎么了?你好好说。” 花姐这么一问,吴萱脑子更是一片空白,先前在肚子里滚了无数遍的说词竟是一句话想不出来,公孙晴躺在角落里干着急,这萱儿妹妹怎地一句谎话都不敢说? 不料阿四见到吴萱没有老老实实的蹲在角落,而是跳出来,接连着违反定下的规矩,当即对着吴萱吼道:“不蹲在角落里,想死吗?!” 吴萱见阿四满脸怒容,两颊横肉颤抖,手臂伸过铁栏杆一根手指堪堪戳到吴萱脑门,吴萱登时吓得哭了出来,公孙晴听到吴萱哭的梨花带雨,心中反倒放下心来,这么一来吴萱不用说话,这花姐便知道这间监室里出了事。 果然花姐轻轻安慰了几句吴萱便来到公孙晴身边,公孙晴眉头紧锁,捂着肚子躺在地上,花姐柔声问道:“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公孙晴仍旧皱着眉头捂着肚子:“疼,疼。” 花姐连忙问道:“哪里疼?快让花姐看看” 公孙晴断断续续说道:“肚子、肚子疼、疼的厉害。” 花姐连忙将手搭在公孙晴手腕上,还未说话,阿四便道:“花姐,这女娃娃忒麻烦,少主指定不喜欢这样多事的女娃,还不如杀了了事。” 花姐连忙回头狠狠瞪了阿四一眼,阿四便像触电一般,连忙闭上嘴把头低下去。花姐这又回头继续探查公孙晴,又过了一会,花姐将搭在公孙晴腕上的手放开,眉头一皱,口中说道:“奇怪!” 第五十九章 蛇蝎妇人 花姐本名花解梦,也是雪仙阁寒冰一脉的高手,当年顾念带着章寒落等人出走雪仙阁,花解梦因为跟汪震相好,便留在汪震身边,后来汪震创了这惊雷帮,并且暗地里在帮中培养特殊势力“暗流”,因为花解梦实力不差,又是这汪震的心头好,所以这暗流的把头,便是由花解梦担任。 这花解梦长得美艳,再加上本身寒冰真气就驻颜有方,所以乍看起来也就如年轻女子一般,平日里又笑吟吟的,所以这些监牢中的女孩自然对这花解梦亲近许多,可花解梦本性阴毒,长了一副蛇蝎心肠,可偏偏长相无害,这惊雷帮地牢中的女孩子,可以说全部都是花解梦一手控制的。 平日里花解梦便好吃好喝的养着这些女孩子,倒不是怕这些女娃娃吃不好,其实其中另有原因,汪震独子汪奇所练功法,用的乃是雪仙阁中惊雷一脉的基础,雪仙阁的惊雷功法大开大阖,虽威力无比但练起来却非常困难,便是进一层功法也要勤修不辍练个十几年,汪震苦修五十余年,也才算得上炉火纯青,顾念强行突破第六重还伤了心肺,可见这惊雷心法实属不易。 汪震既然能坐到雪仙阁长老位置,实力当然不弱,所以近几年来,他不断钻研,改善惊雷心法的修炼方式,终是试出来一种,便是阴雷玄功,但修炼此功需要童女千人,汲其至纯阴气纳入体中作为己用,汪震练了大半辈子惊雷心法,已然没法再改,便让他的独子汪奇修炼,所以花解梦作为见不得光的“暗流”把头,拐孩子的事均是她一手操办。眼下公孙晴为了试探花解梦到底是真好还是假好,装作自己肚子疼,引得花解梦进入监牢中查探,这花解梦是何等狡猾,一试便知公孙晴实在演戏,但触手查探之时,心中便知公孙晴通了小周天,对于少帮主汪震来说,这可是一等一的好引子,当即也就陪着公孙晴演了起来。 花解梦道:“这位妹妹,你可是肚子不舒服吗?” 公孙晴仍旧捂着肚子,口中不住喊疼,花解梦嘴角挂笑,轻轻抱起公孙晴:“可怜妹妹,我这就带你去瞧郎中。”说完径直走出监室,阿四顺手将门锁了跟在花解梦后面,边走边道:“你们等会吧,一会再给你们送吃的。” 花解梦抱着公孙晴在前,阿四推着木轮车跟在后面,公孙晴一双大眼睛偷偷观察这监牢甬道,三人没走多久,便来到甬道尽头,这尽头仍旧是一道铁栏杆,门外两名男子把守,花解梦冷言道:“把门打开。” 门口二人不敢怠慢,连忙开门让花解梦一行人出得门去,公孙晴默默观瞧,心中便知这花姐并不像表现得这么温婉,在监牢中这花姐瞪了阿四一眼,阿四便低下头不敢吭声,这边看门的两个人见到花姐也是毕恭毕敬,这花姐到底是正是邪还真不好说。 花解梦见公孙晴在怀中睁着眼睛四处瞧,便咯咯笑了起来:“妹妹,为了你姐姐可算是破了规矩了,反是进来的丫头,还没有一个有这个待遇呢。” 公孙晴仍旧装疼,边呻吟边道:“好姐姐,我疼的厉害,不然也不给您添麻烦的。” 花解梦笑的更响:“傻妹妹说的是哪里话,谁还没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你这肚子疼若是放着不管那可不成。” 三人边说边走,从甬道尽头铁门出来没多远,便走到了头,公孙晴这才知道,这监牢不止一层,自己是在最低层,公孙晴心中默记,花姐抱着她上楼总共折了六次,也就是说这监牢总共四层,若是层层关着少女,这地底监牢中关着的竟然有三百多人,公孙晴越想越害怕,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关着这么多的女孩子? 正思索间三人便从地底监牢中上得地面,花解梦对着公孙晴说道:“好妹妹,出来了可不能乱看了,姐姐带你去看郎中,你乖乖的睡会吧。”说完便用手去捂公孙晴的口鼻。 公孙晴大惊,一双眼睛瞪的老大,想要用双手去抓开花解梦的手,却发觉四肢无力,意识也越来越模糊,鼻中一股异香公孙晴便晕了过去。等再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小床上,周围哪有第二个人?公孙晴正要下床,却听门外有人向屋中走来,公孙晴立即闭了眼睛假装未醒。 耳中听到一位女子说话,正是花解梦:“代药子,这女娃娃鬼灵精,装着肚子疼让我带她出来,一来是想看看这里到底是哪,二来是想试试我的底细,可再聪明的孩子哪能算计过大人,你们等她醒了,立马向我报告,在我过来之前,不要跟她说任何帮里的事。” 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知道了,花老大。” 而后花解梦进得屋内,见公孙晴仍旧昏迷便道:“老代,你也拾掇不少小姑娘了,这丫头可比其他女娃娃不同,也不知她是何来历,竟能通了小周天,等我摸清她的来历,再给少帮主送去也不迟。” 随后花解梦又交代了一些杂事这才离开,公孙晴心中狂跳,已然知晓这花姐哪是真心对女孩子好,只是这些牢中女孩心思单纯太过好骗罢了。心中越想越怕,先前跟花解语说话的苍老男子进得屋内,见公孙晴闭着眼睛仍旧昏睡,自言道:“这花老大的软异香用的太多了吧,怎么睡这么久还没醒?” 边说话边坐在公孙晴床边,公孙晴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可这苍老男子只是将手放在公孙晴手腕处,仍旧自言道:“这小小年纪就能气运丹田,不知道是哪门的姑娘?若是惹了不该惹的,那可不太妙。”说完这老者对着门外喊道:“阿细,你去喊汪入流堂主过来叙话,就说代药子有要事相商。” 门外一个声音道了声喏,接着便是跑着离开的脚步。直到汪入流来到这里之前,这代药子都没再说话,公孙晴也就一直装睡,甚至连翻身都不敢,身下已然被汗水浸湿,可公孙晴哪里还顾得上。 不一会一个男孩进来禀报,公孙晴微微抬起一点眼皮,见这男孩也就跟裴书白差不多年岁,对着代药子就说:“汪堂主来了。”说完便退了下去,紧接着一个粗野汉子推门就进,对着代药子哈哈大笑:“怎么了代老头,什么事情非得喊我过来,莫不是知道我龙阳散用完了,这是给我补药材呢?要我说你那药还真就管用,上次刘家那小娘子.....” 一进门汪入流便喋喋不休,公孙晴仍旧微抬眼皮去瞧,这一看之下心中便知,这人不就是在醉江壶中,连扇店小二的那个粗鄙男子吗? 代药子连忙止住汪入流话头,小声道:“汪堂主,那龙阳散晚上便让阿细给您送去,今日我喊你来,不是为了这事,而是有别的事要问你。” 汪入流一听便没了兴致:“什么要紧事,非要我过来才说,快讲快讲!” 代药子用手一指床上的公孙晴问道:“汪堂主可认得这个女娃娃?”汪入流拿眼睛斜了一眼道:“又不是风骚老娘们儿,一个小女娃娃谁认得?” 代药子又道:“还请汪堂主好好看看,这女娃娃是不是你手下人拐来的?” 汪入流不耐烦:“老子拐了几百人了,哪能个个都认得,况且认得这些女娃娃作甚,都是咱们惊雷帮少帮主练功的药引子,化成灰烬的玩意儿,记得名字好做噩梦吗?” 代药子赶紧赔着笑说道:“汪堂主你听老朽跟你说,这女娃娃跟别的不一样,方才花姐也跟我说好好瞧瞧,老朽细细查了,这女娃娃年纪不大却已经筑基,假以时日便能以气化形,你想这女娃娃才多大,就能有此功力,她的师父还得了吗?所以若是堂主识得,赶紧说说这女娃娃的来历。” 汪入流这才走上前来,一把捏住公孙晴的下巴,公孙晴内心恐惧至极,几次想喊出来都强行忍住,一双小手在被子下面紧紧攥着。汪入流看了一会道:“哦,她啊,她是醉江壶店小二送来的,带着她的是个胖道士,没什么本事,照样放倒没个人样儿。对了,之前送过来那一竹篓丹药瓶罐,便是那道士送来的。” 赤云道人晕倒以后,汪入流手下便将公孙晴带走,顺带着把鸩婆用海松子炼的百青丹全部带了回来,这代药子虽然医术不差,但终归比不了五仙教,所以这百青丹虽是奇药,但终归没能研究明白是怎么做出来的,更没人敢轻易服用,所以这一堆奇药始终放在代药子药柜中,听汪入流如此说,代药子问道:“那道士真的像你说的这般脓包?倘若他是名门大派的高手,过来兴师问罪那该如何?” 汪入流冷笑一声:“莫说那胖道士太过草包,即便像你说的,是什么名门大派,我们惊雷帮又会怕吗?一阁二门三大家,现如今早就没这个说法了,如今咱们惊雷帮可比肩当年的雪仙阁,莫说区区一个道士,等少帮主阴雷玄功练成,便是陆凌雪来了,我们又何须放在眼里?” 代药子还是不放心:“可我终归有些担心,这女娃娃装病试探花老大,你想平常的小丫头,就算有这个脑子又哪来这么大的胆子,这女娃娃可真的不简单,花老大将她放倒放在我这里,交代我好生看管,等这女娃娃醒了,便过来探探她的底细,汪堂主愿不愿意一起听一听?” 汪入流一摆手道:“你个小娃娃就把你担心成这样,他们说你老代胆小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你何止是胆小?简直没有胆子!现在少帮主已经纳入四百多少女,这一批八十一人凑齐,又可以凑个九九归元之数,你还是好好准备一番,将这八十一个女孩子拾掇好,给少帮主送去,至于是哪门的姑娘,哪派的女娃,你不用担心,早点让少帮主炼得奇功才是大事。”说完汪入流转头走了,临到门口大笑转头:“老代,别忘了九阳散。” 代药子对着汪入流连连点头,直到汪入流走远,代药子这才回头去瞧公孙晴,口中喃喃道:“唉,代药子啊代药子,想当年在雪仙阁中,行的都是扶危济困之事,为何惊雷帮与雪仙阁同气同枝,为何落到现在这样?我代药子也沦落到助纣为虐,百年之后我何有脸面去见陆阁主!” 公孙晴在床上听完所有谈话,心中已然有了点眉目,将自己关起来的好像叫做惊雷帮,控制这么多少女,是为了给少帮主练功,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是好事,况且那粗鄙男子说这些少女最后都化成灰烬,想来就好比药渣一般,那少帮主练完功,怕是这些女孩子都活不成,这老头摇摆不定,言语中还尚存一丝善念,况且从他口中得知,这惊雷帮和雪仙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先前在倒瓶山上,雪仙阁护法顾念好像也说过,雪仙阁三大长老中还有一个叫做汪什么的,修炼的就是惊雷心法。 公孙晴冰雪聪明,稍加思考便贯通了这些碎片式的线索,只是眼下深陷险境,如何将这些女娃娃全部就出来才是关键,可自己脱身都难,又如何救下这么多女孩子呢? 公孙晴躺在床上左思右想,若想脱身,看来只有在代药子身上赌一下了,心念至此,公孙晴便把眼睛睁开,对着代药子轻声说道:“老爷爷,我醒了。” 代药子本就坐在床边愣神,见公孙晴睁眼,便朗声喊来阿细,准备让阿细去禀报花解梦,此时公孙晴一骨碌坐起来,对着代药子说道:“老爷爷救我!” 代药子眉头一皱,没有说话,公孙晴又道:“老爷爷救救我们!” 阿细正巧进屋,代药子连忙起身道:“阿细,将门从外面关好,来人就大声请安,好让我知晓。” 阿细不知道代药子此举何意,但看到公孙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也不忍她像之前的那些女孩子一样,被阴雷击身痛苦身亡,当即掩了门,站在门口把守。 代药子见阿细出门,这才小声对着公孙晴说道:“你找我救你,不想活了吗?” 第六十章 阴雷玄功 公孙晴连忙道:“老爷爷,我知道您心地善良,方才你们对话我全部听到了。您救救我们吧。” 代药子眉头微蹙,紧紧盯着公孙晴,那姑娘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眼中满是期待,代药子长吁一口气道:“罢了,罢了,我且问你,你跟我如实回答。” 代药子本身就对公孙晴的身世有些好奇,生怕是哪个名门之后,所以便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公孙晴便如实回答了。 代药子心中一惊接着问道:“神锋无敌公孙烈,是你什么人?” 公孙晴心里想了想便道:“那是我爷爷。”代药子心中一颤,果然是名门之后,原来是公孙家的后人,这公孙家虽然已经在武林中淡出,但当年公孙烈的儿子从四刹门手中脱逃的消息传遍武林,虽是被四刹门的人打伤,但是终究是没死,没想到在这里见到公孙家的后人,代药子想了想又道:“那带着你的道士是你爹吗?” 公孙晴知道眼前的这位老者已经从别人口中知道自己的一些情况,于是也不再隐瞒:“老爷爷,那道士是赤云道人,是看着我长大的,和我爹爹是至交。” 代药子毕竟长了年岁,当年又身在雪仙阁这种武林巅峰大派中,所以当时武林中顶尖的那批人,代药子也都识得,可任凭他怎么想,也都没能对上哪个道士叫做赤云? 公孙晴见代药子沉思便接言道:“哦对,老爷爷,赤云道长的师父是息松道长。” 代药子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息松道长的高足,怨不得这女孩小小年纪便通了周天,其实代药子哪知公孙晴真气贯通也是误打误撞,是靠着惊蝉珠的威力才有这般修为,心里认定了公孙晴通了小周天,是公孙家的心法过人,更别说又有息松道人的徒弟的帮助。 代药子脑袋转的飞快,以自己在惊雷帮的地位,莫说帮主汪震不把他放在眼里,便是暗流的花解梦,代药子在她心中也没什么分量,所以即便是代药子想救,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这些女孩本就是帮主准备给少帮主汪奇练功所用,自己若是逆着来,莫说救人就是自己也会搭进去,一时间竟想不出万全的法子,自言道:“代药子啊代药子,当年在雪仙阁里做件好事太容易不过,眼下怎么难如登天!” 公孙晴见代药子一脸愁容,又听代药子说到雪仙阁,于是便道:“老爷爷,您方才说雪仙阁,您是雪仙阁里的人吗?” 代药子看了一眼公孙晴回到:“你问这个做什么?” 公孙晴叹气道:“眼下我和爹爹分开,就是为了雪仙阁,顾念婆婆现如今有难,爹爹先去搭救,若是爹爹在我身旁,我哪会在这?” 代药子心中大惊,这女娃娃竟然说出顾念的名字,当即出言询问,公孙晴便将倒瓶山上的事大致说于代药子,没想到代药子听完竟热泪盈眶:“顾护法,没想到您还活着!” 代药子惆怅了一会对着公孙晴正色道:“晴儿,按照你说的,雪仙阁顾护法可能有难,你爹先去搭救去了,对我雪仙阁算是大恩,今日老夫拼上性命,也要护着你周全。” 公孙晴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若是这老者不分青红皂白将她交给花姐,那便是自己往死路上走了,不过好在这老者终归还是答应救自己。 代药子对公孙晴说道:“晴儿,我接下来说的都是惊雷帮的秘密,你要认真听好,千万别打岔。”见公孙晴点头,代药子这才将惊雷帮为何要控制这么多女孩的秘密说了出来。 “少帮主汪奇幼年体弱,汪震帮主的惊雷心法,汪奇一点也学不了,汪震心中焦急,恐自己一身绝学后继无人,便想尽一切办法改变汪奇体制,以希望少帮主能有所进境,可终归天不遂人愿,汪震帮主想尽办法却没有一个管用,去年天机先生断天机试炼,汪震便去了也得了一个面见天机先生的席位,回来之后便大肆搜罗少女,惊雷帮地下组织暗流,更是肆无忌惮。 起初我并不知道这些姑娘有什么用,后来一天,花解梦到我这里,让我备下大量至阴食物,用来调理她们的身体,你们吃的食盒中,便是经过我调配的,大致是一些藕莲,决明子等阴凉之物,等你们吃了一阵子,阴虚之体便有个大致,这时候花解梦便会挑选八十一名少女,以合九九归一之数,带到少帮主别院供其练功使用。” 公孙晴暗暗心惊:“自己所在那一层监牢中,正好八十一人,若是用作练功,这数不多不少,想来自己这一层的少女,怕是就这几天便要被带走了。”当即问道:“老爷爷,那少帮主到底炼的什么功?为何会用到这么多女孩子?” 代药子摇头苦笑:“作孽的武功!少帮主炼的功叫阴雷玄功,汪帮主所练的是我们雪仙阁的惊雷心法,这心法经过陆凌雪阁主的改良,使用出来可谓气势恢宏,引天雷而惩歪邪,可这阴雷玄功却与之大相径庭,用起来惊雷搅动阴风,未及敌身而寒至,这阴雷速度力道竟比惊雷心法还要霸道,那一日花解梦和我带着八十一名少女到少帮主那里,亲眼所见少帮主使出来,那一幕我这辈子恐怕都忘不了了,八十一名女娃娃,还以为花解梦是要带着她们离开,没想到一个一个被少帮主吸了阴气,她们跪在地上不住的哀求,可汪奇根本不管,先将这些孩子肚子破开,攫取至阴之气,再引动阴雷击打这些少女,女娃娃们上一刻还满脸惊恐,下一刻便被阴雷劈成焦灰,阴风一吹便化成了齑粉,这种功法实在太过阴毒!现如今少帮主吸了三次,武功已经不比帮主差多少了,若是让他采了千名少女的阴气,这普天之下能和少帮主一战的,恐怕再也没有第二个了。” 公孙晴心惊肉跳,原来这惊雷帮大肆拐走少女,是这个原因,眼下自己也成了惊雷帮少帮主练功的引子,可以说是危在旦夕,若是等到爹爹前来营救,说不定自己早就化成粉了。 代药子见公孙晴满脸恐惧和焦急,又苦笑了一声:“晴儿,你说让我救你们,我一个人哪能救的了这么多女娃娃。” 二人都都在思考着有什么法子能救众人脱离险境,公孙晴想了会儿道:“老爷爷,你说救所有人困难,但是救我一个人行吗?如果救了我一个人,暂时凑不齐九九之数,那剩下的八十名女孩,暂时便不会有危险,只要有时间,我们便可以再想办法。” 代药子闻言道:“虽然能拖延一会儿时间,可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就算是扣下你一人,若是再来一个女孩子,九九之数一样够了,这些女孩子的性命一样堪忧。” 公孙晴道:“所以我若是能逃出去,便可以去寻赤云道长,即便是救不了这么多人,能救一个算一个吧。” 代药子点点头说道:“晴儿,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便跟你说,救你一个人的话,我倒有一个法子,只是能不能脱身,要看你的造化了,稍有不慎,我这法子说不定就要了你的命。” 公孙晴满眼放光:“老爷爷,若是我没了命我认了,总比在这等死强,你快说什么法子吧!” 代药子不再耽搁,从身后药柜中拿出一粒药丸,递给了公孙晴:“晴儿,这药丸名叫鬼门一日,服用者会进入假死状态,你若是吃了它,便和死了一样,到时候不够九九之数,剩下的女娃娃暂时还不会有危险。” 公孙晴不明代药子深意便问道:“老爷爷,这药丸就算我吃了,成了假死,又能怎样呢?” 代药子闻言回道:“晴儿你有所不知,先前花解梦带来的女孩子里面,有得病突然死的,汪入流堂主便安排手下将女孩子的尸体拉到外面埋了,当时阿细也去帮忙,回来告诉我这些帮众懒省事,将女孩子尸体随意丢弃在荒山,任凭野狗啃噬。所以这也就是我方才说的,这个法子可能害了你的地方,若是汪入流安排的人手脚勤快,真的将你埋了,那你算是真的没命了,若是他们像上次一样随便把你丢在山上,你就算是逃出去了。” 公孙晴这才知道代药子的法子到底是什么,也明白了为什么代药子会说这个法子也是在搏命,公孙晴正要说话,门口突然传来阿细的声音:“花老大,您来了。” 屋内二人不及反应,花解梦推门便进,一进门就看到代药子坐在公孙晴身边,公孙晴半坐在床上。花解梦立马笑了起来:“好妹妹,你可吓死姐姐了,你好点儿了吗?” 公孙晴已然知道了花解梦就是一个面慈心恶的蛇蝎夫人,眼下看着花解梦一脸温柔,心里竟说不上来的恐惧,一个看起来如此温和的女子,手中竟然有这么多条人命。 花解梦见公孙晴不说话,转头去问代药子:“代药子,她好些了吗?” 代药子看了一眼花解梦,便知花解梦要借一步说话,当即起身伸手作了请,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门,代药子支开阿细,让他进屋看着公孙晴,这才跟花解梦说道:“花老大,正如你说的,这女娃娃说自己肚子疼,是诓骗我们的,她一点事儿都没有。” 花解梦冷笑一声:“在我面前耍花招,还真是太嫩了。你问到她的来历了吗?” 代药子回道:“花老大,你走之后汪入流堂主来过,我向他打听了一些这丫头的情况,后来这丫头醒了,我也旁敲侧击问了些,可这丫头太精,没等我问出来,花老大您便来了。” 花解梦听代药子说没问出来,眉毛轻轻一挑玉手轻挥:“罢了罢了,反正都是个死,知道了又能如何,我们也不怕。既然她醒了,我这就把她带回去,你再多备些食材,过两天就把这一批女孩子送去。” 代药子点头称是,二人这才又进了屋,花解梦又说一番温柔言语,才将公孙晴蒙了眼睛带回监牢。 吴萱见公孙晴回到监牢,连忙起身过来询问,附近几个监室的姑娘也都极尽所能贴近公孙晴,想听公孙晴说话。可公孙晴见到这些监牢之中的女孩,心里一酸说不出话来,紧紧按着藏在衣襟中的药丸。 吴萱道:“晴儿姐姐,你走后花姐来给我们送食盒,跟我们说你没事了,已经找了最好的药给你用了,还让我们放心,她说你的时候一脸焦急,看来是真的担心你。” 公孙晴看了看吴萱,小声说道:“萱儿妹妹,花姐不是我们看到的这样,她其实.....”公孙晴本想一五一十的告诉吴萱,可看到吴萱瞪着圆圆的眼睛,两只梨涡在圆圆的脸蛋儿上若隐若现,公孙晴便止住话头,生怕自己知道的事若是告诉了吴萱,指定会把她吓坏的。 于是公孙晴握住吴萱的手说:“萱儿妹妹,花姐没那么善良,你记住我的话就行。” 吴萱眨眨眼,不明白公孙晴为什么会这么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位小姐姐的话,自己发自内心的相信,她隐隐觉得公孙晴这一番折腾,回来之后一直愁眉不展,一定是知道了什么要紧事,只是晴儿姐姐生怕吓到自己,所以才没有明说。 公孙晴见吴萱一脸惶恐的模样便安慰道:“萱儿妹妹,你记住我说的,明天咱们监牢里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别人问你什么,你就哭就行了,什么都别说,等姐姐出去以后,一定找人来救你们。记住了吗?”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花解梦便带着阿四像往常一样送食盒过来,吴萱听到响声便坐起来,见公孙晴仍旧睡在另一边一动不动,便来到公孙晴身边,轻轻摇晃起来。可无论吴萱怎么摇晃呼喊,公孙晴就是侧身沉睡,怎么晃都不醒,吴萱一把扳过公孙晴的身子,不料公孙晴顺着吴萱的力道一翻,身子竟是硬的,两只眼睛睁着一动不动。 吴萱吓的汗毛直竖,又喊了公孙晴几下,这才发现公孙晴彻底不动,吴萱立马哭了出来。哭声引来了花解梦和阿四,花解梦看到又是公孙晴这个监室里传出哭声,知道这屋子里的小姑娘又再耍小聪明,当即三步并做两步来到门前,阿四吼道:“大早上哭什么哭?” 吴萱闻言边哭边道:“晴儿姐姐,她......她死了。” 第六十一章 死里逃生 花解梦走进监室,低眼看了看吴萱,见她已然哭成泪人,当即扭头去瞧公孙晴,见公孙晴睁着眼睛一动不动,花解梦这才蹲下身子去探公孙晴鼻息,手指上丝毫没气息流动,花解梦心道不妙,又连忙翻看公孙晴眼睛,这地上的小丫头瞳孔扩散,已然死去有一会儿了。 花解梦心道,昨日还好好的,也让代药子看过,都说没事了,为何只一晚,这小丫头就死挺了!当即喊过阿四:“阿四,你把这丫头拿到代药子那里,让他好生瞧瞧怎么回事?” 花解梦倒不是担心公孙晴死活,她生怕这监牢中害了什么怪病,若是传染出去,死一个还可以接受,若是这一层八十多个孩子都死了,帮主少不了怪罪。 阿四领命,进入监室一把拽着公孙晴的脚脖子,拖着就往外走。花解梦眉头一皱,担心监室中别的女孩子看到公孙晴的尸体被拖着走,恐怕自己连日来树立的好姐姐形象有损,便对着阿四喊道:“抱在怀里!” 阿四这才拽起公孙晴抱在怀中,触手处公孙晴身体冰凉,四肢僵硬,任谁看都死去多时了。花解梦见阿四离开,便简单安慰了几句吴萱,她又恐食材出问题,又对着监室中的女孩子们说道:“妹妹们,今天的饭稍微晚一会,姐姐先出去处理个急事,你们乖乖等着,回头一人一颗冰糖。” 说完也是笑吟吟的离开监室,待出了门,花解梦便沉着脸,快步来到代药子的居所。 一进门便看到代药子正在救治公孙晴,花解梦嗔怪代药子:“你这老东西,昨天不是说这丫头没事吗?怎地就一个晚上,命就没了?” 代药子心知公孙晴已然服下了鬼门一日,这一番救治实际上也就走个过场,听花解梦出言怪罪,当即道:“花老大,昨日这丫头确实没什么事,老朽方才瞧了半天,也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这丫头应该是死在前半夜,现在便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花解梦懒得再听,一摆手道:“罢了,一会让汪入流找人把她埋了,我且问你,是不是你准备的食材有问题,这死了一个还好,大不了等两天再补上,若是死的多了,帮主怪罪下来,你知道后果的!” 代药子连连点头:“花老大放心,我这就仔细筛查一遍,确保送过去的食盒没有一点问题。待到晚些时候,老朽再去监室一趟,看看是不是有人害了病,及早发现省的再出现这样的事。” 花解梦抿着嘴不再说话,鼻子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代药子连忙喊过阿细,让他速速去请汪入流堂主。不一会汪入流安排的人便到了代药子这里。 这二人也不废话,拿一块破布包了公孙晴,一前一后离开。代药子见这二人走后,吩咐阿细瞧瞧跟着后面,看看到底是丢在哪了,阿细点了点头,等这二人稍远,便跟了上去。见众人离开,代药子心中一遍一遍祈祷:“老天爷保佑,这女娃娃可千万别死啊。” 二人带着公孙晴不一会便来到离惊雷帮不远的一处荒山,这荒山光秃秃的,树木稀少,很多地方都是山石裸露,几人往上走了一会儿,其中一人道:“累死老子了,人家说死沉死沉,别看就这么一个小丫头的尸体,抱着上山还真他娘的累,老子是不走了,就丢在这吧。” 说完将公孙晴随后抛在地上,另一人道:“算了吧,上次堂主交代的是埋好,可不是随便丢,咱哥俩懒省事丢在一旁,我这心里总是搁的慌,这次还是老老实实挖个坑埋了算求,反正又不是大人,挖个小坑也不费事。” 先前那人眉毛一挑:“要埋你埋,老子心里不慌。”说完便找了个石头一靠,在一旁歇着了。另一人看了看地上的公孙晴道:“这么好看的小娃娃,就这么死了,眼睛都没闭,太可怜了,你若不帮忙便在一旁歇着,我自己挖坑埋。” 说完真的就挖起坑来,直累的满头大汗,一个大小合适的坑便算是成了,那人双手撑住边缘一跃而起,径直走到公孙晴身旁,用手将公孙晴的眼睛盖上,这才轻轻的抱起公孙晴,慢慢的放进坑里,嘴里还一直念叨:“小娃娃,你命不好,下辈子投生个带把儿的。” 公孙晴此时药劲儿已然消了一点,虽然仍旧是死尸状态,但双眼已然可以看清事物,意识也渐渐恢复,见这人嘴里念念叨叨的把她放进坑中,心里一万个焦急,也不管这俩人听到死尸说话会有什么反应,不住的想喊:“别埋别埋!”可话到嘴边却丝毫说不出来。只得任凭泥土一点一点将自己掩盖。 阿细远远的看到公孙晴被埋的地点,当即折返去找代药子去了,埋公孙晴的那人一点儿没含糊,把公孙晴身子盖的是严严实实,最后头脸也遮住了,这人还要立个坟堆,在石头上休息的另一人忍不住道:“你还真当回事了,老子约了人喝酒,赶紧回去吧!”说完便拉着对方下山。 阿细一路狂奔,等跑到代药子居所时已经气喘吁吁说不出话来,代药子连忙将阿细拉到屋里问道:“埋了吗?” 阿细气喘说不出话,头一直点。代药子见状暗道不妙,连忙拉着阿细往外跑,阿细只觉自己心脏都快跳出来,无奈代药子连拉带拽,只得跟着代药子跑。 二人紧赶慢赶出了惊雷帮,等到了埋公孙晴的地方,已然费了不少时间,阿细濒临虚脱,只是用手轻轻一指,便摊在地上起不来。代药子顾不得阿细,连忙用手刨土,一双手来回飞铲,直挖得手指渗血,这才看到了土里的公孙晴。 代药子将公孙晴从土里拽出来,公孙晴此时毫无生迹,代药子有些慌神:“怕是真的死了?”连忙扣去公孙晴口鼻中堵住的泥土,又狂按公孙晴胸口。按了半天代药子只觉身下一声轻哼“疼。” 代药子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心中的大石头这才放了下来。公孙晴悠悠转醒,知道是代药子前来挖土又救了自己,当即开口言谢。代药子闻言道:“晴儿,眼下我不能带你离开了,你得一个人走,我和阿细出来的时间不短,本来就答应花解梦要去监室中瞧瞧,若是去了晚了,花解梦怕是要怀疑。”说完便给公孙晴指了路,带着阿细折返惊雷帮去了。 公孙晴一个人待在荒山上,好在是白天,也不算害怕,稍稍歇了一会便独自下山去了。走了好一会才发现一个村落,说是村落其实也就十几处房屋,屋外见不到一个人,只是凭门外晾晒的衣物,才能看出这村子是有人居住的。 公孙晴又饿又渴,想要到一户人家寻些吃的,又怕这里仍旧是惊雷帮的地盘,只得悄悄的靠近屋子,先听一听屋内有什么动静。刚在一个柴堆后面藏好,便听到屋内有人交谈。 一个尖细声音道:“汪帮主,你喊老夫会面,不在帮里却要在这破屋子里吗?” 这边声音刚落,另一个声音明显粗矿许多:“老头子,如今时机未到,我惊雷帮有不少人跟着我,那都是念在我是雪仙阁长老,若是让他们知道我密会四刹门,恐起反心。” “你汪震还怕手底下人反吗?你就是又当婊子又立牌坊,想跟着我们四刹门分极乐图的羹,又想保你正道名门的声誉,我可提醒你,别到时候两头一头落不着!” “老头子,你这话太不中听,我安排在这里和您老人家见面,确实有些怠慢,只是特殊节点特殊安排嘛。” “什么特殊节点,你那傻儿子奇功要练成了吗?你可别以为我四刹门什么都不知道,你儿子偷偷练什么阴雷玄功,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原来这屋中说话的,一个是惊雷帮帮主汪震,另一个竟然是四刹门四刹之一的老头子。公孙晴在屋外不敢发出一点点声响,这二人都是当世绝顶高手,若是被他们发现自己,就算是插着翅膀也断然逃不脱。公孙晴正想慢慢挪开,不料屋中老头子又叫道: “汪震!你不要在这阳奉阴违,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你当年和杜危炎内斗,若不是我们四刹门相助,怕是现在蹲在四刹门血牢中的,就不是杜危炎而是你了吧!你可别吃水忘了挖井的人,别看你这惊雷帮现在有模有样,我们想弄死你也是轻而易举,杜危炎现如今可比你听话的多!” 屋内汪震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老头子,您是四刹门四刹之一,您说的话在我这自然有分量,我能坐上这帮主之位,哪能不感四刹门的恩,您说我两张皮,那可真的是冤枉我了。” 老头子尖着嗓子:“哼,你可别认为我年纪大了,当我好骗,去年天机断你化妆成山野村汗,只身一人去过天机试炼,以为瞒得过所有人,殊不知病公子前前后后看的一清二楚,这你瞒得了吗?” 汪震声音明显慌了:“唉,我这不也是想让我这一身武艺后继有人吗?犬子体弱学不了武功,我便求天机先生给个法子,实在是爱子心切,没想瞒四刹,只是没时间跟您老人家解释罢了。” 老头子连连笑道:“我就是提醒你,可千万别耍花样,我们能把你扶起来,就能扶起千万个汪震,你可别不识抬举。不要妄想着你那儿子能学成绝世奇功,再与我四刹门抗衡,趁早把这个想法打住。” 汪震听老头子将自己的打算讲的是丝毫不差,一时间冷汗直流,只得连连称是。 公孙晴在屋外听的也是惊讶不已,这病公子操控五仙教药尊长老,眼下这惊雷帮又暗通老头子,这四刹门的触手已然伸向武林个个角落。公孙晴服用的鬼门一日,让公孙请呼吸停滞,之后虽然醒来,但药劲儿还在呼吸极浅,可公孙晴在柴堆听了一会,药劲实际上已然消了大半,此时鼻息已经恢复。公孙晴怎么也想不到,这喘息之声一下就惊动了屋里的老头子。 老头子没等汪震反应,一下就从窗户中窜出来,眨眼的功夫便罗在公孙晴的身前,老头子见只是一个女娃娃在柴垛后面蹲着,便伏下身子怪笑道:“呦,哪来的这么水灵的女娃娃?” 老头子武功盖世,那是公孙晴能反应了的?眼前一花身前便立着一个人,那人将脸伸到公孙晴附近,公孙晴一看之下尽然吓的三魂丢了七魄,那人脸一半老态龙钟,眉毛花白,眉尾细长,眼角皱纹密布,嘴角窝在颧骨之下,脸皮全都耷拉着,任谁看着半张脸,都是一位耄耋老人的模样,可另一张脸却是一个年轻女子的样貌,柳叶弯眉,杏眼明亮,腮红若隐若现,半张朱唇娇艳欲滴。 老头子这般阴阳脸的模样着实吓的公孙晴说不出话,汪震此时也紧跟老头子后面来到公孙晴身旁。 老头子歪头看了一眼汪震,操着尖细的声音说道:“汪帮主,这女娃娃也是你带来的吗?” 汪震眉头一皱,哪认得公孙晴,这村子本是惊雷帮最外围村落的几间房,平日里都是作为岗哨弟子临时歇脚的地方,哪会凭空出来一个女娃娃?心中顿时诧异不已,连忙问道:“你是谁?打哪里来的?” 公孙晴哪能说出话来,只是不住的摇头。老头子见公孙晴头发凌乱,一身衣服又满是泥土,问什么都不答,只是摇头,便以为是流浪的一个哑巴孩子,笑道:“原来是个哑巴,汪帮主这不正好带回去给你儿子练功用?” 汪震听老头子又拿自己的秘密说事,却又不能发火,只得将一腔怒气撒在公孙晴身上:“管你哪里来死丫头!看我不把你擒了丢在牢里!” 老头子见汪震满脸怒气的模样,嘴角歪笑道:“算了,你别在这演戏了,不敢她听没听到我们谈话,你带回去让你儿子弄死便是,今天我乏了,你记住我说的话,千万别耍花招,想跟我说事,自己来四刹门找我吧。” 老头子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汪震盯着老头子的背影,咬着后槽牙说不出话来。 第六十二章 命悬一线 汪震见老头子走远,这才悻悻的提着公孙晴折返而去。公孙晴万念俱灰,这才刚从惊雷帮中死里逃生,又落在了惊雷帮帮主手中。汪震心中有事,也懒得再去探究公孙晴来历,反正过不几天就被汪奇轰成齑粉,所以汪震一进帮,就喊来花解梦,将公孙晴交予她。 花解梦心中诧异万分,早上就死挺的小丫头,为什么又活脱脱的出现在面前,而且是帮主交给她的?花解梦眉头紧锁见汪震面露不快,也就没再细问,带着公孙晴离去,脑子里却不停的回想这里面到底哪儿有猫腻,想来想去心中料定,这丫头死而复生,定是一个人从中作梗。 一路上花解梦也没再跟公孙晴说一句话,转眼到了代药子的居所,花解梦回身对阿四道:“你在门口稍等一会,把这丫头给我看好了,等我喊你你再进来。”说完花解梦推门便进。 花解梦道:“代药子?你可在屋中?”代药子其实也刚从坟地回来没多久,气还没喘匀,正坐在里屋凳子上歇息,见花解梦进到屋里,便起身行礼。 花解梦嘴上呵呵笑着,玉手连摆示意代药子坐着就行:“老代,你什么时候去监牢?” 代药子从花解梦脸上看不出任何意图,这女人城府极深,以她的秉性,若是催自己去监牢,断然不会亲自过来,这一天之内连着登门,想来另有原因,代药子思索再三没有头绪,又不敢不答,只得回道:“花老大,这事哪费着您亲自跑来,老朽这就准备准备,即可就动身。” 坐在凳子上的花解梦掸了掸衣袖,轻声道:“老代,不急这一时半刻,我有一问思索良久没能想明白,所以来请教您老人家,这个问题也只有您能答了。” 代药子诚惶诚恐道:“不敢当,不敢当,花老大何来请教,折煞老朽了,若是知道老朽定当知无不言。” 花解梦冷笑一声:“我问你,早上死挺的小丫头,为什么会起死回生?” 代药子心里一咯噔,只觉这屋中空气都停住了,怔了半晌说不出话来,后背冷汗蹭蹭往外冒,显然公孙晴的事暴露了。代药子故作镇定:“花老大,那姑娘活了?早些时候老朽探了鼻息,号了脉搏,又见那姑娘四体僵直眼瞳涣散,确实是死了多时,只是不知花老大这话从何说起?” 花解梦似笑非笑道:“从何说起还是要问你啊?这丫头昨日我将她带到你这里,昨夜她就暴毙身亡,今晨我又将她带来找你,这丫头死而复生,除了见你之外再无第二个人,你若答不上来,我可真就没法子了。”说完对着门外喊了一声“阿四!” 阿四推门便进,铁塔一般的汉子像拎小鸡仔一样,提溜着公孙晴,那小女孩两眼水汪汪的,显然吓的不轻,哀求似的盯着代药子。代药子装着吃惊模样,连忙起身去看,口中道:“这还真奇了?”边说边要从阿四手里拽过公孙晴。 花解梦伸手一栏:“老代,我实话跟你说,这丫头死了又活,你脱不开干系,我念你对咱少帮主练功出了不少力,所以我不管你为何要救这个姑娘,这一次我不再深究,这一个丫头死也罢活也罢无伤大雅,只是若让我再发现一次你从中作梗,到时候可千万别说我花解梦欺凌老弱!”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去,阿四拎着公孙晴紧紧跟在花解梦身后,只留下代药子楞在那里一句话说不出来。 花解梦边走边道:“阿四,这丫头恰好是这九九归元的最后一位,也就两天好活了,这几日你将她看好,莫要让她再刷花样。” 公孙晴这才知道自己两天以后便要给什么少帮主做练功的引子了,于是连连在半空蹬踹,想要挣脱阿四的束缚。阿四一脸怒气,伸手对着公孙晴就是一巴掌,公孙晴小脸立马红了,泪水在眼窝中打转,只是不敢再挣扎分毫。 花解梦道:“做的不错,若是这丫头再如此,你随便动手,只是她通了周天,是少帮主阴雷神功绝佳的选择,千万别把她打死了!” 阿四点了头,依照花解梦的安排,不再将公孙晴关在监牢,而是带着她来到自己的住所,找了根锁链像栓牲口一样,将公孙晴拴在床边。这两日阿细只是给公孙晴吃喝,不跟她多一句嘴,公孙晴但凡开口说其他事,阿四就是一巴掌,短短两天,公孙晴脸颊已经红肿,再也没有往日的灵动。 第三天早上,公孙晴刚睁眼睛,就发现自己脚上的锁链正被阿细解开,心中便知日子到了,公孙晴这几日从愤恨到祈求再到万念俱灰,此番知道自己要去做引子,内心并没起多少波澜,反而觉得自己像猪狗一样被锁着,还不如和吴萱这些小姐们一起死了算了。 心念至此,公孙晴倒没有丝毫反抗,阿四反而觉得不习惯,本以为可以借故再打几下,可没想到这姑娘这般配合,当即拽着她出了门。 不一会阿细便带着公孙晴来到代药子住所,花解梦带着一众女孩已然在代药子这里等候,众人还以为花解梦准备带她们离开,一个二个不仅不知自己危在旦夕,反而一副欢饮雀跃之情。 吴萱老远就看到公孙晴,当即喊道:“晴儿姐姐,我在这里!”公孙晴这才发现是吴萱喊自己,也回声道:“萱儿妹妹。” 花解梦对着阿四点了点头,阿四便放开公孙晴,嘴上威胁到:“若是敢多嘴,我拔了你的舌头!”公孙晴不理阿四,跑向吴萱,两个姑娘顿时抱在一起。 花解梦点了点数,不多不少八十一人,便吹了声口哨,早在一旁藏着的汪入流,带着十几名惊雷帮弟子出现在场中,将所有的少女围住。众少女一脸错愕,花解梦笑道:“这些人都是保护你们的,你们别怕。” 除了公孙晴,这些姑娘哪还怀疑,又叽叽喳喳的笑开。花解梦等代药子将少帮主练功所用的辅材收拾妥当,这才带着所有人前往少帮主居所去了。 众人不一会便来到一处楼宇前,一名少年早就站在门前等候,见花解梦前来便怒道:“你们怎么才来?” 花解梦笑道:“汪奇你怎么这么着急?现在这丫头多难凑,你姨我费了多大神才给你凑上这一批,你还好意思催我!” 原来这少年就是惊雷帮少帮主,汪奇道:“花解梦!别仗着我爹喜欢你,你就在这嬉皮笑脸!你可知我这一层进境之后,就比他要强了,等我强过我爹,看他还说我是不是废物!”这少年说话声如惊雷,说道最后满脸狰狞。 花解梦笑道:“傻样!你可别动怒,这房子是你换了第六处了,咱惊雷帮虽说不缺房子,但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再说你爹还不是为你好,你小时候又瘦又弱,经常生病,你瞧现在,这身子板壮实的像头小牛犊!” 汪奇冷哼一声:“废话真多!赶紧的吧!” 这少帮主汪奇从小性格胆小怯懦,自打练了阴雷玄功倒想是变了一个人,身材越来越壮性格也越来越火爆,稍有不顺便动怒,又有绝技加身,居住的房屋被他轰了好几处,这惊雷帮中除了帮主汪震,现如今汪奇连花解梦都不放在眼里,花解梦知道少帮主性格巨变,因为幼时孱弱,如今变本加利倒也不足为奇,所以也不跟少帮主一般见识,见汪奇连连催促,当即招呼手下将这八十一名少女分九队排开。 众少女本以为可以离开,没想到来到这里,又见这少年满脸怒容,一个二个顿时吓的不敢出声,只得任凭别人摆布。 待九九之数排开,花解梦便道:“少帮主,你慢慢享用,完事儿我再来收拾,你可收着点劲儿,别再毁了房子!”说完便咯咯笑着带着众人离开。 代药子心中焦急万分,眼前这些女孩子有一个算一个,性命全部攥在汪奇手中,没有一个能活过明天,可虽然万般焦急,但哪有一点办法可言,只得摇摇头跟着花解梦离去。 公孙晴在人群中看着代药子离开,心里暗暗说了声谢谢,便转过头去不再看代药子,而是死死盯着汪奇。 这少年头大脸大,一双大眼暴凸,身材魁梧虽说年纪也不算大,竟比裴书白大上两圈不止,左右双臂粗壮肌肉虬结,隐隐透着如青筋。也不跟这些女孩子们说话,自己一人取过代药子送来的阴凉之物,边吃边抹。 众少女不止眼前这少年此举何故,有胆子稍微大一点的发觉这里只有这少年一人,之前的看守悉数离去,便准备偷偷逃跑,站在最后排的两人已然瞧瞧后退到门口。 汪奇仍旧在前面涂抹双臂,那两名少女正要出门,谁也没看清汪奇是怎么凭空消失在眼前,下一刻便站在两名少女身前,二话不说,一手一个攥住二人脖颈,随后两手举高,这两名少女登时双脚离地,不一会便脸色酱紫,汪奇将胳膊弯至身前,将其中一名少女凑在自己脸旁,张嘴便印在少女嘴上,一阵吸吮那少女便昏死过去,汪奇将她随手一丢,这少女便像一摊软泥一般堆在地上。 汪奇如法炮制,另一个少女也没能逃脱。其余众人见状纷纷四散,公孙晴也随着混乱想要逃出去。 此时汪奇周身劈啪作响,口中狂笑不已,七窍中隐隐透出电弧,一时间阴风大作,方才大亮的天已然乌云蔽日,半空中轰隆隆作响,原是汪奇阴雷玄功运起,连天气都跟着变化。 众少女无头苍蝇一般在院内乱窜,无奈汪奇正站在唯一的出口处,众人没法脱身,顷刻间汪奇便捉了十几名少女吸了阴气。这汪奇好似玩弄一般,有的少女被抓过来一通吸吮,有的竟被汪奇破了肚皮,死在当场。汪奇阴气越聚越多,雷电之声也越来越强,院中少女越来越少,最后仅剩下十几名藏在屋里的少女。公孙晴拉着吴萱躲在床下,紧紧捂着嘴不敢出声,屋外狂笑、呻吟、哀嚎,夹杂轰隆隆的雷电之声,纷纷传到耳朵,吴萱小脸煞白颤抖不止。 不一会屋外声音渐消,只剩下汪奇周身噼里啪啦的雷电之声,想来这屋外少女悉数毙命,汪奇慢慢走近屋中,一时间屋内桌椅被汪奇真气荡开,阴风吹过藏在外屋的少女惊叫连连,可又有哪一人能够逃脱,有一个算一个全被汪奇吸了阴气绝了命。 此时八十一名少女只剩里屋中几人,汪奇周身雷电聚集反而越走越慢,边走边喊:“快出来!莫让我去寻!现在出来的我给你们痛快!” 瞬间便有两名少女尖叫着逃出来,汪奇冷笑一声伸手便抓,手上雷电如青色锁链,瞬间缠住少女脚踝,一下便被汪奇拽至身前。 汪奇吸饱了阴气道:“还有四个,你们别藏了!”说完周身雷电外放,登时掀翻了屋顶,屋内大床也破成碎片,公孙晴见身形暴露,拉着吴萱就跑。其余两人也从破墙处往院外跑去。 汪奇见状狂笑不止,手臂一挥,一道闪雷如惊龙一般呼啸而至,瞬间劈在两名少女身上,少女周身一麻没了意识,汪奇勾过少女,用手掌重重按在少女胸口,那少女长袍应掌而碎,露出雪白胴体,汪奇咧嘴一笑,破开少女肚肠,顷刻间两名少女便香消玉殒。八十一名少女只一炷香的功夫,只剩下公孙晴和吴萱二人了。 汪奇狂意更甚,头发随雷电肆意摆动自言道:“花解梦说有人通了小周天,为何这些人没有一个像她说的一样,看来就是你们俩了。” 话音未落,两道闪电奔着公孙晴和吴萱二人飞来,二人瞬间被制,身体又酥又麻,只得任凭汪奇将二人拽向身前。汪奇口中狂笑:“正好九九归元之数,我这阴雷玄功马上就更进一步了!” 说时迟那时快,漫天惊雷声中,笛音骤然响起,音律挟裹真气直奔汪奇,此时一道赤色光芒呼啸而至,直奔地上的公孙晴和吴萱,汪奇见有人阻挠,当即狂怒不已口中骂道:“哪里来的毛贼!敢坏我好事!” 第六十三章 电光石火 残垣断壁之中,一个少年横握竹笛,笛音穿透轰雷之声,直奔汪奇,正是吴昊大音希声诀中的“涤魔曲”,这声音忽高忽低,音波裹着真气凛冽飞卷,一时间地上的石块纷纷被音波卷中,化的粉碎。 汪奇见状,知道这笛音暗藏杀招,只得松开手上的公孙晴和吴萱,去抵挡音波。公孙晴和吴萱知道不再受制,连忙爬起身来向后跑去,真好迎面看到赤云道人运着不动如山前来搭救,二人一进去赤色真气,公孙晴便忍不住连日来的委屈哭了出来。 赤云道人心疼不已,但眼前哪是说话的地方,当即一手一个,拎着公孙晴和吴萱就走。 汪奇这边正抵挡吴昊的笛音,一眼看到有人带走了两个姑娘,心中顿时怒意陡升,也不再去管音律,踏着大步去追赤云道人。也不管周身音波,刹那间汪奇身上鲜血直飙,饶是汪奇身上透着雷电,有阴雷玄功护体,吴昊的涤魔曲笛音在汪奇身上还是留下不少伤痕。 这汪奇当真是鲁莽异常,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赤云道人,赤云道人虽说轻功不弱,但带着两个人着实不便,汪奇没费功夫便追至身后。 汪奇怒吼道:“你们找死!”说完右臂后收,再奋力向前轰出,一团雷球从汪奇拳头飞出,直逼赤云道人后心。赤云道人耳后雷电声长啸,知道汪奇已然杀至,再往前跑已然不及,只得将赤色真气聚拢在后心。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聚拢在赤云道人身后的赤色真气瞬间被那团雷球击中,青色雷光硬生生的往赤色屏障里钻,一时间滋滋摩擦声响彻云霄。 赤云道人心中吃惊不已,这雷光一拳竟有如此力道,赤色真气怕是抵挡不住一会,当即将手上二人向前一甩:“接住!” 吴昊当即调转音调,两团音波立马出现在公孙晴和吴萱身下,将二人轻轻托起,又快速向远处飞去。 没有吴昊“涤魔曲”掣肘,汪奇招式更厉,右臂一收一放,又是一团雷光球飞出。赤云道人赤色真气在两团雷球重击之下,竟出现裂纹。 赤云道人暗道不妙,瞬间不动如山改云憩松心法,赤色真气瞬间消散,两团雷光球便贴上赤云道人后背,说时迟那时快,赤云道人身形一软,两团雷球堪堪撕破赤云道人后背衣裳,赤云道人一矮身,躲过两团雷光球,雷光球瞬间砸在地上,地上便现出两个深坑,坑中电弧跳跃,久久不散。 赤云道人这才来得及转过身子去看汪奇,汪奇见那两拳没有击中登时气血上涌,自己引以为傲的阴雷玄功,竟然没有一招致死,当即口中怒吼连连:“阴雷疾!” 一时间汪奇身后甩出道道雷电,直奔赤云道人。这阴雷疾的原身,本是雪仙阁阁主陆凌雪所创,寒冰一脉的“冰牢”和惊雷一脉的“雷锁”,都属于同样用处的招式,二者均是困人的妙手,惊雷帮帮主汪震将招式传给汪奇之后,汪奇竟在此基础上创出了“阴雷疾”,电光速度竟比“雷锁”还要快上几分。 赤云道人辗转腾挪,始终没能甩开电光,赤云道人越躲圈子越小,终被几道电光罩住周身,能躲的地方纷纷被雷电阻住,只得再改招式,云憩松又改不动如山,想要用赤色真气抵挡呼啸而来的道道电光。 一瞬间道道电光汇聚成一条雷电锁链,将赤云道人紧紧困住,赤云道人临危不乱,在电锁将要束紧的瞬间,赤色真气破体而出,死死撑住收紧的雷电锁链。 汪奇见状道:“还在苟延残喘!”说完一只手将雷电锁链缠了几道,腾出一只手来一收一放,又是一记雷光拳! 赤云道人虽然用不动如山抵挡住雷电锁链,但身形已然受制,那还能躲过雷光拳飞出的雷球。 只听轰的一声,赤云道人周身赤色真气应声而碎,虽然多半力道已被不动如山抵消,赤云道人仍是被打中胸口,当即一口血喷将出来。没有喘息的机会,周身层层围裹的雷电锁链便紧紧裹着赤云道人肉身,赤云道人全身又疼又麻,却无一点招架之力。 汪奇见擒住了道士,当即狂笑不止:“这等废物还想着来救人,嫌命长吧!”话音未落,汪奇双手握在一起,继而紧紧举过头顶,一道道雷电便从云端引至汪奇手上,汪奇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的说道:“阴雷千钧斩!”说完便将双手向下一砸,千万条雷电凝成一股雷电光柱,兜头便向赤云道人击去。 虽然汪奇使出阴雷千钧斩,要双手合握,赤云道人周身雷电锁链便消散,但是赤云道人周身麻木,丝毫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千钧雷光砸向自己。 吴昊笛音刚把公孙晴和吴萱放下,就发现赤云道人已然受制,赶紧飞奔前来准备营救,可吴昊再快哪能快过雷电?终是比雷电聚集慢了一点,只得眼睁睁的看着汪奇将雷电劈下。 电光石火间,汪奇身后残垣中突然掠过一个人影,手中长剑寒光一闪直击汪奇后心。汪奇只得松开双手回身应对剑击。 汪奇一松手,那千钧雷电登时消散,再进数寸,赤云道人便会被劈成焦灰。吴昊见状赶紧跑到赤云道人身边,想要将赤云道人扶起,无奈赤云道人仍然麻痹,吴昊一人试了几次都没能挪动,公孙晴见状,连忙对吴萱喊到:“我们也去帮忙!” 二人也快速跑到赤云道人身边,吴萱一边跑一边看向汪奇身后,那偷袭汪奇的正是吴萱的爹爹吴拙。 吴拙知道这一剑断难得手,只要能将赤云道人救下来,目的便算达到了,当即长剑点地,借力后退。汪奇见又来一人,心中怒气冲天,雷光拳连连使出,直奔吴拙。 吴拙已然不是当年任凭威虎帮欺凌的状态,此时虽然面临劲敌,却丝毫不慌,一招一式使出躲过一拳又一拳。 汪奇哪知今日面对的这几人,都算得上武林高手,迟迟杀不掉这几人,还道自己的阴雷玄功不济,甚至一个跛脚之人都能连连躲避,想来那些帮众夸赞自己神功盖世,都是些阿谀之词。心中越想越气,已然不顾打不打得中,双拳极速连动,直将已然残缺的墙壁地面轰的稀碎。 吴拙边躲边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吴昊见叔叔赶来和眼前这狂人战在一起,处处落在下风,毫无胜算可言。时间若是拖得久了,更麻烦,这一个少帮主已然难对付,若是惊雷帮的人聚过来,便真的插翅也难逃了。 吴昊当即回声到:“叔叔,赤云道长动弹不得,我们招架不动,如何走的脱?” 吴拙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赤云道人,顿时眉头拧在一起,一边躲避雷球一边说道:“门主,这道人动弹不了,怕是今天走不了了,不如我们带着萱儿和这位姑娘走吧!” 不待吴昊答话,公孙晴怒道:“谁要跟你走!赤云伯伯不走我也不走!”说完又奋力拉拽赤云道人,赤云道人知道身体动弹不得,此番模样俨然成了累赘,好在公孙晴没受伤心里反倒轻松不少:“晴儿听话,胖伯伯把你搞丢了,这几天别说多担心了,眼下见你有惊无险,别提多开心了。你听话,跟着他们走,别为了我一个把你们全耗在这里,我全身麻木,运不得真气,就算你们拖着我走,也走不了多久的!听话,快点走吧。” 公孙晴眼含泪水:“赤云伯伯别胡说啦,我不会跟他们走的,爹和书白若是知道我对你不管不顾,要恨我一辈子了!” 赤云道人笑道:“傻晴儿,不会的。他们不会怪你的,你爹和我比了半辈子,若是他知道今日之事,心里对我别提多感动了,下半辈子一定念我的好,想想就觉得畅快。” 公孙晴听赤云道人还在说笑,心里又难过又焦急:“你别扯东扯西了,你说你真气凝聚不了,是不是能运真气便能一起走?你等着我有办法!”说完之后,又对着吴拙喊到:“能不能再顶一会!我又办法让赤云伯伯起来,你们再抵挡片刻。”话音刚落,公孙晴也不管吴拙有没有回复,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去。 吴昊不知道公孙晴此举何故,又不敢拿吴拙吴萱二人来赌,一时间竟犹豫不决。见哥哥犹豫不决,吴萱柔声道:“哥哥,晴儿姐姐很照顾我的,我们不会不管她吧?” 吴昊见妹妹一脸慌张,当即摸了摸吴萱的头说道:“放心吧,萱儿。哥哥今天一定带你们走。” 吴拙闻言连连叹气,这一地的少女尸首,被汪奇轰的支离破碎,横七竖八的落在一片废墟之上,俨然一副人间炼狱的光景,任谁也不想在这多待片刻!可吴昊竟然还想着再撑一会儿!一念至此,吴拙赶紧跳出战团。 汪奇盛怒之下神识已然狂暴,若是使出阴雷疾,雷光锁链哪会擒不住吴拙,只是这汪奇偏偏想用雷光拳轰碎吴拙,反而给了吴拙腾挪躲闪的机会。此时吴拙跳出战团,汪奇这才稍稍冷静下来。 之前几次,花解梦来送少女,知道汪奇每次练功都是摧枯拉朽,周围房倒屋塌,所以后来练功,都会让帮众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汪奇阴雷玄功误杀,所以眼下虽然汪奇和赤云道人诸人战作一团,惊雷帮中包括花解梦在内,没人会想到是有人入侵,还道是少帮主练功正酣。 汪奇冷静下来便想到此处,此时不会有惊雷帮的人赶来相帮,不过以汪奇的狂傲,丝毫不觉得帮里还能有人比他要强!一念至此,汪奇心中暗道:“一会儿擒了这几人,得让花解梦和汪入流难堪,爹爹平日里如此器重暗流,又和花解梦不清不楚,处处护着那老妖婆,这次来了歹人,可要好好说道说道!” 汪奇料定自己胜券在握便朗声道:“你们几个,一起上吧!”说完双拳一抖,两团雷光慢慢聚在双手之上。 吴拙骂道:“这厮还他娘的是人不是?真气源源不断用不完的吗!”嘴上不停手上也不停,长剑横握前胸,只等来攻。 谁料吴昊轻声道:“叔叔退在一旁,我一人和他过过招。”倒不是吴昊自负轻敌,只是他深知大音希声诀自己还没有炉火纯青,全力使出保不齐就会误伤叔叔,所以便喊退吴拙。之后便抽出竹笛放在唇边:“清音曲。” 话落音起,似有似无的笛音传出,与涤魔曲磅礴之音不同,这清音曲如泣如诉,宛如少女轻吟低唱,笛声悠悠沁人心脾。 汪奇却冷笑道:“将死之人,先在这奏哀乐吗?”说完猱身而上逼近吴昊。 吴昊边吹边退,乍一声高亢笛音迸出,汪奇突然身形一滞,继而动作变得十分缓慢,稍加思索便知是笛音所致,脑中飞转可手上却跟不上,吴昊飞脚连踹,猛蹬汪奇胸口,汪奇周身雷电护体,吴昊直踹的腿脚发麻,汪奇竟毫发无损。 吴昊当即改变音调,笛音瞬间激昂,音波如剑飞刺汪奇脖颈,汪奇想要伸手抵挡,终是慢了一步,音波钻过汪奇护身雷电,顷刻间便要刺进汪奇喉咙。 汪奇怒极大吼,竟控制头上两道雷电护住喉咙,又分出两道直冲自己耳道,噼啪声连响,汪奇双耳冒血,竟破了吴昊的清音曲。 汪奇恶狠狠道:“我看你那破笛子还有什么鸟用!”说完不顾双耳剧痛,身体又恢复如常,身后雷电锁链尖啸袭来,“阴雷疾”再次使出。 吴昊哪料到汪奇实在鲁莽,为破自己的音波功竟然自毁双耳,眼下自己笛音威力对汪奇来说已然大减,如此斗下去哪还有胜算。心中迟疑脚下当即生乱,哪还吹出曲子?只得且挡且退。 吴拙见吴昊吃亏,立马跳进场中一柄长剑舞动,吴拙吴昊二人一个使剑,一个使笛,连连荡开袭来的雷锁,纵然二人合力仍旧难以招架的雷锁。 吴萱焦急不已,在赤云道人身旁干着急,忽然眼里一亮,公孙晴折返而来,手里拿着一颗药丸,捏开赤云道人的嘴,将药丸塞了进去。 第六十四章 深陷重围 公孙晴给赤云道人服下的,正是先前被惊雷帮带走的百青丹,公孙晴没有去别的地方,直接跑去找代药子,那代药子当时随着众人离开,但人却并没有走远,心里始终挂念着公孙晴,虽然武功不济,但是仍旧想着办法,看看能不能保下公孙晴。 代药子正在苦思,突然看到公孙晴远远跑来,代药子赶紧上前询问,公孙晴上来就向代药子讨要竹篓中的百青丹,代药子当即明白公孙晴所要何物,急忙跑回居所取了丹药,一点没敢耽搁又将百青丹交予公孙晴。 公孙晴拿到丹药就往回赶,将一瓶百青丹一股脑的喂进赤云道人口中,那百青丹本就是海松子炼制,又加上鸩婆佐以百种妙药,药效显著。 赤云道人这边刚服下,顿时感觉真气充盈,二话不说立马加入战团,与吴家叔侄二人合力对抗汪奇。 汪奇见先前已然倒在地上赤云道人,突然生龙活虎的出现在面前,不仅毫无力竭之像,反而比之前更加难缠,心中顿时诧异不已。 赤云道人笑道:“你这雷电也不管用嘛,轰轰响看着挺唬人,原来雷声大雨点小,打在身上酥酥麻麻还挺舒服,要不然你再来两下?让我再享受享受?” 赤云道人此番话语,就是想激怒汪奇,临敌之时大忌心浮气躁,汪奇本就是火爆性格,听完更像是点燃的爆竹,哪还能冷静下来,当即双拳雷电更盛,呼呼向众人砸去。 赤云道人虽然口中说的轻巧,但心中已然知晓眼前这疯子一般的少年武功绝对在三人之上,这阴雷蕴含极阴之气,哪敢直面其缨?云憩松心法使出,接连躲避胡乱飞来的雷光球,和不知道从哪个角度窜过来的雷电锁链。 吴拙连番发力,行动已然没有先前那般迅捷,此时虽说一柄长剑在手,但是已然拿捏不住,长剑好几次险些握不稳,吴昊更是没了办法,汪奇自毁双耳,笛音功力已然减弱,此时临敌只有防御的份,哪还能腾出空来攻击汪奇。 赤云道人对吴家叔侄说道:“这疯子一般的乱轰乱炸,怎么不见他力衰?从一开始到现在,咱们三个轮着番的和他打,也不见他累!这应该就是惊雷帮少帮主拿少女练的邪功,此人修炼如此阴狠的招式,性格又如此乖张暴戾,将来定是武林一害,今日不如合力将他除掉,以免今后毒害人间!” 吴拙立马反对:“你说的轻巧,我们怎么和他斗?三个人打他一个都没占便宜,还想着将他制住?况且我们在人家惊雷帮的地盘,现在就这一个人,我们都如此吃力,若是他来了帮手,我们还能逃得掉吗!” 赤云道人本就是热心肠,此时见到这炼狱一般的场景,不免担忧起来,若是任由眼前这个少帮主修炼邪功,不知道还要荼毒多少少女,血性一涌便要将这毒瘤除掉,此番听到吴拙撤火,虽然挺有道理,但是哪有半点血性,当即说道:“你藏歌门要留香火,你们便走吧,我一个人斗他足够!你吴拙当年羸弱之时,尚且敢去拼斗威虎帮,怎地如今武功见长,胆子却恁小!” 吴拙知道赤云道人出言讥讽,内心何尝不想除掉眼前大祸,自己女儿险些命丧其手,还有更多像吴萱一样的姑娘,已然身首异处,将心比心吴拙心中恨不得生啖汪奇血肉,只是实力实在和汪奇没法比,只得先行脱身再想主意。 听完二人对话,吴昊接言道:“赤云道长,这厮一定要除,只是不在今天,若是就我们三个,拼着命不要了,也要将他杀了,我们今天来就是为了救萱儿和晴儿姑娘的,待将她俩安全带出去,我们再想办法除掉此人不迟!” 吴拙闻言立马附言:“门主说的是,道长咱们还是先行离去,再从长计议吧。” 赤云道人闻言叹了几口气,本来就是自己贪杯,将晴儿弄丢,才会深陷虎穴险些丧命,若是自己再由着性子不离去,更是把晴儿害了,一想到这赤云道人便道:“行!就依你们,等今后我们招来帮手,再挑了这惊雷帮!” 三人准备离开,便有意识的且战且退,赤云道人此时精力充沛,绝大多数雷电之光都是自己用赤色真气抵挡,吴拙只是护着赤云道人身后袭来的雷电,吴昊最后更是跳出去,护着公孙晴和吴萱二人离开。 汪奇久久未能得手已然心浮气躁,耳不能闻眼睛却看得到,见三人一边打一边说话,还道这三人丝毫不惧,不免怒气更盛,以为自己久攻不下,就是因为没有吸满九九之数,当即调转方向,双手紧握一招没有蓄满力的“阴雷千钧斩”朝公孙晴和吴萱斩去,数十道雷电凝成一束,兜头朝两个少女斩去,只要将这两人劈开,汪奇所需的阴气,便可用雷电传导,将阴气据为己用。 赤云道人哪会让汪奇得手,眼见公孙晴和吴萱避无可避,当即运起不动如山挡在公孙晴和吴萱身前,好在这阴雷千钧斩并未蓄力,只将真气充盈的赤色光芒劈开一个缺口,便再没能往下分毫。 汪奇见状连连挥臂,又是几斩凌空而至,赤色光芒缺口越来越大。吴昊连忙拉着两个姑娘往前疾行。吴拙也趁势绕到汪奇身侧,长剑递出奔着汪奇肋下就刺。 汪奇斜眼看了看吴拙,身后雷电锁链呼啸而出,一招阴雷疾直奔吴拙,吴拙连续两次偷袭没能得手,见汪奇招招奔着自己女儿,心中也是怒极,根本不顾绕在自己双腿的雷电锁链,长剑噗嗤一声刺进汪奇腰中,汪奇吃痛回手就是一个雷光球,雷光球一下砸中吴拙持剑的右手,吴拙也不躲避,同时按动长剑剑柄机括,那刺进汪奇腰间的剑刃不住颤动,在汪奇腹中发出阵阵蜂鸣,真气瞬间外放在汪奇腹中横冲直撞,饶是汪奇周身阴雷玄功护体,但终是保不住内脏,瞬间鲜血上涌,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出。 吴拙右手自肘往下,被那雷光球击中,顷刻间便焦黑一片,阴风一动化成一片灰烬。吴拙痛苦呻吟,吴萱见状甩开吴昊的手,跑向吴拙。 赤云道人见吴萱从身旁跑过,赶紧伸手去拉,一把抓住吴萱衣领,吴萱不能往前,哇哇哭喊,不料汪奇雷电锁链也窜了过来,已然卷上吴萱小腿,一股巨力竟将吴萱拉成横飞,赤云道人手捏衣领根本不吃劲儿,一下脱手,吴萱便被雷电锁链拉向汪奇。 汪奇一把抓住吴萱脖颈,另一只手猛地向吴萱小腹一冲,那挟裹雷电的一拳登时将吴萱肚子破开,汪奇一把拽出吴萱五脏,饕餮一般塞进口中,吴萱腹中疼痛还未传及大脑,便死在汪奇手上,小脸之上仍旧一副恐惧之色,大大的眼睛瞪着,眼角还含着泪花,只是也没了呼吸。 吴拙见状心痛欲裂,女儿死在自己面前而且死状极惨,任何一个当爹的,哪能受得了这一幕,吴拙当即狂怒不已,奈何右手已废,只得伸出左手去拔汪奇腰间长剑。 汪奇吸了阴气,腹中疼痛稍缓,见身侧吴拙还要拔剑,当即将手中吴萱尸体甩向吴拙。 吴拙见女儿尸体飞来,只得放弃拔剑,用一只左手将吴萱紧紧抱住,感觉吴萱余温尚存肌肉仍旧无意识的颤抖,吴拙终是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吴昊也是气急,又恐吴拙失神之时,也遭汪奇毒手,当即吹动竹笛,团团音律凝在吴拙身下,将吴拙强行托起后拽。赤云道人飞身向前,想趁汪奇重伤将其杀死,熟料汪奇也抱同归于尽之心,竟跃至半空,双手缓缓托起,真气悉数迸出,便是阴雷玄功最强一招“阴雷降”。 一时间天好似瞬间入夜,四周阴风大作,团团雷电将方圆数里的上空罩住,道道雷电如青龙一般在乌云中若隐若现,赤云道人心道不妙,这万千雷霆若是劈下来,莫说是这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没有哪个能活,便是方圆数里之内,恐怕都要跟着遭殃,而且看着漫天雷电的气势,自己不动如山的赤色真气断然抵抗不住,哪里还有办法可想? 忽然两道人影快速飞向半空,一名男子一只手拽住汪奇右臂,继而也高举右臂将漫天雷霆引入自己手中,一名女子双手连甩冰气,将汪奇右臂冻住,这才解了汪奇的“阴雷降。” 这二人正是惊雷帮帮主汪震,和暗流的老大花解梦。之前从汪奇居所离开,没多久花解梦便听到雷声阵阵房倒屋塌,苦笑着对周围帮众说道:“看来又得给咱们的少帮主换房子了。”可听的许久这雷声仍旧不停,可比往昔持续的时间长了不少。 花解梦还道是汪奇武功更进一步,也没再多想,不料这雷声越来越响,毫无减弱之势,心中隐隐发觉不妙,又恐自己一人不敌汪奇,便去找了汪震,汪震听完也是一惊,当即飞身赶来。 二人刚至近前,便发觉乌云蔽日,便看到汪奇使出“阴雷降”,这招若是劈下来,惊雷帮算是完了,当即不敢怠慢,二人一左一右将汪奇制住。 待阴雷降已解,汪震这才发觉汪奇双耳冒血,腰上洞穿,怎么练功练成重伤?还是花解梦提醒,汪震这才发觉场下还有几人,汪震心疼儿子,知道是这几人将汪奇打伤,当即怒不可遏:“你们几个是谁?为何要伤我儿?” 赤云道人伸手一指怒道:“你们惊雷帮拐骗少女,给他练这等妖邪之功,杀了多少少女?这等魔头人人得而诛之!” 汪震怒吼道:“哪里来的道士在我惊雷帮撒野!你们重伤我儿,我要你们偿命!” 赤云道人见状,摆明了这惊雷帮帮主是个护犊之人,跟这样的人哪有道理可言,不过这惊雷帮帮主一下便将漫天雷电散尽,想来也是高手之中的高手,眼下自己这边哪是敌手,只得想办法脱身。 花解梦一眼看见公孙晴,心头火也是压不住,自打这丫头来,自己事情是一桩接着一桩,眼下少帮主重伤,自己少不了要被汪震怪罪,越想越生气一腔怒火全往公孙晴身上撒去。 一道道冰柱悉数飞向公孙晴,赤云道人大惊,没想到这女子二话不说就起手发难,又见这女子招数和顾念如出一辙,冰柱大小速度比顾念若不了多少,心中便知这女子也很棘手,只得全力阻挡冰柱。 此前在赤云观中,顾念便是一手冰柱逼得赤云道人连连后退,赤云道人知道这冰柱威力不弱,当即抱起公孙晴连续躲避,又知这冰柱还有后招,刚躲过来势赤云道人便将赤色真气凝在后背,果然花解梦念到:“雪仙花!” 道道冰柱四散成冰刃倒卷而来,赤云道人暗道果然和顾念招式如出一辙,赤色真气将冰刃悉数挡下。 花解梦见状说道:“你这道士还真有点本事,我说怎么能伤得了少帮主!” 汪震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汪奇,知道汪奇若不快点救治,性命已然堪忧,当即侧脸去看花解梦:“你暗流带来的女孩子引来的祸事,你自己处理,记住我要活的!我先带他去看代药子。” 花解梦闻言道:“帮主放心,我定将这几人生擒!”汪震哼了一声便带着汪奇离去。这边刚走,惊雷帮帮众便乌泱泱的赶来,一时间废墟之上,惊雷帮将赤云道人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赤云道人小声对公孙晴说道:“晴儿,今日之事我们脱身不易,一会我来断后,你千万跟着这个哥哥,莫要管我。” 公孙晴心中纠结不已,知道情势已然十分危急,赤云道人俨然一副舍己神色,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吴昊看了看仍在伤神的吴拙,也对着赤云道人说道:“眼下虽然对方人数众多,但称得上高手的也没几个,除了这女子难缠些,剩下的不过而而。”话音刚落,吴昊吹起竹笛,“清音曲”音律骤起,离的最近的惊雷帮帮众只觉头脑昏沉,动作越来越慢。 第六十五章 暗流阻截 清音曲笛音婉转,惊雷帮帮众受笛音所制,心动皆缓。赤云道人瞅准时机,立即向惊雷帮人群冲去,宛如虎入羊群,三下两下便撕开一个口子。 赤云道人当先开路,公孙晴紧随其后,吴拙抱着女儿的尸体,吴昊殿后,惊雷帮帮众抵挡不住,虽人数众多竟节节败退。 花解梦暗骂帮中弟子太过脓包,又恐放走了这群人,当即喝退帮中众人,以免再增死伤,其实心中打定主意,待这群人逃出惊雷帮,便会被外面暗伏的暗流众人袭击,暗流里面都是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高手。 一念至此,花解梦道:“惊雷帮听令,当即散开,放这些人过去!”众人听到当即一愣,这花解梦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既然暗流的老大下了命令,只得遵令而为,况且还能保得性命,惊雷帮众人当即散开。赤云道人不知花解梦此举何故,也无法顾忌许多,见惊雷帮帮众不再围着,立马带着公孙晴等人远远逃去。 花解梦见赤云道人等人跑远,也不理惊雷帮众人,孜身一人追赶去了。 汪震抱着生命垂危的汪奇,来到了代药子居所,二话不说踹门就进,代药子给公孙晴送百青丹,此时刚刚折返回来,准备拿些创伤药再送过去,不料汪震踹门而入,登时便把代药子吓的不轻。 汪震见代药子在屋中,也不废话:“老代,我儿垂危,赶紧医治!”代药子不敢怠慢,只得将汪奇放在床上,剪去衣衫去检查伤口。 这汪奇几番激斗,双耳血渍已干,双眼紧闭气若游丝,再看身上尤其腰间一处剑伤十分明显,代药子奇道:“禀告帮主,以少帮主的修为,这点伤断然不会要了性命,现在少帮主这模样,怕是受了十分严重的内伤,若要医治,恐怕?” 汪震见代药子欲言又止,一把抓住代药子手腕:“恐怕如何?别在这卖关子!” 代药子手上吃痛,连忙道:“恐怕要将少帮主开膛破肚,我才好知道哪里受了伤?” 汪震心中一惊“开膛破肚”人还哪有命活?不过若不依代药子的法子,儿子的命恐怕也是保不住。汪震想了一会,便对代药子说道:“老代,就依你,不过我有句丑话说在前面,若是开了膛破了肚,还医不好我儿,我定要你偿命!” 说完便松开代药子的手,代药子轻叹一声,知道汪震此话不虚,只得准备好一应事物,将汪奇开了膛。 汪奇腰间中了吴拙一剑,又被剑气震荡五脏千疮百孔,饶是阴雷玄功护体,仍旧受伤严重。汪震见状心中气愤已极,又想亲自去抓赤云道人那些人,又恐代药子医治不利,一时间分身乏术,在一旁生气。 代药子心中也是纠结万分,眼下汪奇这伤,按照自己的医术,保下汪奇的命也不是难事,但少帮主这样的魔头,练的阴雷玄功如此伤天害理,救了他不知道要害了多少人,可若是不救,自己就算是搭进去了,一时间也是惆怅万分。 汪震见代药子迟迟不动,当即出言催促:“老代,为何迟迟不医?是有何难处吗?” 代药子闻言回道:“帮主,少帮主内脏受伤十分严重,就算是全力医治,恐怕也是凶多吉少,能不能好转,还要看少帮主自己。” 汪震爱子心切,听代药子所言,心里顿时一咯噔,双拳将椅把握的粉碎,眉头紧锁一句话不说,死死盯着代药子。 代药子不敢再看汪震,只得转身去救汪奇,将挪了位置的五脏一一摆好,又拿出诸多瓶瓶罐罐,那可都是自己多年私藏的灵丹妙药,变着法的有什么用什么。一直忙了许久,代药子这才往后站了站,用手背擦了擦头上的汗,这才说道:“帮主,在下能用的全用了,只是少帮主实在伤得太狠,剩下的就看少帮主自己了。” 汪震连忙起身,走到汪奇床边,见汪奇肚中五脏归位,创面已然止血,相比之前确实顺眼了许多,当即冷言道:“以你只见,我儿还醒不醒的了?” 代药子回道:“帮主,目前来看,少帮主失血不少,我用了良药止住了血,看少帮主目前状态,性命无虞,只是何时能醒,我真说不上来。” 汪震听到儿子性命无虞,心中便轻快一些,当即一摆手不让代药子再说话,自己则对着儿子喃喃道:“今日伤你的这些人,定叫他们生不如死!”继而转头对代药子说道:“你好生照顾他,我先行离去,若是醒了,差人来报。” 代药子往外送了送,见汪震走远,便对阿细说道:“你赶紧收拾些细软,咱们这就离了这地方吧,以后都不回来了。”阿细不明白代药子为何如此安排,但见代药子面色凝重,便动了起来。 代药子看了看仍旧昏迷的汪奇,方才在医治之时,虽然全力施救,但在过程中却多加了一味回光丹,这回光丹本来的用途,是给垂死之人服用的,服用之后可回光三日,之后暴毙身亡。此时给汪奇用了,汪奇一定会醒,只是有三日寿命,过了三天还是会死,所以也就让汪震看着儿子醒,自己则有三日时间逃命,等到汪震知道自己做了手脚,再寻自己便难了。 花解梦一路跟着赤云道人,始终保持一段距离,等到赤云道人等人行至惊雷帮外围,花解梦一声惊哨,突然窜出一队人马,领先的就是阿四。原来,汪震和花解梦救下汪奇之时,便安排阿四带着暗流的人埋伏在外,就害怕惊雷帮帮众擒不住赤云道人这些人,所以留了后手。 赤云道人见又来人马堵截也不恋战,调转方向就走,不料花解梦站在身后,那女子笑吟吟的说道:“这位道长,干嘛着急走呢?在我惊雷帮闹的人仰马翻,说走就走是不是也太没礼貌了?” 赤云道人说道:“你惊雷帮为了给那小魔头练邪功,害了多少少女性命,我原以为你们惊雷帮始于雪仙阁,行的也是雪仙阁的善事,谁曾想竟然干出如此恶毒之事,莫说闹的人仰马翻,即便是灭了你惊雷帮,也是正义之举,何来失礼一说?” 花解梦冷笑一声:“你这道士嘴上功夫倒真可以,我惊雷帮做什么事,还需要你来说教?”说完对着暗流众人说道:“上,抓活的!” 阿四铁塔一般的汉子闻言便至,直奔公孙晴。这丫头一而再再而三的生事,阿四本就对公孙晴气愤已极,所以一动手便想第一个制服公孙晴。 阿四动作迅猛,刹那间窜至公孙晴身侧,眼见就要抓住公孙晴,不料赤云道人飞起一脚,直踹阿四胸口。阿四不躲不闪,硬生生的接了一脚,双手仍旧抓向公孙晴。 吴昊一把将公孙晴往后拽,阿四便抓了个空,赤云道人脚踹的生疼,再看阿四倒像没事一般。赤云道人知道此人外练已臻化境,若是一拳一脚的打下去,要将此人斗败怕是要花上不少时间,更别说还有其他高手在侧。 果然花解梦一声令下,暗流众人瞬间列阵,在赤云道人等人周身形成一个圈,众人互为屏障将赤云道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吴昊见状想要再用“清音曲。”不料花解梦当先下令:“封耳。” 暗流众人当即反应过来,立即撕下衣襟堵住双耳,又从地上捏了土块,双手搓成小块,塞进耳朵了。暗流众人平日里就有去五感试炼,此时正好应对吴昊的笛音,众人封了听力,清音曲便再无作用。 吴昊只好作罢,眼下这边只剩赤云道人和自己尚有一战之力,叔叔吴拙即便恢复斗志,断了一臂功夫也是大打折扣。一时间竟毫无办法可言。 花解梦见赤云道人已然逃不掉,当即运起真气,想要一击制敌。当即双臂平举,双手虎口相向,口中淡淡说道:“万物萧!” 赤云道人听顾念说过此招,当时在倒瓶山下,便是这招将生死二刹重伤,眼下这女子虽说不如顾念,可既然能使出来,那武功也差不到哪里去,当即运起不动如山,护住身边众人:“晴儿,吴门主,我这真气怕是挡不住那女子的招式,一会冰来,我们能躲就躲。”话音未落,一道巨大冰柱自花解梦双手处凝结袭来,宛如一条寒冰巨蟒直冲赤云道人,赤云道人等人连连躲避,那寒冰巨蟒左冲右突将赤云道人等人逼得左蹦右跳,眼见暗流众人将包围圈越缩越小,能腾挪的地方也极为有限。 花解梦见暗流众人已然逼近赤云道人,便收了万物萧,一摆手令众人生擒赤云道人。 赤云道人知道形势危急,也不废话,当即使出疾徐如风,拼着自己刚刚痊愈不久的双腿再断,也要将众人救出去。 本以为胜券在握的暗流众人忽然眼前一花,那胖道士竟如分身一般,本来自己这边人数数倍于敌,怎地忽然多出许多道士,正疑惑间几名暗流便中了赤云道人的拳击,倒在一旁。 众暗流不敢小觑,纷纷列防御之阵,虽然仍旧挡不住赤云道人突然袭来的拳脚,但包围圈仍旧存在。赤云道人双腿剧痛,此番刚痊愈不就,再次使出来,伤口又断开。赤云道人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便决定擒贼先擒王,当即奔向花解梦。 花解梦反应不及,眼前一花赤云道人便来至面前,连忙抬手运气,面前噌噌噌冒出三道冰墙,之后又连连后退,所退之处又是道道冰墙夺地而立,赤云道人哪管这些冰墙,仗着势大力沉连连撞去,登时撞破冰墙十道,眼见着就要抓住花解梦,不料身侧一道黑影撞来,彭的一声二者撞在一起,黑影飞了出去,赤云道人也被改了方向,竟没抓住花解梦,定睛一看才知道是阿四拼着命用自己的身体去阻挡赤云道人。 阿四被撞飞倒地,此时脸朝下一动不动,没了知觉。花解梦躲过一劫,心中怒气便生:“冰牢!”数道冰柱从赤云道人脚下伸出,赤云道人心中暗惊,当时在赤云观中,自己便是被顾念的冰牢困住,当即跃地而起,花解梦瞅准时机,双手甩出两道冰刺,冰刺直奔赤云道人心门,赤云道人在半空中哪有位置可躲? 千钧一发之际,涤魔曲吹响,两道音波撞向冰刺,擦啦啦冰刺碎成千万片,花解梦见吴昊解了冰刺,当即手腕一翻:“雪仙花!”无数冰刃碎片又调转方向刺向吴昊。 吴昊不躲不闪,皱眉奏响笛音,层层音律与道道冰刃迎击,纷纷在吴昊面前碎开,竟无一片得手。吴昊胸中豪气顿生,涤魔曲越吹越响,真气音波一浪高过一浪,冲着暗流众人奔去,一时间刀剑之声乒铃乓啷作响,人数多的暗流竟落了下风。 花解梦又气又急,心道怪不得练了阴雷玄功的少帮主会不敌这几人,这胖道士和这吹笛子的少年武功实在不弱,自己苦心训练的暗流竟然耗了这么长时间久攻不下。 正思索间,半空之中一人踏雷而至,人为至声先行:“暗流的人也制不住他们吗?”话音刚落汪震稳稳落在花解梦身边。这汪震打代药子那里出来,便折返回少帮主居所,见帮中弟子倒了一片,在知道敌人已然逃出惊雷帮,这才疾行赶来。 花解梦道:“这几人实在棘手,暗流在他们手上已然吃了亏,好在围住了这几人,没让他们再逃。” 汪震冷哼一声:“那道士是息松道人的徒弟,自然武功不弱,你也太托大,我若来得晚些,他们便逃了!” 花解梦闻言一愣,这胖道士相貌平平竟是息松道人的徒弟?当即出言相询。汪震见相好的发愣,声音顿时温和许多:“你在他手上吃了亏,也不丢人,当年他师父武功堪比五大高手,这胖道士一出赤色真气我便看出来了,不过他只会用赤芒护身,还没他师父使的轻盈,不然当真难对付。” 赤云道人冷汗直流,招架暗流和花解梦已然费力,这惊雷帮帮主又赶来,今日怕是真的难以逃脱了。 正思索间,忽然场中炸声四起,继而生起团团黑烟,一时间黑烟遮天蔽日,众人目不能视,混乱中一人高声喊道:“快逃!” 第六十六章 逃出生天 团团黑烟瞬间将众人罩住,哪里还能分清敌我?混乱中一个声音响起:“快逃!”赤云道人不知是谁来救,但机会稍纵即逝,二话不说拉住公孙晴便跑,吴昊叔侄紧跟其后,奔着一个方向就冲。 花解梦和汪震也没料到突然生变,当即喝令众人就算目不能视,也要阻住赤云道人。不过终是赤云道人一行人快了一步,等黑烟消散,哪还有赤云道人的踪影。 只剩下代药子一人站在那里,花解梦一下便知是黑烟是代药子扔出来的,当即命暗流将代药子擒住,汪震看了一眼代药子,心头突然一颤,不知代药子为何倒戈,但代药子此等行为,若是先前救治汪奇已然起了凡心,想必汪奇也被其动了手脚,一念至此,立即花解梦无论如何,留代药子活口,自己立马折返去看儿子。 代药子知道自己必死,也不反抗,任凭暗流众人将自己五花大绑,口中兀自狂笑:“我代药子自打进了这惊雷帮,就没有一天快活过,每天看你们干这些伤天害理的恶事,我代药子胆小,不敢站出来职责你们这些人面兽心之徒,为虎作伥,手上也沾了多少少女的血,我代药子也成了罪人,每日食不能寝夜不能寐,活了这么久,也就这两天快活!” 花解梦眉头紧锁连声问道:“代药子,帮主待你不薄,当年成立惊雷帮,对你那是三请四邀,到了帮中也许你高位,这几年你对惊雷帮一点贡献没有,帮主可说你一个不字了?而今你竟然向着外人,到底是何居心?” 代药子冷眼瞅着花解梦不住摇头:“如此貌美之人,到底长了副蛇蝎心肠,一批批少女哪个对你不是喜爱有加,殊不知将她们拐来再残忍图害的也是你,为了给疯魔一般的少帮主练那劳什子阴雷玄功,你杀了这么多孩子,你心里就没有一丝一毫的难过吗?” 花解梦不再理会代药子,玉手一挥,暗流众人便将代药子压了下去。阿四方才被赤云道人全力撞击,此时已然毙命,地上横七竖八死了死了不少暗流帮众,花解梦千想万想没料到,拐来一个女娃娃,竟燃引出如此祸事,精心培养数年的暗流死伤大半,少帮主如今阴雷玄功没练成,反倒是生死难料,即便自己是帮主的姘头,怕是帮主那里自己也难交差,一时间竟不敢折返回去,兀自一人楞在那里出神。 赤云道人带着众人一口气跑出数里,直跑到一条河边,众人才停了下来,见身后已然没有惊雷帮的追兵,这才吩咐众人歇口气。吴昊将竹笛收进袖中,起身走到吴拙身旁:“叔叔,找个地方把萱儿埋了吧。” 吴拙仍旧抱着已然冰冷的吴萱,抬眼看了看吴昊,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吴昊心下不忍只得任凭吴拙死死抱着怀中的女儿。赤云道人知道吴拙痛极,也不便插话。倒是公孙晴走到吴拙身旁:“叔叔,萱儿妹妹这两天都是陪着我的,说了不少家里的事,她和我一样幼年丧母,从来没见过娘亲,眼下宣儿妹妹是去见娘亲了,叔叔放手吧,让萱儿妹妹安心的走。” 吴拙闻言身子一颤,当年在息松道人帮助下,藏歌门报了威虎帮的仇,之后吴拙娶妻生子,吴拙之妻也是藏歌门门人,吴萱尚在襁褓中时,一场大病吴拙妻子便撒手人寰,听到公孙晴言语,立马想到过世许久的妻子,吴拙再也忍不住一头栽到地上昏了过去。 赤云道人连忙起身查看,许久之后叹了口气道:“放心吧,只是悲痛至极昏过去了,且让他好生歇歇吧。” 吴昊闻言,顺势将吴萱轻轻接过来,自言道:“萱儿,这里背山靠水风景甚美,妹妹自小就喜欢在水边玩耍,我们就在这里让你歇着吧。”说完便对赤云道人说道:“赤云道长,咱们一起动手,送送萱儿。” 赤云道人也没说话,心中想着若是晴儿也遭此劫难,自己该如何面对公孙忆?当即忍着双腿疼痛起身,和吴昊一起给吴萱立坟。 公孙晴则从怀中掏出百青丹,给赤云道人服用之后,如今还剩下一些,当即分给众人吃了,又给吴拙口中塞了一颗。 天色越来越晚,众人不敢生火,只得摸着黑躺在地上休息,赤云道人这才跟公孙晴说了自己是如何找到惊雷帮的。 那日在醉江壶中,赤云道人和吴昊叔侄擒了两个帮众,从这两人口中得了不少消息,只是惊雷帮戒备森严,如何潜入成了麻烦?三人意见一直统一不了,赤云道人心中焦急,尤其听闻惊雷帮拐走少女是为了给少帮主修炼邪功,更是坐不住,便要硬闯惊雷帮。 吴拙吴昊二人一直都在寻找机会,此时有了赤云道人强手相帮,吴拙也想硬闯,只有吴昊仍旧想着潜入进去,当时吴昊从醉江壶小二阿乐口中得知,惊雷帮堂主汪入流,尤其喜欢喝醉江壶的美酒,每个月月头便会差人来定,阿乐都会备好之后驾车送去,有时候汪入流喝的快了,当月还要再送一次。 吴昊想来想去这都是个好机会,直等到送酒的这一天,赤云道人和吴拙二人假扮送酒脚力,吴昊藏在车下,在阿乐的带领下,一路顺顺当当的潜入了惊雷帮,阿乐知道这几人也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人,和惊雷帮一样开罪不起,将几人带进去以后,自己则一溜烟儿的跑了。 三人在惊雷帮中也不敢乱闯,在一处空屋中待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便听到惊雷帮帮众言及九九之数齐备,今日便是少帮主修炼之时,这才知道几人算是赶巧了,最终赶在汪奇将要吸满八十一名少**气之时,强行出手救下公孙晴和吴萱。 公孙晴也将这些天的经历和赤云道人说了,尤其是代药子出手相帮,让赤云道人和吴昊二人打心里感激,赤云道人说道:“当时我们被围住,那些黑烟十有八九也是这个代药子放的。” 公孙晴点了点头:“虽然看不见,我听到声音了,就是代药子,只是我们逃了,不知道他还能不能逃掉,这般公然相帮,怕是花解梦难饶他了,赤云伯伯我们要不要回去救他?” 赤云道人苦笑一声:“晴儿,不是胖伯伯不想去,只是现如今我们这般模样,方才惊雷帮帮主虽然没出手,但是能看出来实力绝对在我之上,现在折返回去那和送死没什么两样了。” 公孙晴闷闷不乐,为了救自己赤云伯伯险些丧命,吴萱的爹爹也丢了一条胳膊,这个代价太大了,一想到这也就作罢了回头救代药子的念头,只得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代药子吉人自有天相。 赤云道人知道公孙晴生性善良,让她放弃救人的念头,心中一定十分难过,当即找话不让公孙晴再想:“晴儿,你方才说中间逃了一次,是如何逃的?” 公孙晴便将代药子给她“鬼门一日”的事说予赤云道人:“对了,在被惊雷帮帮主擒住之前,我偷听到了他和一个人的对话,这个人长的十分吓人,一张脸两般模样,一边是年轻女子,另一边是年迈老人,声音尖厉刺耳,我本来一点声音都没有,不知道他是如何发现我的,一眨眼便站在我身边,可把我吓坏了。” 赤云道人闻言心里一咯噔:“长这般模样的当世可没第二个,你碰到的是老头子。” 公孙晴不住点头:“对对,当时那惊雷帮帮主便喊对方老头子,只是言语中毕恭毕敬,好像欠对方什么似的。” 赤云道人说道:“那是当然,四刹门生老病死四刹,别看他排第二,听闻老头子是这四个魔头中最厉害也是最难缠的一个,江湖传言生不欢生性残暴好杀但十分蠢笨,若是智取也还有些办法,病公子毒术卓绝但外练功夫不精,死亦苦浑天指和傀儡术登峰造极但真气不足,唯独这老头子,他的传言极少只评价了四个字就是望及旋走,就是说看到他赶紧掉头跑,想来这老头子到底有多厉害,谁也不知道。可是他来惊雷帮做什么?” 公孙晴道:“听他俩对话,好像说什么惊雷帮是四刹门扶持的,若是不听话,能立起来也能废掉什么的,别的也没听清楚,就是惊雷帮帮主一直低三下四很是奇怪。” 吴昊想了想便道:“听晴儿姑娘所说,这惊雷帮实际上也就是个傀儡帮派,操控他们的便是四刹门,最近这些日子,四刹门动作频频,说是极乐图残图收了两片了,年前还灭了三大家之一的裴无极,听说裴家的极乐图也被四刹门弄去了,现如今只剩下忘川钟家和雪仙阁的残图,这惊雷帮本就是雪仙阁的旁枝,想必这四刹门操控惊雷帮,也是和极乐图有关。” 赤云道人点点头道:“吴门主年纪轻轻,当真心思缜密,你所言不假,三大家之一的裴无极确实命丧生死二刹手中,独剩裴无极的孙子逃了出来”说完轻轻笑了一下,继而对着公孙晴说道:“也不知裴书白这小子到了赤云观没有?” 吴昊闻言问道:“道长认识裴家后人吗?” 赤云道人看了看眼前少年:“书白和你年纪相仿,若说是刚见他那会,和你都没法比,虽说都是名门之后,但是不知道裴无极怎么想的,竟然一点功夫不传,等到灭了门,书白才知道爷爷是五大高手之一,不过现如今他机缘巧合,估计跟你也不相上下吧。” 公孙晴听赤云道人提到裴书白,当即仰着小脸道:“书白进境很大,比你吹笛子要强上那么一些!”吴昊笑了笑:“晴儿姑娘认得这个裴家后人吗?” 不等赤云道人答话,公孙晴说道:“书白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爹的徒弟,算起来我是他的姐姐。” 赤云道人闻言,这才想到这俩孩子还没互相认识,当即说道:“晴儿别无礼,这个小哥哥别看年纪不大,他可是藏歌门现任门主吴昊。吴音找之后,藏歌门唯一一个会使大音希声诀的人。” 公孙晴撇撇嘴:“这般厉害为何妹妹救不下来?”吴昊闻言心中一痛,没料到这姑娘忽然会提到这事,还未开口,赤云道人立马出声:“晴儿!我知道你也心疼,死的可是吴昊的妹妹,你如此说,岂不是撕人家的痛处嘛!”说完便对着吴昊说道:“吴门主,晴儿叫做公孙晴,是神锋无敌公孙烈的亲孙女,被她爹爹宠坏了,说话没轻没重,千万别往心里去。” 吴昊连连摆手道:“道长严重了,晴儿妹妹说的没错,是我大音希声诀没练到家,若是有我爷爷半成,便能救下萱儿了。”说完双眼看向公孙晴,这姑娘古灵精怪又偏偏生的乖巧可人,吴昊一时间竟看呆了。 公孙晴见吴昊痴痴盯着自己,小脸一红嗔怒道:“知道自己武功不济就行,今后还不勤加修炼?下次再碰到这般情况,省的再让赤云伯伯救你出来。” 吴昊笑了笑:“晴儿姑娘教训的是。”见公孙晴别过脸不瞧自己,吴昊便对赤云道人说道:“没曾想这短短时日,竟遇到了息松道长的徒弟和神锋无敌公孙烈的后人,再加上你们说的裴输完,当真是消失了许多年的高手,后人纷纷出来了吗?” 赤云道人正欲接话,公孙晴眉头一皱:“什么赔输完?人家叫裴书白!乱起什么混号,你叫吴昊,我叫你吴日天你快活吗?” 吴昊发觉这公孙晴很有意思,只要自己提及裴家后人,这姑娘就针锋相对,想必这晴儿姑娘和裴家这位后人一定十分要好,想到这心中竟有些发酸。 赤云道人哪知吴昊所想,当即说道:“还忘了说了,我们住的地方叫倒瓶山,山上住的不是别人,乃是正儿八经的雪仙阁,虽然没有当年那等气势,但是在顾念护法的操持下,相比藏歌门和三大家,雪仙阁可以说是尚存还算完好的了。” 夜色已深,众人不再说话各自睡去,赤云道人许久没能合眼,那倒瓶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公孙忆和裴书白如今有没有回到山上去呢? 第六十七章 山下山上 从五仙教出来,公孙晴带着的双翅冰蠹突然预警,考虑到赤云道人腿伤还未好全,四人便分头而动,将五仙教鸩婆用海松子炼化的百青丹一分为二,由公孙忆带一半,和裴书白一起先行赶回倒瓶山,赤云道人则带着剩下的百青丹,与公孙晴慢慢回赶。 之后公孙忆与裴书白一路轻功疾行,好在二人武功不弱,公孙忆真气不足时便服下百青丹,裴书白更是有惊蝉珠护体,二人极少进食,只在口渴时喝点水,风餐露宿,一丝一毫没有耽搁。 虽然对双翅冰蠹的警示尚存些许怀疑,毕竟这小小的虫子到底像不像顾宁说的那般精妙,谁也说不准?但是毕竟倒瓶山上马扎纸和极乐图残片都在,倘若真出了事也十分麻烦。 这一日公孙忆与裴书白二人终于赶到倒瓶山脚下,裴书白正要上山,却被公孙忆一把拉住:“书白莫急,你看那雪地里是什么?” 裴书白知道师父定是发现了什么,当即依照公孙忆手指方向,慢慢走上前去,发现雪地之上凸起一块大雪包,裴书白只当是大雪盖了土堆,可再仔细一瞧,却发觉这雪包形状十分怪异。裴书白上前轻轻拂去积雪,这才露出雪包里面的事物,裴书白一见之下,立即向后退去。 原来,这大雪包之下竟是两个人的尸体,一个年轻女子,一个中年男子,年轻女子双手紧紧握住对方的双臂,而中年男子被擒住的右手握着一柄长刀,长刀半截戳进女子胸口,二人双双毙命。 裴书白细看之下,才发觉这二人死去多时,尸体已然冻得僵硬,当即奇道:“他俩是谁?怎会死在这里?” 公孙忆没有回答,而是仔细观瞧这两具尸体,女子一身白袍,尸体已然冻僵,脸上依旧保持着死前的痛苦,可无论怎么看,公孙忆都没能看出女子的来历,倒是那中年男子很好辨认,一身黑衣黑袍,袖口金线绣着一个“刹”字,这死去的男子是四刹门的人。 裴书白心中一惊:“师父,这人是四刹门的!他们真的过来了!我们得赶紧上山!”话刚说完裴书白就要上山。 公孙忆又将裴书白拦住:“书白,我知道你担心,但是从晴儿那冰虫发出警示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四五天,按最坏的打算,现在倒瓶山上说不定已然被四刹门控制,此时贸然上山,恐怕会打草惊蛇。”说完便又向积雪深处走去:“我们再多瞧瞧看看,若是这里有打斗,说不定还有其他线索。” 裴书白点了点头,跟在公孙忆身后。果然没行多远,二人便看到雪地里又有不少凸起之物,公孙忆真气外放,震去地上浮雪,果然这凸起的雪包之下,全是死尸。公孙忆和裴书白二人细数了一下,这一片有八具尸体,师徒再往前走了一截,便再也没发现死尸。公孙忆这才带着裴书白又折返回来。 公孙忆蹲下身子,轻轻按了按地上的尸体,这些尸体外表已然结了冰壳,这些冰壳将尸体保存的十分完好,都停在死前模样。 公孙忆道:“书白,你可发现这些尸体有些奇怪?” 裴书白一番打量之后回道:“这些人周身没有刀剑创口,就算有伤口的,也都是炸开,所以我看这些人全部死于内伤,不像先前那名女子,是死在四刹门门人的刀下。” 公孙忆点了点头道:“不错,不过你可知为何?” 裴书白道:“这八具尸体悉数亡命,恐怕是有四刹门的高手遇见她们,这些人不敌四刹门,被一口气杀掉了?” 公孙忆闻言摇了摇头:“你说的虽然也合情理,但事实上可能不是这样,你瞧这八具尸体的朝向。” 公孙忆说的话,裴书白起先并没有太在意,尸体朝向难不成还有门道?听公孙忆这么一说,当即仔细去看,这八具尸体乍一看没什么,东一具西一具的四散开来,有的平躺,有的俯卧,但仔细瞧还是能看出来这八具尸体两两相向,正好四对儿,好似捉对厮杀一般。 裴书白当即明白过来:“师父,她们是在互相打斗,之后同归于尽了?” 公孙忆点了点头道:“我猜也是这样,这些人应该都是雪仙阁中的弟子,先前听顾念护法说过,这倒瓶山上的雪仙阁,乃是当年三脉中的寒冰一脉,为了避世才躲到山上去的。寒冰一脉的长老章寒落不甘心在山上清修,已然起了反心。若是在我们去五仙教的那些天,章寒落带人逼迫顾念让贤退位,怕是顾念手下的一批人,敌不过章寒落!这死去的几人,虽然都是雪仙阁寒冰一脉的弟子,但是很有可能一边是顾念护法的心腹,一边是章寒落的人,二者起了纷争,以至于后来拼了性命,双方拼命,可武功招式又都是同根同组,所以实力难分上下,以至于后来同归于尽。” 裴书白又道:“那为何会有四刹门的人?难不成他们趁火打劫?” 公孙忆摇了摇头:“这个恐怕只有上山以后才能知晓了,不过顾念护法也说过,之前他们在山下碰到了追捕你的生死二刹,当时顾念护法拼尽全力,重伤生不欢,击退死亦苦,死亦苦放出话来,说来日登门拜访,一来是这四刹门睚眦必报,二来恐怕是为了雪仙阁的极乐图残片。眼下这倒瓶山上,一定出了事,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见到雪仙阁的顾念护法,才能搞清楚了。” 公孙忆边说边走,又来到四刹门弟子尸体旁:“怕就怕四刹门上山,发现了赤云观,再加上章寒落反了顾念,外忧内患加在一起,顾念护法只怕应付起来十分困难。还有,马大哥也在山上,无论是章寒落还是四刹门,哪个发现了赤云观,恐怕都不妙。” 一听到马扎纸有可能遭险,裴书白哪还呆得住,连声催促公孙忆:“师父,那我们赶紧上去吧,我心里实在慌的很。” 公孙忆摸了摸裴书白的头:“书白你听我说,师父知道你心中焦急,但此时千万要冷静,以后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慌。若是四刹门的死亦苦上了山,按最坏打算,死亦苦见着了马扎纸,二人一照面,死亦苦便知道你也在山上,等到他们寻不着你,定会守着赤云观等你回来,说不定这会四刹门布下了陷阱,只等你上山,现在没头没脑的冲上去,我们不知道敌方实力,那就太被动了,等到天黑透,我们摸着黑上山。” 裴书白知道师父说的都对,可一颗心就是静不下来,脑中不停的闪过马扎纸是如何带着他一步一步逃出来的。就这么忐忑着挨到天黑透,公孙忆师徒二人这才动身上山。 好在上山的路公孙忆实在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二人没费多少功夫,便来到了赤云观门前。赤云观大门紧锁,与先前四人下山之时并无变化。 裴书白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自己在山下都是多想,脑海里浮现的都是自己预想的景象。 回来的路上马扎纸在屋里熟睡,自己一推门将马扎纸惊醒,马扎纸又惊又喜,裴书白将蟒牙拿出来炫耀,马扎纸听完自己讲述的五仙教经历,笑得很开心。 可真当裴书白现在院门外,却迟迟不敢进去,生怕自己这一推门,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公孙忆知道裴书白心中所想,当即轻声说道:“书白别分神,这赤云观里如果一切如常便罢,如果有四刹门的人,咱俩进去以后,用最快的时间将他们擒住,记住要留活口。” 裴书白对着公孙忆点了点头,师徒俩前后脚上了墙头,再低头下瞧,这院子里一切如常,毫无打斗痕迹,裴书白高兴道:“师父,这里没有四刹门的人。” 不料话刚说完,公孙忆立马示意裴书白噤声,裴书白瞪大眼睛,不知道师父此举何故? 公孙忆小声说道:“这下面是赤云观的前院,也是出院门的必经之路,我们出去月余,马兄弟不可能一次院门都没出,这地上的积雪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人行走了,眼下赤云观表面上看一切如常,恐怕有埋伏。” 裴书白闻言连忙低头瞧地上的雪,果然如师父所说,地上的积雪已深,想到刚来赤云观的那几天早上,马扎纸都是大清早起来便在院里扫雪,以他的习惯,不可能放着积雪好几天不管。一念至此,裴书白一颗心砰砰直跳,公孙忆轻轻的摆了摆手,猫着腰在墙头上面潜行。 裴书白紧紧跟在公孙忆身后,二人来到了后院墙头之上,公孙忆见这后院也没人,当即轻轻落地,再三确认没有危险,才让裴书白跳了下来。 二人悄悄来的窗户下面,公孙忆轻轻将窗户抬了条缝,借着月光朝屋子里瞧去,这屋里被翻动的乱七八糟,哪还有马扎纸的半点影子,公孙忆一翻身进了屋子,抬窗翻身落地关窗一气呵成,竟没发出一点声音。 黑暗中公孙忆在屋内站定,除了咚咚的心跳之外,耳朵里再也没有其他一点声响,这赤云观里,恐怕是没人了。 公孙忆这才走到门边,将门打开让裴书白进来,借着月光找到了地上的烛台,随后取出火折子点亮。这才看到屋内陈设。 外屋的炉火已然熄灭,冰凉的炉膛内还剩下一小截没燃尽的柴火,屋中桌子椅子碎了一地,盛放海松子的碗倒扣在地上,海松子被踩的稀碎。最让人放心不下的,还是地上的斑斑血迹。 裴书白声音都在颤抖:“师父,不会有事的吧?他不会有事的,您说是吗?”公孙忆眉头紧锁,屋内俨然一副被人打砸过的痕迹,而且马扎纸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公孙忆没有回答裴书白的问题,反过来问道:“书白,你把极乐图放在什么地方了?” 裴书白道:“走之前我把锦囊和凤舞剑放在了神像背后的梁上。” 公孙忆听完,立即出门直奔前厅,不出所讲,这里的景象更为凌乱,烛台香炉散落在地,虽说赤云观没香火,神像也不如一般道观那样气派,可终归是息松道人一砖一瓦自己弄起来的,虽说不大,但颇具神韵,可眼下哪还有一丁点道观模样,倒像是一间杂物室,两个蒲团撕开扔在地上,厅内两根立柱也被挖空,神像横躺在地,头颅已被剁开,内膛掏的干干净净。 在院外,公孙忆师徒二人还抱一丝希望,可屋内景象瞬间击溃那一丝侥幸。裴书白没了主意,只得听师父安排。 公孙忆抬头去看横梁,那横梁之上吊着一人,饶是公孙忆这般镇定之声,乍看之下仍旧一怔,梁上悬着的是一个纸人。可那纸人并不轻盈,悬在梁上的绳子崩的笔直,公孙忆心中已然猜出大半,连忙侧脸去瞧裴书白。 裴书白身子微微颤抖,自己当时被马扎纸藏进纸人,才救得自己一命,眼下看到梁上的纸人,心中一遍一遍的喊到:“这不是真的。” 公孙忆轻叹一声,两脚点地一跃而起,小神锋寒光一闪,绳子啪的一声断作两截,公孙忆怀抱纸人翩然下落,触手处纸人分量不轻,这纸人中断然有人。 公孙忆将纸人轻轻放在地上,裴书白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前挪动,直走到纸人处,裴书白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公孙忆轻轻划开纸人,果然里面是一具人尸,胸口处插了一柄断剑,剑柄正是裴书白祖母莫向婉的凤舞剑,公孙忆一眼瞧出剑柄,知道裴书白的极乐图残片和凤舞剑是放在一起的,此剑剑柄插在尸体之上,极乐图残片也一定被人拿走了。 裴书白哪还管的上极乐图,闭着眼撕开纸人的脸,纸人破开露出了里面尸体面目,裴书白不敢去看,却听公孙忆道:“是她!” 第六十八章 雪仙之变 裴书白听公孙忆言语中充满诧异,当即睁开眼睛,这才发现纸人中并不是马扎纸的尸身,而是雪仙阁护法顾念。 顾念面色酱紫,颈部一道勒痕已然发黑,双目圆睁,再往下四肢尽断,被人用铁钉衔接,虽是吊在梁上,但顾念并不是死于窒息,致命伤口在左胸,乍看之下是被断了半截的凤舞剑一剑刺进心脏,事实上是先被真气贯穿,继而被人用凤舞剑将胸口堵住。 公孙忆倒抽一口气:“顾念护法的武功实属强力,就算是身体有恙不敌,也不至于逃不脱,只能说敌人要么武功犹在顾念之上,要么高手云集,不然不会落得如此田地。” 裴书白心情极为复杂,虽说这纸人中不是马扎纸,裴书白心里稍稍缓和一些,但死去的是顾念,虽然和自己只有一面之缘,但顾念婆婆言语温和,像自己的祖母一般,如此慈祥的人竟然死状极惨,一时间裴书白也伤心不已,再加上马扎纸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爷爷临终前交给自己的极乐图残片也被人拿去,这些事哪一个能让人放心? 公孙忆定了定神,告诉自己千万别慌,如今这倒瓶山上千头万绪,可不能先乱了阵脚。 裴书白见顾念尸身死不瞑目,当即伸出手来将顾念双眼合上,接着伸手拔出断剑,公孙忆一眼瞧见断剑末端插着一张皮卷,外面已被鲜血染红,公孙忆讲皮卷打开,是有人故意留书。 “裴家小鬼:你福大命大,两次寻你不得,我也不想再去费神,想见扎纸人的怂货,来雪山山顶。顾念护法帮在下传信,希望你们代我谢谢他。”文末留了一个死字。 公孙忆道:“看来四刹门死亦苦还是来了。这魔头掳走了马扎纸,顾念身死恐怕也和他有关,他穿着你家的寒光宝甲,顾念护法的武功可以说废了大半,这样的对决顾念哪还有胜算?” 裴书白焦急道:“死亦苦那个魔头让我们上山,恐怕早就等着我们了,连顾念婆婆都死在他们手上了,师父,咱们有胜算吗?” 公孙忆苦笑一声:“天下事有难易乎,为之则难者亦易矣,不为则易者亦难矣,眼下马大哥在他们手上,极乐图也被他们夺了,我们此时若不上山,等他们破了极乐图取了宝贝,今后恐怕更难敌了。所以,我们不仅要上山,还要想办法弄清楚这倒瓶山上的雪仙阁,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马大哥还活着,看看能不能将他救下来。” 裴书白一听要上山,登时血气上涌,生不欢死亦苦屠了裴家满门,一想到这里裴书白身子竟颤抖起来。之前裴书白手无缚鸡之力,如今有了惊蝉珠相助,还学会了无锋剑气,已然不是当时那个懵懂少年了。 公孙忆知道徒弟报仇心切,当即说道:“书白,此番上山我们只能智取,非到万不得已,千万别和他人交手。”之后公孙忆再三交代了一番,师徒二人这才沿着南坡,奔着雪仙阁而去。 二人轻功疾行,只一会儿功夫,便能看到雪仙阁的楼宇,公孙忆和裴书白在绝壁之上的一棵古树上藏了身子,二人静静观察雪仙阁。 正好一位身着黑袍的四刹门弟子,与一名雪仙阁的弟子二人并肩出门,这二人一出门便奔着山下,边走边道:“此番跟着您去四刹门,是为了将我派长老杜危炎带回来,我们章寒落阁主有交代,我作为信使先去四刹门送阁主书信,一路着你护卫,我有三点要求先说好,一,你四刹门臭名昭著,我二人同行,需保持距离,切莫被别人瞧出。二,我雪仙阁全是女子,此行虽急,到要考虑好食宿,三,等见到杜长老之后,你四刹门还需要互送我们回来。这是我们章阁主的交代,你可别怠慢了。” 那四刹门弟子也不言语,看不出任何表情,雪仙阁这位女子哇啦哇啦说了一大通,这四刹门人只是微微点头。 雪仙阁女子见对方不冷不热,丝毫不敬重自己这个武林第一大帮的弟子,当即便要发怒。 四刹门弟子冷言道:“留着气力赶路吧,你作为信使,死刹也吩咐了护你周全,但没有交代在下事事顺从,所以你讲的三件事,不可能面面俱到,你依得咱们便同行,你不依还请你就此折返,找章长老禀告,让她跟死刹说换人护送。” 雪仙阁弟子碰了个软钉子,这四刹门人好似一点都没把雪仙阁放在眼里,当即嗔道:“章阁主已经执掌雪仙阁,还在这里长老长老的,她现在可是阁主!” 四刹门弟子侧目看了眼面前的女子,一边嘴角一扬,满脸尽是嘲讽之色。随后自顾自的向前走。 雪仙阁女弟子只得跟在后面,撅着嘴很不高兴。二人一前一后来到断崖边,正要下山,一道寒光破空而至,朔的一声刺进四刹门弟子的喉咙,紧接着一位男子翩然落地,捂住四刹门弟子的嘴,四刹门弟子喉咙里咕噜咕噜冒着血泡,顷刻间便没了动静。 雪仙阁女弟子被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花容失色,刚要喊人,一个少年抵住后腰,轻声道:“别动,别喊。” 这二人便是公孙忆和裴书白了,师徒俩在树上听得真切,章寒落率领的寒冰一脉,显然与四刹门沆瀣一气,想必顾念护法便是在二人夹攻之下才不敌,又听这两人下山是为了送信,这女子定是章寒落的心腹,公孙忆毫不犹豫,祭出小神锋一招解决四刹门弟子,再将雪仙阁这位信使控制。 雪仙阁女弟子乃是章寒落的弟子丁晓洋,武功不济但眼皮活络,平日里章寒落衣食起居,丁晓洋照顾的是面面俱到,以至于后来章寒落一个动作一个眼神,这丁晓洋都知道章寒落的想法,再加上对章寒落那叫一个嘴甜,所以虽说寒冰心法连入门都算不上,仗着章寒落的喜爱,在寒冰一脉也成了一个说话有分量的人物。 可除了对章寒落这样,对其他人却是另外一副嘴脸,对同门可一点儿不客气,尤其对顾宁,开口骂人那是家常便饭,雪仙阁弟子对丁晓洋是一肚子气,但没有一个人敢惹她,都怕她在章寒落面前告自己黑状,谁人不知道她是章寒落面前的红人呢?所以,也正是如此,章寒落认为她这个弟子嘴甜人精明,最适合作为信使,去四刹门沟通接洽。 可恰恰是丁晓洋这般性格,章寒落当了阁主,自己地位那叫更上一层楼,所以把四刹门的弟子,都跟着瞧低了一些。 眼下忽然被人擒住,丁晓洋第一反应是害怕,毕竟四刹门的人一瞬间毙命,可等丁晓洋缓过神来,竟然怒斥起公孙忆:“哪里来的贼人!竟敢擅闯雪仙阁,我师父是雪仙阁阁主章寒落!。” 往日里,丁晓洋狐假虎威,众弟子害怕章寒落,所以跟着也忌惮丁晓洋,时间久了丁晓洋自己也洋洋自得,认为自己不怒自威,眼下被公孙忆擒住,竟妄图用章寒落的名字吓退公孙忆。 公孙忆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眼前这个女子的性格,当即把丁晓洋嘴一捂,恶狠狠的说道:“你说雪仙阁阁主是谁?章寒落?我今天找的就是章寒落的麻烦。” 说完抬起一脚,将四刹门弟子的尸首踢下断崖,又拽着丁晓洋就往断崖下纵身一跃,丁晓洋武功不济,自己定定心心的屏气凝神,尚可以自行山下倒瓶山,但被人拽着往下跳,还真是头一次,一时间失去平衡,双腿在半空中乱蹬,尖叫声自上而下,裴书白跟在后面,被这尖叫刺的耳膜一阵难受。 直落在一处巨石之上,公孙忆稳稳站住,手上仍旧拽着丁晓洋,可丁晓洋脸色雪白,双腿软的像面条一般,站了几次都没能站住。 裴书白身子轻盈,稍晚一步落地。公孙忆对着裴书白微微摇头,裴书白心领神会也不开口,用蟒牙抵着丁晓洋后背。 公孙忆先前听顾念说过章寒落,知道这章寒落是顾念的师妹,于是便问道:“你说章寒落是你的师父?” 丁晓洋还未从惊恐中缓过神,冷不丁被这么一问,立即脱口而出:“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公孙忆将丁晓洋一拉,丁晓洋半个身子立马探出巨石,低眼一看腿更软了:“我是!我是!你别松手!” “之前顾念护法带着寒冰一脉隐居于此,即便陆凌雪失踪,也应当是顾念行阁主之责,怎么也轮不到章寒落!我且问你,你喊你师父阁主,顾念哪里去了?” 这雪仙阁的女子一脸惨白,已然噤若寒蝉,自己被对方擒住,又立在这巨石之上,上不得下不得又没地方逃。又听对方将自己雪仙阁的事说的如此清楚,知道这些的少之又少,此人必定和雪仙阁有莫大的关联,本想着胡乱说些好话蒙混过关,面前这人当真不太好骗:“你是谁?你为何会知我雪仙阁的事?” 公孙忆笑了笑:“是我在问你,你还没资格问我。你先回答我,顾念哪里去了?” 丁晓洋知道师父能当上阁主,全是因为顾念身亡,虽说顾念并不是直接死在师父手里,可终是逃不开干系,只得连连打岔:“我不知道顾护法哪里去了,之前她下山碰到了四刹门的恶人,后来顾念护法还让我们小心,之后我一直潜心修炼,没有太在意顾护法,况且顾护法何等尊贵?她去哪里我又怎会知道?” 公孙忆道:“你这姑娘好生厉害,我看你是存心骗我,方才被我刺死的人,是四刹门的吧,你为何会与四刹门的人走在一起?你切说与我听。” 丁晓洋头皮一麻心中叫苦不迭,这人怎地什么都知道?怪不得一击便将四刹门的人杀了,如此一来,便说明此人和四刹门不共戴天,自己和四刹门的人便说话边走,哪里有半点敌对的意思?若是让对方知道自己是代表雪仙阁的信使,说不定立马便被对方扔下悬崖,可一时间又想不出话来应对。 公孙忆道:“怎么不说话了?好,你既然不说,我也有办法让你开口。”说完便带着丁晓洋又是一跳,从赤云观上山没花太多时辰,下山更快,不一会三人便来到赤云观外。。 公孙忆将丁晓洋松开,冷言道:“跟我进来。”说完当先一人迈步进了观中,丁晓洋四处打量起来,想看看有没有机会逃脱,谁知后面那个少年又将利器顶着自己,只得乖乖跟着前行。 三人进到厅内,公孙忆大喝一声:“跪下!”丁晓洋一眼便瞧见地上顾念的尸首,虽然知道是师父设计害了顾护法,可没想到顾护法竟然死了?平日里自己虽然不太尊敬顾念,但顾念毕竟是雪仙阁护法,即便身死丁晓洋还是双膝一软,对着顾念跪了下去。 公孙忆对着跪在地上的丁晓洋说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丁晓洋将目光移到公孙忆身上:“我是真不知道为什么顾念护法会死在这里?这里是哪?” 公孙忆冷哼一声:“我看你是不死心,我实话说与你,我是雪仙阁顾念护法的师弟,陆凌雪阁主的关门弟子,今日我来此地,就是为了清理门户!你师父觊觎阁主之位,为了达成不目的不择手段,竟联合四刹门杀了我派护法,这一桩桩一件件你可参与了?!” 公孙忆声若洪钟,一声高过一声,丁晓洋哪还敢再耍小聪明,当即磕头捣蒜:“师叔师叔,我一点儿也没参与,顾护法身亡,我也很难过,可是你问我也没用啊,我是什么都不知情!” 公孙忆道:“你这丫头对你师父倒还挺忠心,你既然喊我一声师叔,念你是雪仙阁弟子,我可以饶你,但是你可不能骗我!” 丁晓洋还当自己示弱起了作用,眼泪立马流出来:“师叔,顾念护法是我师伯,她亡故了我也很难过,你问我什么只要我知道的,晓洋一定告诉你。”边哭还边偷看公孙忆。 公孙忆哪能被这小伎俩骗到,轻轻开口说道:“那你把书信交出来,给我看看吧!” 第六十九章 智取信使 丁晓洋一听顿时冷汗直冒,眼前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满以为自己咬死什么都不知情,便可以囫囵过去,为何连送信这等事对方也一清二楚? 见丁晓洋迟迟不动,公孙忆眉头一皱:“怎么?方才还说只要知道的,就一定说,为何还不将书信拿出来?你就不怕师叔责罚?” 公孙忆心道:“父亲和雪仙阁阁主陆凌雪,当年都是五大高手之一,自己作为神锋无敌公孙烈的儿子,冒充一下陆凌雪的关门弟子,也没有唐突雪仙阁的地方,况且此举也是为了弄清楚顾念死因,于情于理都不算过分。” 公孙忆厉声厉色,声音高了几分:“你这弟子!好没分寸,让你拿出书信你在这墨迹,难不成你之前全是骗我?勾结四刹门,残害本门护法,这些你准备全抗吗?” 丁晓洋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弹,身子抖的更厉害了。 公孙忆接言道:“好,我实话跟你挑明,你受章寒落之命,带书信去四刹门,这种事我清楚,你想瞒我怕是瞒不住,而且师叔答应你,你只要将书信拿出来交给我,便算你弃暗投明,不管之前章寒落做了什么伤天害理,对不起咱们雪仙阁的事,都与你无关,他日我跟师父禀告之时,倒可以在她老人家面前,替你求求情!” 丁晓洋再有小聪明,也抵不住公孙忆这般恩威并施,思想上已然动摇,支支吾吾道:“师叔,你说的是陆凌雪老阁主吗?” 公孙忆一抬眉毛:“我师父,不是陆凌雪还能是谁?我再提醒你,陆凌雪阁主,把中间的老字给去掉,她章寒落算什么东西,能当的起阁主?咱们雪仙阁只有陆凌雪一个阁主!” 丁晓洋连忙道:“是,是,师叔,晓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陆阁主许久许久未曾楼面,弟子听章阁、章寒露说,她已经仙去了。所以师叔这么一说,晓洋心里高兴的紧。” 公孙忆冷哼一声:“她章寒落胡扯八道,她巴不得师父没了,再把顾念师姐除掉,不就可以坐定阁主的位子了?我告诉你丁晓洋,知道你是章寒落的徒弟,让你大义灭亲不容易,可是你好好想一想,我们雪仙阁要和四刹门勾结一起,那四刹门是武林中最不齿的门派,和他们结盟的,又有什么好东西?你忍心看雪仙阁误入歧途吗?晓洋,看你模样乖巧精明,孰轻孰重你应该明白。” 丁晓洋有些动摇,只是还有顾虑:“师叔,您说的晓洋都懂,只是……”丁晓洋停了一停,心中十分纠结,许久没再开口,公孙忆也就一直盯着她的眼睛。 丁晓洋不敢面对公孙忆的眼神,低头说道:“若是被师父知道了,我也没命活。” 公孙忆道:“晓洋你也别纠结,章寒落的所作所为师父已然知晓,他日一定会依照我派规矩从严处理,你弃暗投明师叔自然会护你周全。” 丁晓洋看向公孙忆,见对方双眼奕奕,便拿出皮卷,这便是章寒落亲笔,将要带给四刹门的书信。 公孙忆伸过手要接,谁知丁晓洋双手一分,将皮卷左右捏住,指尖寒冰真气运出,皮卷两边便结了一层冰霜:“站住!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吗?拿这些谎话来骗我?若是信了你,让你套走书信,怕是我下一刻便会死在你手里!” 公孙忆眉头一皱,也丫头喜怒无常,满以为已经骗过她,不曾想对方竟来个反客为主,虽然丁晓洋武功不强,但毕竟是雪仙阁的弟子,凝气成冰这般基础,使出来还是不在话下,若是将皮卷化成冰,即使在丁晓洋将冰震碎之前夺过来,这上面的字恐怕也看不清了。 公孙忆脑中飞转,站在那里思考方法。忽然二人之间裴书白出现,手里捏着一颗药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药丸塞进丁晓洋口中,丁晓洋一怔,咕噜一声将药丸咽下。 丁晓洋也不敢轻易将书信毁坏,她知道眼下只有这封书信可以和对方周旋,就看谁先沉不住气,可千想万想,没想到这个少年会给自己下药,当即慌了神:“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裴书白淡淡说道:“这个是从五仙教得来的剧毒丹药!这药服用之时,会感觉真气充盈,怎么样都使不完,但是到了时候若不服解药,定会真气散尽,最终力竭而亡。” 丁晓洋听完,也觉察到一股真气油然而生,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有这般磅礴的真气,可丁晓洋似乎对这股真气怕的要命,只道是裴书白给自己吃的毒药起了效果,竟哭了出来:“你混蛋!卑鄙小人!雪仙阁光明磊落,竟使出这般下三滥的勾当!” 丁晓洋一边骂一边哭,裴书白就是一副平淡的模样,不去理会丁晓洋,只等丁晓洋停了口,裴书白这才补上一句:“你越骂越动怒,真气散的越快,只会加速亡命。你就尽管骂吧。” 裴书白说完,丁晓洋立即住了口,生怕自己突然暴毙,眼中的泪却是忍不住,顺着眼角往下流。 公孙忆知道裴书白给丁晓洋服下的,根本不是什么剧毒之物,现在师徒俩身上除了百青丹,哪还有其他药丸?当即顺着裴书白的话往下说:“晓洋,你当真为了护着你师父,连自己的性命都不管不顾了吗?” 丁晓洋哭着说道:“我……我是不确定你到底是谁?你说是我师叔,你又没有凭证,若是将师父交代的事办砸了,将师父的书信交给了外人,就算你不杀我,我也没办法交差,到时候师父也不会放过我,当真被你们害死了。” 公孙忆笑了笑:“原来你是怀疑我的身份,这个好办,你跟我来。”说完当先一步出得院中,丁晓洋不知道公孙忆要做什么,只得跟着出了门。 公孙忆道:“咱们雪仙阁三派心法,冰雷火各有千秋,除了师父陆凌雪阁主能将三脉融会贯通,其他人即便是顾念护法,都只能学其一,这个你知道的?” 丁晓洋本就是雪仙阁寒冰一脉的弟子,这个自然明白:“嗯,这个我知道。” 公孙忆点点头:“顾念师姐和章寒落都是寒冰一脉,你现在双手凝气成冰,你是寒冰一脉的弟子,我便用寒冰一脉的武功证明给你看。” 裴书白听完也好奇不已,师父实实在在的是神锋后人,哪会雪仙阁的功夫?可看师父胸有成竹的模样,说不定真能出奇招。 公孙忆抬起手来,将右手一扬,一道雪束冲着院墙就是一击,雪束即将撞在院墙之前,公孙忆手腕一翻,口中喝到:“雪仙花。”雪束应声而碎,瞬间无数雪块将院墙击出许多坑洞。 若是顾念,章寒落,甚至是惊雷帮的花解梦,任何一个寒冰一脉的高手在这里,都能看出来公孙忆这一手是徒有其表,实际上根本不是雪仙阁寒冰心法的武功。 原来,公孙忆在先一步出门前,就抓了一大团雪藏在手中,利用手心的热量,将雪捏成冰,所以根本没有冰刺的外形,顶多算是一个条形的冰块,所以公孙忆出手之时,无比迅捷,待到冰块快要击中院墙时,又使出悬锋式的指法,用真气将冰块击碎,最后将院墙打的千疮百孔的,根本不是雪块,实实在在的是自己的无锋剑气。再加上之前顾念和赤云道人过招时,公孙忆记得雪仙花这一招,便大声喊出名字混淆视听。 丁晓洋哪能看出这里面的门道,满眼都是公孙忆使出寒冰心法中雪仙花的武功,这都是修习十几年才会的功夫,当即对公孙忆雪仙阁的身份深信不疑。 其实若是丁晓洋再让公孙忆使出别的,公孙忆立马就会露馅,只是丁晓洋顾着讨解药,也不再出言试探:“师叔,您果真是咱们雪仙阁的人,之前是晓洋失礼了,望师叔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晓洋。”再抬头时,丁晓洋一脸委屈,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公孙忆心道这丫头翻脸还真快,好在这一手无锋剑气真真假假的骗了过去:“晓洋,师叔不怪你,师父收我为关门弟子,本就很迟,是在她云游之时收我为徒,你不认得我也在情理之中,连顾念师姐和章寒落对我都知之甚少,更别提你这个小辈儿了,如今你既然不再怀疑师叔,你就把书信交给我吧。” 丁晓洋道:“晓洋今后一定听师叔的,师叔喊我向东,晓洋不会往西,唯师叔马首是瞻!” 公孙忆听完也作出欣慰模样:“晓洋,你能幡然悔悟,这很好,师叔答应你,我回禀师父时,一定将你大义灭亲之事好好说说。” 丁晓洋道:“不劳师叔烦神,作为雪仙阁的弟子,雪仙阁出了这等事,我也急在心里,只是章寒落是我师父,我受制于她,不敢出言反对,眼见着她把雪仙阁往邪路上带,任何一个雪仙弟子,都应该除之而后快!眼下有师叔做主,晓洋知道好坏,师叔放心便是,我这就将章寒落与四刹门勾结的书信交给师叔。” 嘴上说的大义凛然,可丁晓洋的双手仍旧捏着皮卷迟迟不动:“只是希望师叔能将解药给晓洋,我现在真气涨的厉害,心里怕的要命,晓洋不怕死,就是怕我死了,就不能和师叔里应外合,擒住章寒落那个叛徒了!” 裴书白知道丁晓洋吃下的是百青丹,这百青丹本就是海松子炼化的良药,根本不是毒药,又何来解药可言,一时间没了主意。 公孙忆早就料到丁晓洋会讨解药,便跟丁晓洋说道:“晓洋别急,这毒药虽然凶险,但解药在师叔这里,这就给你。” 公孙忆先前出门抓雪时,已然料想到丁晓洋会讨解药,见地上有海松子的松塔壳,也就捏着藏在袖中,此时正好拿出来用。 当即手心凝聚真气,将松塔壳捏的粉碎顺势要倒在丁晓洋手上,丁晓洋见公孙忆给了解药,当即松开一只手,另一只手去接。等粉末全部在手心里,丁晓洋不顾吃相,全部倒在嘴里。 公孙忆留了一手:“晓洋,这真气在体内激荡,数日不散,解药需要连吃七日,一日一次不能断了,所以等明天师叔再给你明天的量。” 丁晓洋一听,这解药还要连吃几天,自己本想着拿到解药再想法子脱身,如果能脱身,便可以折返回雪仙阁找师父,师父和四刹门联手,顾念都死于非命,不管这人是真师叔还是假师叔,估计都得败下阵,可哪想到这解药不是一次,二而且自打解药服下之后,体内真气,一时间如意算盘落空,再也没法子可想:“罢了罢了,我丁晓洋赌一把,既然两头自己都不好过,就压一头!开大开小听天由命!” 一念至此,丁晓洋当即跪倒:“雪仙阁弟子丁晓洋,拜见师叔,晓洋痛定思痛幡然悔悟,与师叔一道肃清师门,铲除门派败类!” 公孙忆连忙拉起丁晓洋:“快快起来,你能如此,顾念师姐九泉之下也会欣慰的。” 丁晓洋眼泪直流:“顾念护力战四刹门的时候,我心里实在难受的厉害,也不知四刹门的魔头使了什么手段,顾念护法寒冰真气毫无作用,后来使出惊雷一脉的招式,可能顾念护法疾病缠身体力不济,最后一口血喷出来,再也没能起身,虽有寒冰真气护体,四刹门的魔头也没怎么打伤她,可哪知道章寒落这个叛徒,用同门心法偷袭,顾念护法寒冰真气便没了作用,着了章寒落的道,被擒住了。后来为何会死在这里,我真的不清楚了。” 公孙忆心道:“果然四刹门的人上山了,八成是死亦苦穿着寒冰宝甲,顾念的招数才会失去作用。” 一阵痛楚之后,公孙忆正了神色,对丁晓洋说道:“晓洋,你现在就把四刹门上山的前前后后说与我听。” 丁晓洋自然决定把宝压在公孙忆身上,也就不再隐瞒,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好,将雪仙阁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点一点向公孙忆道来。 第七十章 分崩离析 丁晓洋本就能说会道,听见公孙忆说想知道雪仙阁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即就把这几天倒瓶山顶的事,悉数说了。 自打顾念护法告诉我们,在山下遇见了四刹门的人,就在雪仙阁中下令,任何人不得独自下山,并且要求章寒落加派人手,日夜轮岗防卫,以防四刹门偷袭。 那是一天清晨,顾念早早来到断崖边,顾宁在身后陪着,师徒俩都没有说话。顾念站在断崖边出神,顾宁知道师父又在想师祖陆凌雪了,山顶上一片宁静,只剩下顾念咳嗽的声音。 丁晓洋奉章寒落之命,前来请顾念,丁晓洋来到断崖边行礼道:“顾念师伯,师父有要事需和师伯商量,还请师伯移步。” 顾念回头看了看丁晓洋,微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去吧。”顾念刚说完,顾宁有些不高兴,一直以来丁晓洋没少欺负她,顾宁都不跟丁晓洋一般见识,可只要关乎到师父,顾宁就像换了脾气:“我师父是咱们雪仙阁代阁主,章长老有事找师父,那也是她过来,为什么要让我们过去!” 丁晓洋打心眼里讨厌顾宁,寒冰一脉的弟子哪个不得喊自己一声师姐,可偏偏这个顾宁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从来没有敬重的意思,听完顾宁的话,丁晓洋心头火气:“一个路边的野娃娃,不就是跟了顾念师伯吗?神气什么!顾念师伯还没有说什么,轮到你你在这里说三道四,师父和师伯姐妹俩感情很好,谁来见谁那都再正常不过,怎么到了你这里,却如此多事?按照你这么说,我也算你师姐,你这般忤逆我,难不成我要掌你嘴吗?” 顾念知道若论吵嘴辩论,一百个顾宁怕是也说不过一个丁晓洋,当即抬了抬手轻轻说道:“宁儿,晓洋说的对,平日里我最讨厌这些缛节,你来拜见我,我来拜见你有什么分别?” 顾宁听师父这么一说,也就没了言语。反倒是丁晓洋听到顾念的说辞,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 顾念轻声道:“晓洋,你师父有何事找我?这么一大早的便催你过来?” 虽然顾念在雪仙阁里,已然没有章寒落势力大,但已经名义上还是代阁主,丁晓洋这点礼貌还是有的:“禀告师伯,师父就差晓洋过来带话,别的什么也没说。” 顾念知道再问下去丁晓洋也不会说,其实在心里她知道章寒落喊她做什么,连日来章寒落不止一次说起雪仙阁阁主一事,此次只怕还是这事。 顾念轻轻叹了口气,自己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章寒落却是一天比一天精进,二者此消彼长,此时的章寒落比起顾念也差不了多少。其实顾念并不是霸者代阁主的位置,顾念早就想挑一个合适的人选,来当这个代阁主,自己则可以心无旁骛的去寻师父,只是这个合适的人选实在挑不出来,章寒落武功高强,寒冰一脉弟子众多,只是章寒落这人对权力欲望太过强烈,这俨然与雪仙阁的宗旨不符,可是若论人品,性格都合适的顾宁,年纪小不说,武功平平更是难以服众。 顾念想着自己能再多活几年,将顾宁再培养培养,等到时机成熟,让顾宁接替自己。可师妹章寒落越发心急,只怕是不给顾念留太多时间了。 顾念怀着心事,慢慢向议事厅走去,这边刚一进门,章寒落连忙起身去迎,双手搀着顾念的胳膊,一副毕恭毕敬的神色。 顾念笑了笑:“师妹,咱俩这么多年了,你不需要如此,我还没病到走不动路,我自己可以的。” 章寒落也跟着笑道:“师姐你这是哪里话?你是我师姐,做妹妹的扶着姐姐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二人落了座,顾宁和丁晓洋各自在师父背后站定。顾念当先开了口:“师妹,这一大早的喊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顾念对面的女人模样十分精炼:“师姐,寒落这次喊你来,是有事禀报,上个月我派了几名弟子,前去咱们雪仙阁旧址查探,看看杜长老和汪长老二人现状,这不是刚回来向我秉明,我便喊您过来一起商量。” 顾念心里无奈,这章寒落不打招呼,私自安排弟子去旧址探查,自己毫不知情,事情都办完了,章寒落才跟自己说,只怕是已经觉得自己是阁主了,不过顾念也不点破,轻声道:“哦,赶紧跟我说说。” 章寒落道:“师姐,根据弟子回报的情况,眼下我们雪仙阁出了叛徒!我们寒冰一脉来这山顶避世时,惊雷烈火两脉正斗得火热,一直以来双方各有死伤,汪震可能觉得再这么消耗下去,最终损失的还是咱们雪仙阁的实力,所以便和杜危炎停战,汪震带着惊雷一脉也从旧址离去,原先的雪仙阁只剩烈火弟子了。” 顾念咳了几声:“哦,这么说惊雷一脉的弟子跟我们一样,另外找地方了?唉,也不知咱们那个小师妹过得怎么样?当年痴情于汪震,死活不愿意跟着我们走,也不知她这一腔痴心,汪震明不明白?” 章寒落心中冷笑,打心眼里瞧不上顾念:“这顾念一天到晚的情感也忒丰富,同门情,姐妹情,哪有一点阁主的杀伐果决?”心里这般想,嘴上哪会说:“是啊,解梦我们也有好些年没见了。惊雷弟子离去之后,杜危炎便带着本门弟子修生养息,几番争斗元气大伤,好在杜长老和汪长老两人都意识到这一点,不然不知道要斗到什么时候,可如果事情真的就这么发展,对咱们雪仙阁来说,不算太坏,可偏偏这个时候有人找到了杜长老,师姐你猜猜是谁?” 顾念一直在咳:“我哪知道,我这会咳得厉害,言语不便你就别问我了,快快说吧。” 章寒落道:“四刹门四刹之一的老头子!” 顾念大吃一惊,眉头当即皱到一起:“为什么四刹门的人要去找杜危炎?” “这也是我纳闷的地方,当年四刹门哪敢直面雪仙阁?怕是走在外面四刹门的弟子见到雪仙阁弟子都得避着走,可事实上老头子真的去找了杜危炎,并且和杜危炎结了同盟。” 顾念显然动了怒,之前在倒瓶山下碰到四刹门的死亦苦,他把雪仙阁的秘密讲的一清二楚,如若不是雪仙阁的人告诉对方,这些事外人是断然不会知道的,按照章寒落的说辞,显然杜危炎长老已然倒戈,将雪仙阁的秘密说于了四刹门的人:“你的意思是,杜危炎长老现在和四刹门的恶徒勾结在一起了?” 章寒落摇了摇头:“结盟不结盟这个仅凭前去探查的弟子回禀,还做不得数,但是从汪震的表现来看,这杜危炎恐怕真的不向着咱们雪仙阁了。” 顾念没说话,眼神中已然有了萧索之气,抬了抬下巴,示意章寒落接着说,章寒落知道师姐动了怒,心中一阵窃喜,她知道顾念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最是不能动气,当即添油加醋起来:“老头子密会杜危炎,自那时起,杜危炎便入了四刹门,再也不露面了,四刹门这些年风头正劲,现在又有了杜危炎相助,只怕如今的四刹门,已然不是我们雪仙阁可以抗衡的了。” 顾念点头道:“师父若在,任凭他四刹门生老病死四个魔头,哪一个敢在雪仙阁面前放肆?” “师姐这话不假,但是现如今师父行踪不定,是生是死都不好说,据弟子回报,杜长老入了四刹门之后,门下弟子无不悲痛,便组织了百余人前去四刹门,想见一见杜长老,这些人都是烈火一脉的忠义弟子,可谁曾想这些雪仙阁的弟子,没有一个活着出来,之后再也没人敢去四刹门找杜危炎,余下的烈火一脉的弟子,也都四散了,从今以后,雪仙阁三脉只剩两脉了。” 顾念一阵心痛,恨杜长老叛教,又心疼那些忠义弟子,许久半天没有说话,章寒落接言道:“汪震和花解梦从旧址出来以后,据说成立了一个惊雷帮,帮中核心弟子全是雪仙阁惊雷一脉的老人,后来又招收了不少外来弟子,如今惊雷帮实力也不容小觑,汪震之前在雪仙阁沉默寡言,没想到还有这等建树,只是......” 顾念听到汪震将惊雷帮中兴,心里的气愤稍稍有些缓解,可又听章寒落话锋一转,便知道这里面也有事情。 果然,章寒落接着说道:“只是惊雷帮所行之事,皆是伤天害理的坏事,汪震更是划清界限,直言惊雷帮与雪仙阁今后再无关联,估计是怕四刹门生事,但这么一来,咱们雪仙阁惊雷一脉就此便算是没了。师父三脉心法融会贯通,将雪仙阁发展壮大成为武林第一大门派,如今竟落得如此地步,我今日找师姐过来,就是想跟师姐商量一下,我们该如何做?” 顾念不住的咳嗽,内息有些乱,顾宁连忙去拍顾念的后背,顾念越咳越狠,话都说不出口。 章寒落脸上闪过一丝冷笑,继而便被关心神色掩盖:“师姐,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的,没来由的让您生气,宁儿,送你师父回去吧。” 顾宁想把师父搀扶起来,谁知顾念一摆手道:“寒落师妹,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还坐的住吗?我且问你,这些事到底拿不拿的准?” 章寒落正色道:“师姐,这些事都是咱们弟子探查所得,您若不信,我这就把她们几个喊过来给您问话。”丁晓洋闻言,连忙动身准备去喊,谁知章寒落对着丁晓洋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丁晓洋不要动,丁晓洋本就会察言观色,当即明白章寒落的意思,立马停住脚步。 顾念没有看到章寒落这些小动作,待咳嗽稍缓,才开口说道:“师妹,我没有不相信你,只是这消息太过震惊,一时间接受不了,如今我想听一听你有何打算?” 章寒落坐直了身子:“师姐,如今这个局面,咱们雪仙阁必须站出来一个人,让四散而去的烈火惊雷弟子知道咱们雪仙阁没有倒,让他们有地方去。第二,杜长老和汪长老实力不弱,若是不能劝他们回头,免不了刀兵相向,所以,论资历论实力轮贡献,这个人都应该是师姐您,但是你这身体却让我等好不放心,不如师姐安心在这倒瓶山上养病,让师妹全权负责此事,师姐意下如何?” 顾念心中言道:“果然在这等着我呢,说一千道一万,这章寒落还是想着当雪仙阁第一人,可眼下这等局面,即便当了第一人,又能如何呢?况且章寒落的为人自己很清楚,如果杜危炎长老倒戈叛变,汪震长老另立门派,章寒落又怎么甘心守着这风雨飘摇的雪仙阁,如若贸然将雪仙阁交给章寒落,不知道她会将雪仙阁带向何处?” 一念至此,顾念道:“师妹所言甚是,只是事关我雪仙阁未来,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师妹想当雪仙阁阁主,这个师姐没什么意见,可按照你说的,这时候需要站出来一个人,让诸位弟子看到一点光亮,我想即便我疾病缠身,这时候更不能退下去,哪怕千难万险,也要迎头而上,哪能让师妹替我担这个风险!” 章寒落面色不快,已然忍不住内心的怒火,实际上她和顾念说的事,真真假假各一半,她确实安排弟子去旧址探查,也确实知道烈火长老杜危炎现在身在四刹门,只是根本不是杜危炎勾结四刹门,而是四刹门大举来犯,杜危炎一脉难支,最后不敌四刹门被生擒了,烈火一脉的弟子也被残杀殆尽。可到了章寒落口中,变成了杜长老暗通四刹门,她如此说的目的,就是为了在顾念面前诋毁杜危炎,让自己成雪仙阁阁主的不二人选,所以真假掺着说,而顾念的一番话,俨然是一副不愿意退位的样子,章寒落当即动了怒:“师姐,你这话太没道理,自己病成这个样子,还有什么气力带着我们光复?况且师姐性格优柔寡断,阁主一位真心不适合你,你不如退位让贤吧!” 顾念见章寒落动了怒,也冷着脸说道:“师妹,你的心思我比谁都清楚,只是我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你,那是因为你性格执念太重,若是将雪仙阁交给你,你若再把寒冰一脉带进深渊,师父回来,我是没法见她老人家了!” 章寒落大怒,丝毫不顾姐妹情谊:“哼!师父?谁知道陆凌雪死到哪里去了!顾念你如此迂腐,那就别怪我了!晓洋,送顾护法走!” 顾念摇摇头,带着顾宁离开。 丁晓洋见师父生气准备说些劝慰,谁知章寒落盯着顾念的背影,笑道:“你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了。” 第七十一章 阁主之位 顾念带着顾宁走后,章寒落便交代丁晓洋,召集章寒落的心腹弟子前来议事,丁晓洋不敢怠慢,不多时便将十几位弟子喊来。路上简单与众人说了,章寒落长老和顾念话谈不欢而散,若然诸位弟子一进门,便看到章寒落眉头紧蹙,面沉似水。诸位弟子不敢说话,垂手而立。 章寒落见众人站定,冷着脸说道:“你们听好,我本想给顾念留些情面,可她不仁就别怪我不义,等今天傍晚,你们几个随我去见顾念,她若点头便罢,如若说出半个不字,你们只管擒住她,剩下的事我自有打算,事成之后必有重赏!” 这些弟子早就知道章寒落想当阁主,只是顾念迟迟不表态,章寒落便一天不得安宁,此番言语,诸位弟子当即明白只在今晚,雪仙阁恐怕要掀起一阵腥风,众人深知章寒落行事狠辣,当即纷纷点头,各自退下准备,只等天黑众人集聚章寒落门前。 天色已晚,倒瓶山上漆黑一片,章寒落带着十几名弟子,手持火把,气势汹汹的来到顾念门前,顾念见章寒落带着十几人前来,已然清楚章寒落所为何事。 顾念道:“寒落师妹,你这又是何苦?雪仙阁风雨飘摇,再也经不起这般折腾,你这么一来,不更是雪上加霜吗?” 章寒落仍旧冷着脸:“师姐,事到如今我也不藏着掖着,就在今晚,你将陆凌雪所留下的极乐图残片和惊蝉珠交出来,再当众承诺自今日起,雪仙阁阁主之位正式传给我,我便带着弟子离开,如若不然,可别怪我不讲姐妹情谊!” 顾念皱着眉头,心里十分酸楚,自打陆凌雪出走之后,自己没一天快活过,眼下章寒落虎视眈眈,非要坐上阁主之位,看架势若是自己不答应,章寒落便要出手,事到如今再好言相劝只怕没了作用,只得将章寒落制服。 顾念打定主意,正色道:“章寒落,今日我若不答应你的要求,你要如何?” 章寒落急不可耐:“废话不要再多说!你现在点头,我还敬你是雪仙阁护法,今后大事小事,也会找你相商,赶紧的吧!” 顾念笑了一声:“你找我商量?就是现在你有什么安排,又找过我吗?废话不要再说了,你们退下吧,阁主传位之事,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你章寒落想当阁主,等我顾念死了再说。” 章寒落早就料到顾念会有此番说辞,当下不再说话,一摆手让雪仙阁众弟子将顾念团团围住。 顾念环顾四周,这些围着自己的,全是雪仙阁寒冰一脉的嫡传弟子,哪忍心对她们出手,可这些弟子们不管不顾,招招对着顾念的要害。 诸位弟子寒冰一脉的招式纷纷使出,纵然知道对顾念没什么大用,但生怕章寒落事后责罚,一个二个全力以赴,顾念出手容情,一时间竟和诸位弟子斗的难解难分。 章寒落见状冷笑道:“师姐,你就是这么优柔寡断,出招迟疑,处处放水,雪仙阁交到你手中,真的是最大的败笔!”说完以气化形,手里多出一把寒冰凝结而成的长剑,待长剑成型,章寒落猱身而上,直奔顾念。 顾念不敢小觑,章寒落寒冰一脉的功夫,不比自己差多少,而今自己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极有可能不敌章寒落,当即跳出战圈凝冰成盾,护在胸前。 章寒落轻喝一声,寒冰剑猛刺顾念小腹,顾念垂盾就挡,一击之下,一股巨力从手上传来,顾念拿捏不住,当啷一声冰盾脱手,心中大吃一惊,章寒落这一招挟裹的真气,已然高出自己不少,想来这些年章寒落勤修苦练,寒冰一脉的功夫已然登峰造极,自己再念同门情谊,恐怕非死在这里不可,于是顾念也不再怠慢,全力以赴应对章寒落。 诸位弟子插不上手,只得围在外面观瞧,这两个寒冰心法练到极致的高人打斗,倒瓶山上瞬间变成了寒冰世界。 一时间冰龙乱飞,冰柱冰刃四溅,仗着多年沉淀的真气底蕴,招式使出可谓雄浑壮阔,众弟子算是开了眼界,生平谁也没见过“万物萧”对上“万物萧”,两条巨大冰龙对冲,饶是一群人个个修习寒冰心法,已然冻得瑟瑟发抖。 二人正在颤抖,忽然断崖之上跃出一人,此人佝偻着背,一上来便桀桀怪笑:“这般热闹吗?老夫也来瞧瞧。” 顾念和章寒落见来了陌生人,当即停手,纷纷看向佝偻老人,顾念心头一惊,已然认出是谁?当即说道:“师妹,今日之事我们日后再说,眼下来了劲敌,这是四刹门死亦苦的傀儡,不知道四刹门来了多少人,切莫大意。” 章寒落听完哼了一声:“还不是你招来的祸端!”嘴上虽然抱怨,心里也知道孰轻孰重,和顾念的矛盾毕竟算是家务事,眼下来了四刹门的人,当然是一致对外。 不一会,断崖之上嗖嗖飞出数十人,落地之后一字排开,死亦苦最后落地,稳稳的站在傀儡身旁:“顾念护法,又见面了,之前说来拜访,哪能诓骗您,这不就带着弟子们,前来雪仙阁见见世面。” 顾念冷言道:“死亦苦,那天在山下还没挨够吗?如今还敢来我雪仙阁,是嫌命太长了吗?” 死亦苦哈哈大笑:“顾念护法瞧您说的,晚辈特来拜见,怎么说是送死!今日我登门拜访,只求一样物件,你只消将它给了我,我这便带人离开。还望顾念护法成全。” 顾念知道死亦苦讨要的,就是雪仙阁保存的极乐图残片,可自打陆凌雪出走,这样东西便不见了,想来这张残图被师父带走,而今四刹门生事,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不见到极乐图,恐怕不会轻易干休,于是便道:“死刹,雪仙阁里,没有你要的极乐图,你快走吧!” 死亦苦何等精明,知道顾念根本不可能交出来,当即也不理她,对着章寒落一稽首,说道:“寒冰长老章寒落,死亦苦这边有礼了。” 章寒落心中一惊,这死亦苦为何一眼就瞧出自己身份? 死亦苦好似看出章寒落心中的疑问,当即解释道:“章长老,你们雪仙阁的事,我很清楚,能和顾念斗的难解难分,用的还都是同门招式,除了章寒落再无第二个人了。” 章寒落听到死亦苦恭维之词,虽然知道对方不怀好意,心中还是挺受用,当即点头回礼。 死亦苦接言道:“章长老,不知道这大晚上的,你与顾念护法在这做什么?打得是惊天动地,难不成你们雪仙阁修炼武功的方式这般奇特吗?” 死亦苦边说边往前面走,径直走到章寒落身边,盯着章寒落的眼睛接言道:“或者说,章长老想要顾念护法的命吗?” 死亦苦已然看明白场中局势,一众弟子将顾念团团围住,章寒落和顾念二人场中激斗,招招凌冽,比那日在山下轰击生不欢时,招式还要霸道,俨然一副搏命之姿,死亦苦稍加思考,便知道这里面大有文章。 章寒落被瞧出了心思,脸上一阵慌乱,连忙说道:“干你何事?我雪仙阁门派的事,需要跟你四刹门的魔头说吗?” 死亦苦又笑了笑:“话不要说这么早,杜长老托我给您带个好,说他在四刹门里好生想你,希望你抽出时间去看望他。” 此前,章寒落派出去的弟子已然获悉,杜危炎长老不敌四刹门,被四刹门生擒,烈火一脉弟子死伤殆尽,杜危炎深陷四刹门底牢,如今死亦苦如此说,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顾念不等章寒落回话,对着死亦苦问道:“我烈火一脉到底中了什么邪?会和四刹门的人勾结在一起?死亦苦,你莫要觉得我雪仙阁都是贪生怕死之辈,今日你敢上山,就要做好覆灭的准备!”说完便是一招冰牢,瞬间四条冰锁夺地而起,死亦苦往后一跃,凌空飞起,继而手指连动,浑天指使出,道道赤色真气直击冰锁,冰锁应声而碎。 死亦苦落地之后右手一带,原本一动不动的佝偻傀儡周身急转,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奔顾念,顾念竖起冰盾,挡住傀儡一击,顺势凝出数枚冰刺,直奔死亦苦胸口,死亦苦不躲不闪,竟用胸口硬接冰刺, 铛啷啷一阵响声,冰刺在死亦苦胸前破碎。 顾念暗道不好,这死亦苦敢直接上山,定是有恃无恐,果然穿着寒光宝甲,如此一来便很难对付。 章寒落瞧见死亦苦硬接冰刺,不仅毫发无伤,而且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若说是武功真气奇高不大可能,毕竟顾念寒冰真气已然登峰造极,即便是五大高手也断然不会接的这般从容,想必有其他法子。 章寒落想了一会便知道死亦苦穿着有异。 果然,死亦苦大咧咧的撕开外袍,露出里面的寒光宝甲。顾念眉头紧蹙,章寒落一脸愕然。 死亦苦道:“这寒光宝甲本就是你们雪仙阁的宝物,其中妙用自不用我再解释,你们寒冰一脉的弟子,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这宝甲的对手,顾念护法,我劝你还是乖乖交出极乐图,省得大家面上过不去。” 顾念不答话,双手凝聚真气,两柄寒冰剑陡然出现,双剑飞舞直奔死亦苦脖颈处。 顾念此番来攻实属巧妙,寒冰剑尖只对着死亦苦脖颈手臂腿弯这些没有寒光宝甲罩住的地方,死亦苦哪能不知,终是动了身子躲避。 一边躲一边操控佝偻傀儡,从后方去攻顾念。 顾念一柄冰剑架住佝偻傀儡,另一柄冰剑直刺死亦苦脖颈,一副搏命之姿,全然不顾身上已然中了几处浑天指,顾念越打身形越慢,口中喊道:“寒落,此时不出手,非等到灭门了才动吗?” 章寒落闻言一怔,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雪仙阁众弟子有人已经准备上前帮助顾念,可看到章寒落突然停住,也纷纷站在当场。 顾念见章寒落犹豫,心里凉了半截:“章寒落一定想借四刹门死亦苦之手,将自己除掉,然后顺理成章的当上阁主,可仅凭章寒落,又哪是死亦苦的敌手?”越想越急,疾病陡然发了,持剑的手都颤抖起来,连连咳嗽不已。 死亦苦瞅准时机,浑天指真气外放,将顾念手中寒冰剑打的稀碎,顾念只得强行运气凝成冰盾护在周身。 死亦苦见章寒落迟迟不动,也是了然:“章长老深明大义,知道谁是赢家,如此慧眼当真让人佩服,顾念不识时务,比起章长老可真是不如。” 章寒落脑中飞转,四刹门擒了杜危炎,灭了烈火一脉,又暗中扶植惊雷一脉的汪震,这边又将触角伸到了这里,俨然一副将雪仙阁吃干抹净的架势,自己若像顾念一样拼死抵抗,倒头来一样是死路一条,眼下死亦苦逼迫顾念交出极乐图残片,大可以借势而为,待顾念死后一切便顺理成章,到时候谁还管四刹门到底要干什么?哪怕自己当个傀儡阁主,也好过在顾念手下当缩头乌龟。 章寒落打定主意,便将双手负在身后,一副不干自己事的模样。死亦苦见状微微一笑,料定这章寒落不会再插手,当即一门心思对付顾念。 顾念知道自己孤立无援,已然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若是能跟死亦苦同归于尽,也算是给武林除了一害。当下安定心神,真气重新凝结,强行催动惊雷心法,一时间顾念招式大变。 一条条雷电在顾念身上汇聚,直看得章寒落瞪大了眼睛,雪仙阁自上而下,除了陆凌雪以外,再没有第二个人会使出不同心法,章寒落暗暗心惊,自己今晚前来逼顾念退位,实属托大,若是顾念全力相搏,自己断然不是对手,好在半路杀出来四刹门,当真是救了自己。 顾念真气悉数外放,一片冰天雪地之上,条条雷龙愤怒嘶吼,死亦苦之前在山下吃过苦头,知道顾念惊雷心法也不弱,当即控制佝偻傀儡立在面前作为屏障,只等顾念出招。 第七十二章 赞成反对 出手不留情,顾念打定同归于尽的主意,便不再犹豫,催动惊雷真气,条条雷龙在顾念周身游动,不光死亦苦和四刹门门众,连章寒落和一众雪仙阁的弟子都看呆了。 只听顾念轻喝一声,手中瞬间结出雷电光球,直奔死亦苦。死亦苦深知寒光宝甲对雷球无用,无奈雷电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躲避,眼中刚看到雷光大作,身上便中了招,好在有傀儡护身,只有些许电光打中自己,饶是如此,死亦苦外袍已被击破。 章寒落心惊:“这就是顾念的实力吗?倘若顾念已然如此,那师父到底又该是何等境界?” 不给死亦苦作反应,顾念连连使招,一招雷锁自身后甩出,一下卷在死亦苦双脚,死亦苦临危不乱,连连操控傀儡,一招移魂幻影,本尊与佝偻傀儡瞬间换位,雷锁紧紧卷住傀儡下肢,继而电光四散,传遍佝偻傀儡全身。 死亦苦刚一得空,立即使出浑天指,直奔顾念心口,顾念深吸口气,只待浑天指赤色真气近前,右手凌空画圈,一面冰盾结成挡住浑天指,左手托起一个雷电光球,甩向死亦苦。 死亦苦佝偻傀儡被制,已然不能操控,只得向后急跃,雷电光球轰然下落,把地面击出一个深坑,死亦苦刚稳住身形,不料雷电光球并未消散,在坑中滴溜溜轮转,继而夺地而起,在空中炸裂开来,化作道道闪电,四面八方向死亦苦冲去。 章寒落眉头微蹙,顾念使出的并不是惊雷一脉的招式,此前见过汪震练功,并不像这样,反而觉得顾念使出的这些更像是寒冰一脉的变招,无非是将寒冰变作惊雷,这一手雷球炸开,不正是寒冰一脉的雪仙花吗?只是顾念可以催动两种心法,乍看之下觉得稀奇罢了。 其实章寒落所言并不假,顾念强行修炼惊雷心法,已然损了心脉,更不能修习惊雷的招式,可顾念修炼数十年,想了一个变通的招式,将寒冰一脉的武功融会贯通,也自创了一些武功,威力也不弱。 死亦苦哪里知道这其中的秘密,还道顾念已得陆凌雪真传,此番打斗,原以为稳操胜券,谁知竟处在下风。死亦苦大喝一声:“还愣着干嘛,一起上!” 四刹门弟子听到命令,当即站成一圈,形成合围之势,雪仙阁弟子面色凝重,也做好准备,谁知章寒落却下令:“你们退下,不许插手!” 雪仙阁弟子顿时乱做一团,虽然这些弟子支持章寒落当阁主,无非是看顾念一心只想找陆凌雪,根本不想着发展壮大雪仙阁,所以才站在章寒落这边,可眼下明显是四刹门入侵,若是还站在四刹门这边,有些弟子心中十分不悦:“章长老,我们支持你当阁主,但不是和四刹门联手对付顾念护法的,恕我等不能从...” “命”字还未出口,章寒落瞬间甩出一道冰刺,直插这名弟子面门,这名说话的弟子瞬间殒命,其余众人见章寒落出手不留情,哪还敢再有异议,当即退到一边站定。 顾念大怒:“章寒落!平日里你飞扬跋扈,原以为是性格如此,可事到如今为何分不清敌我,竟对本门弟子下次毒手!你太过分了!” 章寒落冷言道:“容情不出手,出手不容情,我杀也杀了,今日也算表明态度,自今日起,雪仙阁里再没有顾念这号人物了!”说完便对着死亦苦道:“死刹,还不动手?” 死亦苦嘴角歪笑,俊朗的外表略显狰狞:“既然章长老摆明了态度,那我今日便做做好人,以免你背上弑杀同门的名头,上吧!” 这些四刹门弟子都是死亦苦从门中精心挑选的,都是轻功腿脚不差,武功招式不弱的高人,自打他们来到倒瓶山顶,顾念已然心知,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好对付的。 果然四刹门众弟子只是将合围之势越收越紧,却没有一人来攻,倒是有不少人偷偷投出暗器,虽然伤不得顾念,但也让顾念分神。 顾念暗道不妙,这些人只围不上,是想慢慢耗光自己真气,无奈之下,只得以攻为守,先行解决这些四刹门的弟子。 顾念双手合握,将体内所剩不多的真气慢慢灌在手中,两股真气合二为一,周身结了一层冰壳,冰壳之外却是雷光奕奕,死亦苦知道顾念此举虽然威力巨大,但只会加速力竭,当即站在一边,看四刹门弟子与顾念缠斗。 忽然顾念左手微动,一道冰刺破空飞出,竟比先前快出数倍,眨眼之间便到了一名四刹门弟子面前,这名弟子连忙荡刀架开,不料头顶又落下一击惊雷,惊雷击中头颅,吭都没吭一声便倒地身亡。 只一击便杀了一人,四刹门弟子面露惊恐,眼前这人谁都能看出已然强弩之末,可使出来的招式威力仍旧恐怖如斯,愣神的功夫,顾念如法炮制,又是两人死在当场。 余下四刹门弟子只得强攻顾念,无奈顾念寒冰真气护身,虽然有人刀劈斧砍击中了顾念,可顾念丝毫不为所动,抓起一名弟子直接甩下悬崖。 不一会,四刹门的弟子死伤大半,顾念也是气喘吁吁,死亦苦见差不多了,自己也趁着当口缓了缓,随即从地上的傀儡抽出一把长剑,对着四刹门众弟子说道:“你们退下吧。” 众人得令,立即退到一边,在雪仙阁众弟子身旁站定,场面十分怪异。 死亦苦见弟子散开,手指连弹,冷不丁使出浑天指,十几道浑天指力破空飞出,直击顾念左胸口一个点,十几道浑天指打在一个地方,顾念护体冰壳登时破碎,顾念再想凝气成冰护住自己,忽觉真气紊乱,竟使不出来。 死亦苦慢慢走近顾念,此时顾念头发凌乱,道道白发在鬓角散着,胸口剧烈起伏,一副病危之相。 死亦苦走到傀儡身旁,弯腰从傀儡身上抽出一柄长剑,笑道:“顾护法,你可认得这把剑?” 顾念抬眼一瞧,死亦苦手中正是莫向婉的凤舞剑,心中便知四刹门的人一定是从赤云观过来了,当即怒斥死亦苦:“明知故问!这把剑是裴无极留给孙子的,你既然拿到这把剑,还问我做什么?” 死亦苦笑了笑:“不错,这是凤舞剑,是裴家那个小鬼的,我拿到的,可不止这柄剑,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一看,”说完从寒冰宝甲之下,拿出极乐图残片,扬起手来给顾念瞧。 顾念一看大惊失色,连裴家的极乐图残片也被死亦苦夺取,难不成赤云观已然遭到四刹门毒手?公孙忆和赤云道人都不敌死亦苦吗? 死亦苦接言道:“当年红枫林一战,公孙烈将极乐图一分为四,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四刹门得了三块,就差你雪仙阁这一块了,顾念护法,你何不成人之美,将手里的残片交给我,我不像生不欢那样嗜杀,你给了我,我便放了你!” 顾念笑了起来:“死亦苦,你们生老病死四刹个个都是魔头,你不比生不欢好到哪里去,莫说我手上没有极乐图残片,便是有也不会给你的。” 死亦苦越走越近,最后来到顾念面前站定,嘴上边笑右手一把攥住顾念脖子:“顾护法,你可别太拿自己当回事,极乐图残片我四刹门势在必得。” 谁知顾念竟慢慢抬起双手,握住死亦苦手腕,嘴角轻轻一笑,磅礴真气陡然使出,寒冰真气瞬间从手心迸出,死亦苦双臂眨眼之间便冻成冰块,死亦苦神色大变,没想到顾念看似油尽灯枯,却藏了这一手。 死亦苦想向后跃开,可无奈手臂已然和顾念的双手冻在一起,眼见着寒冰沿着自己手腕快速往肩头蔓延,死亦苦竟无一点办法可想。 顾念虚弱说道:“千想万想没想到,我顾念是和你这魔头死在一起了。” 死亦苦大叫:“谁要跟你一起死!快放开!”死亦苦又惊又怒,强行将真气运至手指,想用浑天指将冰壳破开,无奈双手一点知觉也没用,再拖上片刻,只怕自己真的要和顾念冻死在一起了。 忽然顾念身后闪出一个人影,章寒落手起掌落,重重得拍在顾念后背,顾念一口鲜血喷出,握住死亦苦的双手也松开来。 死亦苦连连挣开寒冰束缚,再去看顾念,发现她面朝下爬在地上,昏死过去,章寒落冷着脸站在那里盯着自己,连忙说道:“章长老这一掌打的妙啊,想来阁主之位就是这一掌打出来的。” 几名雪仙阁弟子见到顾念倒地,心里竟难过起来,又想到这一击是章寒落亲自打的,更是又悲又怒,不顾章寒落连忙跑到顾念身前,呼喊顾念。 死亦苦正要说话,远处不少雪仙阁弟子奔将过来,为首的是一名小女孩,正是顾宁。原来,顾念听到章寒落带人过来,心知章寒落是要逼自己承认阁主之位传于她,担心章寒落出手伤人,便差顾宁将雪仙阁弟子喊来,让大家一起商议传位之事,没曾想等顾宁带人过来时,顾念已然倒地。 顾宁穿过众人,蹲在顾念身旁,哭着喊着师父,可顾念丝毫没有反应,雪仙阁众弟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有人一眼看到四刹门的死亦苦,当即剑拔弩张。 章寒落见众人怒不可遏,当即吼道:“你们乱什么!我还在这呢!” 谁知雪仙阁有人怒道:“你章寒落巴不得顾念身死,早日坐上阁主之位!” 这些说话的弟子虽然也不喜欢顾念的行事作风,认为她太过优柔寡断,但更对章寒落这等权欲熏天之人嗤之以鼻,眼下看到章寒落和四刹门的人站在一起,更是气愤已极。 死亦苦见雪仙阁内斗,当即负手而立,站在一旁看戏,看章寒落如何收拾这一摊。 章寒落心道:“虽然顾念大势已去,但明显有弟子不服自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这些反对自己的悉数除了,省的日后麻烦。”章寒落打定主意,冷言说道:“众雪仙阁弟子听令,陆凌雪阁主行踪不明,顾念代阁主身死,自今日起,便由我章寒落担起雪仙阁阁主之位,带大家重复往日荣光!” 一时间雪仙阁乱做一团,顾宁已然听身旁雪仙阁弟子说了顾念苦战的经历,又听章寒落这一番说辞,当即开口说道:“章师叔,你杀我师父,不配阁主之位,我顾宁现在不如你,如果有来日,我定替师父报仇雪恨!” 顾宁的声音真真切切的传入众人耳朵,雪仙阁更是分作两派,一边是以丁晓洋为首的支持派,另一边则是反对章寒落的弟子,两边剑拔弩张打在一起,都是寒冰一脉的弟子,刹那间倒瓶山山顶雪花四溅,寒冰四起。 章寒落面沉似水,杀心骤起,一柄寒冰真气凝结的长剑舞得飞起,一时间不少反对自己的弟子成了剑下亡魂,那些拿不定主意左右摇摆的弟子见到章寒落的模样,也不敢再提反对,一个个站的远远的,不敢出声。章寒落杀红了眼,全然不顾这些人都是顾念当年小心翼翼带出来的雪仙阁弟子,可以说这些人都是雪仙阁留下来的薪火,到了章寒落这里,已然不顾这许多,一剑一个将弟子刺死。 死亦苦对章寒落说道:“恭喜章阁主,不过看样子章阁主还有好多事情要做,今日我四刹门先行避讳,等明天我再来找章阁主议事。”随后死亦苦又对四刹门弟子说道:“你们几个留下,助章阁主一臂之力,剩下的人随我下山,明日再来。” 四刹门弟子应命而为,死亦苦带人下山,留下的人便和章寒落一道,对着反对章寒落的弟子杀将开来。 混乱中顾宁拿出双翅冰蠹,将冰块用手化开,拿起里面的冰蠹一捏,心里焦急道:“公孙叔叔,赤云道长,你们快来救救师父吧!” 第七十三章 心怀鬼胎 雪仙阁内斗,丁晓洋就在其中,所以事情的来龙去脉再清楚不过,看到顾宁用双翅冰蠹传信,丁晓洋上前阻拦,但当说到这一节,丁晓洋隐去自己的行为不说,只讲顾宁好似去喊援兵,无奈在那之后,顾宁也没等到任何一个援手到来。 公孙忆一听便知,自己一行人刚从五仙教斑斓谷中出来,公孙晴便看到双翅冰蠹化作蓝色青烟预警,原来这时倒瓶山雪仙阁之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争斗,公孙忆点点头示意丁晓洋继续往下说。 丁晓洋叙说的内容,十有八九是准确的,只把自己在其中做的恶事隐去不提,当即又将雪仙阁后来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自打顾念昏迷不醒,雪仙阁之上乱做一团,反对章寒落的弟子结成团,与章寒落等人死斗,可雪仙阁之上没有一人是章寒落的对手,再加上有四刹门的高手相帮,反对章寒落的弟子节节败退,众人便退便打,最终在倒瓶山下,悉数被章寒落杀尽,自打这时起,倒瓶山上的雪仙阁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与章寒落一战。 顾宁也被四刹门的弟子擒获,事后丁晓洋带人清扫,总共有七十八人死于这场内斗,四刹门的弟子除了之前被顾念杀掉的,后来竟无一人丧命,当天夜里,章寒落安排弟子将顾念带去医治,章寒落此时还并不像让顾念死,一来还未得到极乐图和惊蝉珠的下落,二来她还想从顾念口中,探得贯通两脉心法的法子,之后又命人把顾宁和马扎纸打入监牢,这一夜才安静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丁晓洋奉章寒落之命,前去监牢探视顾宁,丁晓洋一进门便看到顾宁双眼通红,想来是哭了一夜,丁晓洋本就不喜欢顾宁,见顾宁呆在监牢里没耍花样,便先行离开,一出监牢便看到死亦苦带着一众四刹门弟子赶来。丁晓洋内心有些不悦,这雪仙阁什么时候成了四刹门从容进出的地方,无奈章寒落如此看重四刹门,不知道作何打算,丁晓洋碍于师父情面,便上前打招呼。 死亦苦哪里会把丁晓洋放在眼里,如若不是为了极乐图,怕是章寒落也入不了死亦苦的眼,见丁晓洋前来行礼,死亦苦一众四刹门人都不拿正眼瞧,丁晓洋吃了瘪浑身不自在,只得跟在死亦苦后面,去见章寒落。 章寒落战了一夜,这时便有些气短,正坐在椅子上调息,见死亦苦前来,也不站起身,只是简单说道:“死刹,你此番上山,到底所为何事?” 死亦苦在赤云观得了裴家的极乐图,本身就很愉悦,心中想着若是能连雪仙阁的极乐图一并取了,更是锦上添花,当即对着章寒落说道:“章阁主,我此番前来,是为了极乐图,这么说吧,四刹门四处寻图之事,武林皆知,早年公孙家的图早就被我们得了,忘川钟家的图我们也有了拓本,裴无极的图虽然一波三折,但最终阴差阳错好歹是落进了四刹门的口袋,而今就差雪仙阁的这一块,便可以将极乐图重见天日。所以还望章阁主成人之美。” 章寒落一听之下心中无不骇然,四刹门意图极为明显,为了极乐图残片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章寒落稳了稳内息,说道:“死刹,当年神秘少年挑尽武林各派,将无数至宝占为己有,又选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地方藏了,绘制这张极乐图,没人知道这少年来自哪里,也不知道他为何要绘制极乐图,这桩武林悬案,自打神秘少年身死,便再也无人可解,而今你们四刹门强势寻找极乐图,怕是想得了宝贝成为武林至尊吧!” 死亦苦听完哈哈大笑:“章阁主,我四刹门如今的地位,即便没有极乐图,不已然是武林至尊了吗?现在武林的格局是什么样?当年红枫林一战,公孙家只跑掉了公孙烈的独子,忘川钟家与裴家死斗,日薄西山也没了江湖地位,藏歌门早就销声匿迹,裴家已被我们屠尽,数来数去,当年一阁二门三大家,就剩雪仙阁和我们四刹门了,” 死亦苦停了停,眼睛盯着章寒落,嘴上带着笑意:“而今雪仙阁什么现状,也不用我再多讲,章阁主心中了然,陆凌雪走的无影无踪,若是她在,说不定我们四刹门还不敢如此高调,但陆凌雪这个老太婆到底死没死谁也不知道,即便还活着,恐怕也没当年的威风,寒冰一脉内斗死了大半,惊雷一脉的长老汪震,带着弟子创了什么惊雷帮,想来也成不了大器,五仙教虽然人数众多,但都是些炼药的痴怪之人,所以,即便没有极乐图埋藏的宝贝,我们四刹门也是武林中首屈一指的第一。” 章寒落知道死亦苦说的不假,连年争斗,雪仙阁今夕不复往日,若论实力,恐怕还不及四刹门一半:“死亦苦,你说的不假,可按照你的说法,为何还要寻那极乐图?” 死亦苦又笑道:“这里面有三层意图,这三样哪一样都让我们不得不去凑齐极乐图,再去寻埋藏的宝贝,不过现在我只能跟你说其中一种,剩下的两个那都是我们四刹门的绝密,恕在下不能言明。” 章寒落和死亦苦的谈话,丁晓洋听的真切,此番说出来,公孙忆听得也是一惊,原先也以为四刹门四处寻图,不惜一切代价得图,是为了找到埋藏的至宝继而武林称雄,但此番听到死亦苦的说辞,也觉得十分蹊跷,毕竟以四刹门现如今的实力,根本不需要借助宝贝,所以公孙忆听到四刹门竟为了三样事,不得不去寻图,当即好奇心起,让丁晓洋原封不动的复述。 当时丁晓洋就站在章寒落身侧,章寒落吃惊的表情丁晓洋看得是清清楚楚,自打四刹门死亦苦说完,章寒落便开口问询:“还请死刹言明,到底是何原因,你们非要得图不可?” 死亦苦说道:“这第一层意图,我和生不欢、病公子、老头子达成一致,虽然我们四个人将四刹门发扬光大,但终归会有衰败的一天,虽然现如今武林中能敌得过我们的高手极为少数,但毕竟眼光要放长一些,像吴音找、裴无极、陆凌雪、钟不悔、公孙烈这些人,当年哪一个不是万人莫敌?后世到底怎么样?你心里自然清楚,所以我们寻图的第一重意思,就是得了这些至宝,以保我四刹门千秋万代,不会步你们后尘。至于第二和第三,我不便多讲,还请章阁主担待。” 章寒落道:“外人皆说四刹门是万恶之徒,邪魔外道,生老病死四个魔头杀人无算,没曾想今日一见,你们四刹门竟如此深谋远虑,看来还真是小瞧了你们。” 死亦苦接言:“章阁主此言也不假,我们四刹门背的恶名实在太多,索性也就如此了,不然也对不起武林中给我们四刹门的评价。” 章寒落见死亦苦开诚布公,当即也说道:“那恐怕不会让死刹如愿了,实话实说,我只见过一次极乐图残片,还是当年红枫林之战后,师父拿出来给我们见过一次,后来再也未曾得见,师父失踪以后,这残图便交予顾念,如今只有她知道极乐图的所在,若是想拿图,还得在她身上想主意,昨日我拍顾念那一掌,只用了五分力,便是想留她一条活命,问清楚极乐图到底在哪?所以死刹如今问我,我便没法回你。” 死亦苦闻言当即开口说道:“那还请章阁主带我等前去见顾念。” 谁料章寒落并未起身,歪着身子倚在扶手之上,口中淡淡说道:“死刹,如今我已然是雪仙阁的阁主,被外人知道我与四刹门联手,恐怕名声不大好,再说这极乐图残片本身就是我雪仙阁之物,凭什么你会觉得我甘心予你呢?” 死亦苦已然看出眼前这个章阁主贪欲极强,但生性敏感多疑,不许重诺恐怕这女狐狸不上钩,于是死亦苦便道:“章阁主,这四分之一在雪仙阁,对雪仙阁来说毫无作用,不如早点给了四刹门,我们破图之后,四刹门和雪仙阁可以一道寻宝,寻得宝藏之后,雪仙阁的好处我们自会安排!” 章寒落哪会轻易被这些说辞打动:“死刹,你莫要把我当幼童诓骗,空口无凭你说自会安排,到底怎么个安排法?你同意了,另外三刹会同意吗?” 死亦苦心道这女子实在难缠,当即表态:“我死亦苦在四刹门说话还是有分量的,你若不信我也没法子?要不然你留书信,责心腹去四刹门送信,我也留书一封一并带去,问清另外二刹的意思,待病公子和老头子表明态度,你再做打算不迟。” 章寒落道:“为何是二刹?生不欢呢?” 死亦苦叹了口气:“还不是那天在山下,被顾念打伤,之后便昏迷不醒,病公子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堪堪让生不欢不死,至于什么时候醒,那就看他自己了,所以只要我和病公子、老头子点了头,便作数了,你也知道,我四刹门虽然行事狠辣,但从来不诓骗,既然答应你一起寻宝,便不会再做他想。” 章寒落没再说话,心中思索再三,这四分之一张残图即便问到了,也起不了任何作用,不如帮着死亦苦寻得这张,再跟着四刹门一起寻宝,怎么算都是这条路更好一些,于是章寒落道:“死刹所言,容我多想想,但我有句丑话说在前面,你们如今在我雪仙阁的底盘,不要耍什么花样,如果发现你们四刹门偷偷去见顾念,即便我雪仙阁实力受损,但留下你们还不在话下,我可不像顾念那般好对付。” 死亦苦心中冷笑,面上却笑道:“这个自然依章阁主,客随主便。” 章寒落道:“如此最好,我且安排弟子将你们安顿,等顾念醒了,我便差人去请你。” 众人不再说话,章寒落随即安排丁晓洋寻得住所,安顿四刹门众人,丁晓洋再折返回去时,章寒落正在屋中踱步,见丁晓洋进门,便问道:“晓洋,早些时候你去瞧顾宁那个死丫头,她现在怎么样?” 丁晓洋回到:“顾宁和四刹门带来的那个男子关在一起,那男子仍旧昏迷不醒,顾宁眼睛红肿,好像哭了整晚,看状态还行。” 章寒落点点头:“你记着,将顾宁好生看管,且莫让她逃了,若是顾念救不过来,可能顾宁是唯一知道极乐图下落的人,你可看仔细了!” 丁晓洋连连称是,章寒落又道:“另外加派人手,盯着四刹门那边,如果他们有异动,便立刻知会我。” 丁晓洋一一记下,正要离开,章寒落又喊住她:“晓洋,你向来聪慧,师父今日安排,你觉得妥否?” 丁晓洋没料到师父会问自己的意思,这等重要的事,哪能说出自己真实想法,当即打起马虎:“师父安排终归是有道理的,您怎么吩咐晓洋便怎么做,一定不让师父失望。” 章寒落眉头一皱:“混账,这时候还在弯弯绕,你且说你心中是怎么想的?” 丁晓洋心头一紧,师父性格她很清楚,最是喜怒无常,当即动起脑筋想好一番说辞:“师父说得是,只是晓洋担心四刹门事后不兑现,他们行事太过妖邪,动辄杀人灭门,若是得了咱们的极乐图,会不会反过来杀人灭口,我担心的是这个。” 章寒落点点头:“晓洋,你和师父想到一块儿去了,如今四刹门虎视眈眈,虽然承诺要一起寻宝,但是像你说的,真的反悔杀人,我们便没有一点办法,所以得留后手。” 丁晓洋不再说话,也不敢轻易离开,只得双手垂立候着。 许久之后,章寒落开了口:“晓洋,等顾念醒后,我们先去问问,不管能不能知道极乐图的所在,我们也得这么做。” 第七十四章 再见顾念 丁晓洋听完,便点头离开。章寒落凭借记忆,告诉丁晓洋极乐图残片的大致样子,让丁晓洋赶紧准备一张假图,以备不时之需。丁晓洋知道章寒落想做什么,当即领命。 章寒落也准备草拟给四刹门老头子和病公子的书信,而顾念直昏迷到第十天,才悠悠转醒,奉命救治顾念的雪仙阁弟子,心里虽然向着章寒落,但毕竟顾念之前也是代阁主,所以医治起来倒也尽心尽力,一来章寒落交代务必救活,二来她们也不想看着顾念就此亡命,等顾念睁了眼,她们这才松了口气。 顾念见这些弟子双目通红,便知她们必定是连天加夜的救治,这才保得一命,当即开口言谢:“辛苦你们了,你们谁见到顾宁了?” 这些弟子自打将顾念带下去救治,便没有出门,所以没一个人能说出顾宁的下落,不过即便是知道,没有章寒落的命令,谁又敢跟顾念多嘴呢? 顾念见没人理她,便又说道:“你们去喊章寒落吧,我有话要对她说。” 当即便有人去报章寒落,不多时章寒落带着丁晓洋等人快步赶来,看到床上躺着的顾念,心里有些尴尬。原以为顾念会义愤填膺的骂自己,没想到顾念只是慢慢的侧过头,眼神中毫无怨色,淡淡的说:“师妹,你来了。” 章寒落没有答话,静静的坐下,死死盯着顾念,床上躺着的人已然没了一点生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面色惨白再也没有往日的风采,任谁来看,决然不会想到这病入膏肓之人,是雪仙阁一人之下的顾念。 顾念咳了两声,轻轻说道:“师妹,你坐近些,我有话要跟你说,我气力不济,撑不了几时了。” 章寒落半起身子,继而又坐了下去,侧脸向着雪仙阁弟子说道:“晓洋留下,其他人出去等着。” 等众人离开之后,章寒落冷着脸说道:“你什么话你快说吧。” 顾念嗯了一声说道:“师妹,你还记得师父走之前的那天晚上吗?师父说要去寻一位故人,让我们不要跟着,后来把我们俩喊道身边,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 章寒落继续冷着脸,没有回答顾念的话,反到开口问道:“师姐,我打你那一掌,你怪我吗?” 顾念笑了笑,声音有气无力:“寒落,我怪你作甚?四刹门死亦苦杀过来,又穿着寒光宝甲,我们雪仙阁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看你模样,想必死亦苦没有为难你,如今你保下这么多雪仙阁弟子,总好过山下的裴家。你想当阁主,我又屡次阻拦,你心里不快我知道,所以我不怪你。” 章寒落有些尴尬,不知道顾念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心中想到不管你顾念是真心不怪我,还是嘴上说说,反正做了就是做了,当即也不多解释:“师姐,如今我与死亦苦谈好,雪仙阁将极乐图残片交给他,他们四刹门拼好极乐图,再带着我们雪仙阁一道去寻宝,寻得至宝之后,再谈分配。所以师姐你就告诉我,极乐图到底在哪?” 顾念闭上眼睛,苦笑了一下:“师妹,你原本很聪明,为何在这事上如此糊涂?极乐图不能给四刹门,他们寻图并不是为了那些宝贝,当年师父临行前,跟我说了一些极乐图的事,这极乐图根本没有世人想的这么简单,若是为了至宝,四刹门大可不必,他们已然是武林中最为强势的门派,为什么还要费尽心力去找极乐图埋藏的宝藏?这里面还有别的事。” 章寒落听完眉头一皱,那死亦苦也说四刹门凑图有三个目的,难不成顾念知道其中的秘密?自己这个阁主当真是什么都不知情。顾念好似看出章寒落的心思,便开口道:“师妹,方才我问你的话,你还没有答我,师父走之前喊我们过去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章寒落站起身来,看了看窗外,口中说道“师父说她此去快则三天,慢则三年,若是三年未归,便由师姐接任阁主之位,并让我辅佐你。” 顾念点点头:“不错,师父当年的话你记得,当时这些话让你不快活了吧,咱俩武功本就同根同源,又都勤修不辍,说不上谁高谁低,所以师父让我接任,你心里一定难过,当时师父原话这么说的,顾念心慈,可当阁主,但生性犹豫大事之上难下断绝,寒落恰好补足此处,但寒落又太过武断,遇事不会思考再三,若是解梦也能一心想着顾念,有你们三个在,我便放心不少,只是解梦痴情汪震,想必是不大愿意跟着顾念的,不过万事哪能皆如愿?” 章寒落眉头皱着说道:“我来不是听你回忆的,这些事我还没老到忘记,你说这些做什么?” 顾念道:“师妹,其实师父后面还有话,只是你当时心情极差,借故离去了,所以后面师父说了什么你并不知情,也就有后面这么多误会,如今我怕是不行了,再不说出来可能就没机会了,你听好,你那天走后,师父告诉我她去寻的故人是裴无极,当年武林中都传言裴无极杀了钟不悔,只有师父知道裴无极和钟不悔是为了破图,钟不悔甘愿以命相解,这才窥得极乐图秘密的一角,但这个秘密极为凶险,恐有杀身之祸,裴无极知道秘密之后,自此销声匿迹,不愿被世人发现,其实背后也在秘密的搜集极乐图残片,师父倾心裴无极,这是咱们这些心腹弟子都知道的秘密,她不忍裴无极一人犯险,于是带着咱们雪仙阁的极乐图残片去找裴无极,自此消失的无影无踪,所以极乐图残片一直都在师父那里,并不在我这。你一直想从我这里得到极乐图,我真的没有。” 章寒落听完顾念的话,竟喘不过气来,原以为自己当了雪仙阁的阁主,自是风光无两,但没曾想这里面自己不知道的秘密竟有如此之多,若不是顾念油尽灯枯,想必自己也难知道这里面的事,可是如果极乐图残片真的被师父带走了,自己又拿什么去给死亦苦呢? 顾念知道自己时日不多,趁着自己还能说,便一股脑的说道:“寒落,我不知道你与那死亦苦说了什么?但是有一点你要清楚,你既然当了雪仙阁的阁主,千万别把雪仙阁葬送了,四刹门行事狠辣无恶不作,不管你想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都要记得他们从不会让自己吃亏,你虽然精明,但终归算计不过生老病死四个人,万万记得师姐的话。” 章寒落心中十分不快,没想到自己当了阁主,还要被顾念这个将死之人数落个没完,当即冷言道:“不要再说了,该怎么做我这个阁主不需要被人指点,如今留你一命,就是想知道极乐图的所在,既然你自己也说不知道,那我也不再多问,你且告诉我,你的惊雷心法从哪里学的?是不是师父给你留了秘籍?” 顾念听完一愣,自己强行修炼惊雷心法,伤了自己心脉,其中苦楚只有自己才知道,如今章寒落问及此事,顾念当即说道:“师妹,咱们寒冰、惊雷、烈火三脉,虽同为雪仙阁功法,但师父叮嘱过万不可混学,其实也只有师父可以融会贯通,我不听劝阻,强行修炼惊雷心法,落得一身病痛,咳嗽起来心肺剧痛,你看在眼里我便不再多说,只是提醒你,没有师父指点,我们千万不可混学,即便是咱们的师妹花解梦,她和汪震如此交好,按说她想得到汪震长老指点,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可为何她没有学惊雷心法的一招半式,想来是她或者是汪震知道其中的厉害,所以不管你多好奇,千万不可尝试。” 章寒落越听越堵:“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和之前有什么两样?你要清楚,你现在是我的阶下囚,还在这里喋喋不休,说落个没完,我是雪仙阁的阁主,学不学是我自己的事,没来由的在这啰嗦,你好好想想极乐图的事,明日我再来问你!” 说完便带着丁晓洋离开,顾念躺在床上,心中十分惆怅,本以为章寒落听完自己的话,能将顾宁的下落告诉自己,可谁知章寒落竟甩手离去,一时间屋中只剩顾念一人,顾念越想越难受,咳嗽的更厉害了。 章寒落从屋中出来,留下几人看守顾念,自己则来到牢狱中去见顾宁,这边刚一打照面,顾宁便开了口:“章寒落,枉你是师父把你当做亲妹妹一样看待,你竟然忘恩负义,背后下此重手,还有半点人性吗!” 章寒落本就心情极差,一进门便被顾宁这个小丫头骂了一通,当即心头火气,命手下掌嘴,丁晓洋得了令,进到监室中左右开弓,噼啪噼啪的闪起耳光,顾宁脸瞬间便肿了起来。 马扎纸也醒了三四天了,因为之前与顾宁有一面之缘,二人在监牢中互相说了情况,虽然二人都清楚山上山下发生了什么,可公孙忆和赤云道人去了五仙教,即便看到双翅冰蠹的警示,哪能立刻赶来营救?顾宁心里唯一的期望也没了,所以见到章寒落之时,便没了顾忌,一开口便是骂,即便是被丁晓洋闪的鼻青脸肿,仍是骂个不停,心中打定主意,纵是被章寒落杀了,也要骂个痛快。 丁晓洋直打得手疼,顾宁仍旧是那一副仇视的表情,章寒落摆摆手让丁晓洋退下,自己则进到监室中,冷冷说道:“你个死丫头懂什么!你师父没死!” 顾宁听完一惊,之前被丁晓洋连扇耳光都没流下一滴眼泪,当听到章寒落说顾念没死的时候,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师父没死?师父没死!你莫要骗我!带我去见师父!” 章寒落被顾宁哭喊声吵得心烦意乱,当即呵斥道:“闭嘴!你若再发出声响,你这辈子都别想见你师父了!” 监牢中顾宁被章寒落这一声呵斥镇住,当即闭上嘴不说话,马扎纸已然从顾宁口中听得雪仙阁之变的来龙去脉,瞧出来人便是章寒落,心里有些害怕,身子也抖了起来。 章寒落开口问道:“你就是死亦苦带上山来的那个人吗?” 马扎纸不知道章寒落问话的深意,只得点头称是。章寒落见状又道:“你是何人?为何会让四刹门的人费劲心里的带上山来?” 马扎纸不敢回答,连忙去看顾宁,谁知章寒落又是一声呵斥:“你看别人作甚!自己没嘴吗?”马扎纸不敢再耽搁,当即说道:“我本在山下赤云观中居住,那一日突然来了四刹门的人,我想跑但是没有跑掉,被四刹门擒住,后来被打晕,再醒来时,已然在这监室中了,至于他们为什么要带我上来,我也不知情。” 章寒落紧蹙双眉,想看看马扎纸到底有没有骗她,眼前这中年男子浑身颤抖,一副怕到极致的模样,想来也没胆骗自己,不过马扎纸倒真的没骗章寒落,所言之事确实是真的,只是其间死亦苦逼问马扎纸裴书白下落这些事,并未与章寒落说明。 章寒落问道:“那你说说,你说的赤云观,到底有什么?能让四刹门劳师动众的过来?先前死亦苦说找到了裴家的极乐图,是不是在赤云观中?” 马扎纸不知道怎么回答,正惶恐中,监室门外有人来报,四刹门死亦苦要见章寒落,此时已然在大厅等候,章寒落眉头一皱,怎么顾念刚醒便来见面,难不成四刹门也在监视自己? 一阵心烦意乱,章寒落也没在监室中逗留,交代好弟子严加看管之后,带着丁晓洋等人快步返回,一进门便看到死亦苦在厅堂中坐着,章寒落一改面沉似水的表情,笑着说道:“不知死刹这几日在雪仙阁中住的可还习惯?这山上寒风刺骨,可别把四刹门的兄弟们给冻坏了?” 第七十五章 以身饲虎 死亦苦似笑非笑,对着章寒落说道:“章阁主,不知顾念醒没醒?早点问得极乐图下落,在下也好回去,你这地方实在无聊的紧。” 章寒落看着眼前这个清秀之人,按年龄算死亦苦和自己差不多,只是不知练了什么功法,竟有年轻人的样貌,死亦苦面容清秀,但眉宇之间隐隐透着一股邪气,此番顾念刚醒,他便带人前来,必是探得消息,章寒落倒不惊讶与死亦苦派暗桩盯梢,她心里担心的,是四刹门就在眼皮底下搞小动作,雪仙阁竟未曾发觉,照这样看来,不仅老一辈抵不过生老病死四刹,连新一代的弟子,恐怕四刹门也要高出一筹。 章寒落想好说辞,笑吟吟的对死亦苦说道:“怠慢死刹了,我这刚从顾念那里赶过来,死刹来的好巧,早些时候顾念刚刚转醒,不过还不能多言,恐怕要再过几天才能问话。” 死亦苦收了笑容,冷言道:“章寒落,不要觉得我以礼相待,你就可以诓骗我,这雪仙阁在你眼中极为重要,但在我四刹门看来,也是可有可无,你大可拖延,等到我不耐烦了,踏平你雪仙阁,再将顾念带走,你又能奈我何?” 章寒落见死亦苦动了怒,话里话外尽是威胁之词,自觉颜面扫地,又见雪仙阁弟子个个剑拔弩张,一副要开打的模样,当即说道:“死刹这说的是哪里话,既然和你们联盟,哪会有诓骗的道理,死刹若是不信在下,我这便陪着你去见顾念,到时候你便知真假。” 死亦苦一摆手:“那就劳烦章阁主前面带路,不管顾念能不能开口,我自有法子撬开她的嘴。” 章寒落别无他法,当即带着死亦苦来到囚禁顾念的房间内,死亦苦一进门,便看到顾念躺在床上,极为虚弱。死亦苦开门见山:“顾护法,别来无恙?” 顾念听到有人进门,慢慢的睁开眼睛,看到是死亦苦前来,又把眼睛闭了起来,不去搭理死亦苦。 章寒落见状说道:“死刹,你瞧顾念一副油尽灯枯的样子,我哪会骗你?” 死亦苦哼了一声,径直来到顾念身侧,伸出手指抵在顾念脑门,浑天指力瞬间透指而出,顾念顿时痛不欲生,死亦苦哪管顾念,手指始终抵着顾念。 浑天指本就可以夺人神识,死亦苦一上来便制住顾念,便是要看看顾念心底最脆弱的一面,先前在裴家,死亦苦也曾用此招折磨过裴书白,裴书白一遍一遍看到母亲在自己面前自杀,死亦苦也借此满足自己的杀欲,此番如法炮制,顾念脑中闪过的,却是陆凌雪走前的那一刻。 当年陆凌雪为见裴无极,只身离开雪仙阁,那孤独的背影深深的烙在顾念心中,顾念每每思念师父,都忘不了这一幕,此时顾念神志不清,口中喊着师父,死亦苦一脸狞笑,始终不松手。 章寒落不知死亦苦在做什么,但看顾念如此痛苦,知道这死亦苦一定是在折磨顾念,心中想到若是死亦苦能从顾念那里得到极乐图的下落,对自己来说,可真就没有一点谈判的筹码。 一念至此,章寒落当即上前说道:“死刹,顾念只剩半条命,若是再这么下去,恐怕真活不了了。” 死亦苦侧脸看了看章寒落,又转过脸来看着顾念,顾念豆大的汗珠涔涔外冒,喉咙里已然发不出声响,死亦苦这才收了浑天指,对章寒落说道:“你这师姐痴长了这么多年岁,心心念念想着陆凌雪,还当自己是刚拜师的雏吗?一天到晚的想师父。雪仙阁在她手里,好不了也是应该。” 死亦苦边说边站起身来,看着一脸错愕的章寒落,轻轻拍了拍章寒落的肩膀:“章阁主,顾念我问完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今日我有些乏了,明天我再去找你。”说完径直带着四刹门的弟子离开。 这由始至终,死亦苦并没有问话,顾念也没说一个字,可为何死亦苦将手指抵在顾念脑门,便好似得了所有答案一般,弄得章寒落云里雾里没了头绪,直到四刹门众人远去,章寒落这才坐到顾念床边,去看顾念伤势。 顾念此时已从浑天指力的控制下得以喘息,刚一恢复神识,便对章寒落说道:“寒落,死亦苦的浑天指着实厉害,竟能夺人神识,师父走之前的那一幕,他悉数瞧见了。” 章寒落皱着眉头,自己本打算用极乐图残片做筹码,逼着死亦苦带自己分一杯羹,若是死亦苦通过顾念知道极乐图不在雪仙阁,那自己这么折腾,根本没有作用,一时间竟没了主意,仿佛又回到当年什么事都听师父和师姐的那段时光。 顾念忍着痛楚坐了起来,对着章寒落说道:“死亦苦从我这里,看到师父带着极乐图残片离去,如果他们想得图,一定会去寻师父下落,若是能有什么法子,让死亦苦上钩,甘心情愿的带着你一道去寻师父,雪仙阁便有一线生机,如若不然,死亦苦知道你已无用,恐怕便会翻脸,届时雪仙阁之上恐怕再无活人。” 章寒落这才真的相信师姐说的话:“可死亦苦上来就是为了这图的,若是没有他肯定会大开杀戒,到时候咱们雪仙阁可就不保了。” 顾念点了点头:“死亦苦带着四刹门上山,先前打斗的时候,我看到了他拿出凤舞剑,这把剑在当年那可是赫赫有名,裴无极莫向婉伉俪,双剑冠绝江湖,一曰游龙,一曰凤舞,那把剑就是莫向婉的凤舞剑,后来裴家被四刹门灭门,裴无极的孙子逃了出去,身上带着两样事物,一个是他们裴家的极乐图残片,另一个就是这凤舞剑了,后来机缘巧合,那孩子就在半山腰赤云观居住,眼下死亦苦带着这把剑上山,说明他们已然得了裴家小娃娃的极乐图,所以他们到我们雪仙阁来,无非就是顺便而为,之前我在山下和他们遭遇,他那是已经留下话要来找茬,所以他们上山,也没有做出必得我们雪仙阁极乐图的打算,只是正好看到我俩内斗,这才将计就计赖着不走,现在引狼入室,不好好想法子,恐怕这匹饿狼不会轻易离开。” 章寒落听完这才知道原来死亦苦上倒瓶山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裴无极的孙子,当即有些后悔:“师姐,看来我真的太傻了,为了当阁主,竟然对你出手,现在我们处处被动,该如何是好?” 顾念道:“若说法子嘛,还真不是没有,死亦苦上山得了裴家的图,又想连我们的图一把得了,所以我们便可以设计一张假图。” 章寒落闻言道:“师姐,我先前已经差晓洋做了假图,反正他们也没见过咱们雪仙阁的真图,倒可以瞒天过海。” 顾念摇了摇头:“光有假图还不够,死亦苦太精明,岂能不知你会做手脚,你没有极乐图的样式,单单做一张假的,一眼便会被死亦苦看穿,如果想让他相信,恐怕还得搭上别的。” 章寒落连忙问道:“还要别的什么?师姐只管说,我这就让晓洋准备。” 谁知床上的顾念伸过手来,轻轻的摸了摸章寒落的手,柔声说道:“还有我的命。”章寒落大吃一惊,不知道顾念此言深意,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顾念又道:“你们都认为师父走的时候将极乐图留给了我,但实际上师父出走,恐怕自己都没想到不回来,所以没有留下任何事物,但后来任凭我怎么解释,你也罢,汪震长老和杜危炎长老也罢,没有一人相信,眼下到了这时候,我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顾念说完,又让雪仙阁一干人等退了出去,包括丁晓洋在内,所有弟子屋外等候,顾念和章寒落在屋中说了好久的话,章寒落这才出门,交代了丁晓洋一些事。 丁晓洋这才明白,顾念和章寒落在屋中交谈的内容,章寒落准备调虎离山,安排死亦苦单独问询顾念,自己这边差人去死亦苦屋中搜寻裴家极乐图,再比照样式赶制假图,顾念则想法子一点一点引诱死亦苦,最后告诉死亦苦极乐图的位置,章寒落可先一步安排弟子将假图放好,等到死亦苦要去寻图之时,章寒落再将假图取了,自己收好以令死亦苦。 丁晓洋明白顾念的苦心,当即小心翼翼的布置每一步计策,心中只祈祷死亦苦没将极乐图残片带在身上。 第二天一早,章寒落便差人去请死亦苦,告知死亦苦顾念已然恢复气力,可以问话,死亦苦虽然看到陆凌雪走时带着极乐图残片离开,但后续发生了什么却不清楚,一听可以去见顾念,当即带着人离开。丁晓洋只等死亦苦走远,便悄悄潜入房中,查找起来。 饶是死亦苦这般精明,也想不到顾念会不计前嫌,根本没把章寒落掌击自己的事挂怀,反而为了雪仙阁能维系下去,和章寒落二人联手布局,甘心用自己的性命去换雪仙阁的安全,所以根本没有怀疑章寒落会在这个裉节上,派人抄自己的后路,也正是如此,死亦苦把凤舞剑和裴家的极乐图残片也就放在屋内,只安排两名四刹门的弟子门前把守,丁晓洋本就在倒瓶山雪仙阁上待得时间久了,所以轻轻松松就绕过看守,找到了裴家的极乐图残片。 章寒落陪着死亦苦再次来到顾念这里,顾念张嘴便骂:“章寒落,你这猪狗不如的叛徒,竟勾结四刹门这等下三滥的邪派,枉费师父苦心栽培,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吗?对的起师父嘛?对的起雪仙阁的先人吗?” 顾念义愤填膺,连连质问,章寒落虽然知道是顾念演的戏,但心中却被这三问击中,自己为了当阁主,竟要杀了顾念?当真是被贪欲迷了心窍,这般做对得起雪仙阁吗?一时间章寒落竟哑口无言,一张脸哭着好不难看。 死亦苦一听顾念骂章寒落骂的如此凶狠,当即哈哈大笑起来:“章阁主,这里好像有人不把阁主放在眼里吗?需要在下帮忙教训吗?” 章寒落沉着脸,不理死亦苦,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顾念身旁,伸手就是一巴掌:“混账!叫你无礼!” 谁知顾念骂的更凶,这边骂一句,章寒落便打一巴掌,可顾念仍旧说个不停,直被打的嘴角流血还没停,章寒落气愤已极,喊道:“来人,顾念亵渎阁主,给我压到监牢!” 死亦苦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知道章寒落动了怒,当即说道:“章阁主,你还真下的去手,那可是你师姐,你就这么下死手打吗?” 章寒落冷言道:“死亦苦,这是我雪仙阁的家务事,你若是想知道极乐图的下落,一旁看着便是,没让你多舌!” 死亦苦冷笑一声,不再说话,心道若是你章寒落问不出来,等我死亦苦出手,便要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严刑拷打!当即跟着雪仙阁众人来到监室中。 顾念身子仍旧虚弱,被雪仙阁弟子连拉带拽,更是站立不稳,刚进监室便一头摔在地上,监室中顾宁一眼瞧见师父倒地,当即又喜又悲,连声喊道:“师父!师父!你还好吗?” 顾念抬头看了看顾宁,嘴上露出些许微笑:“宁儿,我还好。”话没说完便被雪仙阁弟子拽起来,推搡着往前走,顾念走过顾宁身旁,小声的对顾宁说道:“宁儿,你记住,瞧见什么不一定真的是什么,往后自己照顾好自己。” 顾宁没听懂师父的话,见师父被人压着越走越远,自己再哭喊,师父都没再回头,倒是身旁过了一个面貌清秀的男子,眼神冰冷的看着顾宁,顾宁眼神对了上去,竟觉得十分恐怖,当即不再言语,只是抻着头尽量往师父走过的方向看去。 身后马扎纸轻轻的拍了拍顾宁的后背:“宁儿,这个人就是四刹门的魔头死亦苦。” 第七十六章 舍命布局 顾宁没有说话,死死的盯着走廊,连最后一名四刹门人都消失在视野中,顾宁仍旧没把目光移开,马扎纸知道这姑娘心里满是痛楚和怨恨,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顾念被四刹门弟子用绳索套了脖子,双脚垫着方砖,死亦苦开门见山:“顾护法,你也算得上武林名宿,我死亦苦把丑话说在前面,你若是乖乖配合,问什么答什么,我便不为难你,如若不然。”说完浑天指一出,顾念脚下方砖登时被浑天指打碎一片。 顾念闭上眼睛,不去看死亦苦,嘴上说道:“你便是将我千刀万剐,我也不会告诉你极乐图残片的下落,你欺我雪仙阁还少吗?也不多我一个顾念。” 死亦苦冷哼一声,又是一记浑天指,顾念脚下一空,脖子瞬间被套紧,只得用脚尖点着寥寥几块方砖。顾念喘不上气,面色由惨白便做绛紫,死亦苦一抬下巴,四刹门弟子便在顾念脚下填了一块。 “滋味如何?” “魔头,你尽管招呼。” 死亦苦桀桀笑道:“没看出来天天想师父的人竟然是个硬骨头!”说完两指连动,瞬间削掉两块,顾念当即悬空,四刹门弟子面带笑容,好似看顾念受折磨是在消遣一般,而雪仙阁弟子人人面带愠色,毕竟是他们的护法,他们的代阁主,众弟子纷纷看向章寒落。 谁知章寒落仍旧板着一张脸,眼见顾念昏死过去,竟毫不变色:口中愤然道:“我看你还怎么骂我?” 死亦苦闻言,侧目看了一眼章寒落:“人说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两般皆是可,最毒妇人心。章阁主,我看你这性子,不入我们四刹门着实可惜。” 死亦苦边说,边使出浑天指,将悬吊顾念的绳索击断,顾念轰然倒地,有雪仙阁弟子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继而又硬生生的站定。死亦苦自言道:“昏死过去可不行。”说完故技重施,从怀中掏出一瓶药丸:“这是病公子制作的百感丸,吃了以后,视觉听觉嗅觉会瞬间增长百倍,同样的痛觉也跟着长,不过这药丸还没在人身上使过,顾念护法好福气,普天之下制毒炼药的本事病公子那可是首屈一指,能给他试药,真的是造化!” 雪仙阁弟子心中无不开骂,这死亦苦样貌堂堂,内心竟如此恶毒,武林中传言生不欢死亦苦虐杀成性,果然不是虚言,不过众弟子也就在心里骂开,嘴上哪敢发出半点声响,只得眼睁睁看着死亦苦将顾念嘴巴掰开,将百感丸塞了进去。” 死亦苦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顾念紧接着便剧烈咳嗽起来,四刹门弟子见状,分左右将顾念抬起继而又把顾念平放在地上,死亦苦站在顾念脚边,笑着说道:“你还没回答我的话,怎么就要睡了呢?你再试试这个。” 死亦苦说完一手擒住顾念右脚,另一只手运足真气,将浑天指指力悉数灌进顾念足底涌泉,顾念痛苦不堪,却仍旧一生不吭。 死亦苦奇道:“难不成这药不好使吗?按说是病公子制成的,应该不至于啊?”死亦苦边说边起身,忽然一把抓住一名雪仙阁弟子,猛然捏住雪仙阁弟子下颌,迅速将一枚百感丸塞了进去,又用浑天指朝着雪仙阁弟子小腹指去,死亦苦出手极快,所有动作又是一气呵成,这名雪仙阁弟子哪能反应的了,当即倒在地上痛苦哀嚎,不一会便没了声响,再去探下鼻息,竟气绝而亡。 死亦苦皱着眉头啧了一声:“对呀,这药没问题啊,顾念这老太婆这么能忍的吗?” 章寒落见死亦苦二话不说就拿雪仙阁弟子试药,当即怒道:“死亦苦,你不断招呼就杀了我一名弟子,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 死亦苦脸一冷:“这屋里除了四刹门就是雪仙阁弟子了,难不成我用我手下试药吗?章阁主要是心疼,倒不如自己也吃一颗尝尝!” 章寒落碰了一鼻子灰,已然十分不快,冷言道:“死亦苦,你若是想折磨人过瘾,你回你四刹门好好玩,我管不着,但是眼下是为了问极乐图下落的,不是看你在这表演的!” 死亦苦冷哼一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顾念,此时顾念浑身颤抖,死亦苦接言道:“不好好折磨顾念,她会老老实实的说吗?” “我怕你把她给弄死了,到时候问也问不出来!” 不待死亦苦说话,顾念竟先一步开口,只不过声音极其微弱:“章寒落、死亦苦我顾念今日栽在你手里,就没想着活着出去,只是可惜了我辛辛苦苦带上山的雪仙阁,想着能帮师父守一点便是一点,没想到竟断送在你手上!” 章寒落心中不忍,但这些都是师姐先前交代过得,为了骗过死亦苦,不得不受这些苦,章寒落咬咬牙,骂道:“优柔寡断的臭婆娘,若是早点交给我,说不定雪仙阁早就重现往日荣光,哪会落得在这冻死人的雪山山顶苟活!废话不要多说了,赶紧说出极乐图的下落。” 顾念算了算时间,这边能多拖一会,那边丁晓洋的时间便多一点,况且一直被严刑拷打都没吐露半句,若是章寒落一问便说,哪也容易引得死亦苦怀疑,于是顾念仍旧摇摇头,闭上眼睛不去理会章寒落。 丁晓洋在屋里翻到了锦囊,锦囊中正是裴书白的极乐图残片,丁晓洋心跳剧烈,手都跟着抖了起来,赶紧拿出拓片,将图上索绘尽数描了,又仔仔细细的记下了极乐图的材质,之后才原封不动的放回原处,悄悄退了出去,生怕门口两个四刹门弟子发觉,直挪出数丈,丁晓洋这才一路疾行,在置物房内疯狂找寻相似材质的皮卷,又根据拓片所绘,改了几笔,弄完之后左看右看,倒真的有个七八分神似,丁晓洋这才找了一个放经书的盒子,将假的极乐图整整齐齐的放在里面。奔着约定好的地点飞奔。 这边刚把锦盒放好,死亦苦和章寒落便带着一众弟子后脚赶来,丁晓洋心中暗道好险,若是再早片刻,自己恐怕就来不及,丁晓洋偷偷对着章寒落点了点头,章寒落心中便知已然安排妥当。 在监室中,顾念又连遭死亦苦逼问,受了不少苦楚,五脏六腑已然被浑天指力搅的移位,虽然外边看起来毫无伤痕,实际上顾念离死就差一口气的事了。顾念知道自己生命危在旦夕,终于在最后一刻,编了一个陆凌雪折返回来,子夜拖图的事,将极乐图的位置告诉了章寒落,最终跟死亦苦和章寒落说了,死亦苦得了极乐图的位置,当即便带着人赶至顾念说的地点,顾念仅剩最后一口气,被四刹门弟子像拖牲畜一般拖着前行。 众人一直来到顾念居所,在顾念居所后方,是一间连排矮房,这些房子是用来存放心法秘籍的地方,先前顾念带着寒冰一脉的弟子从旧址出来,来到倒瓶山上定居,便将此处作为藏经之地,平日里除了顾念和章寒落,还有一些传授后辈的老一代雪仙阁弟子,很少有人过来,死亦苦见到是藏经之处,便又信了三分。 章寒落按照先前和顾念的推测,先一步进了屋,死亦苦见状也跟着进门,一进门二话不说,对着章寒落的后背就是一招浑天指,章寒落知道,虽说这张图是假的,但是这个节骨眼上,谁拿到了便算占了上风,先前对死亦苦那是处处被动,到了这最后一茬,若在被死亦苦占了先机,自己可真的是没法跟自己交代。 章寒落寒冰一脉心法招式和顾念差不了多少,也属于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赶到背后杀机,当即凝气成冰,在背后结成冰盾,挡下死亦苦一记浑天指,死亦苦见一招不中,瞬间甩出不少铁器零件,佝偻傀儡在半空结成,呼啸着直奔章寒落腋下。 章寒落不得不去应对佝偻傀儡,这傀儡虽是死物,但死亦苦傀儡术登峰造极,这佝偻傀儡不说有一半死亦苦的功力,但能抗能打又会使浑天指,所以章寒落只得先行应对,再去拿锦盒,她知道死亦苦一定身着寒冰宝甲,若是攻死亦苦本尊,十有八九没用,所以当即使出一招冰牢,数道寒冰锁链奔着傀儡下肢卷去,谁知傀儡竟急急后闪,躲过冰链。 原来,死亦苦也瞧见了架子上的锦盒,知道这里面很有可能是极乐图,当即操控傀儡去攻章寒落,但实际上这招乃是虚招,真正目的是将架子轰碎,待置物架上的事物纷纷落地,趁乱再将锦盒占为己有。 章寒落哪能不知死亦苦心中所想,当即甩出数道冰刃,直逼死亦苦双手,死亦苦心道:“这章寒落果然和顾念差不了多少,知道我穿着寒光宝甲,根本不去攻我要害,招招只打操控傀儡的双手。” 二人互相看穿对方的意图,所以直斗了数十回合,都没能拿到锦盒。章寒落料定死亦苦不会杀自己,一来因为死亦苦还不知道锦盒内到底有没有极乐图,二来死亦苦若是杀了章寒落,雪仙阁一众弟子一定会找死亦苦拼命,虽说他穿着宝甲,但四刹门就这些弟子上山,若是真打起来,免不了死伤。所以二人打起来,死亦苦反倒没占到便宜。 二人打了一会,屋中陈设乱做一团,死亦苦朗声道:“章阁主,我们不如停手如何?若再这么打下去,怕是连图也要毁了。” 章寒落四道寒冰锁链控制着傀儡,和死亦苦比拼内力,二人将佝偻傀儡拉的横飞,却无一人松手,章寒落听到死亦苦开口停战,便说道:“好,我们就此罢手,但我有言在先,这锦盒里头的极乐图残片,本就是我雪仙阁的事物,一定是我先收好,再做计较。” 死亦苦思绪飞转,想先稳住章寒落,等到章寒落打开锦盒,看到极乐图残片确实在里面之时,再出手去。打定主意,死亦苦便道:“好,便依你。” 说完便将灌注在佝偻傀儡身上的真气悉数散去,章寒落也同时撤去寒冰锁链,一时间佝偻傀儡失去控制,哗啦啦掉在地上,死亦苦不去管傀儡,慢慢走近章寒落,章寒落弯腰拾起锦盒,然后开口说道:“死刹,这屋内全是我雪仙阁的宝典秘籍,它们遭损也是我雪仙阁的损失,不如我们移步到外面,再来看看盒中之物,你意下如何?” 锦盒在章寒落手中,果然死亦苦没有异议,跟着章寒落出了门,但始终和章寒落保持两三步距离,不远也不近,距离恰到好处,即可攻其不备,又能急退防守。 章寒落哪能不知道死亦苦所想,只等来到屋外,便小心翼翼的将盒子打开,屋外四刹门和雪仙阁的弟子全都将目光集中在章寒落手上,丁晓洋更是将心提到嗓子眼,这里面的假图是她一手拓印的,到底能不能迷惑住死亦苦,还是未知。 只见章寒落轻轻拿出假图,双手顺势握住两边,将图展开,一看之下心中便有了底,这图和当年师父手里的真图想比,材质笔法大体相同,只不过隔了太久,章寒落记不清真图上的图画,不过死亦苦也没见过,想来他也不知图上绘制的到底是什么? 死亦苦见章寒落将图展开,乍看之下便是极乐图残片无疑,当即一个猱身,近到章寒落身旁,作势要夺,口里还道:“章阁主,给我瞧瞧。” 章寒落哪能不知道死亦苦所想,迅速将图收在怀中,又往后跃开,口中笑道:“死刹,图你刚才见到了,想细细的看,那我们可真得好好谈一谈了。” 死亦苦心里有些急躁,若是这张图也得了,那雪仙阁、钟家、裴家、公孙家的四张图便算是齐备,四刹门便可以开始大计划了,所以章寒落此等行为,直让死亦苦起了杀心,当即便要舍掉一众四刹门弟子的性命,也要将极乐图夺去。 章寒落见死亦苦变了脸色,知道死亦苦要杀人夺图,章寒落哪会让死亦苦得逞,当即双手凝气成冰,冰壳瞬间结在极乐图之上,章寒落两掌向内:“死刹,你若再往前一步,我便拼上雪仙阁所有的身家性命,也要将这图捏成齑粉!” 第七十七章 信中指痕 倒瓶山山顶冷风阵阵,章寒落双手结冰,紧紧的攒住冻成冰片的极乐图,死亦苦脸上阴晴不定,雪仙阁弟子与四刹门弟子两面排开,双方剑拔弩张,是拼个鱼死网破还是就此罢手,只看死亦苦的决断。 一时间雪仙阁内鸦雀无声,只剩顾念虚弱的咳嗽声,显得尤为明显。 死亦苦心中已然怒极,向来都是自己处处占尽上风,就没有过被人相挟的经历,眼下投鼠忌器,生怕章寒落真就将这最后一张极乐图残片毁掉,四刹门的大业恐怕就无从谈起了,死亦苦眼角抽搐,气得说不出话来,刚往前踏了一步,章寒落便双手挤压,手里冰块明显被挤得变了形。 死亦苦连忙站定不敢再往前一步,章寒落冷言道:“死刹,我章寒落如此做,也是情非得已,只是四刹门向来行事不按常理,我也打开天窗说话,今日这图若在你手里,我雪仙阁对你来说毫无用处,你心情好便罢,心情不好说不定我们这些人要被你死亦苦屠尽都未可知,所以我不得不出此下策,死刹若是依了我,咱们再谈先前之事。” 死亦苦怒极反笑,连说三个好字:“好!好!好!章阁主行事果决,在下心服口服。”嘴上虽然说罢手,但死亦苦胸中怒气难平,话音未落飞身来到顾念身旁,铆足真气,抵着顾念胸口,就是一记浑天指:“如今见到极乐图,还要你顾念何用!” 顾念心脏中招,已然无救,双眼根本不去看死亦苦,只是望向章寒落,章寒落嘴唇轻轻抿了抿,继而恢复如常,死亦苦杀了顾念仍不解气,差手下将顾念尸身带下去。 雪仙阁弟子当即有人怒道:“死亦苦,你杀便杀了,顾护法到底是我雪仙阁的人,好歹让我们将其安葬吧!” 死亦苦桀桀笑道:“你让章寒落给我极乐图,我便将顾念交给你们,你们意下如何啊?” 雪仙阁弟子当时便没了话说,章寒落心中不忍,谁知道死亦苦将顾念尸身带走要做何事,况且顾念搭上自己的性命来保雪仙阁,自己又怎么会忍心四刹门再去亵渎顾念师姐的尸身,但若是表现的太过明显,便会引起死亦苦疑心,毕竟先前顾念连番开骂,自己怒极掌掴,这些事全是演出来的,当时二人便势不两立,如今为了保尸体若是漏了陷,可以说是前功尽弃。 章寒落一念至此,只得稍微点到:“四刹,我这弟子说的也不无道理,死亦苦你将顾念尸首带走作何用处?若是说不清楚,恐怕不会这么轻易让你们带走。” 死亦苦冷言道:“章寒落,你莫要得寸进尺,挟图以令的事可一不可二,你让我停手商议,我已然依了你,但我死亦苦心中气难消,总不能连一个死尸都要管吧?” 章寒落闻言不好再强行留人,只得让了一步:“好,那你告诉我,顾念的尸首你打算怎么处理?” 死亦苦道:“罢了,为表诚意我便告诉你也无妨,半山腰有一道观叫做赤云观,观中那中年汉子,便是当时在裴家,带着裴家小鬼逃出来的那个怂货,我四刹门在裴家占尽上风,你猜他是如何将那小鬼从我们眼皮子底下带出去的?” 章寒落摇摇头不答,死亦苦又道:“这怂货是个扎纸匠,正在裴家扎纸人纸马,那小鬼头便是被他藏在纸人里头,瞒过四刹门,这口气你说我出还是不出?” 章寒落冷言道:“你出气何干顾念尸体的事?” 死亦苦笑道:“我死亦苦睚眦必报,他用这个法子骗过我,我便用这个法子回敬他,那汉子我留着有用,只得借顾念尸体一用,等裴家小鬼回来,好好吓一吓他。” 章寒落先前并不知赤云观之事,也只在昨日,顾念才和她前前后后细细说了,眼下听到死亦苦这番话,章寒落便知这死亦苦此番前来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寻找裴家的漏网之鱼,而且死亦苦当真小肚鸡肠,留下顾念尸身一事,只得作罢,约好第二日在雪仙阁议事,双方这才散去。 后来死亦苦便将顾念尸体找一纸人包好,悬在赤云观前庭横梁,只等裴书白回来取图之时,必然一眼撞见。只不过丁晓洋不再知道后续,所以对公孙忆叙说之时,也并不知道顾念尸身到底做了何用,当然公孙忆在赤云观中发现纸人藏尸,便把事情来龙去脉全部串了起来。 公孙忆闭眼沉思:“晓洋,师叔问你,现在那中年汉子和顾宁是不是还在雪仙阁监牢?” 丁晓洋点了点头:“我猜那日她和顾念护法在屋里密谈,顾念如此疼爱顾宁,想必也会跟章寒落说不要为难顾宁,只不过章寒落这两天无暇顾及顾宁,所以也就没有人敢轻易将顾宁放掉,但都是同门弟子,我们也好生顾着她。” 公孙忆嗯了一声,又问道:“那中年男子呢?”裴书白知道师父问的是谁,当即凑上前来,只等丁晓洋回话。 丁晓洋见裴书白如此动容,便十分诧异,怔怔回答道:“那男的我没见过几次,确实是跟顾宁关在一起,我们雪仙阁弟子照顾顾宁之时,也顺便顾着他,不过他是四刹门带上来的,死亦苦交代过他还有大用处,我们不知道死亦苦想做什么,但又不好得罪他,只得将那男子关在牢里。” 公孙忆冷笑一声:“这死亦苦想做什么?这是想钓鱼呢。” 丁晓洋不知道公孙忆此言深意,但又不敢多嘴,生怕惹了这个师叔,便不给她解药,只把雪仙阁之上发生的事情讲完,便跪坐在一旁,双手轻轻搭在腿上,一副乖巧模样。 公孙忆思索了好一会,才对丁晓洋说道:“也就是说,章寒落现如今并不是真心跟四刹门结盟,而是反过来利用四刹门,一来保得雪仙阁能活下去,二来四刹门得了假图,必然破解不了,只得去找陆凌雪,若是陆凌雪还未仙游,对雪仙阁来说,倒真的是件好事,顾念护法找了这么多年没有音讯,竟然将计就计布了这么一个局,让四刹门的人帮着寻找,真是难为顾念的一片苦心。” 公孙忆刚说完就反应过来不妙,自己装丁晓洋的师叔,开口闭口要去跟师父禀报,这师父不就是陆凌雪吗?照自己这么说,陆凌雪如今在何地?自己肯定是再清楚不过,为何还会有此番言语?所以公孙忆一说完就去看丁晓洋,却见丁晓洋脸上并无异状。 原来丁晓洋此时正在想着自己坐的正不正?表情甜不甜?表现乖不乖?生怕惹了师叔不高兴。根本没去听公孙忆到底在说什么?反正自己已然竹筒倒豆子,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剩下的就看这个师叔的了。 公孙忆见丁晓洋在愣神,当即放心不少,对丁晓洋说了两遍:“晓洋?晓洋!你把章寒落给四刹门的书信拿给我看。” 丁晓洋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公孙忆要看书信,二话不说掏了出来,边拿边倒:‘师叔,我可什么都跟您说了,你这解药,可真得给我啊,晓洋才活了二十岁,还不想这么早就死呢。” 公孙忆嗯了一声,接过丁晓洋递过来的书信。 四刹门病公子、老头子二刹台鉴:今贵派死刹临至,恰逢我雪仙阁阁主更迭,蒙死刹多助,寒落得以登宝,深感四刹门鼎力相帮。 死刹言及极乐图残片一事,自当年红枫林一役,极乐图一分为四,几经易手,贵派机缘得四之有三,独缺我雪仙阁之唯一。 而今此图已被寒落所得,死刹言明,凑圆满之数贵派所行大事,寒落闻四刹门其行有三,不敢多言贵教之事,奉图以成贵派之美。寒落奉图也求三事,其一解图共商,病刹有破图之法,吾以从死刹闻之,解图之后如何寻宝,需议事共举,届时寒落定效犬马;其二,寻宝之行需有雪仙弟子同往,其三得宝后多数归四刹门所有,雪仙阁只从众宝捡之一二。 此三求,死刹已允,寒落一介妇人,哪比四刹豪气干云,恐一刹不准,此图便不能轻献,需得四刹皆同,寒落方敢为之,闻生刹为我雪仙阁顾念重伤,死刹为报手足之仇已将顾念毙之,此二清之事,望不再多言,以免扰及四刹雪仙盟礼。 寒落妇人小肚,得四刹共允方敢为,差心腹弟子晓洋着书信送至贵派,今雪仙阁地处雪山之巅,寒风凌冽,恐宝图风吹冰冻对笔绘有染,则希冀病老二刹早日回函为感。最后落款雪仙阁阁主章寒落。 再往下便是死亦苦的笔迹:“你们两个也看看,章寒落要求我以应允。”最后也落了一个死字。 寥寥几段话,章寒落极尽谦卑,但言语中又隐隐透着胁迫,倘若病公子和老头子不同意,章寒落便会依照心中所言,将极乐图损毁。公孙忆皱着眉头不说话,设想自己若是病公子和老头子,对于这封信会做何反应? 公孙忆将书信又看了一遍,发现书信边角有两处洞穿,便开口问道:“晓洋,这书信上为何会有两个洞?” 丁晓洋凑过来观瞧,奇道:“这信章寒落写好的时候还是好好的,给死亦苦先看的,他看完也在信上留了凭证,只不过我没看到他写了什么,之后便给了我,死亦苦也挑了一个弟子跟着我,就是被师叔一招杀掉的那个人,至于书信的内容,晓洋也没看,只想着早点送完信回来,毕竟那四刹门也不是好地方,师叔您问这两个洞的事,我真的不知情。” 公孙忆点点头道:“这两个洞,应该是死亦苦浑天指所为,只不过已然留了笔迹落款,为何还要留此印记呢?这会不会是死亦苦的暗语?你们想,既然他们要得这最后一张图,虽然这图是你拓印的假图,但是四刹门不知道,为了得到这最后一张,肯定什么条件都会答应,但是只要得了图,他们便不再受制于章寒落,到时候会不会撕破脸将雪仙阁赶尽杀绝?” 裴书白想了想:“师父,应该不会,如果这张图能骗过死亦苦,想来老头子和病公子他们也不会有太大疑心,恐怕他们只会在破图失败的时候,才会想到这图有诈,到时候翻不翻脸才能知道。” 公孙忆摇了摇头:“不对,按照晓洋所说,之前拿到锦盒的时候,死亦苦根本就没能把图仔仔细细的瞧上一眼,所以如今他也吃不准这图的真假,只得将计就计先依了章寒落,如果按照你说的,等到破图失败之后才回过神,你也有些太小看生老病死四刹了,以我对病公子的了解,此人天资极高,又城府过人,想瞒他可真比登天还难,但顾念护法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既然顾念如此安排,也一定有她的道理,至于到底怎么做,我得见章寒落一面。” 丁晓洋一听大惊失色,为了怕师叔不高兴,一直都没喊章寒落师父,都是喊名字,眼下着了急,也顾不上改口:“师叔,你若是见了师父,她知道是我告的密,恐怕我就没法活了!” 公孙忆笑道:“你不要怕,这一面我还非见不可,这书信上的两个指洞非常蹊跷,若是死亦苦留下暗语算计章寒落,恐怕顾念护法就白死了,你若是跟我说的是实话,想必此时章寒落对顾念护法身亡有负罪之感,况且她只是为了当阁主,对于雪仙阁还是希望发扬光大的,我此时见她,非但她不会为难你,反倒会对你褒奖,毕竟我和她一道商量行事,总好过她一个人作难。” 丁晓洋还是顾虑满满:“师叔,我还是怕,怕得厉害,你和师父还有那什么死亦苦,哪一个我都惹不起,眼下我卷进来了,又不得脱身,只得将宝压在一人身上,而今我什么都听你的,师叔你可莫要害我。” 公孙忆笑了笑:“晓洋,你既然跟我说了实话,我也不再瞒你,你可知死亦苦现在在山上不走,除了等你的回信,他还在等谁?” 丁晓洋闻言大为震惊,瞪着眼睛看着裴书白:“他,他!他是裴家后人?” 第七十八章 雪夜上山 裴书白笑了笑:“不错,我就是裴无极的孙子,裴家后人裴书白,死亦苦那个魔头夺去的,正是我家保存的极乐图残片。” 公孙忆不等丁晓洋张开的嘴合上,又接言说道:“晓洋,我真实身份也不是你的师叔,虽然辈分上你喊我师叔,倒不是占你便宜,但我不是陆凌雪阁主的徒弟,如今她在哪里我也不知。” 丁晓洋自己把事情的本末复述了一遍,自己其实也好好捋了捋思路,其实已然想到这个男孩是裴家后人,但真等对方承认了,自己还是有些惊讶,又听公孙忆说不是自己本门师叔,于是便问道:“哪你是谁?” 公孙忆说道:“要说四刹门夺图,他们第一夺的不是裴书白的图,更不是你们雪仙阁,而是我公孙家的。” 丁晓洋连忙道:“你是神锋无敌公孙烈的后人?” 公孙忆笑了笑:“正是,眼下不是在这寒暄的时候,晓洋,我之前大多话都是诈你,但你服下的丹药可是货真价实,如今知道你一心一意跟着我,我自然是不会亏了你,解药我这就给你,但是你也得一天一剂,切莫心急一把吃光,这样反而有害。” 公孙忆已然准备好松塔壳捏成的粉末,找了一个小瓶子装了,递给丁晓洋,倒不是公孙忆还有意骗她,此时提到毒药一事,一来提醒丁晓洋要忠心不二,二来对于刚认识不久的丁晓洋,也好有个控制。 丁晓洋结果解药心中百味杂陈,自己自恃聪明伶俐,没曾想今日处处被动,被公孙忆骗得团团转,不仅把所有的事情都跟他说了,而且今后还得听他的,不过转念一想,这公孙忆毕竟也是名门之后,轮江湖地位,虽然现在公孙家在武林中已然销声匿迹,但武功底蕴眼界材质,眼前这个中年男子无一不是顶尖直流,跟着他说不定也不错,想到这里丁晓洋反倒有些释怀,对着公孙忆道:“那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公孙忆想了想道:“既然安排你送信,你若是迟了也不好,所以现在你还是继续往四刹门走,将书信送到病公子和老头子那里,毕竟这是顾念护法布的局,顾念护法已然仙去,便由我们继续下去吧。” 丁晓洋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行倒是行,但是去四刹门的路途遥远,先前有四刹门的弟子陪同,可你把他杀了,去时两个人,回去一个人,岂不是让死亦苦疑心?” 公孙忆道:“这个你自不必担心,听你所说,眼下雪仙阁倒不会出什么大乱子,今夜我上山密会章寒落,若是顺利的话,可与章寒落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对策,又可将顾宁和马大哥救出来,若还能不惊扰到四刹门这是最好,你担心的事,我自有主意让死亦苦不起疑心。” 丁晓洋将信将疑,毕竟把自己的命如此稀里糊涂的交到别人手上,说不担心那是假的,但听公孙忆说的如此斩钉截铁,便没再往下多言。细细问了解药的用量,又算了算来去四刹门的时间,这才和公孙忆与裴书白道了别,裴书白见丁晓洋已然从崖边跃下,这才对公孙忆说道:“师父,你就不怕她半路折返上山通风报信吗?” 公孙忆道:“不会的,这丫头挺聪明,心里已然有了计较,通风报信对她来说百害而无一利,她断然不会的。” “那她要是不想掺和这事了,半路找个地方藏起来,再也不露面,那该怎么办?” 公孙忆看了看裴书白笑道:“丁晓洋这丫头本质不坏,有些小聪明,跟着章寒落时日不短了,性格上也跟她师父相仿,她所接触的事,都是平常人穷其一生也碰不到的,所以她处在这种风波中,她想的风光和好处,若是让她平平淡淡过完一生,她可不愿意。” 裴书白似懂非懂,可见师父如此自信,当下便不再多言。公孙忆看了看地上的顾念尸身,心里泛起一股惆怅:“赤云观夜谈,还没好好聊聊,如今阴阳两隔,顾念护法以命保得雪仙阁周全,又将眼光放得如此长远,其良苦用心真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我俩把顾护法安葬了吧。” 裴书白点了点头,当即和师父一起动手,公孙忆将顾念的尸身背了,往古松林走去,裴书白在身后慢慢跟着,师徒俩不一会便来到古松林,师徒俩都没开口,将顾念葬在古松林中最大的一棵古松树下。 公孙忆缓了口气,轻轻对裴书白说道:“武林中又少了一个德行兼备的高手。”裴书白虽然只见了顾念一面,但顾念温柔可亲的模样让裴书白觉得很亲近,当下也没了言语。 公孙忆和裴书白师徒俩在古松林站了一会,公孙忆道:“顾念护法,你好生歇着吧,四刹门的账,我公孙忆一起找他们算!”说完便带着裴书白直接上山。 半路上公孙忆交代裴书白,到了山顶雪仙阁之后,一切都要听从师父安排,裴书白当即记在心里,一想到杀自己爷爷奶奶,逼死娘亲婶婶的死亦苦就在这倒瓶山山顶,裴书白恨的牙痒痒。公孙忆默默拍了拍裴书白的头,心里不禁担忧起来。 虽然已经开春,但倒瓶山上仍旧下起了雪,雪越下越大,公孙忆和裴书白身上落了一层雪,终是上得了山顶。公孙忆悄悄看了看四周,雪仙阁除了几个放哨的弟子,屋外便再无他人,公孙忆并没有着急出现,和裴书白二人藏在一间屋后,生怕有暗桩潜伏,当下又仔仔细细的观瞧了一番。 再三确定无人发觉之后,公孙忆带着裴书白,在雪夜掩护之下,悄悄潜入了雪仙阁最高的一栋建筑。二人翻窗而入,悄悄落地,公孙忆当即观瞧,这屋子是一间偏室,屋内芬芳袭人,想来是一姑娘的闺房,裴书白自打上山便一言不发,只紧紧跟着师父,此时进到屋中,仍旧是亦步亦趋。 公孙忆轻轻说道:“书白,这也巧了,我猜这屋子有可能是丁晓洋的房间,你闻这屋中香气,和那丁晓洋身上的气味无二。” 裴书白点了点头,心里暗赞师父心细,自己半点没对丁晓洋身上有什么味道注意过。 公孙忆将窗户挑了一个缝隙,看到楼梯在廊道尽头,可廊道之上有雪仙阁弟子值守,公孙忆倒不是怕雪仙阁弟子发现,但雪仙阁弟子若是不明就里,发现自己以后立马示警,到时候引来四刹门的人当真是麻烦,所以公孙忆只得先将值守的雪仙阁弟子放倒。 公孙忆回身瞧瞧对裴书白说道:“书白,你且在这屋中呆着,莫要出门,等我解决走廊上的三名弟子,你再跟着我。” 不等裴书白答话,公孙忆一闪身从窗户翻出,之后轻轻拖着窗框慢慢放下,没发出一点声音,此时一名弟子恰好背过身,并没有瞧见公孙忆。 公孙忆落地之后,使出一招壁虎游墙,将真气灌注四肢,当即便像一只大壁虎一般,自墙边一游而上,接着手脚一撑,稳稳得贴在廊道顶。正好那名弟子回身,丝毫没有察觉廊道上有异状。 公孙忆屏息凝神,廊道之上弟子走一步,公孙忆便在廊道顶端挪一步,与弟子齐平,只等这弟子一个转身,公孙忆双脚勾出横檐,身子自然垂下,双手慢慢贴到弟子脑后,心中默念“得罪了,”当即一个掌刀劈在雪仙阁放哨弟子后颈,力道恰到好处,雪仙阁弟子吭都没吭一声,身子一软便倒在地上,公孙忆迅速回身,继续贴在廊道顶上。 另一名放哨弟子倒是没听到声音,但巡逻的二人少了一个,心中不免起疑,但又恐自己看错,便没有示警,若是同伴是如厕去了,自己贸然预警,惹的章寒落不快活,那可吃不了兜着走,于是这名弟子独自一人瞧瞧走过来,公孙忆故技重施,又放倒了一个。 公孙忆轻轻跳了下来,放眼一瞧,这廊道上的两名巡逻弟子已然解决,剩下的就是楼梯折角的那名弟子了。当即对着裴书白藏身的房间一摆手,裴书白便跟了上来。 师徒俩猫着腰来到楼梯口,公孙忆将身上残留的落雪收集起来,捏成一个雪球,瞅准时机对着楼梯上的弟子扔去,那弟子正好回头,一个雪球不偏不倚直砸面门,当即两眼一黑瘫倒在地,公孙忆和裴书白当即上楼,公孙忆还生怕力道重了将这名弟子失手砸死,路过之时伸手探了探鼻息,知道只是晕了过去便稍稍放下心来。 公孙忆和裴书白来到二楼,看到这一层并无一人值守,当即快步通过廊道,来到二层楼梯处,忽然听得有人低语,便稳住身形,竖耳去听。 一女子言道:“章阁主这边刚登上阁主之位,便从原来的住所挪到这里,这楼六面透风,着实不是好地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另一女子说道:“你说的一点都不错,原来顾念护法都只是住在偏楼,也不让人值守,怎地她章寒落谱子这么大,还安排人值夜了?晚上睡不好,老的可快了!” 公孙忆暗觉好笑,原来是上一层的放哨弟子在抱怨,想来也是,自打章寒落当上阁主,四刹门就在这倒瓶山山顶住着,自己床头卧着一头饿狼,那肯定是要安排弟子轮番值守,一有风吹草动可以迅速反应,不至于太被动,可之前这倒瓶山山顶哪会有外人来?所以从来不值夜的弟子如今要半夜里巡逻,那指定是老大不快活,也正是如此,才给公孙忆瞅准时机,潜入进来。 这俩女弟子又交谈了一番,从数落章寒落到怀念顾念,最后说道自己调制的胭脂水粉香味浓而不腻,天南地北乱聊一通。公孙忆听这俩人越说越起劲,丝毫没有停住的打算,当即苦笑一声,悄声对裴书白道:“这女人凑在一起,叙上个三天三夜都不觉得累。” 公孙忆不能再从楼梯往上走,当即环顾一下四周,这雪仙阁主楼是一塔楼结构的建筑,每层六面六间房间,房外是一环形廊道,首尾相顾,廊道之外便是自上而下的悬空地,一眼便可自上而下的放眼整个塔楼内部,这就给了公孙忆往上的空间。 公孙忆轻轻一跃,双手便握住上一层的廊道扶栏底边,慢慢移动到两名弟子说话的地方,当即双手使劲猛地一撑,突然窜至两名女弟子面前,那俩女弟子正在聊衣服的花色样式,说到眉飞色舞兴奋之时,突然眼前窜出一个人形,当即惊得连喊都忘记,公孙忆笑了一下:“对不住了,”当即一手一个,将两名弟子口鼻捂住。 其实这两名雪仙阁弟子武功不弱,已然会凝气成冰,只是这半夜三更突然窜出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上来二话不说就捂嘴,已然吓的腿软,哪还顾得上催动真气,公孙忆轻声道:“二位莫惊,我不杀你们,我有话要问,这就放手,但你们万不可呼喊,知道了就眨眨眼睛。” 这俩弟子连忙眨眼,想是眼中进了脏东西一般眨个不停,公孙忆见状当即慢慢松开手,不料其中一名女弟子得空就嚷,公孙忆也不废话,对着将要喊叫的弟子喉咙就是一点,这弟子登时失了嗓音,只仗长着嘴空号,公孙忆故作怒意,咬着牙压着声音道:“你们莫要耍花样!”另一个女弟子见状,哪还敢有二心,当即头点个不停,公孙忆这才二次放手,轻声说道:“我是丁晓洋喊来的救兵,有要事和章寒落阁主相商,怕你们这些放哨护卫的弟子胡乱示警,引得四刹门的人前来那就麻烦了,所以我便出此下策。” 那名女弟子听完公孙忆的话,又是连连点头,心中一阵窃喜,还好自己没喊,省的挨了那一下,再看另一名捂着喉咙晕过去的弟子,自己一阵庆幸:“我这就告诉你我们阁主的房间,你跟我来。” 第七十九章 顾念的遗愿 雪仙阁弟子带着公孙忆走在前面,这弟子听闻公孙忆言及是丁晓洋喊来的帮手,又见这男子其型伟岸,其貌俊朗,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所以也就乖乖的带路,不一会三人便来到章寒落门前。 雪仙阁弟子叩门道:“章阁主,您睡下了吗?”章寒落本就情绪不高,顾念舍命护阁,自己有些愧疚,初登阁主之位便遇四刹门,这诸多事宜都需要章寒落去处理,所以根本就没法睡,此时听得门口有人敲门,便应声:“没睡,有事吗?” 话音未落,公孙忆推门就进,裴书白也闪身而入,反手将门关起来。章寒落一见之下,当即明白来了陌生人:“你是谁?竟敢夜闯雪仙阁?还不速速将我雪仙弟子放下。” 公孙忆笑了笑:“章阁主莫要惊慌,我这就放了她。”嘴上边说,手上边将这名女弟子松开,轻轻道声得罪了,继而又转头对章寒落开门见山说道:“章阁主,我是顾念护法的一位故人,神锋无敌公孙烈的独子公孙忆。” 说完又侧身让过裴书白,对着章寒落又说道:“这个是裴书白,裴无极的孙子,也是从死亦苦手里死里逃生的那个少年。” 章寒落听完大惊:“你们还敢上山?你可知四刹门死亦苦如今就在山上!就等着你们呢!” 公孙忆沉声道:“这个就看章阁主是真心和四刹门联盟了,还是有自己的打算?” 章寒落不知道公孙忆打的什么主意,已经暗暗凝聚真气,知道对方是名门之后,丝毫不敢大意:“此话怎讲?” 公孙忆走到案牍旁坐定,拿起桌上一只毛笔,轻轻说道:“若是真心与四刹门联盟,那就大可以去告知死亦苦那个魔头我在这里,那在下便以死相博,拼了性命也要救得顾宁和马大哥,若是有自己的打算,咱们倒可以细细谈一谈。”、 章寒落脸上阴晴不定,看不出公孙忆到底有何意图,但公孙忆上来话里话外直点核心,当即也不开口,只听公孙忆一人言语。 公孙忆道:“早些时候,贵派丁晓洋作为信使,被在下截住,我杀了那四刹门的弟子,之后与丁晓洋好好谈了谈,知道了这些天雪仙阁内发生的事情,在下直截了当不绕弯子,我与顾念护法先前见过一次,深知她的为人,如今她惨死,在下实在不能不管。” 听到公孙忆说顾念惨死,章寒落坐不住当即问道:“你说...你说顾念惨死?” 公孙忆细细看着章寒落的表情,默默揣摩着章寒落的想法,口中说道:“是的,顾念护法被四刹门用绳索套了脖子悬在山下赤云观大殿横梁之上,四肢尽断被人用钉拼接起来,心脏被真气洞穿,又用断剑封住洞口,之后再被人用纸人罩住,堂堂雪仙阁护法,竟被人如此作贱。” 章寒落听完心里一阵发酸,不禁想到少年时,自己和师姐的诸多往事,师姐其实一直都很照顾她,章寒落本是孤儿,拜在雪仙阁之后,陆凌雪很少照顾这些徒弟的饮食起居,倒是师姐顾念处处想着自己,幼年时染疾,顾念更是彻夜不睡看护自己,一想到这些,章寒落越发难受,胸中像堵了一块巨石,师姐的尸身竟被死亦苦如此作贱,而这些全是自己非要当阁主惹下的祸根,如今师姐临到最后,还是原谅了自己,而且用自己的命来保护雪仙阁,章寒落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内疚,最后双肩微颤,想哭却哭不出来。 公孙忆淡淡说道:“章阁主,顾念护法亡故,在下心中也悲痛难忍,如今该怎么选,只看你章寒落决断。” 章寒落深深吸了一口气,摆摆手让那名雪仙阁弟子出去,而后才慢慢对公孙忆说:“公孙先生,既然你截了丁晓洋,想必这山上之事,你已然知晓,我章寒落有愧师姐,有愧雪仙阁,如今我已想通了,尽量弥补自己的过错。” 公孙忆见章寒落如此动容,此前便已猜出章寒落心中所想,章寒落此番话语,公孙忆更是直言:“好,既然章阁主这么说了,我便接着往下,你说的不错,丁晓洋起初怕你责罚,不敢跟我言明,不过她见到顾念护法的模样,对四刹门也是痛恨已极,所以才对我和盘托出,顾念护法以死护着雪仙阁,把四刹门都算在里面了,眼光之长远让人叹服,只是现在顾念已然仙去,剩下的还要章阁主帮她完成,在下也不会袖手旁观。” 章寒落点点头道:“那日师姐和我细细谈了许久,她说以目前雪仙阁寒冰一脉的实力,莫说对抗雪仙阁,便是和死亦苦一人缠斗,都非常吃力,而且雪仙阁青黄不接,年轻一代的弟子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如果现在拼起来,最后输的一定是雪仙阁,所以师姐才出此计策,用自己的命,给雪仙阁换来时间。” 公孙忆道:“此前在赤云观,顾念护法与我彻夜长谈,也说了这方面的事,如今一个二门三大家,能形成战力的,只有雪仙阁一个了,对抗四刹门确实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四刹门如此高调的寻极乐图残片,也是知道眼下武林格局,有恃无恐罢了,当时顾念护法一心想找到陆凌雪老阁主,希望陆阁主能出面荡平四刹门,但找寻了这么些年,没有一点线索,眼见着四刹门快要将极乐图凑齐,不得不设局,只是在下有一问,那日章阁主和顾念护法在屋中详谈,到底说了些什么?” 章寒落一听便知公孙忆说的是哪天,自打四刹门上山,除了顾念刚刚苏醒之时,自己喝退所有弟子,丁晓洋不知道屋内发生了什么,其他的丁晓洋都在场,所以屋内二人谈话,丁晓洋也就没法跟公孙忆说,此时公孙忆问及,章寒落便将屋中谈话说了出来。 那日章寒落命所有雪仙阁弟子门外等候,顾念便向章寒落说了自己心中所想,雪仙阁保存的真图,确实是在陆凌雪身上,但陆凌雪如今到底在哪谁也说不准,所以眼下第一件事,就是用假图过关,先将死亦苦稳住,顾念交代章寒落一定要狮子大开口,和四刹门谈条件,让死亦苦觉得章寒落是一个极具贪念的人,便会稍稍放松警惕,之后再将假图牢牢控制在雪仙阁,若是死亦苦动手抢夺,便以死相逼,哪怕将假图损了,也不能给死亦苦拿去,等四刹门同意雪仙阁的要求,再以送图之名,带弟子前去四刹门交予病公子,并争取见到杜危炎长老,看看杜长老到底现状如何? 四刹门病公子再厉害,也不可能用假图去破解,以病公子的才智,最终定然会知晓是咱们这张图有问题,到时候一定会来雪仙阁兴师问罪,届时只要将所有的事情推到顾念身上,四刹门便不会轻易的对章寒落动手,那时候章寒落再假借帮忙的名义,说出真图下落,四刹门已然走到这一步了,非去找陆凌雪不可,若是陆凌雪尚再世,便可以有力挽狂澜的机会,若是陆阁主不在世,那也为雪仙阁争取了数年的机会,当年陆凌雪、钟不悔、裴无极和公孙烈这几人,连番破图都没能成功,四刹门也不一定会快到哪里去,这时候便可以广寻仁人志士,共同抗敌。 但每一步都不能懈怠,也可谓步步凶险,只是顾念当时已油尽灯枯,没法再细细交代,只能是章寒落领悟多少便是多少了。 章寒落将顾念的话原原本本的说予公孙忆之后,便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久久不能释怀。 公孙忆听完喃喃说道:“为了雪仙阁,顾念护法真的是费尽心血了,剩下的就看我们的了,章阁主,如今武林正道式微,裴家剩了一个独苗苗,我公孙家也就我和女儿两人,忘川钟家钟不悔的儿子钟山破,亦正亦邪让人摸不清楚,雪仙阁又是这般模样,藏歌门如今还有没有人都说不准,如今若是各自为营,势必被四刹门赶尽杀绝,若是真能达到顾念护法预想的那般,说不定还真可以和四刹门搏一搏。” 章寒落再次睁开眼睛,眼神中多了些光亮:“公孙先生,我与死亦苦先前在夺图之时,已然交上手,但尚未撕破脸面,如今丁晓洋前去四刹门送信,只等她带回四刹门老头子和病公子的回函,到时候再走一步看一步吧。” 公孙忆暗道这章寒落当真和顾念没法比,如此要紧之事,不早做打算,如何能走一步看一步?当即开口言道:“章阁主可知,这书信上被死亦苦动了手脚?” 章寒落哪会料到书信有变,当即大惊:“啊?公孙先生此言何意?” 公孙忆当即便把书信之上,死亦苦留下两个指洞的事说于章寒落,章寒落连连摇头,确定她将书信交给死亦苦的时候,是完完整整没有丝毫破损的。 公孙忆道:“这便和我猜想的差不多,死亦苦明里和你结盟,暗地里在书信上面动了手脚,只是不知这两指是何意?若是算计雪仙阁,还真要早做打算。” 章寒落顿时没了主意:“那晓洋此番送信,会有危险吗?” 公孙忆摇摇头:“这个大可不必担心,不管真图假图,死亦苦现在还不清楚,在他们拿到这最后一张图之前,他们不会为难丁晓洋的。” 章寒落还是不放心:“那若是死亦苦他们现在就开拔返回,留下丁晓洋做人质,再命我将图给他们送过去,这便是太被动了。” 公孙忆看向裴书白,轻轻叹道:“我们正道,被感情羁绊,若是我的徒弟和女儿被擒住,我也会乖乖上门,但四刹门不同,他们本就不在乎这些,所以他们擒住丁晓洋也无用,他们会觉得章阁主也不会为了一个弟子的性命,去舍掉唯一的筹码,况且,这死亦苦在山上赖着不走,就是等我和书白过来呢。” 章寒落这才仔细瞧了瞧裴书白:“你便是裴无极的孙子?”裴书白之前听到丁晓洋说了,眼前这个叫章寒落的,打了顾念一掌,才把顾念婆婆打伤,所以裴书白对章寒落没有好脸色:“是又如何?” 章寒落碰了个钉子,知道自己亏心,也不再多问,又向公孙忆问道:“公孙先生,以你只见,如今该当如何?” 公孙忆道:“如今若让死亦苦进局中,按照顾念护法的布局一步一步往下走,还得更真一些,如今顾念护法用命开了个头,要想继续,还得需要一样。” 章寒落正色道:“愿闻其详,若是雪仙阁有的,公孙先生大可开口。” 公孙忆笑了笑:“这样东西,你们雪仙阁还真没有。” 章寒落一听顿时泄了气:“这四刹门死亦苦就在山上,公孙先生需要的东西雪仙阁还没有,这该如何是好?” 公孙忆没有回答章寒落的话,而是慢慢起身,走到裴书白身边:“书白,你害怕吗?” 裴书白不知道师父此言何意,但此时知道死亦苦就在附近,心里满是怒火,竟无一星半点恐惧的感觉,当即摇了摇头。 公孙忆说道:“好,那你信师父吗?” 裴书白正色道:“师父对我如再生父母,我这一身本事全是师父 传授,师父的话,书白信!” 公孙忆摸了摸裴书白的头笑了笑,转身对着章寒落说道:“好,如今需要的东西,你雪仙阁没有,我们却有,如果有了他,便更能让死亦苦入局。” 章寒落有些激动,连忙问道:“是什么?” 公孙忆指了指裴书白,轻轻的说了句:“他。” 二人听完都是一怔,裴书白知道师父开口必有计策,当即也不再问询,倒是章寒落一脸疑惑地看着公孙忆,此前顾念也是搭上性命才换的死亦苦半信半疑,难不成公孙忆要搭上裴家后人的性命? 公孙忆知道章寒落此时已然没了计较,这才将自己心中的计划,悉数说了出来。 第八十章 新账旧账 公孙忆的计策说完,裴书白当即明白,点点头对师父说道:“师父只管安排,书白一定做到。”公孙忆笑了笑,对着章寒落问道:“章阁主,你意下如何?如此一来,死亦苦必然会相信你章寒落是真心结盟。” 章寒落看着眼前的公孙忆,不知道这个男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更是不知道他此时前来雪仙阁,到底对雪仙阁是好还是坏?章寒落的心腹弟子已然将雪仙阁中发生的事情,悉数告诉了对方,可对方除了自报家门之外,再无更多可以证明自己的地方,听完公孙忆的计策,章寒落隐隐觉察到眼前这名男子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只是自己看不出来,一时间举棋不定,犹豫起来。 天色快亮了,外头的雪已停,室外已经传来几声雪仙阁弟子洗漱的声音,公孙忆知道自己不便再多留,只是章寒落一直下不了决定,这让他有些无奈,公孙忆站起身来,轻轻说道:“章阁主,如今四刹门在侧,若不能早下决断,机会稍纵即逝,白白搭上顾念护法的热血。” 章寒落见公孙忆要走,连忙开口:“公孙先生,若是死亦苦发现疑点,岂不是满盘皆输?” 公孙忆淡淡说道:“这就看章阁主到底站在哪边了?”说完便带着裴书白一道,悄悄下山,路上裴书白问道:“那个章寒落的人,会依着师父的计策行事吗?” 公孙忆心中也没答案,毕竟自己的计策,是在顾念布局之上,加了改动,若是章寒落不愿意冒这个险,自己再上山顶,无异于羊入虎口,师徒俩回到古松林,几只雪雀在头顶盘旋,天已经亮了起来,公孙忆对裴书白说道:“那就要看老天爷开不开眼?想不想让武林正道活下去了。” 裴书白若有所思,喃喃道:“老天爷吗?老天爷若是真开了眼,也不会让裴家有这样的结果,倒瓶村里那些无辜的百姓,又怎么会一夜惨死?” 公孙忆笑了笑,交代裴书白稍作休息,师徒二人各自服用了百青丹,等到正午时分,再次上山。 与昨夜悄悄上山不同,此番再登雪仙阁,公孙忆极为高调,直接从崖边一飞冲天,落地之后直接大吼:“四刹门的孽畜!给我出来!” 公孙忆铆足真气大喊,声若洪钟,整个山顶顿时响彻叫喊之声,一大片一大片的雪,被震的从树冠之上落下,一排排房屋都跟着抖了几抖。 屋中一阵喧闹,四刹门弟子和雪仙阁弟子听到声音,纷纷前来。章寒落带着弟子当先冲来,与公孙忆一对视,章寒落便将眼神看向别处,公孙忆暗暗摇头,看来这章寒落还是不敢冒险,继而又低头轻声对裴书白道:“一会若师父不敌,你只管先走。” 裴书白眼神死死盯着前方,丝毫不为师父的话所动,公孙忆还要交代,不料死亦苦也带着四刹门的弟子走上前来。 一见面死亦苦便笑道:“千等万等,可把你这小鬼等来了,可让我一顿好找,这下说什么也不能让你这小鬼跑了。” 裴书白盯着死亦苦,脑中一直浮现家人惨死的模样,一时间连呼吸都变的急促,公孙忆见状连忙将手轻轻放在裴书白肩头,轻轻拍了拍。裴书白便知道师父让自己镇定,于是便调起内息不去搭理死亦苦。 公孙忆接过话头:“死亦苦,别来无恙啊。” 死亦苦这才细细的大量起公孙忆,眼前这男子好生面熟,看了一会这才恍然打虎,继而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公孙家的丧家之犬,就是你把这小鬼藏起来的?” 公孙忆不着急拿出小神锋,而是双手负在背后道:“死亦苦,当年你们四刹为夺我家极乐图残片,将我打成重伤,这笔账今天一道算一算吧?” 死亦苦见公孙忆如此闲庭信步,倒也不着急动手,想着就一个公孙忆带着一个裴书白,纵使雪仙阁的人不插手,四刹门的人也能料理了这两个人,当即便道:“哦?你想怎么算?当年被打的如丧家之犬,苟且得了一条命,还不好好珍惜,倒上杆子来送死?” 公孙忆不去理会死亦苦的讥讽,连连说道:“这笔账,这么算,第一,我记得清楚,当年你打了我三个耳光,我如今要还回来,第二,交还裴家的极乐图残片,第三,去给顾念跪下磕三个响头。这三样都做了,今天我就饶你一命,死亦苦,你意下如何?” 死亦苦哈哈狂笑:“莫不是你公孙忆没睡醒吗?大中午的在这说梦话,那我也有三样,第一,再让我扇几个耳光,第二,把裴家小鬼交出来,第三,去给顾念陪葬吧!” 话音未落,死亦苦突然发难,佝偻傀儡不知道何时悄悄立在公孙忆身后,只见死亦苦手指轻勾,佝偻傀儡一顿怪响,奔着公孙忆后背就冲,公孙忆正要抵挡,不料死亦苦在面前化掌为指,一道浑天指夺面而来,公孙忆不慌不忙,也是一指,无锋剑气撞上浑天指,二者在空中交汇,顿时半空中轰的一声,两股真气对冲炸将开来,公孙忆挡住浑天指,瞬间调转身形,双足轻点凌空跃起,对着佝偻傀儡的头连踹两脚,佝偻傀儡一招扑空,回到死亦苦身旁。 死亦苦停了手,笑了笑:“这么多年没见,你这丧家犬武功见长嘛,而今想打你耳光到不容易了,今日我非要再打你的脸!” 公孙忆也不废话,趁着死亦苦说话的当口,拿出小神锋横握在手,将真气在神锋锋刃充盈,顿时小神锋暴涨,对着死亦苦胸前就刺,死亦苦一眼便知公孙忆手中的武器,是小神锋,当年公孙烈被人称作“神锋无敌,”一来是无锋剑气威力雄浑,二来就是这小神锋无比锋利,所以眼下死亦苦虽然穿着寒光宝甲,但这宝甲到底能不能挡得住,心里着实没底,当即大喝一声“散开”,自己当先跃地而起,四刹门弟子听令四散。 死亦苦一闪身,立即操控傀儡去攻公孙忆,公孙忆操起小神锋横着一划,佝偻傀儡身上当的一声,便被小神锋划了一道白痕,死亦苦心道,这佝偻傀儡乃是玄铁所制,又在病公子提炼之下坚硬无比,往日身经百战,未曾留下一道印痕,不料就遭小神锋轻轻一划,当即便留下印子,可见这小神锋锋利如斯。 公孙忆哪管死亦苦心中所想,当即反握变正握,兜头就向佝偻傀儡斩去,死亦苦不忍见佝偻傀儡就此被一刀斩断,当即操控真气,拽回佝偻傀儡,继而双手十指连弹,一时间浑天指赤色真气破空袭来,公孙忆大喝一声,将小神锋抛向半空,也是十指连弹,无锋剑气直奔小神锋锋刃,小神锋在半空中快速旋动,将无锋剑气折射而下,一时间白色的无锋剑气便如雨下,顷刻间盖住赤色浑天指,悬锋式覆盖越来越大,死亦苦只得连连后退,心中也是气急,先前出招实属托大,还道这公孙忆与往昔无二,没曾想武功竟进境飞速。 死亦苦远远站定,冷言道:“好,公孙忆,我当认真起来了,好好陪你耍一耍。” 公孙忆哼了一声,将小神锋收回手中:“死亦苦!你残害武林正道,夺我极乐图,屠戮裴家满门,而今又将雪仙阁护法顾念残害,你们四刹门所做的恶事罄竹难书!” 死亦苦哈哈大笑:“不错不错,看来你还挺清楚,不过我告诉你,你还真就没讲完,我还将钟不悔的儿子钟山破虐成废物,如今他在我四刹门铁牢中失了心疯,如猪狗一般,你记清楚了!当年不可一世的三大家,在我四刹门眼里,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 裴书白听到钟山破的名字,当即一愣,这人正是看着自己长大的护院张弛,也是从四刹门王擒虎手中,救下自己的钟山破,如今听死亦苦说道他,心中不禁一颤,当时钟山破为了支开四刹门,独自一人面对生死二刹,原以为他会脱身,没想到也被死亦苦擒住。 公孙忆动了怒,将真气灌注双腿,趁死亦苦狂笑之时,猛地一发力,身体如弹簧一般,瞬间来到死亦苦面前,伸手便要闪死亦苦耳光,死亦苦笑声不断,一招移形换影,本尊和佝偻傀儡互换,公孙忆一掌拍在佝偻傀儡脸上,梆的一声弹开,玄铁嗡嗡作响,公孙忆手心也被震的颤抖不已。 死亦苦笑道:“就这么想打我脸吗?痴人说梦!”佝偻傀儡忽然抬起双臂,两只铁手对着公孙忆肋下就扎。公孙忆不顾手上疼痛,一脚踏在傀儡下肢,另一只脚猛蹬傀儡肚子,借力往后一跃,连使身法,躲过佝偻傀儡数招刺击。 公孙忆边挡边观察,这佝偻傀儡动作其实并不迅猛,而是出招的角度极为刁钻,但周转发力之处,皆在关节,且关节处明显发白,显然是死亦苦真气操控的地方就在关节处,一念至此,公孙忆便有了主意,当即喝到:“死亦苦,论操控,我公孙家还真就不差你!” 说完便将小神锋甩出,便是悬锋四式中的回锋式,只见小神锋白光大涨,瞬间旋成一个圆盘,急速冲向死亦苦,死亦苦冷笑一声,矮身躲过:“太慢了。”继而掠地疾飞,直攻公孙忆下盘,公孙忆对着地上的死亦苦就是几指,那死亦苦在地上宛如蛇形,无锋剑气只在地上留下深坑,却无一记击中死亦苦,此时死亦苦已然欺近公孙忆,只等公孙忆向后急闪,死亦苦算准位置,双手握在一起,四指并拢聚起一束浑天指,轰向公孙忆落点。 公孙忆不敢小觑,这一招浑天指乃是死亦苦聚力一击,若是中了不死也残,只是自己落点已然被死亦苦算准,只消落地,便被浑天指打个正着。 公孙忆临危不乱,半空中奋力向下一轰,无锋剑气反冲,将身形缓了一缓,赤白两道真气登时把地面轰的塌陷,公孙忆也借此反冲再向后一翻,躲过层层气浪,死亦苦见公孙忆躲过,再去抢攻,不料只觉而后一阵尖啸,知道是那小神锋旋回,不过死亦苦已然来不及回头,只得操控傀儡,来个移形换影,强行将自己拽开,小神锋只慢了一瞬,便击中了佝偻傀儡,二者相撞登时当当作响,金属摩擦之声响彻倒瓶山顶,众人只得捂耳抵御声响。 小神锋终是停下不再转动,公孙忆中指一勾,小神锋又折返手中。再去看地上的佝偻傀儡,虽是玄铁所铸,但在小神锋挟裹无锋剑气旋转之下,胸前一大片已然破裂开来。 死亦苦这才知道,到这一步都是公孙忆算准的,从再次交手的一开始,便不是奔着自己来的,就是冲着佝偻傀儡去的,好在傀儡实在坚硬,虽是被旋的开裂,倒还有人形,当即便想将傀儡拽回去,不料真气刚刚缠上傀儡关节,却发现已然操控不动。 公孙忆笑道:“这傀儡肩、肘、腕、胯、膝,周身连接处,皆被无锋剑气斩断,看你还如何操控?”话音未落,公孙忆便又作势要攻。 死亦苦从来没遇到能将自己佝偻傀儡废掉的敌手,当即怒火攻心,竟不再躲,直直对着攻来的公孙忆,二人双手缠斗,公孙忆小神锋在手,几十招之后便占了上风,公孙忆好似有意让死亦苦难堪,并不用小神锋去刺死亦苦,而是左右开弓,噼噼啪啪闪了死亦苦十几个耳光。 死亦苦气得哇哇怪叫,生平都是自己辱虐他人,未曾受过如此大辱,呼吸都变的急促。公孙忆跳出战团,收了小神锋,这几个耳光震的手都有些发麻,再看死亦苦,哪还有一点邪魅俊朗的意思,两边脸颊赤红,竟肿了起来。 公孙忆笑道:“好好好,这三笔账算是清了一桩。这掌掴之辱算是了结了。” 死亦苦胸口剧烈起伏,真气磅礴外放,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关迸出几个字:“公孙忆,你找死!你可知傀儡术到底可怕在哪里?” 第八十一章 八门机演 死亦苦脸上挨了重重的几巴掌,登时恼羞成怒,直接操控真气,连在一旁站着的四刹门弟子,八名弟子顿时失去自主控制,肢体随着死亦苦的真气走动。 这些弟子转眼之间,向外围城一圈,将死亦苦围在中间,这八名弟子都是死亦苦精挑细选出来的,兵刃也是五花八门,刀剑勾刺各不相同。 公孙忆笑道:“那傀儡玄铁所铸,都不能挡小神锋,你这些弟子肉体凡胎,又能有何招式。”公孙忆虽然嘴上轻蔑,但心中十分谨慎,知道死亦苦盛怒之下,必然使出全力,公孙忆丝毫不敢小觑死亦苦。 死亦苦冷笑一声:“一叶障目!我四刹门生老病死四刹,若没点本事,怎么能担得起四刹名头?你这公孙家的丧家犬,如今功夫倒俊的很,竟然能让我使出八门机演阵,不过,你也就到这了。” 八门机演阵?公孙忆心中暗道不妙,这八名四刹门弟子手持不同兵刃,在死亦苦操控之下,列位成阵,互为依托,可谓攻守兼备,着实不简单,只是眼下不容得公孙忆再去研究,死亦苦十指连动,八名四刹门弟子已然来至身前。 这些四刹门弟子一落地便将公孙忆围在当中,八名弟子围着公孙忆转圈,却不着急攻来,公孙忆脑中飞转,这八名弟子分别占着八门,开、休、生、伤、杜、景、死、惊,开门弟子使一柄短剑,休门弟子分水双刺正反握在手中,生门弟子单手持一小鼎,伤门弟子举着木锤,之后,杜景死惊弟子分别拿着鞭、火镰、滕盾和金刀。 只见死亦苦大喝一声,开门、休门弟子暴起发难,短剑对着公孙忆前胸,双刺奔着公孙忆右肋,公孙忆若是攻其一,必然会被另一人击中,当即头脑飞转,小神锋锋刃暴涨,横着一划架开短剑,又侧身一躲,双刺刺尖滑过公孙忆衣襟,不料这边刚刚化解,生门弟子从小鼎中抓起一团黄色粉末,对着公孙忆兜头就抛,这黄色粉末在半空中四散开来,公孙忆不知这黄色粉末是何物,哪会轻易被罩住,只得趁着粉末尚未下沉,赶紧矮身贴地闪躲,死亦苦嘴角冷笑,伤门弟子举起木锤对着公孙忆头颅便砸,公孙忆见状单手撑地,以此为点,猛的一转登时调转朝向,待巨锤落地再双腿一分,躲过巨力一锤,刚躲过伤门弟子,耳畔呼呼作响,原是杜门弟子软鞭卷至,好似怪蛇吐信直卷公孙忆面门,公孙忆下摆被木锤压住不得脱身,好在艺高人胆大,一手反持小神锋硬接软鞭,一手连使无锋剑气,将长袍下摆划开,这边刚摆脱巨锤,握住小神锋的手只觉有力在拉扯,连忙回头去看,那软鞭竟卷住自己手腕,将自己强行拉扯。 公孙忆头上微微冒汗,被卷住的手腕一抖,小神锋抛掷另一边,一时间锋刃白光暴涨,对着软鞭就是一斩,死亦苦操控杜门弟子将软鞭收回,公孙忆刚一得空还来不及喘息,景门弟子火镰拦腰斩来,公孙忆双足点地往前一窜,躲过火镰刃击,不料这火镰一击之下还有后招,鹤嘴镰刃一反向竟喷出一条火焰,公孙忆躲闪不及,后背立马着了火,只得就地躺倒,压灭后背上的烈火。 这一番躲避,毫无还手之力,公孙忆不禁心惊,这就是死亦苦八门机演阵的实力吗?武林盛传死亦苦浑天指和傀儡术独步天下,就这八门机演阵而言,莫说是自己,怕是父亲在鼎盛时期,想要从这阵法中脱身,估计也要受点伤。 死亦苦见公孙忆如此狼狈,便不再操控弟子夹攻,有意羞辱公孙忆一般:“说你是丧家犬,怎么还这么给脸吗?躺在地上学癞皮狗吗?赶紧叫两声听听。” 公孙忆哪管死亦苦讥讽,脑中飞转破解之法,若是八名弟子自行组阵,保不齐有配合不到位,占点不准的时候,只要瞅准机会便可破阵,可这八人在死亦苦操纵之下,如八人长了一心,招式与招式之间的起承转合严丝合缝,不早也不晚,可谓滴水不漏,一时间公孙忆只得连连躲闪。 死亦苦笑道:“公孙忆啊公孙忆,我这八门机演阵刚开始,你就如此狼狈,若是齐攻你又该如何呢?”说完死亦苦右手手指一勾,开休景三个弟子齐刷刷攻来,短剑双刺火镰三样冰刃将公孙忆盯死,可谓上不得天,入不得地,千钧一发反倒激起公孙忆胸中豪情,对空长啸一声,双手持住小神锋,无锋剑气瞬间如光柱一般,公孙忆心无旁骛,根本不去管攻来的冰刃,狂舞小神锋,道道小神锋自公孙忆周身四面八方冲去。 裴书白本来见师父得了上风,还有些放心,但八门机演阵一出,心里便凉了半截,这大魔头死亦苦竟然有此等厉害的阵法,师父临阵竟只能防御,但此时公孙忆突然使出烈锋式,八名弟子只得散开,哪敢直面磅礴浩荡的无锋剑气,裴书白这才明白,为何师父一直没让自己学裂锋式,这裂锋式乃是神锋四式最后一招,也是神锋无敌公孙烈的看家本领,聚锋式本是将真气一点一点凝结提炼,最终化形在小神锋之上,这裂锋式是在此基础之上,不用凝结真气耗费时间,而是直接将丹田中蕴藏的真气在体内极限压缩之后,瞬间爆发,这烈锋式发出的无锋剑气,可谓招招都是聚锋式那般精纯提炼的无锋剑气,连五仙教巨蟒鳞甲都能刺破,更何况这八门机演阵中,这些肉体凡胎的四刹门弟子。只是这烈锋式消耗的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真气,陡然使出必对使用者有损,可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只是此时公孙忆情急之下再无妙法,只得先行击退八门机演阵中的四刹门弟子。 死亦苦心道好险,若是再慢上几分,这八门机演阵中的弟子,不说全部死在无锋剑气之下,也得重伤几个,但好在自己快得一步,将弟子拽回身前,再去看公孙忆,连番迸发真气,此时有些站立不稳,正在场中调息,胸前连连起伏,想必是耗费太多真气,于是便道:“丧家犬,你爹的招式你学的挺全啊,方才我还觉得是你那死爹复活了呢!不过,当年红枫林一战,我们四刹门便是将你爹生生耗尽真气,最后不还是难逃一死,你这丧家犬好不努力,也走你爹的老路,不过你比公孙烈更不济,好歹他是苦战之后,再被我和生不欢,老头子,病公子四个人夹攻才落败,你倒好,被我一个人便收拾了。” 公孙忆听得死亦苦不仅羞辱自己,就连死去的父亲也成了死亦苦揶揄的对象,心中不禁动怒,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此时自己与死亦苦缠斗,不知雪仙阁章寒落到底是怎么想,若是一屁股坐在四刹门那边,自己和裴书白便万分凶险了,所以此时更是不能被死亦苦操控了情绪,若是怒极攻心失了理智,那可正中死亦苦下怀,公孙忆脑中飞转,当即想好了说辞:“哼,死亦苦,当年我父亲被你们四刹门偷袭,败了我承认,只是当年真正对我父亲造成威胁的,是老头子和病公子,你死亦苦充其量是在一旁摇旗助威,在这里显什么威风?你脸不肿了?话说的清楚了?” 死亦苦冷笑道:“将死之人还在逞口舌之利,你真气耗费大半,只能再撑一会,我看你到时候该如何?” 公孙忆也笑着回应:“死亦苦你这烂魔头,你这八门机演阵就是小孩子的杂耍,我已看透破解之道,你且让他们再上来试试,我断然教他们有来无回。” 死亦苦抬起双臂,十指连动冷冷说道:“大言不惭,那就试一试吧。”说完生门弟子故技重施,从鼎中抓起更多的黄色粉末,向半空中抛洒,景门弟子木锤凌空一砸,一股罡风将黄色粉末吹起,黄色粉末顿时飞速而来,死亦苦笑道:“这黄色的粉末可是病公子亲手研制的,到底啥功效,我也说不上来,你可以试一试然后告诉我,反正病公子说了,若是沾上了,就别回去找他,因为他也解不了。” 公孙忆暗道不妙,虽然来之前已然服用了不少百青丹,但连番打斗,真气消耗实在不小,此时虽然还能使招,但已然没有刚开始那般灵动,又听死亦苦言及黄色粉末的威力,知道不能碰,便疾疾往后退, 不料这黄色粉末竟调转方向,奔着裴书白就去。 原来,这死亦苦攻公孙忆乃是虚招,这黄色粉末就是奔着裴书白去的,裴书白一直在一旁观看,死亦苦早就想将他擒住好一番折磨,此时见公孙忆为了躲避招式,退得远了,正是对裴书白下手的好机会, 果然,裴书白哪料得到死亦苦突然攻向自己,根本来不及躲避,黄色粉末将自己包裹其中,公孙忆连叫不好,可一时间又哪有冲散粉末的好办法? 裴书白突然中招,心中一凛,只恨自己太过大意,中了死亦苦的阴招,知道这黄色粉末剧毒,当即便认为自己死定了,只想着不管再痛,也忍着不喊一声,给师父添乱,可黄色粉末散尽,裴书白却丝毫不觉得有任何异状,除了头发衣衫全部都蒙上一层黄粉,再无其他感觉。 死亦苦见裴书白中了招,当即笑了起来,可笑了一会却突然发现裴书白根本就没反应,心中暗道:“病公子此番研制的黅土毒粉为何毫无用处,难不成自己带错了?”原来裴书白在斑斓谷中,被无数毒虫撕咬,又机缘巧合,这些毒液毒素被裴书白体内的惊蝉珠炼化所用,早已是百毒不侵,这些黅土毒粉虽是病公子用九九八十一种毒物制成,肉体皮肤沾上就会皮开肉绽,但终归这些毒物都和斑斓谷中的蛇虫蜈蚣、毒花毒草同源,所以对裴书白根本不起作用,若是换做旁人,此番早就化成血水。 公孙忆见裴书白无恙,这才放下心来,死亦苦不知何故,公孙忆却想明白了,徒弟因祸得福,此时捡的性命,死亦苦不明就里,任凭他再聪明,也断然想不到其中的秘密。只是自己方才说已然有了破解八门机演阵的法子,但只是说说而已,自己对着这八门机演阵一时半会毫无办法,好在裴书白没事,眼下只得见招拆招。 死亦苦见黅土毒粉没了作用,只当自己带错,当即控制生门弟子回到阵中,只让其占眼位,不再上前掠阵,换上杜门伤门开门弟子再上前来。 公孙忆暗暗思考,这死亦苦的八门机演阵,同时操控八名弟子,若是八名弟子连攻,便如连珠炮一般,但终归是一对一,也好拆解,但若是同时攻来,死亦苦最多操控三四个,当即便明白过来,这死亦苦美其名曰八门机演阵,但实际上只是数量唬人,最大不过以一敌四。 只是这些弟子若是自主行动,难免有自己的情感,若是看到无锋剑气锋利如斯,可能便生怯意,但被死亦苦操控之下,一个个如行尸走肉一般毫无思想,便是迎着小神锋也不会躲上一丝一毫,这一点着实难办。。 死亦苦见公孙忆眉头紧锁,不免嘲笑道:“你就是想破头,也难破此阵。”杜门弟子软鞭啪的一声破空卷来,直奔公孙忆手臂,公孙忆连忙收手,一股罡风又至,公孙忆知道木锤就在头顶,便想向后急退,不料后背心硬物一顶,正是开门弟子的短剑。 公孙忆前有软鞭,后有短剑,头顶又是巨力木锤,脚下又零星散着黅土毒粉,哪还有空躲避,只得先行躲避杀招,当即双足点地前冲,短剑登时刺空,巨锤也轰然落下,公孙忆已然离开原地,一锤并未锤中公孙忆头顶,只不过公孙忆往前一窜,身子便被软鞭困住,巨锤虽未锤中头顶,但后续还是砸在了公孙忆后背,一股巨力透背而至,公孙忆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再想脱身,无奈身子被软鞭死死困住,哪还有地方躲避,再抬眼一看,伤门弟子又举起巨锤,眨眼便要落锤。 第八十二章 寒冰剑法 公孙忆心道:“难不成自己今日就死在这巨锤之下吗?”电光石火间,一道磅礴紫气斩向死亦苦,只见裴书白双手紧握蟒牙,蟒牙之上紫色无锋剑气暴涨,原来,裴书白遭死亦苦偷袭,黅土毒粉撒了满身,虽是自己百毒不侵才相安无事,但终归要防着死亦苦故技重施,于是裴书白站在一旁一直在提炼无锋剑气,一点一点将精炼之后的真气聚集在蟒牙之上,此番公孙忆连遭八门机演阵中八门弟子围攻,千钧一发之际,裴书白使出聚锋式,一道紫色剑气兜头斩向死亦苦。 死亦苦哪会料到裴书白竟然能使出无锋剑气,而且这紫色剑气一点儿也不必公孙忆的威力小多少,况且这剑气透着浓郁的紫色,死亦苦经常看到病公子炼药配毒,这颜色跟毒物无二,便作势想躲,无奈全部真气已然在控制八门机演阵,哪还能躲的过?当即撤回开门伤门杜门三位弟子身上的真气,全力拽过死门弟子,这死门弟子举起一面滕盾,护在死亦苦面前。 须臾之间,紫色真气呼啸而至,梆的一声劈在滕盾之上,这藤盾也是四刹门的宝物之一,虽然不比寒光宝甲这般坚硬,但一般兵刃那可是难伤其分毫,不料裴书白这一斩,竟将藤盾一刀两断,丝毫没有停滞,死亦苦一脸诧异,连忙将弟子往后拉,自己也紧跟着后退,之后控制惊门弟子用金刀卸掉裴书白无锋剑气的余力,这才堪堪躲过一劫,再去看惊门弟子,虽说面无表情,但持刀的右手虎口已然迸出鲜血,金刀只剩刀背还连着,自刀刃处已然被无锋剑气斩断。 裴书白这一击奏效,算是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公孙忆,死亦苦连控两名弟子,折了两件宝物,才堪堪将裴书白这一击挡下,也正是如此,原本夹攻公孙忆的三名弟子,也回到死亦苦身前,公孙忆刚一得空,便运起轻功急急后撤。 这一击完全改变了场中局势,原本占尽上风的死亦苦,已然变了神色,哪还有一星半点的得意神情,只剩下诧异和恼怒。 公孙忆刚一脱身,裴书白就飞奔至师父身前,也将蟒牙横握胸前,跃跃欲试。公孙忆轻轻对裴书白说道:“好徒儿,聚锋式是的俊,再晚些你可就没师父了。” 裴书白也没料到自己这一击,会有如此威力,好在救下了师父,又给自己的仇人带来不小的麻烦,又听师父夸赞,心中有些得意。 在一旁站定的章寒落看了满眼,才知道公孙忆和死亦苦的真正实力,哪个都远高于自己,原以为自己修炼的寒冰一脉心法已然登峰造极,当今武林之中,不是一等一的高手,那也排的进前十,可如今看来,自己真的是井底之蛙,又想到昨夜和公孙忆谈及的计策,一时间更是拿不定主意,这两边的武功都高过自己,只得作壁上观。 公孙忆侧脸看了看章寒落,旋即回过头来对着死亦苦说道:“死亦苦,你四刹门和我公孙家在人家雪仙阁地盘这般打斗,是不是太不把主家放在眼里了?” 死亦苦还在恼火裴书白这磅礴一击坏了自己两件宝贝,心中不免责怪自己放虎归山,这才短短数月时间,这小鬼竟然能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进不到能使出不亚于公孙忆的无锋剑气,若是任由他发展下去,这孩子绝对会是四刹门的心头大患,正思索间,猛然一听公孙忆问话,当即冷言道:“你少在这聒噪,我今日就是掀了这雪仙阁,怕是章阁主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章寒落面色一沉,死亦苦这番话太不留情面,好歹自己是一阁之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死亦苦如此嚣张,章寒落心中十分不快,当即说道:“两位先罢手,且听我一言。” 公孙忆不知道章寒落到底有何打算,此时章寒落出面调停,并不是之前约定好的计策,登时心头一揪,若是章寒落自作主张行事,后面事态当真不太好控制,但又不好突然打断,只得听章寒落说话。 章寒落说道:“我章寒落刚当上阁主,你们四刹门和公孙家便在我这山门中打的不可开交,你们的恩怨我不便插手,但只请二位今日给我章寒落三分薄面,择日择地再分高下,二位意下如何?” 公孙忆点点头道:“章阁主,不是我公孙忆想在雪仙阁闹事,只是四刹门欺人太甚,今日他只要将裴家的极乐图残片归还了,再将劫掠上山的马大哥放了,我便不再出手。”公孙忆不知道章寒落到底出面调停是为何故?只得跟着话头说下去,再做进一步打算。 谁料死亦苦狠狠说道:“章寒落,方才我与这丧家犬死斗之时,你一直在一旁观看,丝毫没有帮手的意思,这还是盟友的所为吗?我死亦苦在山上没有离开,便是为了等这小鬼,你若是能和我联手,将这小鬼擒住,我这便不再你雪仙阁出一招半式!” 章寒落脸上阴晴不定,这死亦苦公然喊出结盟一事,在这等场合,听起来恨不光彩,武林中谁人不知四刹门的恶名,如今自己和对方联盟的事如此开诚布公的说出来,仿佛将章寒落心中最后一块遮羞布撤掉了,虽说自己是按照顾念的遗愿,假借结盟之命以图后事,但终归这秘密不能说出来,只得回道:“好好好,死刹,既然你直言不讳,那我章寒落也没什么好隐瞒,我和你有言在先,他裴家的图我不管,我和你合作,只是关于我雪仙阁极乐图残片的,莫要说的这么暧昧。” 公孙忆一听心道不妙,若是章寒落和死亦苦撕破脸,等于顾念先前的布局全部白费,连忙急中生智,对着章寒落说道:“啊!我说四刹门怎么会好端端的出现在雪仙阁,顾念护法又惨死赤云观,原来是雪仙阁出了内鬼,你与死亦苦这魔头里应外合,杀了顾念!我本就觉得顾念死的蹊跷,一代武林名宿,为何会在自家山门被人杀掉,若是你章寒落下手,那还真就防不住!” 听完公孙忆的话,雪仙阁众弟子纷纷小声议论起来,章寒落脸上挂不住,喊将出来:“住口,你莫要血口喷人,顾念护法死因尚在调查,在结果没出来之前,什么都是猜测。” 公孙忆不知章寒落是真动怒还是假动怒,但已然说道这份上,不如再说的难听一些,逼着章寒落动手,其实原本昨夜定的计策,就是在死亦苦面前,章寒落出手帮着四刹门对付自己,自己以一敌二,自然不是敌手,最后由章寒落擒住裴书白,交给死亦苦,自己再以命相搏,救下裴书白,这其中自然需要章寒落卖破绽放水,所以公孙忆迟迟不敢按计划行事的原因,是一直吃不准章寒落的想法,只得继续出言相激:“我血口喷人?你雪仙阁早年是什么地位?在陆凌雪阁主手中,那可是一等一的武林正派,谁人不夸赞雪仙弟子,如今在你手中,竟成了四刹门的帮凶,而你章寒落,狼子野心,竟对本门护法下手,其心可诛!” 死亦苦在一旁冷冷的看着二人对话,隐隐觉得这二人突然斗了起来有些怪异,但又听公孙忆话里字字如刀,直戳章寒落痛处,又不想做伪,当即有了计策,自己连番打斗真气耗费不少,如今正好由章寒落接手,自己正好调息略加休整,又能坐山观虎斗,看看这公孙忆到底还有何手段,于是死亦苦找了个空地坐下,喊过一名四刹门弟子耳语一番,继而说道:“章阁主,这丧家犬如此辱你,你竟然还能受得了,我若是你被这般羞辱,早就搏命去了,还在这斗什么唇舌?你且战他一会,待我休息片刻,再和你一道擒他。” 公孙忆知道死亦苦此番话,一来是真的想用章寒落来耗费自己的真气,毕竟车轮战打下来,自己注定败北,二来更重要的是,试探自己到底意欲何为?为了顾念护法的遗计能顺利下去,公孙忆便朗声道:“好!我公孙忆今日就算拼上性命,也要将四刹门的魔头和你这欺师灭祖的叛徒灭掉。” 章寒落面色一沉,已然不知公孙忆此番言语到底是真是假,见对方已然拉开架势,不想打也得打了,况且死亦苦就在一旁观瞧,于是章寒落轻喝一声:“好,我便看看你是怎么杀我的?” 话音未落,章寒落左手轻抬,四道寒冰锁链夺地而起,直卷公孙忆双脚,公孙忆笑了一声:“你这冰牢太过明显,实在不中用。”说完便用小神锋一划,四道寒冰锁链应声破碎,章寒落手腕一翻,破碎的锁链化作无数冰刃,直冲公孙忆,公孙忆道:“这雪仙花也平平无奇,哪比的上顾念护法?” 公孙忆好似有意羞辱章寒落一般,见无数冰刃飞来,不躲不闪,将真气聚在前胸,大喝一声“去吧!”,磅礴真气再胸前迸发,冰刃便哗啦啦的掉在地上。 章寒落连使两招,不仅丝毫没有作用,反而被公孙忆连连羞辱,也是真动了怒,便将寒冰真气凝聚手中,一把寒冰剑陡然出现,隐隐冒这寒气:“好,你说我处处不如顾念,我便让你看看,我章寒落自己的功夫。” 公孙忆见章寒落凝气成兵,化寒冰之气为一把冰剑,这一招此前并未见过,又听章寒落言及是自己自创的功夫,当即来了精神。 章寒落也不废话,一手持寒冰剑,一手以气化形,不停的甩出冰刺,公孙忆一面要应对突如其来的冰刺,又要对付带着凌冽寒气的寒冰剑,这才发觉这章寒落的武功也并不比顾念差多少。 章寒落寒冰剑抽带提格击、刺点崩搅压、劈截洗云挂、撩斩挑抹扎、变着法的去攻公孙忆,一把寒冰剑不仅剑刃锋利,连刃外寒冰真气也逼的公孙忆周身发凉,动作越来越迟缓,这才知道这章寒落的寒冰剑法,不仅剑术超群,而且临敌之时,寒冰剑的寒冰气,可将对手的慢慢冻僵,可谓是越打赢面越大,对手最后动作越来越缓,只得束手就擒。 章寒落寒冰剑越舞越快,在这倒瓶雪山山顶,章寒落的武功可谓天时地利占尽上风,不用耗费太多真气,就可以化气成冰,源源不断的冰刃向公孙忆投去,公孙忆本就真气耗费巨大,如此再战章寒落,多半只守不攻。 死亦苦看在眼里,心中暗道:“这公孙忆守多攻少,看来是真气耗费巨大,不管章寒落和他打斗结果如何,自己都可以直接结果了他。” 章寒落打的兴起,招招奔着公孙忆命门,公孙忆左闪右突,始终躲不过寒冰剑的范围,裴书白在一旁暗暗着急,他看不明白章寒落和师父到底是真打还是假打,但每每看到师父都是差一点就被刺中要害,不禁揪心不已。好在公孙忆虽然狼狈躲避,但都是有惊无险,倒是章寒落一脸气急败坏,恨不能当即就把公孙忆刺死在剑下。 死亦苦笑着对四刹门弟子说道:“你瞧这章阁主,下手那可是一点不容情,不过也是,连顾念她亲师姐都能偷袭,对付一个外人,还会留手吗?你们也好好看一看,这章寒落武功不差,若是今后你们对上雪仙阁寒冰一脉的弟子,要好生防范。”。 站立在死亦苦身侧的,其实都是八门机演阵解除控制之后的弟子,此时不受死亦苦真气操控,一个个收了兵刃,站在一旁和一般人无二,耳听得死亦苦教诲,当即点头称是。 场中公孙忆和章寒落打斗仍未停歇,打远处两名四刹门弟子压着马扎纸和顾宁由远及近,慢慢走到死亦苦身旁,死亦苦站起身来,揉了揉手腕,轻轻说道:“好了,你们把这怂货带过来,就有好戏看了。” 第八十三章 山顶博弈 顾宁和马扎纸被四刹门弟子推搡着,走到死亦苦跟前,顾宁一双大眼狠狠盯着死亦苦,若不是被人擒住,恨不得上前拼命,而马扎纸则把目光全然放在裴书白身上。见裴书白一脸担心的看着公孙忆,竟没发现自己,马扎纸想开口去喊,又担心这一嗓子打扰到公孙忆,硬生生的将话吞进肚子里。 一旁的死亦苦则当先开了口:“丧家犬!你看看这是谁?”声音传到公孙忆耳中,公孙忆侧头一看,心道:“总算带出来了。”当即小声对章寒落说道:“章阁主,今日我们这些人能不能脱身,就看你怎么想了。”说完小神锋身前一划,隔开章寒落,跳出战团。 裴书白这才发现马扎纸和顾宁,连忙向前跑了两步,陡然发现四刹门弟子正用刀剑抵着二人,只得停下脚步,站在当场。 死亦苦道:“这怂货在裴家,耍了个小聪明,用白事纸扎将这裴家小鬼救出去,让我好生一顿寻找,你说他怂吧,他还能做出这种事,你说他胆子大吧,他又吓尿了裤子,公孙忆,你来说说看,这人到底是胆子大还是胆子小?”死亦苦边说边站起身,章寒落和公孙忆连番打斗,此时死亦苦已然恢复不少气力,慢慢走到马扎纸身前,一把揪住马扎纸前襟,再猛地往前一甩,饶是马扎纸人高马大,但毕竟只是平头百姓,身上没有半点功夫,死亦苦这么一甩,马扎纸便飞了出去,重重趴在地上,还未等马扎纸起身,死亦苦踏空而来,落在马扎纸身边,一脚踏住马扎纸的头,口中笑道:“话还没说完,你就想爬起来,再乱动一下,我就踏爆你的头。” 马扎纸只觉头顶一股巨力,压得自己动弹不得,一张脸挤在地上,不住喘着粗气。 裴书白哪看得马扎纸受辱,蟒牙瞬间紫光大涨,作势来攻。死亦苦一扭头,对着裴书白说道:“唉?小鬼,你可别乱动,我不知道这段时间公孙忆给你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能让你有如此进境,但你再快能有我脚快?若是再往前一步,那场面可就不大好看。” 裴书白恨得牙痒痒,却没再往前,公孙忆则朗声说道:“死亦苦,你也太过卑鄙,是不是觉得打不过我,便用人质要挟?” 死亦苦哈哈狂笑:“丧家犬,你是痴了还是傻了,我四刹门行事,向来都是如此,你是第一天知道吗?再者说,他诓骗于我,我还不能出手惩戒了吗?一个扎纸匠人,竟敢在老子面前刷花招,若不是用他钓你们上山,我早就将他千刀万剐,何烦等到现在?” 不等公孙忆说话,裴书白忍不住说道:“你灭我裴家满门,若不是他冒死救我,我哪还有命活?你说他刷花招,你怎么不说你们作恶在先?” 死亦苦笑道:“几个月没见,你这小娃娃还真可以,竟然敢训斥起我来,我看你是忘了你娘死的时候,你是什么模样了?要不要我发发慈悲,再让你看上几遍?” 裴书白小脸气的通红,竟不知道说什么好,面对阴险如斯的死亦苦,裴书白哪里讲的过?又听到死亦苦提及死去的娘亲,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公孙忆立马接过话头:“死亦苦,你赶紧放了他俩,再将极乐图残片归还裴书白,我们今日便不再为难你。” 四刹门弟子哄然大笑,死亦苦更是一脸鄙夷:“我说这山顶上风大,丧家犬你可别闪了舌头,如今局势还不明显吗?你还有什么资格让我放人?” 公孙忆收了小神锋,火镰、锤击、冰刺,连斗八门机演阵和章寒落,自己已然衣衫褴褛,当下索性一把扯掉长袍,朗声说道:“死亦苦,章寒落你们机关算尽,为寻极乐图残片不择手段,可你们知不知道,这极乐图真正的秘密所在?当年红枫林一战是如何打起来的?你们能不能好好想一想?” 场中所有经历过红枫林一战的人,听完公孙忆的话,当即回想起来,年轻一辈的弟子议论纷纷,一时间热闹起来,章寒落想到,当年武林中盛传神锋无敌公孙烈找到了破图之法,这才引得武林中各大门派逼迫公孙家将破解极乐图的秘密公布与众,公孙烈担心各大门派连番上门骚扰,干脆广发英雄帖,约众门派前往公孙家后的红枫林一聚,但公孙烈在红枫林说自己并没有解图良方,这才引得之后的一场大战。 可眼下突然听公孙忆这么一说,难不成公孙烈真的知道解图之法,在红枫林瞒过众人,想自己一人独吞宝藏,章寒落一念至此,当即脸色阴沉,只等公孙忆说下去。 死亦苦也想到这一层,四刹门病公子虽说有了一点点破解极乐图的方向,但毕竟也只是尝试,如今突然听到公孙忆说起来,死亦苦哪能不上心,当即问道:“神锋无敌公孙烈,当真是无敌吗?还不是在红枫林被我四刹门打败?为了救这两人,你这丧家犬提自家丑事,是想耍花样吗?” 公孙忆哈哈大笑:“你们不信也罢,反正这是我公孙家的秘密,家父弥留之际,除了给我残片以外,也将其中诸多秘密交代下来,当年你们追我百里,将我公孙家的极乐图残片掠去,但终归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便是你们凑齐了残片,拼成了整图,没有先父发现的秘密,你们再花上十年二十年,这极乐图对你们来说,毫无用处!” 死亦苦紧紧盯着公孙忆,想从公孙忆表情中分辨出到底是真还是假,可公孙忆一脸从容,不漏一点破绽,死亦苦拿不定主意,万一这公孙忆说的是真的,毕竟当年武林中传出公孙家能破图,想来也不会是空穴来风,想到这死亦苦只好问道:“那你说说看,这极乐图的秘密,你们公孙家到底发现了哪些?” 公孙忆哼了一声:“死亦苦,你不放人,我便是死了,也要把这秘密带进土里,如今场中这么多人,消息一旦放出去,恐怕你回去不好跟三刹交代了吧。” 死亦苦脸上阴晴不定,想了一会桀桀冷笑道:“丧家犬,你当我是三岁的娃娃吗?拿这些话来套我?即便不用你说,我四刹门也能解图,如今你快快束手就擒,我好赖给你留个全尸。”死亦苦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手上迟迟没有动手,想通过激将之法让公孙忆露出破绽。 公孙忆何等机警,见死亦苦嘴上说得凶,但手脚都没动,当即心里有了计较,转头对章寒落说道:“章阁主,这个秘密莫说是你们,便是老阁主陆凌雪,家父都未曾跟她提过半个字,你们说我公孙家想独吞也罢,想称霸武林也罢,终归是我先父的主意,这个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不好评价先人,但这秘密有就是有,我骗你们作甚?” 死亦苦和章寒落对视一眼,章寒落开口道:“死刹,还跟他啰嗦什么,我们这便联手将他擒了,再严刑拷打,不怕他不说。” 不待死亦苦说话,公孙忆斥道:“你这蛇蝎妇人太过歹毒!你且试一试联手来攻,我若不敌,绝对咬舌自尽,到时候还不是什么也得不到!死亦苦,你赶紧好好想一想,你若是放了这两个人,我便将秘密说出来。” 死亦苦脑中飞转,他不想公孙忆在这种人多口杂的场合说出这个秘密,这里本就是雪仙阁的地盘,章寒落手里的雪仙阁残图还没交出来,自己还得防着章寒落一手,于是死亦苦有了计较:“好,我放一个,但我有一个条件,你只能说于我一人听。” 章寒落当即变了脸色:“死刹,你这是什么意思?” 死亦苦冷言道:“你知道了也无用,等你那弟子送信回来,知道老头子和病公子的意思,你便可以把图交给我们了,破解极乐图之事自有我们来办,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章寒落哑口无言,这才发觉死亦苦根本没法雪仙阁的结盟一事放在心上,原本摇摆不定的主意慢慢有了倾斜,心中打定主意,不管公孙忆作何打算,陪他进行下去,一念至此,章寒落便不再说话。 公孙忆道:“好,我答应你,你先放了你脚下的人。” 死亦苦还是没把脚抬起来,而是摇了摇头:“这个人对你们来说,尤其是裴家的小鬼更重要,不能放。”说完一摆手,四刹门弟子会意,当即放开顾宁,顾宁三步并做两步跑到裴书白身边,连日来的愤怒和委屈已然抑制不住,见到裴书白以后,眼泪如注。、 公孙忆点点头道:“好,你既然放了一个,我便说了,这极乐图原本是......” 刚开口,死亦苦便出言打断:“别急,你只消说于我一人听便可。”但又怕公孙忆离得近了突然发难,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让公孙忆近身。 公孙忆倒是没有这么纠结,本身自己这一番说辞就是胡编乱造的,当年公孙烈的的确确没有破解极乐图,至始至终公孙家都不知道谣言是怎么起来的,唯一的解释就是当年恰好极乐图传到公孙家,有人想借此生事罢了,好在事情过去的久了,公孙家又只剩自己和晴儿两个人,还不是自己想怎么编就怎么编?能救下一个是一个。又见死亦苦又想听,又不让自己近身,当即有了主意:“死亦苦,这秘密也不是什么复杂事物,我这就写下来,我交给你,你放人如何?” 死亦苦也没别的好主意,只得按照公孙忆的法子:“好,便依你,写好之后,拿秘密来换这怂货。” 公孙忆当即用地上的碎布,咬破手指写了起来,洋洋洒洒几行字写罢,将破布叠了几下放在地上,自己也学着死亦苦的模样,用脚踩住,这才开口道:“好,我数一二三,我俩各自施展轻功换位置,你拿秘密,我救人如何?” 死亦苦面无表情点了点头,公孙忆数罢,二人同时运起轻功,瞬间换了位置,死亦苦捡起破布,公孙忆扶起马扎纸,马扎纸站起身来说道:“公孙先生,我...我...拖累你们了....” 公孙忆摇了摇头不让马扎纸再说话,连忙运起轻功架着马扎纸,想赶紧和裴书白顾宁二人汇合,不料一拽之下马扎纸丝毫没动,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猛然向公孙忆心口刺去。 公孙忆哪会料到马扎纸突然发难,反应不及被匕首刺中,好在自己下意识闪开要害,匕首只伤了手臂,公孙忆当即明白,这死亦苦留了后招,在踏住马扎纸的同时,便用真气控制了他,如今异地交换,死亦苦虽然放开了马扎纸,但是像操控傀儡一般控制着对方,只等自己拿了秘密,便操控马扎纸发难。 公孙忆明白过后,却不忍放开马扎纸,毕竟好不容易才骗过死亦苦,但马扎纸丝毫不受自己控制,匕首连刺,直奔公孙忆周身要害。公孙忆不能还手,只能一躲再躲,生怕自己一出招,便伤了马扎纸。 裴书白不明就里,但看到死亦苦手指连动,也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心中怒火已然压抑不住,猱身便上,直奔死亦苦。。 死亦苦余光看到裴书白赶来,腾出一手使出浑天指,想止住裴书白势头,不料裴书白像发了疯一样,丝毫不去躲避浑天指的赤色真气,浑天指不偏不倚正中裴书白小腹,死亦苦冷笑一声:“还是太嫩,就算你武功进境飞速,但终归还是一个...” 死亦苦话没说完,裴书白已然来至身前,死亦苦万万没想到,裴书白实打实中了一记浑天指,竟然还能站得起来,而且攻势不减。死亦苦心中大凛,此前已然领教过裴书白紫色剑气的威力,如今让裴书白近了身,若是中了一斩,不死也得重伤,当即故技重施,一把拽过马扎纸挡在二人中间。 第八十四章 越战越勇 裴书白本想着就是中了招,也要拼死去攻死亦苦,即便杀不了对方,也能让他不再控制马扎纸,但自打裴书白小腹中了浑天指,不仅没觉得腹中有一星半点的痛楚,反而这浑天指真气自打刺破自己皮肤那一瞬间,自己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惊蝉珠在体内飞速旋转,蝉翼在丹田中瞬间铺满,浑天指的真气一进来,便被惊蝉珠悉数吸了进去。 死亦苦哪知裴书白体内有惊蝉珠,还当这裴家小鬼失了心疯,全然不顾伤痛,拼着命也要过来,所以情急之下将马扎纸拽回,挡在裴书白面前。 裴书白慢了一点,陡然发现马扎纸举着匕首站在自己面前,硬生生的控住身子,不料马扎纸将匕首兜头刺下,裴书白只得侧身去躲,死亦苦瞅准时机,又是一计浑天指,赤色真气直奔裴书白面门,裴书白躲闪不及,头脸瞬间中招,顾宁在一旁惊呼一声,都以为裴书白这下必死无疑。 谁料裴书白晃了晃脑袋,真个头脸一点伤痕也没有,死亦苦心里诧异万分,这裴家小鬼中了哪门子邪?竟然连接两记浑天指却丝毫无恙,饶是死亦苦身经百战,知道自己浑天指无用,赶紧急急后退,与裴书白拉开距离。 公孙忆得了空,也飞身来到裴书白身前,场中便成了公孙忆师徒二人联手的局面,死亦苦操控马扎纸,虽说这个“傀儡”有着先天优势,不管马扎纸如何去攻,公孙忆和裴书白二人只有躲闪的份,但只要有机会,这师徒俩便用无锋剑气去攻死亦苦本尊,几十招过后死亦苦只有躲避的份,终于公孙忆瞅准空子,使出回锋式,小神锋兜兜转转将死亦苦连接马扎纸的真气悉数斩断,终是将马扎纸救下。 死亦苦心中气愤不已,原以为自己留了后手,虽然面上和公孙忆用马扎纸换公孙忆书写的秘密,但实际上还用傀儡术操控者马扎纸,只等自己看过秘密,别当即翻脸,再将马扎纸控制在自己手中,可谁料到裴书白这一番搏命打法,竟将自己的计策全然打乱,好在自己还是得了秘密,只能算不亏。这才打开破布,低眉去看破布上的字迹。 这破布之上,公孙忆洋洋洒洒写了两行字,却丝毫没有半点和极乐图有关,本身自己东拉西扯,胡编乱造了秘密之说,真写起来,哪会有真材实料,所以公孙忆也留了心眼,想着写在破布之上,再交换之时,用破布换了马扎纸,所以死亦苦打开破布,顿时气得七窍冒烟。 “常走夜路终遇鬼、多行不义必自毙。” 死亦苦看完,一把将破布扯的稀烂,口中狂笑不已:“丧家 犬!你竟然戏耍于我,今日我不将你碎尸万段,难解我心头之怨。”死亦苦说完两手一抬,十指连动,八门机演阵赫然成型,公 孙忆先前吃过八门机演阵的亏,知道这阵法攻守兼备实属厉害,当即 提醒裴书白道:“书白小心,这八门机演阵可能是死亦苦这魔头的看 家本事,八门弟子互为依托,有攻有守,配合天衣无缝,千万别大意。 一会儿你为我掠阵,我与那八门弟子周旋,你看准时机,就攻他死亦 苦本尊。” 裴书白点了点头说了声知道,便和公孙忆二人向前奔去。死 亦苦真气虽然恢复了一点,但方才自己连着两记浑天指,都被裴书白 不知道使了什么招式化解,显然自己浑天指对这小鬼已然无用,自己 引以为傲的两样看家本事,莫名其妙便被费了一个,所以心里不免有 些发慌,此番再操控八门机演阵,竟发挥不出一开始的威力。 公孙忆也好不了哪里去,连番战斗已然真气不足,后背中的了伤 门弟子的锤击,已经造成了内伤,又与章寒落打了一阵,此时已然是 强撑着上场,如此一来,虽说死亦苦八门机演阵效果不如先前,但公 孙忆损耗更大,还是被死亦苦占了上风,裴书白虽然听从师父安排, 自己只做掠阵,但见师父处处被动,心里又急又怒,当即跳进阵中, 公孙忆瞧见顿时焦躁不已:“你进来做什么?简直胡闹!” 裴书白一心想破了这八门机演阵,先前自己中了生门弟子的黅土 毒粉,而后又用聚锋式破了死门弟子的滕盾,差点斩断惊门弟子的金刀,连破三名弟子,不免有些膨胀,当即对公孙忆说道:“师父,你为我掠阵,我来斗一斗这八门机演阵法。” 公孙忆气的真摇头,徒儿这番话太过托大,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但眼见着裴书白已然和八门弟子缠斗在一起,二人同时在阵中,难免会有误伤,又加上自己真气实在耗费太过巨大,只得先行跳出圈,心中打定主意,一旦看裴书白受制,自己便拼上性命,也要护徒弟周全。 一念至此,公孙忆双足点地向后一跃,落地之后赶紧拿出一颗百青丹吞了下去,这才发现顾宁和马扎纸二人一脸焦急,公孙忆心中有些烦躁,到底该如何让四个人安安全全的下山呢? 裴书白刚一进入八门机演阵,便遇到了休门弟子持分水双刺来攻,裴书白临敌经验不足,分水刺都欺到面门这才反应过来,只得顺势往后躺倒躲过休门弟子,杜门弟子的软鞭早就在裴书白下盘等着,裴书白刚一躺倒,死亦苦便控制软鞭卷住裴书白脚踝,裴书白知道自己一旦被控,接下来攻向自己的,必然是伤门弟子的巨锤,不过光想又有何用,裴书白身形被控根本站不起来,更别提躲过伤门弟子的巨锤,结结实实的仰面中了一锤,一时间雪花四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坑中心躺着裴书白,身下破碎的地面出现道道缝隙,如同十几条小蛇向四面八方爬过。 死亦苦哈哈大笑:“被说是裴小鬼,这一锤便是五大高手正面中了,不死也得残废,死了好,死了省的我再到处找你!” 众人全当裴书白被生生砸死,马扎纸更是心痛欲裂,四肢并用向裴书白的方向爬去,身后的顾宁死死拽着马扎纸,这般上前那和送死没什么分别。 公孙忆咬紧牙关,见徒弟躺在坑中不动弹生死难料,心中又急又气,握紧小神锋便要去救人,谁料死亦苦操控景门弟子,火镰鹤嘴连喷火光,挡住公孙忆前行的去路,另一边伤门弟子仍旧举起巨锤,狠狠的向坑中裴书白砸去。 一锤、两锤、三锤,咚咚的闷响伴随着死亦苦的狂笑,在场的雪仙阁弟子也都看不下去,如此对待一个少年,也就除了四刹门能做的出来,但凡有一点点人性,都不至于下这么残忍的手段。 场中被巨锤砸出的坑越来越深,裴书白的身体已然被碎石和积雪掩埋,伤门弟子仍旧不停手,公孙忆被杜门景门两名弟子隔在外圈,难以再进分毫。章寒落此时也想出手,但此时若是对死亦苦下了手,之前所有的心血全部付诸东流,随着巨锤砸地之声,锤锤砸着一歌少年,众人都觉得喘不过气来,不料地面坑洞中突然传出一个声音:“你!砸过瘾了没?!” 裴书白夺地而起,衣衫已然破碎,手中蟒牙紫光大涨,紧紧抵着落下的巨锤,这一锤被裴书白挡起,再落不下分毫,众人大惊失色,这少年简直大罗金仙转世,这般锤砸竟然还能站起身来,更让众人吃惊的还在后面,裴书白大喝一声,蟒牙奋力一划,巨锤竟炸裂开来,哗啦啦掉了一地,死亦苦心中更是震惊,俨然有些许恐惧,当今武林中,任何一个人被巨锤锤了数十下,都该化成了肉泥,便是老头子这种练成金刚不坏体上的人,也不敢让自己这么锤,看眼前这个裴家小鬼,就是挨了这么多下,还能好端端的站在那里,不仅如此,还一击将巨锤斩的稀碎,这伤门弟子的巨锤虽是木制,但取材大漠铁木,当年病公子在天机先生设下的天机断试炼中,偶然在大漠发现的一种巨大灌木,因为实在坚硬无比,病公子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制成锤子模样,平常兵刃都难以匹敌这把巨锤,可眼下裴书白就这么一斩,巨锤就哗啦啦碎成一块块,死亦苦心里哪还淡定的了? 死亦苦正恍然间,裴书白平握蟒牙,直直的将紫光送进伤门弟子的小腹,噗嗤一声伤门弟子鲜血四溅,轰然倒地,手中兀自握着断了的锤柄,再去看伤门弟子,面色绛紫已然毙命,尸身冒气腾腾的紫烟,竟是活脱脱被毒死的。 死亦苦这才真的有些恐惧,生平大小战斗打了无数场,若说如此让自己胆怯的,这还是头一遭,心中不免暗暗懊悔,四刹门进裴家夺图,放走了这个小鬼,没曾想这小鬼已然让自己难以招架,若是再让其修炼一番,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打的过,眼下来不及细想,虽然自己的八门机演阵还未被破解,但已然死了一个弟子,折了三样宝贝兵刃,气势上落了下风,但死亦苦还是静了静心神,全力去对付裴书白。 裴书白将伤门弟子一击毙命,雪仙阁弟子全看傻了眼,连章寒落和公孙忆在内的所有人,都万万想不到裴书白中了这么多锤击还能打斗,而且看样子丝毫没有一点点痛楚,公孙忆当即明白,这裴书白体内的惊蝉珠,果然是当世奇珍,雪仙阁阁主陆凌雪当年号称武林第一人,这惊蝉珠绝对起了很大的作用,而今徒弟将这惊蝉珠吞进体内,说不定将来武林中,裴书白的名头也会让举世震惊吧。 裴书白自己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自打巨锤第一次砸中自己前胸,裴书白双眼一黑,只觉自己胸口一闷,原以为自己这下绝对不死也得半残,谁知体内惊蝉珠好似感觉到巨力来袭,先一步将蝉翼聚在胸口,一锤一锤锤下来,蝉翼隐隐在体内张开,将巨力悉数卸至两边,可以说这几十锤虽然看似锤锤到肉,但实际上这些力道全部被转到裴书白两侧地面,看起来坑越来越深,但实际上裴书白除了第一下感觉到胸闷以外,剩下的全部没挨在身上,而且随着巨锤越砸,惊蝉珠在体内越转越快,真气反流的也越来越多,裴书白心道:“反正也站不起来,不如就在坑里凝练真气,将真气一点一点聚在蟒牙上。” 所以,等到将蟒牙上精炼后的无锋剑气布满,裴书白这才跳起来,将巨锤一击击碎,让众人一片哗然,继而舞动蟒牙左冲右突,死亦苦八门机演阵中的弟子,本是攻守兼备互相配合,裴书白这一通乱砍乱刺,只得互为依托,来回躲闪,虽然仍旧将裴书白围着,但众人眼中,俨然一副虎入羊群之感。。 马扎纸看傻了眼,虽然自己知道裴书白跟着公孙忆学武功,但下山之时,裴书白还只是初窥门径,但此番五仙教之行,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让裴书白有这般境界,使出的无锋剑气虽然和公孙忆的无锋剑气颜色不同,速度也慢了些,但威力却如此巨大,先前还忐忑不已的马扎纸,此番见裴书白安然无恙,而且还一击击杀了一名四刹门弟子,一时间马扎纸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不知道是裴书白安然无恙,还是裴书白进境飞速,无论哪个,都能让马扎纸激动的眼眶湿润。 顾宁也不知什么时候松开马扎纸的衣角,瞪大了双眼去看裴书白,这还是当时赤云观中,那个怯生生的少年人吗?为何这么短的时间,竟然能和四刹门生老病死四刹之一的死亦苦过招?而且武林盛传死亦苦浑天指和傀儡术独步天下,这八门机演阵想来也是死亦苦的看家本领,但到了裴书白这里,却只有互为依托左右躲闪的份?一时间顾宁也忘了自己正身处险境,双眼紧紧盯着场中的裴书白。 第八十五章 反噬之力 裴书白体内惊蝉珠彻底被激发,先前在赤云观中,惊蝉珠也仅仅是被公孙忆灌输无锋剑气,那也是循序渐进灌进去的,此番裴书白被伤门弟子几十锤锤下去,无论是力道还是真气,都远比之前纳入的真气要多,即便是在斑斓谷,无数毒虫啃噬裴书白之时,那也是周身一点一点被毒液侵蚀,那比得上这锤击打在一点,所以,裴书白只觉惊蝉珠返流的真气从来没有过如此巨大,俨然有越打越畅快之感。 死亦苦只能凭借自己高超的傀儡术,才堪堪将裴书白围住,但已然无法对裴书白再造成伤害,公孙忆得空赶紧将百青丹纳入丹田,以备后续战斗。 死亦苦脸上从狂妄到诧异,到如今隐隐透着惧色,自己八门机演阵都不能制住裴书白,不自觉的后悔道:‘若是先前知道如今到了这步田地,此次出门就应该带着四象机演阵。’其实倒不是死亦苦大意,生平大小战斗打了无数次,能让死亦苦用到四象机演阵的也就寥寥数次,这四象机演阵才真正是死亦苦看家的绝活,但傀儡携带实在笨重,不比八门机演阵,带着四刹门的弟子,平日里做个随从,打起来再操控成傀儡,实在方便,可万万没想到这次八门机演阵却起到制敌作用,万般无奈之下,死亦苦连声喊道:“章阁主,此时还不出手么?” 公孙忆见死亦苦求助,便知这死亦苦真的是降不住裴书白,随着章寒落一起一落,公孙忆也跳进去加入战团,之后四刹门剩余的弟子以及雪仙阁弟子,也都纷纷上前,想要群起而攻。 但实际上大家想法都不一样,四刹门弟子看死亦苦处在下风,上前帮手那自不必说,章寒落此时出手,实际上也正是按照公孙忆此前说的那样,待死亦苦被逼得没法招架之时,由章寒落出手相帮,这样一来死亦苦便更相信章寒落一心想和四刹门结盟,但公孙忆此前没料到死亦苦这么难对付,好在裴书白阴差阳错的挫了死亦苦的锐气,也倒还是按照之前的路数走,但公孙忆只有一点放心不下,那就是章寒落到底能将尺度把握到多精准?若是真的出手不留情,着实麻烦。 不过场中乱做一团,哪还容得公孙忆多想,连忙上前和章寒落交上手,四刹门弟子则将顾宁和马扎纸团团围住,雪仙阁弟子倒没有几个真的愿意去伤害顾宁,所以大多数弟子都站在外围再没几人往前。饶是如此,四刹门十几名弟子还是让顾宁难以招架,虽然顾宁寒冰心法已然可以凝气成冰,若是一对一的和四刹门弟子打斗,输赢还一半对一半,这时候四刹门弟子一股脑的上前,顾宁几下便被四刹门擒住,倒是马扎纸虽然不会半点武功,但是仗着自己人高马大,一股蛮劲,竟然左冲右突,没被四刹门弟子擒住。 自打裴家出事,马扎纸被卷在其中,之后纸人裹着裴书白,侥幸带着他逃脱,再后来倒瓶村满村遭屠,发妻也惨死四刹门手中,自己不得已带着裴书白一路逃往,冰天雪地里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好不容易机缘巧合,被赤云道人救上山,还没过多长安稳日子,如今又心惊肉跳,马扎纸越想越气,一时间血气上涌,打定主意即便是不会半点功夫,就用拳打脚踢,才不行把抓嘴咬,也得将顾宁救下来。 马扎纸打定主意,对着擒住顾宁的四刹门弟子便打,四刹门弟子见一莽汉冲来,一眼便瞧见马扎纸下盘不稳,继而抬起一脚直接踢中马扎纸胫骨,马扎纸小腿嘎巴一声直接断掉,四刹门弟子原以为这一脚便会将马扎纸踢倒,没曾想马扎纸伸出双手来卡自己的脖子,瞬间吃惊不已,马扎纸口中大叫,拼着命把四刹门弟子脖子卡住,接着猛然发力,整张脸充满怒容,像是把心中所有的愤怒苦楚悉数发泄出来,四刹门弟子赶紧松开顾宁,去掰马扎纸的手指,慌乱之中,攒住马扎纸的小拇指,用劲全力去掰,硬生生的将马扎纸小拇指掰断,马扎纸浑然不顾,双手越收越劲,顾宁瞅准机会,对着四刹门弟子肚子就是一个冰刺,冰刺朔的一声攮了进去,四刹门弟子闷吭一声继而身子一软倒地不起。二人费劲杀了一个,没曾想马扎纸身后又来了一名弟子,马扎纸断了一条腿转身不便,当即后腰便被扎进一刀,这汉子的一股狠劲彻底被激发,那短刀还插在自己腰间,马扎纸浑然不顾,强行转过身来,扑倒这名捅伤他的弟子,接着骑在对方身上,不断挥拳去打,直打的身下的弟子七窍流血五官移位仍不停手,顾宁见马扎纸双眼血红,知道他发了狠,只得站在他身旁护卫,不料剩余的四刹门弟子一哄而上,顾宁招架不住两脚一绊摔了一跤,四刹门弟子刀剑欺至面前,顾宁眼中带泪,只觉自己当即便会死在乱刀之下。 千钧一发之际,顾宁只觉眼前一阵白光,一个圆盘滴溜溜在面前飞速旋转,原来是公孙忆出手使出回锋式,小神锋转至顾宁面前,将四刹门弟子刀剑荡开,力道距离拿捏的丝毫不差,还未等顾宁反应过来,小神锋又飞回公孙忆手中,顾宁知道公孙忆连番战斗,此时和章寒落打在一起已然处在下风,纵然如此还要出手救自己,实在太过拖累,顾宁咬了咬嘴唇,看了看眼前虎视眈眈的四刹门弟子,顿时觉得一股委屈犹然而升,回头对着雪仙阁弟子喊道:“师姐们,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但是你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欺负我雪仙阁的人吗?”说完两行热泪再也忍不住,顺着眼角往下滚。 雪仙阁弟子听到顾宁的话,都是一阵羞愧,四刹门欺负的面前了,自己不仅和四刹门沆瀣一气,还得对同门下手,一时间尴尬不已,但眼见着章寒落和公孙忆打在一起,若是此时贸然出手救下顾宁,事后一定会被责罚,所以即便众人心中有愧,但还是没人往前走一步。 顾宁擦了擦眼角,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我顾宁是师父救下来的,如今师父死了,所以自今日起,我再也不欠雪仙阁的了,今日即便是死在这里,也和雪仙阁再无半点瓜葛。” 说完便凝气成冰,攒了一截冰刺在手心里,只等着哪个四刹门弟子先来,便将冰刺捅进对方的肚子,和对方同归于尽,此时马扎纸站起身来,靠近顾宁,双手耷拉着歪站在那里,谁也不知道马扎纸到底打了多少拳,马扎纸自己也全然不顾腰间涔涔流出的鲜血,口中说道:“宁儿姑娘,这几天咱们关在一起,我是一个粗人,承蒙姑娘不嫌弃,今天他们若想动你,得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顾宁听完,本来忍住的眼泪又夺眶而出,一个之前只见过一面的农家汉子,一个扎纸人的匠人,危机时刻也只有他站在自己身旁,可如今他手指断了,腿骨断了,腰上还插着刀,双眼赤红气喘如牛,可仍旧想着护着自己,这可比雪仙阁中那些自己的同门姐妹要真诚多了,可马扎纸话刚说完,忽然身子一摇晃,原来是失血过多又连番使力,此时更是站立不住,顾宁赶紧扔了冰刺,将马扎纸扶住,回头看了看正在打斗的裴书白和公孙忆,继而回头对马扎纸说道:“马伯伯,我们这就一起走吧,黄泉路上还有个伴儿,到了那边有师父在,她绝对会护着我们的。” 马扎纸意识已然模糊,仍费劲全力抬起一只胳膊,对着面前四刹门弟子空挥了一下,接着再也没了力气,全身瘫软倒在地上,顾宁哪扶得住马扎纸,见马扎纸到底,自己也蹲坐在一旁,用手轻轻擦了擦马扎纸脸上的血迹,只等着四刹门弟子刀剑过来。 裴书白被八门机演阵困住,虽然没受一点伤,但只要他往哪边攻,死亦苦便调集弟子围在哪边,裴书白攻不出去,眼见着顾宁和马扎纸要被四刹门弟子乱刀砍死,自己却丝毫没得办法,心中又气又急,可自己也不会回锋式,若是力道掌握的不好,连着顾宁和马扎纸都被斩死该如何是好,越想越急裴书白连声长啸,周身紫光大涨,竟从全身迸发出强大的真气,死亦苦八门机演阵中,本来最强防御的死门弟子,手中已然没有滕盾,所以裴书白发狂一般的长啸,竟抵挡不住,只好放裴书白离开,裴书白瞅准机会,双脚猛然蹬地,地面瞬间开裂,裴书白嗖的一声飞向顾宁,继而蟒牙高高举起,稳稳落在顾宁和马扎纸身前,猛然将聚锋式斩下,四刹门弟子躲闪不及,瞬间有几人便被紫色真气扫中,死在当场,没被劈中的也被紫气波及,中毒倒地而亡,剩下两名受伤稍轻的四刹门弟子,再也不敢上前。 裴书白赶过来救下二人,死亦苦则得了空闲,便操控着八门机演阵,和章寒落一道合力去斗公孙忆,公孙忆支撑不住俨然就要中招,裴书白见状又飞身回去帮助师父,谁料死亦苦去攻公孙忆是假,已然埋伏好景门杜门两名弟子,只等裴书白上前,软鞭火镰齐齐攻来,裴书白又被擒住。 死亦苦笑道:“锤击无用,毒粉无用,这火镰你再试一试!”说完景门弟子火镰鹤嘴对着裴书白就喷起火来,裴书白赶紧用双手护住面门,那火镰鹤嘴处有一机括,景门弟子一按,火镰先是喷出火油,瞬间浇了裴书白一身,紧接着烈火喷涌而出,裴书白瞬间着成了一个火球,在地上疼的直打滚,死亦苦心道:“这小鬼,原来怕火,若是连这个也无用,还真不知道拿什么对付他。” 谁料裴书白周身砰的一声,一股真气全然激荡,将周身烈火震了出去,再去看裴书白披散着头发,周身隐隐裹着蝉翼一般的真气,死亦苦和章寒落一见之下大吃一惊,异口同声喊道:“惊蝉珠!” 烈火袭身,裴书白体内惊蝉珠再次激发,但并未像先前那般将烈火转移或是将真气吸收,这种实质的伤害,惊蝉珠并不吸纳,但护体之功还是自动使了出来,只见裴书白紧闭双眼立在那里,后背两片硕大蝉翼若隐若现,还未等众人看个明白,那两翅闪了两下,便消失殆尽,裴书白也跟着到底不起不省人事。 公孙忆知道这是惊蝉珠反噬之力,毕竟这珠子到底怎么用,除了雪仙阁陆凌雪阁主,还真说不出来第二个人能用的了,虽然惊蝉珠在裴书白体内,也救了他好几次,但终归是误打误撞,如今蝉翼爆发继而消散的无影无踪,谁也不知道到底裴书白体内发生了什么?眼见着裴书白倒地不起,十有八九像在赤云观中那样,在反流过磅礴真气过后,使用者会晕厥不起,可之前两次都有人护着,如今在这雪仙阁中,再次出现反噬的情况,可谓十分危急。。 果然,死亦苦起先还不知道来裴书白到底是因为什么突然厉害起来?可当他看到裴书白身上张开蝉翼,虽然只得一瞬,那也料定和武林至宝惊蝉珠有关,心道这极乐图残片便是凑齐,再去寻得宝物,也不知道要隔多久,况且这些宝物哪敌得过武林至宝惊蝉珠,此前不知道这宝贝被陆凌雪带到哪里去,如今就在面前出现了,还能让他走了不成,当即便对裴书白下手,火镰再次劈下,这次倒没有再喷火,毕竟也没见过惊蝉珠的实物,贸然出手怕是要损了这宝贝,所以也就只想着用火镰将裴书白肚皮破开。 火镰鹤嘴呼啸而至,眼见着就要扎进裴书白肚子,谁料一个人形突然蹿到裴书白这里,用身子挡住了火镰,火镰鹤嘴噗嗤一声,便扎进此人后背。 第八十六章 死里逃生 火镰穿胸而过,直接穿过后背,众人这才看到挡住火镰的正是马扎纸,此时马扎纸双手撑地,将裴书白护在身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奋不顾身替裴书白挡下这致命一击,马扎纸双眼紧紧盯着裴书白,裴书白双眼紧闭,受惊蝉珠反噬之力影响,裴书白仍旧昏迷不醒,丝毫不知道马扎纸为了自己豁出了性命。 马扎纸意识越来越模糊,口中轻轻说道:“书白,你可要好好的。” 说完自己轰然倒下,死亦苦见捅死的不是裴书白,而是一直以来给四刹门添乱的汉子,当即啐了一口,操控景门弟子,一脚踏着马扎纸后背,双手将火镰抽出,随着鹤嘴镰离开马扎纸后背,一道血柱喷将出来,公孙忆皱紧眉头,知道死亦苦不可能轻易放过裴书白,接下来这一击便是奔着徒弟去了,章寒落也知道情势危急,当即卖了个破绽,公孙忆瞅准机会,一掌拍在章寒落肩头,章寒落顺势飞出,摔在地上。 公孙忆这才得空,双脚点地飞身出去,半空中连使无锋剑气,连连击在火镰之上,直将操控火镰的景门弟子逼的连连后退,公孙忆刚一落地,就把小神锋插进腰间,继而右手扯住裴书白,左手架起马扎纸,继而又对顾宁说道:“走!”所有动作都在电光石火之间一气呵成。 四人疾疾奔走,向着崖边飞速赶去,章寒落挨的这一掌并不重,但始终没有起身,见公孙忆带着几人离去,这才稍稍放下心来,雪仙阁弟子不知道要不要追,都在等章寒落发话,章寒落假借伤重不语,倒是死亦苦先开了口:“四刹门弟子听令,不惜一切代价搜寻这几人,莫要放走一个,生死不顾,尤其是那个裴家小鬼,一定要带回来。” 四刹门弟子领命,旋即跳下山崖。死亦苦担心这些弟子敌不过公孙忆,便对章寒落说道:“章阁主,这山你们熟悉,雪仙阁不派弟子搜捕吗?” 章寒落咬着牙慢慢站起身来,对着雪仙阁弟子点了点头,雪仙阁弟子便两两一伙下山去了。死亦苦见状说道:“没想到裴家小鬼竟然和公孙忆凑到一起了,若不是章阁主出手相助,说不定还真要在他手上栽了。” 章寒落顺势回道:“死刹严重了,既然结盟了,那终不能作壁上观,况且在我雪仙阁发生的事,我这个阁主总要出面,再者说,本身就决定要和四刹门一道破图寻宝,任何事都不应该形成阻碍,莫说公孙家的后人,即便是顾念这种顽固不化的至爱亲朋,该扫除的还是要扫除。” 死亦苦哈哈大笑:“章阁主果然是同道中人,若不是你当了这雪仙阁的阁主,还真想让你进我四刹门中。” 章寒落知道公孙忆此番上山,已然让死亦苦对自己的戒备心放下不少,毕竟自己和公孙忆打斗时,死亦苦是全然看在眼里,那可是招招不留情,都是奔着弄死对方去的,如今公孙忆带着四个人逃了,虽说裴家小鬼昏迷,那个扎纸匠人重伤,但总好过全部折在这里,当即便回道:“死刹说笑了,只等信使回来,听一听病公子和老头子二刹怎么说,我们再做打算。” 死亦苦点了点头:“方才一战,我耗费太多真气,又折了不少宝贝兵刃,好在得了裴家的极乐图残片,又和章阁主达成共识,此行虽说不完美,终究算是收获满满。” 章寒落看着死亦苦一脸洋洋自得,心中不免又懊悔起来,当初真是猪油蒙了心,为了当上阁主,竟然向着这个魔头对师姐下手,可这世上哪有后悔药可吃?只得尽力弥补:“死刹不去追公孙忆吗?咱们这些弟子能敌得过公孙忆的连半个都没有,而且这裴家小鬼最后真气外放,隐隐透着蝉翼模样,很可能是我师父陆凌雪的宝贝惊蝉珠,如此重要的宝贝如何会在裴家小鬼身上,这个可要好好查一查。” 死亦苦收了笑容:“不错,这小鬼确实可疑,此前在裴家时,这少年什么都不懂,如今短短数月时间,进境如斯,肯定和惊蝉珠有莫大关联,你说的不错,我这些弟子没有人敌得过他,但只要发现他们的行踪,四刹门弟子便会示警,到时候我再前往不迟。”死亦苦倒不是真的不想去搜寻,一来自己将极乐图残片放在屋中,害怕自己走了之后被章寒落抄了后路,将裴家的图也拿了去,二来自己真气耗费实在不小,若是此番下山搜寻,若是立马找到还则罢了,若是一时半会找不到,岂不是白费功夫?所以也就并未着急,而是暂时回到住所去了。 章寒落见死亦苦离开,这才交代剩下的雪仙阁弟子,赶紧下山传令,见到本门弟子,交代即便看到公孙忆几人也要装作看不到,放他们走。雪仙阁弟子当即领命,连忙下山去了。山顶只剩下章寒落一人,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陷入了沉思。 公孙忆虽说带着马扎纸和裴书白二人,行动极为不便,好在顾宁可以在一旁搭把手,又仗着地形熟悉,一口气奔到古松林,见身后没有追兵,这才缓了口气,将马扎纸和裴书白放在地上,查看起二人伤势。 公孙忆试了试裴书白的鼻息,此番惊蝉珠反噬之力太大,公孙忆担心裴书白有性命之忧,便想着如上次赤云道人那般,帮着裴书白将身体内的真气悉数放出,但一握住裴书白的手,突然觉得裴书白的手心好似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瞬间将公孙忆真气吸进去不少,公孙忆连忙将手抽了出去,心中连连生奇:“好生奇怪,这次为何不是外放?这惊蝉珠当真古怪。” 好在裴书白虽然仍旧昏迷不醒,但气息仍存,应该不会有大事,公孙忆又转身去看马扎纸,这才发现顾宁已经哭得止不住,马扎纸气若游丝,油尽灯枯的模样。 马扎纸咳嗽了两声,咳出不少鲜血,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公孙忆知道方才火镰应该是扎传了马扎纸的肺,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过来了。于是便将马扎纸扶起半坐,马扎纸回光返照一般,侧脸看了看公孙忆,嘴角艰难的挤出一丝笑容:“公孙先生,我们逃出来了?” 公孙忆点了点头,马扎纸又低头看了眼裴书白,见裴书白仍旧昏迷,脸上表情便立马担忧起来,公孙忆知道马扎纸的意思,当即抢言道:“马大哥放心,书白没事,只是太累了睡死过去了。” 马扎纸这才舒缓了眉头:“好,好,有劳公孙先生了,书白这孩子可怜,家里遭了这么大变故,娘亲爹爹这些至亲全部死在自己面前,这个打击太大了,我一路带着他逃到这山上,蒙道长和公孙先生照顾,才能活下来,我在这里谢谢你们了,咳咳......” 公孙忆连忙摇摇头:“马大哥言重了,书白是我徒弟,我们的父辈祖辈又都是挚友,于情于理我公孙忆也不会不管,况且书白这孩子聪明早慧,如今拜我门下,马大哥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马扎纸又点点头道:“我怕是不成了,我去见我婆娘了,她在那边该等急了,烫好了酒等我回去,我耽搁的太久又该吵嘴了,我没本事替婆娘报仇,见到她得好好道个歉,今后书白这孩子,就看公孙先生的了。” 公孙忆知道马扎纸救无可救,已然在交代后事了,当即回头看了看身后,确定没有追兵后,才对马扎纸说道:“好,马大哥放心,书白我一定好好教他,我会的本事全给他。让他替你报仇!” 谁知马扎纸摇了摇头:“公孙先生,刚上山哪会,我还想着书白能好好练功,报仇雪恨,如今被四刹门逼成这样子,怕是报仇这条路难走了,等书白醒了,你把我的话告诉他,别太屈着自己,一辈子活在仇恨中,那该...那该多不快活....” 公孙忆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将马扎纸扶住,马扎纸接着说道:“咱们还在这倒瓶山没跑远,我太拖累你们了,你们就把我放在这吧,如果有机会,再带书白来看看我吧。” 还未等公孙忆回话,马扎纸头一歪没了气息,公孙忆心中一阵酸楚,一个本分的扎纸匠,就这么没了,可怜裴书白几个亲近的人又走了一个,可眼下哪有时间给公孙忆在这里惆怅,当即咬了咬牙,走到顾念坟前,在另一棵古松树下,用小神锋飞速震出一个深坑,将马扎纸的尸身轻轻的放了进去,来不及细细掩埋,公孙忆荡出真气,卷了些泥土雪块盖在上面,一切弄了差不多以后,便准备带着顾宁和裴书白离开。 谁知顾宁看到顾念坟墓之后,刚刚从马扎纸过世的悲痛中缓了一点,这又忍不住流出眼泪,但顾宁知道情势急危,已然来不及逗留,当即在顾念坟前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师父!徒儿不孝!未能守着您,宁儿发誓,师父的仇我今生今世一定要报!”再起身时,顾宁一脸凝重,公孙忆轻轻叹了口气,心中这丫头今生今世都和裴书白一样,活在仇恨中了。 公孙忆带着两个孩子,速度明显快了不少,知道四刹门肯定会有追兵,当即便想容身的地方,赤云观肯定是不能去了,但是又能去哪儿呢?只得先行下山,公孙忆脑中飞转,依稀记得裴书白说过,裴家其实离这倒瓶山并不远,四刹门屠了裴家满门之后,马扎纸便带着裴书白向这倒瓶村逃了,之后倒瓶村也遭四刹门毒手,二人这才沿着反向奔逃,不知道跑了多久,才被赤云道人救上山来,若按这么算下来,这倒瓶村离裴家距离也挺近,公孙忆心道就去寻裴家,在裴家暂时避避风头。 打定主意以后,公孙忆这边动身,见古松之上还有不少海松子,当即飞身上树,摘了几颗下来,自己和顾宁简单吃了,担心裴书白体内真气动荡,再食海松子反而不利,便没有给裴书白喂下去,三人收拾停当,连忙动身而去。 四刹门弟子漫山遍野的寻找,但一来这倒瓶山实在难走,二来天色越来越黑,没找一会儿便黑透了,众人即便打着火把,也看不到公孙忆一行人的半点踪影,雪仙阁弟子得了章寒落的密令,一个个出工不出力,有弟子心里气不过死亦苦欺人太甚,更是东指一个地方西指一个地方,带着四刹门弟子无头苍蝇一般寻觅,表面上都很积极,却没有一个真心去找,直忙到后半夜,四刹门弟子仍旧一无所获,连蹲守在赤云观埋伏的四刹门弟子也都折返上山复命去了。 死亦苦和章寒落听了弟子回禀,都是一脸不愉快,但二人心境却大相径庭,章寒落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死亦苦则是一副放虎归山的担心,不过毕竟死亦苦知道,生老病死四刹,自己充其量排在老三,病公子实力远在自己之上,老头子武功更是登峰造极,即便是裴书白得了惊蝉珠的帮助,四刹门倒也不惧,况且眼见着极乐图四张残片马上就要全部凑齐,死亦苦便稍感安心,一边在山上修养,一边等丁晓洋带来病公子和老头子的回音。。 章寒落也趁着这会儿功夫,暗派两名弟子去迎丁晓洋,只待见到丁晓洋折返,便先行知会丁晓洋,并把消息先带回来回禀,自己好提前打算,两名弟子领命,趁着深夜摸黑下山去了。 公孙忆三人整整花了三天,这才找到裴家,但远远看去,裴家便成了一片废墟,其实四刹门离开之时,王擒虎便一把火将裴家烧了个干净,公孙忆没料到裴家已无一片整瓦,一见之下才只这里也不能容身,不免有些气馁,不过,毕竟惊蝉珠是在这里发现的,说不定裴无极还会留下些线索,哪怕裴家已成废墟,也要在这废墟之中好好寻找一番。 第八十七章 裴家废墟 残垣断壁,碎梁烂瓦,裴家已然一片焦土,公孙忆踩在这一片废墟之上四处观瞧,这裴家在一城中,任谁也想不到,当年五大高手之一的裴无极,隐世之后会如此大胆的在城中安家,但如今这城已空,自打四刹门来这里屠戮裴家,附近的百姓悉数搬迁,也正是如此,公孙忆三人便有了落脚的地方,公孙忆选定离裴家不远的一处房子,走了进去,果然是空无一人,连日来不断寻路奔走,公孙忆都有些吃不消,更别提顾宁这个丫头了,裴书白仍旧昏迷不醒,是得好好休息一番。 公孙忆这便将顾宁和裴书白都安顿好,又生怕四刹门弟子穷追不舍,自己又在附近巡了一番,这才放下心来,回到住所休整。只到第二天清晨,公孙忆才觉得回过来点精神,顾宁也早早起床洗漱一番,公孙忆见顾宁已经起床,便对顾宁说道:“宁儿姑娘,你在这好好照顾书白,我先去裴家搜寻一番,看看有没有解惊蝉珠反噬的法子。”说完起身便走。 本来离的就近,公孙忆又恢复不少气力,不费一点儿工夫便又来到裴家,来时天黑没看清全貌,等到天大亮,这才看到整个裴家虽然遭大火焚烧,多数房子已然倒塌损毁,但仍有一些地方还保留些许原貌,公孙忆边走边看,越看越惊,这裴家废墟太过蹊跷。 裴家正门还有院墙已然倒塌,长廊也只剩下地面上的石墩,能看出之前这里是廊住的位置,东屋悉数烧毁,无数碎瓦落在地上,但奇怪的是,按照裴书白先前说的那样,裴无极一定是预料到有事发生,所以才会假死以诱敌,但裴无极为何会知道有人前来,这个无从所知,但是即便是办丧事,家中一定会有宾朋前来,而且裴书白也说了,之前在前厅玩闹被大伯数落没礼数,想来那日裴家来人不少,二来即便没有外人,裴书白的父母这些至亲,尸身也应该都在此处才对,纵然是大火吞噬,也该有些痕迹才对,为何这一片废墟之中,找不到一具尸体,公孙忆来回寻找,果然连一个尸首都未曾发现,不禁暗道:“这裴家灭门之后,一定来过人,会不会是四刹门杀回马枪?这个虽然有可能,但这些人即便回来也断然不会将这些裴家人的尸体安葬?想来想去来裴家的一定另有其人,但此人是谁?来裴家是为何故?却丝毫没有一点线索。” 公孙忆兜兜转转来到屋后独屋,这屋子虽然也被四刹门损毁,但这里过火不太严重,屋里陈设大体还在,虽是一片凌乱,但仍旧看出便是马扎纸扎下纸人纸马的地方,公孙忆便仔仔细细在屋内寻找起来,没一会儿公孙忆便发现了地板上暗道的扣板,公孙忆掀开一看,暗道台阶很深,目极之处也看不清通向哪里,记得裴书白说过自己是通过暗道才从生死二刹手中逃脱,想来便是此处,于是公孙忆吹起火折,往暗道中走去。 走了片刻,公孙忆便来到暗道的尽头,这里一个白玉支手,不知道之前放置的是什么,再往前看,便看到了断龙石,公孙忆暗道:“这便是裴无极挡住生死二刹的地方,只是不知机括在哪,若是有机关在,说不定能将断龙石移开。” 公孙忆一点一点在墙壁上慢慢摸索着,果然在一隐蔽处,有一个凸起的石块,不仔细看根本不知道这里是机关所在,公孙忆发力按了按,只听墙壁之中一阵乱响,面前的断龙石轰隆一声,激起一片灰尘,公孙忆连忙挥手在面前扇动,不一会一条缝隙出现在断龙石下,墙壁中锁链之声越来越响,断龙石则一点一点抬了起来。 只等断龙石抬到半人高,公孙忆一矮身掠地疾行,钻了过去,这边刚一过来,墙壁之中锁链嘎巴一声断开,断龙石又猛然落下,又将缝隙彻底填死,公孙忆心道好悬,若是过到一半机括断了,自己还不被压成肉饼,再回头看时,这断龙石之上到处是兵刃留下的痕迹,公孙忆看了看,知道这屋子是裴无极和生死二刹过招的地方,裴无极正是在这里以死相搏,拼了命为裴书白争取时间,徒弟这才得以脱身,公孙忆心中不免对裴无极多了些敬佩。 这密室不大,公孙忆不大一会儿便看了好几遍,原先密室中的置物架悉数倒在地上,想来也是遭到了四刹门的洗劫,公孙忆知道这里便是当时四刹门弟子找到惊蝉珠的地方,便极为细致的找寻起来,可这密室中哪还有半件宝贝,除了一些拿不走的大物件,也被四刹门砸碎,但凡能带去的,四刹门那是一件不留的统统带走,公孙忆有些扫兴,原以为会在裴家找到些线索,没想到本来就没头绪,如今来了裴家,不仅没有找到答案,反而更添麻烦,这密室本就是裴无极和四刹门打斗之处,墙上断龙石上的兵刃痕迹很好的证明了这一点,可万万没料到,这裴无极的尸首也不在这里,那裴家遭灭门以后,来这里清理裴家人尸首的到底是谁? 公孙忆在密室中又搜了一会,还是无果,身后断龙石再也抬不起来,公孙忆只得另寻出路,好在道路只得一条,顺着这条道慢慢往前行,不一会便看到向上的阶梯,公孙忆拾级而上,终是见到了盖板,继而伸手去顶,没曾想丝毫未动,连番使力还是撼动不了分毫,公孙忆闭上眼睛冷静下来,暗自估算着这里的距离,不一会便知,这里应该是在一片废弃房屋之下,这暗道的盖板应该是被残垣断壁压住了,任凭下面的人如何使劲,若是不将这些重物移开,从下面那是如何也打不开的。公孙忆隐隐觉得不妙,自己贸然进了密室,本想着找寻惊蝉珠的秘密,但眼下自己竟然被困在密室中。 顾宁将裴书白脏兮兮的小脸擦洗了一番,便在屋里呆坐着愣神,想着师父的音容笑貌,不禁神伤起来,眼见着到了晌午,还不见公孙忆回来,顾宁又不敢轻易离开屋子,毕竟裴书白还在昏迷,身边哪能断了人,可公孙忆迟迟没有动静,顾宁不免担心起来,左思右想之后顾宁打定主意,反正这附近都没人,裴家离得又不远,自己可以先去瞧瞧,见到公孙忆之后再折返回来,也不耽误。 顾宁打定了主意,回头将盖在裴书白身上的被子掖了两下,继而转身奔向裴家废墟,可刚一踏进裴家,顾宁就发觉不对劲,这里太安静了,也没发觉公孙忆的身影,顾宁有些担忧,便喊了起来:“公孙先生、公孙先生。” 可裴家这些残砖碎瓦,哪会给顾宁回音?任凭顾宁喊哑了嗓子,也没半点回应,顾宁心里慌了神,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废墟前行,在裴家前后找寻公孙忆,没多久顾宁也赶到独屋,公孙忆下暗道之时,并未将盖板盖起来,顾宁一眼便看到暗道入口,可顾宁身上没带火折,又不敢轻易下暗道,只得在洞口喊公孙忆,直喊了好一会,仍旧没人答话。顾宁彻底急了,公孙忆自打天刚亮便去裴家,如今过了三个时辰,人都没了踪影,顾宁暗道不妙,莫不是四刹门弟子追到这里,将公孙先生带回去了?想到这里顾宁哪还能淡定的了,赶紧折返住处,想找火折子再进暗道。 顾宁运起轻功,不一会便回到屋中,刚一推门脑袋便嗡的一声,先前走的时候裴书白仍旧睡在床上,自己还给他掖了被角,这才一会儿功夫,床上哪还有裴书白半点儿人影?顾宁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屋子中央没了主意,只觉的天旋地转,公孙忆不见了,裴书白也不见了,自己一个人到底该如何是好?顾宁深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千万冷静,来的人应该不是四刹门的人,若是四刹门弟子,也不会等到自己离开时动手,所以此人一定是趁着屋里再没第二人之时,才将裴书白掳走,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要在裴家废墟之中找到公孙忆。 顾宁打定主意,连忙在屋里寻得火折,翻箱倒柜一通寻找,顾宁终于找到了火折,顾宁哪还耽搁,赶紧打碎了一个凳子,在凳脚处裹了几圈布条,做了个简易火把,之后便直奔裴家废墟,不多时便又来到独屋暗道,顾宁点亮火把,也不再担心黑暗中有危险,照着脚下的台阶奔了下去,走了一会,顾宁也来到了断龙石处,可顾宁不知道这里是断龙石,还当走到了死胡同,当即万念俱灰,这里从暗道进来就这么一条路,走到尽头都没能发现公孙忆的踪迹。这公孙忆到底在哪儿呢? 公孙忆其实就和顾宁隔了一个断龙石,但断龙石紧紧压在地面,声音丝毫传不出去,虽然二人隔的不远,但二人谁也听不到对方,公孙忆在密室中困了两个时辰,但凡能点着的都点差不多了,连衣衫都做材料烧了,如今自己光这上半身,赶紧趁着最后一点光亮,记下屋中陈设,若是没了亮子,再出去就更难了。 顾宁不停的告诉自己冷静,外面一片废墟也找不到什么线索,只得在这暗道中好好搜索一番,果然在脚下发现了不少鞋印,这暗道口此前并未盖住,地面上已然积了不少灰尘,顾宁看着身后两排脚印,当即明白,这一排小的是自己下来时留下的,另一排则明显大了很多,应该是公孙忆留下的,有了这点线索,顾宁精神大为一振,好歹有了点头绪,总比无头苍蝇一般乱转强上太多。 火把贴着地面,顾宁一点一点沿着脚印查探,果然这脚印最后停在了一处,而且比先前的脚印更深,脚印往前地面上留下一人宽的痕迹,这道痕迹灰尘很薄,显然是被震到了两边,顾宁脑中暗暗推测屋中发生的情形,想来留下脚印的人在此发力,屋中并无打斗痕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继而掠地前行,故而留下这一人宽的印子,其实正如顾宁所料,公孙忆在这发现了机括,待断龙石抬起,掠地而过。 顾宁连忙举起火把,在墙壁上看了又看,便发现了墙壁上凸起的石块,可石块高高在上,顾宁够不到,只得凝气成冰,用冰刺去扎石块,一次两次....顾宁连连试了好几次,冰刺虽说都击中了,但暗道之中毫无变化,顾宁有些心急,折返到地面上找了许多石块,一块一块的运到密室中,又将这些石块摞在一起,垫高身形,继而奋力一击,石块啪的一声陷了进去,墙内便出现哗啦啦的锁链声响,顾宁心跳加剧,知道自己猜对了。 可锁链之声只响了几下,便没了动静,断龙石丝毫未动,墙壁之上的石块又弹起恢复了原样,顾宁心情随着暗道慢慢安静也沉重了许多,心中暗道:“这石块确实是机关的所在,但为何毫无用处?”顾宁想了又想,料定是自己力道不够,继而又踩上地面摞起的石头,对着墙壁上的机关奋力一击,机关石块又凹了进去,锁链之声又响了起来,可还如上次一样,一阵声响过后还是毫无变化,顾宁急了,直试了好几次,结果全部一样。 公孙忆在断龙石另一边也听到了锁链响动,可自己在密室中正在强记密室陈设,没有动一个地方,这锁链之声大作,公孙忆当即明白是断龙石那头来了人,只是不知来的是顾宁还是带走裴家尸身之人,不过好在是有人前来,总好过自己困在这里。 公孙忆打定主意,不管来的人是谁,都要让对方知道自己在这里,趁着火光还能坚持一会儿,公孙忆当即握住小神锋,将无锋剑气奋力斩向断龙石。 第八十八章 来者何人 公孙忆趁着密室中还有些许光亮,连忙使出无锋剑气,不求将断龙石打碎,只求发出的声响能让另一边来人察觉。顾宁倒是真的听到了声音,连忙打起精神,连声呼喊公孙忆,可顾宁喊叫的声音实在微弱,公孙忆一点儿也没能听到,二人就这么隔着断龙石,虽说距离很近,但就是见不着面。 若是顾宁和公孙忆易地而处,公孙忆此前听裴书白说过此段经历,知道密室的那一段通向的是裴无极的房间,此时只消找到这个房间,便能在废墟之下发现暗道的入口,可偏偏是公孙忆困在里面,顾宁哪知道这其中的曲折,二人忙乎了好一会儿,也没能再让断龙石吊起分毫。 顾宁灵机一动,想着既然这石头破不开,那何不往下挖一挖,若是能挖开地面,将断龙石绕开,不也能过去吗?可顾宁直把十指指尖磨破,才挖了半寸不到,只得放弃这个法子。 公孙忆这边最后一点广亮也彻底熄灭,密室之中漆黑一片,公孙忆屏住呼吸凝神去听,可除了自己的心跳,再无一点点声响,这咚咚的心跳声,更显得密室静谧无比。知道断龙石这边已然无法再吊起,公孙忆当即凭借记忆,慢慢向暗道另一边走去,想着在尽头弄出点儿声响,若是来人正好也听到了,只要挪开盖在入口的重物,自己则能脱身,于是公孙忆在黑暗中摸了一块碎石,来到尽头之处,用碎石敲击盖板,籍此引得别人发现。 顾宁这边彻底放弃弄开断龙石,又调转头来到前厅,除了自己脚步声外,顾宁好似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便立马驻足倾听。 ''梆、梆、梆'',声音极其规律,顾宁循声而往,当来到一片废墟之上,顾宁便发觉这声音是从脚下传来,顾宁赶紧发声问道:''公孙先生,是你吗?'' 公孙忆只能听到隐约传来人声,声音若有若无,但终归是听到动静,公孙忆连忙改变敲击节奏,一连串的声音传到顾宁耳中。顾宁当即确信这下面就是密室的另一个出口,当即便要挪开压在上面的重物,可这些重物都是些断壁塌梁,任凭顾宁如何使劲,都只能搬动一点点,想要彻底清干净,仅凭顾宁一个姑娘,万万做不到,顾宁心中焦急万分,本想着知道公孙忆的位置,找到他之后便将裴书白失踪的事情说了,但又碰到这种事情,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正茫然间,自远处走来一个男子,此人一身青衣,头发披在双肩,身形魁梧向着顾宁的方向走来,顾宁看到之后心头一紧,害怕是四刹门的追兵过来了,可随着此人越走越近,顾宁越发觉得奇怪,此人并不像是在找人,倒像是散步一般,不疾不徐的踩在废墟之上,男子一双鹰眼炯炯有神,也发现顾宁这个小丫头蹲在那里,顾宁不知来者何人,又担心裴书白消失和此人有关,毕竟在这裴家废墟附近,已然看不到人家,此人突然出现,宛如凭空降至一般,所以顾宁悄悄在手里凝了一个冰刺,若是这男子图谋不轨,也可先发制人。 那青衣男子径直走到顾宁身旁,便不再往前走,而是直接开口问到:''小姑娘,你在这做什么?'' 顾宁不答,两只大眼睛透着紧张,青衣男子笑了笑:''这么乖巧的丫头,竟然是个哑巴?''说完又向着顾宁走了一步,这个距离已然对顾宁造成了威胁,顾宁当即掏出冰刺喊出声来:''别动!别再过来!'' 青衣男子看了看顾宁,继而又将目光转向顾宁手中的冰刺,奇道:''原来不是哑巴?你是雪仙阁的弟子?'' 顾宁心头更紧:''你是谁?'' 青衣男子听到顾宁发问,竟低下了头,脸色立即黯淡了下去,随即开口道;''你问我吗?我是一个天不收地不管,浪荡世间无家可归的野鬼!''青衣男子与其说是回答顾宁,倒更像是自言自语,话音刚落,竟大笑起来,可一双鹰眼却透着沮丧,顾宁还当碰到了疯汉,更是紧张不已,因为这青衣男子大笑不止,而且顾宁已然察觉到这人真气十分充沛,武功定然不弱,若是暴起发难,自己断难抵挡,但对方又仅凭自己手里的一截冰刺,便看出自己师承,想来也是武林中人,如此一来,顾宁则更慌了。 可青衣男子却不再理会顾宁,而是被脚下传来的敲击声吸引过去,男子双腿一弯也蹲了下来,一蹲下便自言自语起来:''咦?奇怪,来了这么多次,为何没发现这下面有人?'' 顾宁见此人疯疯癫癫,一会大笑一会神伤,此时又自言自语起来,不过从青衣男子话中听出,这地方他来了已经不止一次,若是他能出手想帮,倒可以将压在盖板上面的重物移开,于是顾宁变怯生生的求青衣男子帮助,谁料这青衣男子丝毫不理会顾宁,而是将身子整个趴下去,又侧过脸颊,将一只耳朵紧紧贴着地面,当再次听到公孙忆敲击声音后,青衣男子咧嘴一笑:''果然有人。'' 青衣男子拿起手边一个石块,里面敲一下,他便敲一下,里面敲出一串,他也跟着敲一串,顾宁越发觉得此人不正常,便小声抱怨道:''还道来了帮手,谁想到来了个疯汉。'' 话音未落,一直不理会顾宁的青衣男子便开口道:''小丫头!你说谁是疯汉?我看雪仙阁才都是疯子,陆凌雪最疯,带着顾念也跟着成了个疯婆娘,章寒落算个半疯,花解梦......花解梦......汪震这个狗贼,夺我妻子,我要和你拼命!''青衣男子越发疯狂,越说脸上越狰狞,最后竟突然跳起身来,仿佛半空中有个看不见的敌人在和他交手一般,只见青衣男子双手瞬间布满烈火,一排排火掌虚空打出,顾宁心中害怕至极,连忙手脚并用远远爬开,直爬到一处矮墙下,这才扭过身子,一脸诧异的看着青衣男子。 青衣男子仍旧打个不停,谁也不知道他在打谁?却见青衣男子招式大开大合一排排火掌四处乱飞,地面上那些已经被烧的黢黑的断梁碎瓦,竟又着了起来,青衣男子愈发癫狂,口中喊道:''梦儿,梦儿,你别走!是我错了!是我错了行不行?!汪震!汪震!你个狗贼欺人太甚!你真觉得你惊雷心法强过我吗?今日便教你知道我的厉害!'' 青衣男子一会哭一会笑,时而愤怒时而消沉,只是真气好似源源不断使不完一般,招式层出不穷,顾宁慢慢有了头绪,此人开口闭口全是雪仙阁中之人,而且顾念、章寒落、花解梦,汪震,这些都是本门翘楚,师祖陆凌雪更是武林第一人,可偏偏到了青衣男子口中,都成了疯汉,疯婆娘,此人一定和雪仙阁有莫大的关联,想到这里顾宁不禁有些担忧,看样子青衣男子对雪仙阁并不友善,甚至对惊雷一脉的长老汪震,好似有不共戴天之仇,自己方才凝气成冰,将冰刺握在手中,已然被对方敲出自己是雪仙阁的弟子,若是青衣男子和雪仙阁有仇,像他这般疯癫下去,说不定就会对自己下手。 果然,青衣男子忽然收了拳脚,侧过头来去看顾宁,一双鹰眼杀气腾腾,冷言道:''寒冰一脉的弟子,你可见到花解梦了?'' 顾宁一脸惶恐,连声音都有些结巴:''没,我,我没见到过。'' 青衣男子大怒,对着顾宁吼道:''放屁!胡扯!你一个雪仙阁寒冰一脉的弟子,竟然没见过花解梦?你说什么鬼话!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说完便向着顾宁飞奔而来,这裴家废墟到处是残破之物,可在青衣男子脚下那便如履平地一般,三步两步便来到顾宁身边,一把攥住顾宁脖子,将顾宁举了起来,顾宁感到呼吸受阻,小脸顿时涨得通红,青衣男子一把将顾宁丢在地上,颤抖着声音说到:''小姑娘,对不住,是我太唐突,你乖乖的,乖乖的回答我,你认不得花解梦?'' 顾宁不再受制,但方才青衣男子那一下,让自己不住的咳嗽,又见青衣男子换了副表情,心里更是害怕急了,对方不停的问自己认不认识花解梦,想必花解梦对他很重要,可顾宁本就是顾念带着章寒落等寒冰一脉的弟子离开雪仙阁旧址时,在路边捡的弃婴,当时花解梦并未跟着师傅一道,所以自打顾宁懂事起,就根本没见过花解梦本人,而且师傅和章寒落极少提到此人,顾宁也仅仅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师叔,那是师父顾念的小师妹,当时倾心惊雷一脉的长老汪震,死活不愿意跟着顾念离开,所以自打那时起,师父便和这个小师叔再没见过面,顾宁更是无从见起,偶尔提及花解梦,师父也都讳莫如深,好像是雪仙阁中莫大的丑事一般,所以顾宁虽然知道花解梦师叔,但也仅仅是知道罢了。此时青衣男子忽然提起,顾宁害怕他再发疯,便怯生生的回答道:''花...花解梦是我...是我师叔。'' 青衣男子一听,顿时一脸惊喜神色,连忙上前一把握住顾宁的胳膊,来回摇晃着问道:“那,那她现在还好吗?'' 这个问题顾宁哪回答的了,胳膊被青衣男子握的生疼,挣了两下丝毫没有作用,只得小声回答道:''我,我不清楚。''说完顾宁就后悔了,青衣男子此时和自己这么近的距离,况且自己胳膊又被他攥在手里,若是此时青衣男子发了疯,自己势必被他伤害,可青衣男子并没有像刚才那样疯疯癫癫,而是一脸沮丧神情,眼中竟隐隐透着晶莹,不等顾宁反应,青衣男子又开了口:''小姑娘,我问你,你喊花解梦是师叔,那你师父是章寒落吗?'' 顾宁摇了摇头,虽然不大情愿提到章寒落,毕竟师父的死,此人脱不了干系,但眼下青衣男子问了,只好直言回答:''章寒落,她也是我师叔。'' 青衣男子则道:''哦,原来你是顾念的徒弟,那我问你,顾念现在在哪?我有话问她。'' 顾宁一听师父名字,又勾起自己最脆弱的那根弦,虽然不知道青衣男子到底是谁,但眼泪已然止不住的往下流,继而啜泣道:''师父,师父她去世了。'' 青衣男子听完又是另一副表情,一脸诧异的说道:''死了?死了!顾念怎么能死!那我还如何去找花解梦?''说完竟呜呜哭了起来,顾宁哪见过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在面前如此痛哭,当即没了主意,只是觉得此人一定跟本门关系不一般,只是着一会哭一会笑的疯癫模样,着实猜不透到底是谁?? 青衣男子哭个不停,顾宁还当他是听到顾念去世痛苦不已,当即便对着青衣男子有了一点亲近之感,此前雪仙阁发生内变,自己被关在牢中之时,也听到雪仙阁弟子议论起花解梦,好似花解梦现在跟着汪震创了个惊雷帮,于是顾宁便好心将这个消息小声说了出来。 哪知道青衣男子刚一听完,抖动的双肩突然止住,捂住面颊的双手慢慢移开,披散着头发的脑袋也慢慢抬了起来,顾宁一见青衣男子抬头,便吓的花容失色,青衣男子双眼赤红,面部肌肉不住的抖动,全身骨骼噶噶作响,嘴角咧向两耳,鼻中气喘如牛,这便是又疯癫起来,顾宁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哪有收回来的道理,果然青衣男子咬着后槽牙,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你!你说!你说梦儿和汪震怎么了?!''话音未落青衣男子一掌轰然落地,荡起的火焰轰的一声炸裂开来,身边的矮墙瞬间被火焰布满,顾宁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说话,青衣男子不再问话,而是对着顾宁慢慢抬起手臂,口中怒道:''汪震!拿命来吧!'' 第八十九章 疯言疯语 青衣男子又发了癫,真气陡然外放,披散的头发受真气激荡连连摆动,双目赤红像要瞪出血来,口中咬牙切齿的喊着汪震的名字,好似这汪震和青衣男子有这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一般。顾宁顿时三魂丢了七魄,显然这青衣男子是将自己当做了汪震,可眼下顾宁跟一个疯子又如何解释?况且青衣男子已然要杀了自己,哪还有时间容得解释?顾宁心道:''这裴家果然不是良善地,困住了公孙忆、又丢了裴书白,这下好了,自己也要把命搭在这里了。'' 可就是这么不明白的死了,顾宁也太冤枉了,还不如在雪仙阁和死亦苦拼一把,便是死在死亦苦手里,也算是有个说法,总好过在这屈死,被一个疯汉当做仇家给杀了。 眼见青衣男子一招火焰掌打来,顾宁已然避无可避,谁知这青衣男子突然将手掌改了方向,一记火光瞬间冲向身后,将一道白色真气荡开,顾宁侥幸得脱,连忙瞧向青衣男子身后,果然是公孙忆,赤裸着上半身站在那里,手中小神锋白光大涨,是他救了自己。 这青衣男子虽说疯疯癫癫,但武功着实不弱,公孙忆刚一脱身,便看到青衣男子打向顾宁,知道自己不瞬间发招很难将顾宁救下,所以二话不说便将无锋剑气斩向青衣男子,青衣男子察觉到身后又异状,赶紧将杀招挡住。原来,方才青衣男子发疯之时,凌空一顿出招,团团火焰四处飘散,烈火便将压在暗道之上的碎物燃烧殆尽,公孙忆在暗道之下感觉盖板有些松动,当即使力去顶,没成想一下便将盖板顶开,见到了广亮,心中顿时兴奋不已,可刚一上来便看到青衣男子擒住顾宁,当即出手相救。 青衣男子一招火焰掌挡住无锋剑气,便愣在那里不动弹,公孙忆一眼瞧见青衣男子神色古怪,也不着急出招,一个起落便来到顾宁身边,一把将顾宁拽起来,顾宁见到公孙忆,顿时放心不少,毕竟公孙忆无论是聪明才学还是武学造诣都不弱,有他在,问题便能有解决的方法,所以当即小声将地面上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了公孙忆,只是在提及汪震名字的时候,声音有意压低,生怕这青衣男子再听到发狂。 当顾宁和公孙忆交谈之时,青衣男子像木头雕像一般,半举着右手定在那里,眼光始终没离开公孙忆,公孙忆已然知晓裴书白失踪,一时间心急如焚,想到自己出门之时,特意在附近多转了几圈,确认没有危险才独自赶往裴家,可眼下顾宁又不会说假话,所以裴书白到底去哪了,十有八九和这青衣男子有关。 公孙忆便开口问到:''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青衣男子仍旧不说话,听到公孙忆出口相询,只是动了动眼睛,一双鹰眼竟隐隐透着柔情,看的公孙忆好不尴尬,连忙上前一步,又问了一遍。 青衣男子还是不言,但将目光移向顾宁,本来柔情似水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看的顾宁脊梁骨冒冷汗,此时青衣男子终于开了口,可一开口就让公孙忆无言以对。 青衣男子冷言道:''解梦,你当真跟着这天杀的汪震了吗?那你让我何去何从?'' 敢情青衣男子将公孙忆当做了花解梦,又将顾宁看做了汪震,这让公孙忆始料未及,自己堂堂男子汉,竟被别人当做美娇娘,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可青衣男子又道:''解梦,解梦,你别不理我啊,他。。。他。。。他有什么好?你为何?为何偏偏跟了他?'' 公孙忆忍不住道:''这位兄台相必认错了人,在下名叫孙忆,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公孙忆不想节外生枝,所以便将公孙二字取其一,报了个孙忆的名字,可青衣男子丝毫不理会公孙忆的话,一双眼睛含情脉脉的盯着公孙忆道:“解梦,你快把衣服穿好,天冷别害了病,再说你当着汪震的面,这般....这般赤裸,也不好。'' 不等公孙忆说话,青衣男子又换了表情,一脸的急切,双手连连摆手:''解梦,解梦,我没有别的意思,你若是喜欢这般穿着,我没半点不高兴,就是怕你染了风寒,到时候又该难受了。'' 公孙忆这下彻底没了言语,也不知自己一个汉子,在青衣男子眼里变成了什么样?看来这男子疯癫得厉害,怕是问也问不出来门道,当即便拉着顾宁,准备去寻裴书白,可刚走到青衣男子身旁,一直动都不动的青衣男子突然将手伸向公孙忆,公孙忆还当此人突然发难,当即用手去挡,哪料到此人出手极快,公孙忆架了几招还是被青衣男子攥住了手腕,可青衣男子刚一攥紧,便像被毒虫蛰了一般,瞬间将手缩了回去,脸上犯错孩童一般的表情,小声说道:''解梦,我不是故意碰你的,你别走。'' 说完一把扯掉身上的衣衫,也不管公孙忆愿意不愿意,一下披上了公孙忆的肩头,口中兀自重复着别走、别走。 顾宁突然发觉这青衣男子有些可怜,如此疯癫想必和自己的小师叔花解梦有莫大的关联,不觉动了恻隐之情,可刚要开口说话,谁料青衣男子突然一记火焰使出,奔着顾宁胸口而来,公孙忆心中大惊,这青衣男子虽说疯疯癫癫,但自己离得这么近,竟然没有看出来他催动真气,毫无征兆的就将真气化作火焰,公孙忆连忙双足发力,奋力往后跃开,又顺势将顾宁拽走,还未落地,先前顾宁站的位置便落下火焰,火焰方一落地,便轰的一声着了起来。 青衣男子冷言道:''解梦,你真的护着他吗?汪震,是爷们儿的别人女人护着,与我出来大战三百回合,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干嘛像个缩头乌龟!躲在女人后面!'' 说完二话不说,连连使出火焰掌,招招对着顾宁周身要害,顾宁哪里躲的过,只靠公孙忆拽着,才避开这些火焰掌,可公孙忆连番躲避,更让青衣男子怒不可遏,口中嘶吼不断,最后竟带了哭腔:''解梦,解梦,你不要这样,你就让我和他好好的战一次,便是我死了,我也心甘情愿,总好过这般吊着,你不知道我心里什么滋味,我再也不练什么劳什子烈火心法了,一心一意的陪着你,你不是要看冰火三叶花吗?我们这便去寻吧?'' 公孙忆打定主意,若是不将这青衣男子制服,今日恐怕难以脱身,自己被困多时,裴书白若是遇到了歹人,还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若是在这耽搁的久了,当真是麻烦。所以便小声交代顾宁,让她远远站开躲避,趁着青衣男子将自己认错,料定他不会对自己出手,数招之内将他擒住便可。 公孙忆拿出小神锋,将真气凝聚在锋刃初,白光瞬间飞出,对着青衣男子下盘攻去,青衣男子一脸哀怨,只将身子往旁边一撤,便躲过公孙忆的无锋剑气,还不等公孙忆再出招,青衣男子哀声道:''你终于为了这个男人,对我出手了吗?'' 公孙忆哪管青衣男子再说什么?反正自己解释对方也听不进去,当即连连使出无锋剑气,攻向青衣男子,青衣男子果然像公孙忆想的这样,只是来回腾挪闪躲,不曾使出一招半式,纵然如此,公孙忆竟没有一招击中对方,一来自己连日苦战,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道,无锋剑气均没有往日那般威力,可即便如此,自己的招式毕竟是神锋无敌公孙家的看家本事,当年也是冠绝武林的神技,也是为数不多没有被神秘少年掠走的心法武功,此番使出了十几招,没有一招能挨到青衣男子身上。公孙忆暗道:''此人虽然疯癫,但武功已然登峰造极,先前认为武功不弱,看来是小瞧了他,看样子此人武功绝对不在自己之下,恐怕连刚刚过世的顾念,也不如他。'' 有了这般想法,公孙忆便没了顾忌,先前见青衣男子如此痴情,虽说是将自己认错当做了别人,但言语间处处透着痴情,出手之时便刻意躲开青衣男子的要害,眼下自己招式全然无用,才知道此人武功极高,当即便准备使出神锋四式,想来这些招式也要不了青衣男子的命,只求数招之内将对方制住。 于是公孙忆便将小神锋一把甩出,小神锋在半空中转成了一个圆盘,尖啸着朝青衣男子飞去,青衣男子低头躲过,边躲边道:''解梦,先前那十几招,你逼着我的要害,我好生欢喜,知道你不忍伤我,所以出手留情,可你这招使出来,那是想杀我吗?解梦,你无需这般麻烦,你若是不想看到我,若是想让我死,我这便自绝在你面前,都不用你动手,只要我的死,能让你,能让你哪怕留下一滴眼泪,我死而无憾。'' 青衣男子说完,又轻轻跃起,将兜转回来的小神锋再次躲过,小神锋便稳稳回到公孙忆手中,这一招回锋式,速度角度已然比先前使出的无锋剑气快出数倍,可仍旧被青衣男子轻描淡写的躲开,公孙忆又听对方说了这么一大通肉麻情话,心中是又郁闷、又尴尬。 公孙忆正在思考如何应对这个疯汉,谁知青衣男子突然暴起发难,口中说道:''解梦,我马上就把命给了你,但是你得容我将汪震这狗贼手刃!以消我夺妻之恨!'' 说完青衣男子瞬间绕过公孙忆,直奔远处的顾宁,公孙忆只觉身边一阵罡风掠过,眼前一花这青衣男子便将自己绕开,如此轻功便是与号称轻功独步天下的生不欢相比,也不遑多让。可此时哪还容得公孙忆多想,知道此时在青衣男子背后出手已然迟了,公孙忆灵机一动,电光石火间大喊一声:''你站住!我有话问你!'' 果然这句话起了作用,青衣男子硬生生的定住,此时距离顾宁已然只有数尺,若是再迟得一步,青衣男子手中的火焰,便要打在顾宁身上。顾宁一颗心咚咚狂跳,感觉都快从嗓子里蹦出来,短短时间里,这青衣男子好几次差点杀掉自己,若不是公孙忆出手相救,怕是自己已然没了命。再去看青衣男子,他听到公孙忆的话,便将两臂轻轻放下,继而两手一捏,双掌火焰呼的一声灭了下去,身体也随之向后转过去,像个听话的孩子一般,等着公孙忆开口。 可那句话时公孙忆灵机一动喊出来的,虽说是一下奏效,可接下来说什么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听青衣男子的疯言疯语,隐约知道自己被他当作了一个叫解梦的人,方才顾宁小声跟自己说了此人,也是没听太清,只是知道此人是顾宁的师叔,顾念护法的小师妹,除此之外再无半点此人的消息,汪震的大名倒是听过,知道他是雪仙阁惊雷一脉的长老,可这些人自己是一个都不曾见过面,更不知道青衣男子和这两人的恩恩怨怨,夺妻之恨从哪说起?这个解梦和青衣男子又是什么关系,可以说毫无头绪,不过公孙忆还是想出了办法,当即开口说道:''你口口声声说我护着他,那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句话问得当真巧妙,一下将青衣男子吸引过来,也没说有用的信息,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果然青衣男子顿时变了脸色,一副紧张至极的表情,连说话都变的结结巴巴:''我知道,是我....是我太痴迷修炼武学......想要超过陆凌雪,所以.....所以冷落了你,如今陆凌雪死了,我再修炼也没了意思,这才知道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可没想到我再回去找你,你便没了踪影,我知道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汪震那个狗贼,不不不,汪震他确实比我体贴,会疼人,我这点不如他,可我也愿意为你这样做,你原谅我,好不好?'' 青衣男子一通哭诉,可公孙忆脑袋里嗡嗡作响,后面的话一句都没听清,只听到一句''陆凌雪死了!'' 第九十章 落花孤叶 青衣男子见公孙忆发愣,还当自己的一番话,触动了对方,立马喜笑颜开,无比激动的上前握住公孙忆的胳膊,公孙忆脑中不断响着青衣男子的这句话''陆凌雪死了'',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陆凌雪想必已经离世,那如今能制衡四刹门的,可能真的没人了,心中不禁惆怅起来,毕竟顾念护法舍命布局,就是想给雪仙阁留下时间,赶紧去寻陆凌雪,可若是陆凌雪压根就作古多年,章寒落即便是踏遍武林每个角落,怕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若是换作旁人说此话,公孙忆心中不一定相信,可偏偏是这个武功高强的疯子,其实公孙忆隐约看出这青衣男子的来历,十有八九也是来自雪仙阁,只是雪仙阁中,能将烈火一脉的武功使的如此纯熟的,除了陆凌雪之外,那就是烈火一脉的长老杜危炎了,但是按照四刹门死亦苦的说法,杜危炎此时应该在四刹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公孙忆心中疑窦丛生,当即脑中飞转,开口说道:''想让我原谅你,你得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公孙忆知道,这青衣男子即便不是杜危炎,也是雪仙阁中一位高人,而且知道不少上一代的事情,若是能从他口中得到一些消息,说不定也能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所以也就讲错就错,既然青衣男子将自己认作花解梦,那姑且便用花解梦的身份,好好套一套他的话。 果然,青衣男子听到公孙忆开了口,顿时来了精神,两只眼睛闪着柔光,连连点头:''解梦,莫说几个问题,一百个一千个,只要我知道的,我统统告诉你,不会瞒你的。'' 公孙忆嗯了一声,当即问道:''你是谁?'' 青衣男子一听顿时傻了,怎么会有这个问题?原本兴奋的神情立马黯淡下来,口中埋怨到:''解梦,你还是在生气,我是你的夫君,你还问我是谁吗?'' 公孙忆听完也是郁闷不已,这青衣男子虽然疯疯癫癫,可一点儿都不傻,自己直截了当的问他名字,倒显得自己痴傻了一般,不过青衣男子的话倒也不是毫无用处,至少知道这花解梦和青衣男子,两个人是夫妻,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这花解梦跟了惊雷一脉的长老汪震,于是公孙忆便顺着青衣男子的话接着说道:''你管我生不生气,你不是说一百个一千个问题都能答吗?为何这个问题你就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青衣男子又是一愣,也没料到公孙忆会嗔怪自己,当即慌了神色,支支吾吾的说道:''解梦,解梦,不是的,我没有不想回答,只是,只是我还当你在生气,我这便告诉你。'' 公孙忆哼了一声,假装生气,侧过身子不去看青衣男子,只等着对方说出自己的身份,可没成想青衣男子像被点了穴道一般,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里,动也不动。公孙忆不知道青衣男子又出什么幺蛾子,连忙开口问询,可青衣男子就是不动,公孙忆暗暗心焦,倘若与这疯汉这般耗下去,还怎么去寻裴书白?心道:''罢了,罢了,这疯汉也说不出什么门道来,还是早点去寻书白要紧。'' 于是,公孙忆便招呼顾宁跟上,二人一前一后绕过青衣男子,慢慢离去,顾宁边走边回头去看青衣男子,这可怜人到底是雪仙阁哪位前辈呢? 二人正要离去,身后青衣男子突然放声高歌,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公孙忆和顾宁当即止步,竖耳去听。 ''流水本无意,落花动凡心,碧波潺潺若无情,何烦扰玉英;佳人轻入梦,轻解罗衫,不语旁听、不语旁听; 落花流水去,枯叶恸哀鸣,单形只影惹残风,扁舟悬孤灯;醉里紧相拥,庄生迷蝶,谁人愿醒、谁人愿醒?'' 青衣男子歌声传至公孙忆耳中,公孙忆只觉这青衣男子为情所困,实在不能自拔,以至于失了心疯,如此登峰造极的武学造诣,到头来却是这般模样,当即叹了口气,抬脚便走,却发现身旁的顾宁听到歌声之后,也愣在那里,脸上一副惊诧模样。 公孙忆知道顾宁一定是听出来什么,便开口相询:''宁儿姑娘,这曲子有什么深意吗?''连问了两边,顾宁这才反应过来,口中说道:''我,好像知道他是谁了?'' 顾宁回过头来,将眼神从青衣男子身上移到公孙忆这边,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的公孙忆是无比着急,公孙忆一眼便瞧出顾宁这模样肯定是知道此人是谁,但偏偏又不好说出来。 果然,顾宁停了好一会才开口:''公孙先生,这疯疯癫癫的青衣男子,应该是雪仙阁右护法叶悬前辈。'' 公孙忆听完一愣,从来没听过雪仙阁还有个右护法啊?不过,既然顾念是左护法,雪仙阁有个右护法也在常理之中,但是长久以来,雪仙阁叶悬的名字从来没在武林中出现过,若说是武功平平不为外人所知还则罢了,可偏偏他的武功已然登峰造极,如此高手不可能不在江湖中留下名号,公孙忆心中不禁暗道''这雪仙阁中,果然是高手云集,只是不知这叶悬护法为何如此低调?'' 顾宁小声说道:''公孙先生,叶悬前辈我也没见过,我自小就在这倒瓶山山顶长大,从小认识的就只是雪仙阁寒冰一脉的弟子,烈火一脉、惊雷一脉都是从师父那里听说的,未曾见过,可这个曲子我却知道,小时候师父经常唱这首曲子哄我睡觉,所以这首曲子,我也会唱,可自打我懂事起,师父便再也没唱过这首曲子,有一次我唱了出来,还被师父好一顿责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唱一首曲子便被师父狠狠的教训一通,我自然是委屈的紧,后来师父看我难过,可能也觉得责罚的重了,便将这曲子的故事告诉了我,我那时才知道这曲子就是叶悬护法自己谱出来的。'' 公孙忆当即明白,这里面和已经去世的顾念也有关系,可能这个事关乎到顾念的名誉,所以顾宁一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说出来,于是公孙忆先开口道:''宁儿姑娘,顾念护法深明大义,在下很是敬佩,若是此事关乎到顾念护法,你也可以不说。'' 顾宁摇了摇头道:''这个倒不是不能说,只是这是我师父年轻时的事,她最疼我,也就跟我一人说过,听到这曲子我又想她了,我将她年轻时的事说了,师父九泉之下该不高兴了。'' 公孙忆已然料到这是顾念的感情事,顾宁作为唯一一个知道顾念心里最深处那个秘密的人,自然是纠结万分,所以自己作为一个外人,也不好强求顾宁说出来,不过顾宁倒也没再犹豫,她知道将此事说与公孙忆听其实也没什么,所以当即便在心里默念一番,希望师父别怪罪,之后便开了口:''这首曲子是叶悬年轻时做的,那时师父和章寒落还有花解梦三个人刚入门不久,除了章寒落一心修炼武功之外,花解梦师叔和师父二人,都对叶悬前辈动了情愫,可偏偏二人喜欢的时同一个人,师父本就处处为别人着想,所以她知道花解梦师叔也喜欢叶悬,所以就克制着自己的情感。 叶悬前辈比师父她们早几年入的雪仙阁,所以武功上自然是高出不少,陆凌雪师祖每天都忙得很,所以也就是叶悬带着这些小师妹习修,这叶悬也当真是武学奇才,师父说,但凡陆凌雪师祖创了新的武功招式,叶悬前辈都是第一个领悟的,然后再指导这些师弟师妹们修炼心法武功,令人佩服的是,当时除了陆凌雪师祖,没有人能同时修炼三种心法,便是两种都不行,师父她们学的寒冰一脉的武功,叶悬前辈则练的是烈火一脉,纵然如此,叶悬前辈在指导师父她们修炼寒冰武学的时候,虽然他自己并没有习修寒冰一脉的武功,单单从师祖那里听到心法口诀,便领悟的丝毫不差,所以有他在一旁教导,这让师父她们几个高兴不已,毕竟师祖太忙,有人指导他们,那可真是少走了许多弯路。 几个人待在一起时间久了,感情也是越来越深,后来雪仙阁弟子越来越多,陆凌雪师祖便立了护法和长老职位,那时候章寒落每日心无旁骛,只是苦练苦修,武功进境很快,可终归我师父还是厉害了些,而花解梦师叔天性爱玩,对长老、护法不感兴趣,所以师祖在考虑了很久之后,才将各个职位定了下来,排了武功强弱,叶悬前辈是右护法、我师父是左护法,章寒落、汪震前辈、杜危炎前辈三人便是寒冰、惊雷、烈火的长老,但谁也没想到的是,自打叶悬前辈做了护法,便不再与师父她们待在一起,师父作为护法,也担了很多阁中事务,所以也极少有机会再去和叶悬相处,但是花解梦师叔没有别的事情,每日还是跑到叶悬前辈那里,找叶悬前辈。师父说,那时候她心里其实有些失落,但是师祖将很多阁中的事务都交给师父去办,所以师父不想让师祖失望,才将内心的情愫硬生生的克制住。 终于有一天,花解梦师叔跟师父说,她要和叶悬前辈结了连理,师父痛苦万分,但又不能露出半点不悦,打那以后,师父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再也没提过此事,后来阁中事情越来越多,极乐图的事闹得武林一片沸腾,叶悬前辈便经常一走就是数月,花解梦师叔耐不住寂寞便和汪震长老厮混在一起,叶悬前辈知道以后,好似生了一场大病,那段时间师父一直暗中照顾他,这首曲子便是那个时候叶悬前辈修养时所做,也取了个名字叫做《落花孤叶》,师父知道他还想着花解梦,心里自然是难过的紧,但叶悬前辈病情越来越重,师父只得忍着心里的难过,尽心尽力的照顾他,可谁也没想到,有一天叶悬前辈不辞而别,再也没了半点消息,师父也跟师祖打听过叶悬前辈的消息,可师祖也并没有告诉师父他去了哪里。这些本是雪仙阁的旧事,也是师父的秘密,况且花解梦负了叶悬前辈,也是雪仙阁的丑事,所以一直以来师父从来没提过。如今却在这里碰到了他。'' 公孙忆听完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顾念倾心叶悬,但碍于雪仙阁阁中事务和护法尊位,便硬生生的将个人感情撇在一边,但叶悬却和花解梦结了夫妻,但花解梦却和汪震长老厮混,叶悬受了刺激,说不定疯疯癫癫便是在那时留了根儿,若是如此,这顾念护法当真为了雪仙阁付出太多了。 顾宁又道:''师父只跟我说过此事,我本以为这个秘密我会替师父保守一辈子,可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叶悬前辈,唉,师父当真和他没有缘分,师父刚刚过世,叶悬前辈便出现了,若是师父还在该有多好?''。 公孙忆笑了笑,这世上最是感情事说不清,自己何曾想过,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公孙家独子,当年提亲的武林名宿数不胜数,可谁又能想到,家破之后自己在逃亡路上险些丧命,若不是晴儿的娘亲悉心照料,自己又哪能活到现在?可偏偏如此温柔娴淑的女子,最后还是早逝,只恨造化弄人。 公孙忆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伤心事,而是安慰了几句顾宁,又转身来到叶悬身旁,叶悬一曲唱罢,双目浊泪横流,一头花白的长发胡乱披散着,一副颓然之色,已然没有先前出招之时透漏出的霸气,公孙忆轻轻上前,说道:''叶悬,我答应你不跟汪震走了,你起来说话。''公孙忆还当叶悬仍旧疯癫,于是便以花解梦的口吻,出言劝慰叶悬,想将叶悬情绪稍稍安抚下来,再好好问问裴书白的下落和陆凌雪阁主的事,不料公孙忆这边话刚刚说完,叶悬突然面色一沉,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冷言道:''你是何人?为何拿老夫消遣?'' 第九十一章 有口难言 公孙忆听完一愣,这叶悬唱一会儿哭一会儿,竟然好了不少,至少不再将自己认作花解梦了,当即便上前施礼:''晚辈公孙忆,这边有礼了。'' 哪知叶悬仍旧一副冷峻表情:''公孙家的人,就这般无礼吗?公孙烈那老头,没有教你礼数吗?'' 公孙忆更是有口难辩,叶悬先前疯疯癫癫,不知哪只眼睛犯了迷糊,将自己认作雪仙阁的花解梦,也正因为如此,自己才顺着势子往下说,借着花解梦的身份,来套叶悬的话,可这档口叶悬偏偏又不疯了,可公孙忆话已然说了出口,哪还有收回去的道理,只得连连致歉,可叶悬已然听到汪震的名字,这汪震本就是他心头刺,此时公孙忆突然说出来,这不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叶悬又羞又恼,双掌已然聚起熊熊火焰。 公孙忆连连解释,可叶悬哪还管公孙忆说些什么,双掌火焰越烧越旺,公孙忆知道叶悬真心动怒,心中不免叫苦,自己全力迎战,可能也不是叶悬的对手,况且自己这几日连番打斗,实力肯定不如往日,眼下叶悬突然恢复神志,二话不说就要动手,自己哪能抵抗得了,此人虽然此前极少在武林中露头,甚至自己压根就没听过此人,但叶悬的实力绝对在自己之上。 所以,公孙忆见叶悬攻来,只得以守为攻。 果然,叶悬烈火一脉的心法已然登峰造极,随手一甩,那都是熊熊烈火,这烈火心法与此前见到的寒冰心法截然不同,速度极快,稍有不慎便会引火上身,公孙忆严阵以待,卯足全部精神抵抗,可纵然如此,还是越战越吃力,气息都变得急促起来。始终是被叶悬压了一筹。 公孙忆边打边道:''叶悬前辈,先前是我唐突了,在下实在抱歉,我本无恶意,还望前辈这就罢手吧。''叶悬手上不停,脸上仍旧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口中道:''公孙家的小子,你话都说出口了,还能收的回去吗?你爹不在了,今天我就替你爹教训教训你!'' 叶悬话音未落,一脚飞踢,一道火焰刃横飞,直奔公孙忆胸口,公孙忆连连叫苦,这叶悬也太不讲理,先前疯疯癫癫,此时虽说恢复了神志,但这脾气也太过火爆,方才将自己认作花解梦,那语气语调极尽温柔,可这温柔也就仅仅是对着花解梦才有,此番虽然是将自己的身份认对了,哪料到二话不说便动起手来,公孙忆只得横过小神锋,将火焰飞刃当中斩开,梆的一声,火焰飞刃断做两截,自公孙忆左右飞出,公孙忆虎口被震的生疼,这普普通通的一脚踢出的真气,竟有如此巨力。 这边公孙忆刚刚斩断一记火焰飞刃,这边叶悬又踢出两道,公孙忆双脚点地,腾空跃起,不料这两记火焰飞刃乃是虚招,只等公孙忆腾空跃起,叶悬右手猛得一抬,一道巨大的火焰自公孙忆脚下夺地而起,直奔半空中的公孙忆,公孙忆避无可避,只得将小神锋一抛,借小神锋在半空中那一下,连忙用脚一点,随即向后一翻,翻出火柱的范围。 叶悬哼了一声:''你这小子太不争气,连你老爹的小神锋都丢了,他若是知道你这般不济,还不得掀了棺材板蹦出来揍你!'' 公孙忆苦笑一声,这叶悬的功夫实在太强,此前顾念护法和赤云道人在赤云观中交手,自己也曾在一旁观看,即便是顾念,寒冰一脉的心法登峰造极,使出招式的时候,也好歹有化气成兵的过程,可这人叶悬倒好,使招好像极其容易,便如寻常人呼吸一般,只怕这叶悬的武功早就在顾念之上,恐怕雪仙阁中,也只有陆凌雪一人高过他。公孙忆十分无奈,口中道:''叶悬前辈教训的是,我实在是给先父丢人了。'' 叶悬也并非真的想结果了公孙忆,见对方被自己逼得毫无还手之力,可仍旧一直在谦卑致歉,自己心里的怒火已然消儿大半,当即收了真气,弯腰捡起小神锋,在手里抛了两下,继而甩向公孙忆:''收好吧,这小神锋是你爹的宝贝,可千万别再丢了。'' 公孙忆接过小神锋,连连称是。顾宁见到叶悬收了手,也走上前来,对着叶悬道:''叶前辈,我叫顾宁,是顾念的弟子。'' 叶悬看了一眼顾宁,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哦,你是顾念的徒弟,那你师父呢?我也好长日子没见到她了,她......还好吗?'' 顾宁脸上满是哀伤,低声回道:''叶悬前辈,师父她没了。''说完便忍不住哭了出来。 叶悬一怔,心里咯噔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像是心脏被人狠狠的打了一拳,许久没有说话,眼见顾宁哭的十分伤心,便上前拍了拍顾宁的肩膀:''丫头,你先别哭了,她什么时候走的?'' 顾宁揉了揉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缓言道:''师父她久病缠身,又碰到四刹门死亦苦前来生事,章寒落又在这个时候起了内讧,雪仙阁内忧外患,师父一己之力难敌众人,被死亦苦杀了。'' 叶悬听完,便攥紧了双拳,自言道:''顾念啊顾念,我早就跟你说过章寒落太过激进,为人功利,好胜心又强,每次说你都不听,还处处替她说好话,没成想真的被我说中了。''叶悬稍稍停了一会儿,接着问道:''宁儿,你说杀你师父的,还有四刹门的死亦苦?'' 顾宁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叶悬听完冷笑一声:''看来世道真的是变了,连这种跳梁小丑都能到雪仙阁生事,当真是活腻了。你又是如何到这里的?'' 顾宁这才把公孙忆如何如何将自己救出来的事,说给了叶悬听,叶悬听完便将目光看向一旁的公孙忆,一双鹰眼像是要把公孙忆看穿一般:''没想到你武功不济,胆子倒是可以,看在你救下顾念徒弟的份上,我便不跟你计较了。我且问你,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公孙忆听到叶悬的话,这才回道:''叶悬前辈,这里本是裴无极的宅子,不久之前,四刹门来到这里,让裴无极交出他们裴家保管的极乐图残片,裴无极哪会轻易交出来,所以四刹门的生不欢、死亦苦二刹便将裴家上上下下杀了干净,只剩下裴无极的孙子侥幸得脱,可偏偏那孩子害了病,我不知道该如何救他,便想着在裴家找一找,看一看有没有什么法子救他。'' 公孙忆说了实情,裴书白昏迷的原因,十有八九是和惊蝉珠反噬有关,而叶悬本就是雪仙阁的老人儿,若是贸然说出惊蝉珠,谁知道叶悬会作何反应,所以便在说话之时,有意隐去了惊蝉珠的事,只说裴书白可能害了什么病。 谁料到叶悬冷哼一声,对着公孙忆道:''惊蝉珠反噬就说惊蝉珠反噬,说什么害了病?''说完用手一指:''你说的可是睡在那个房子里的男娃?'' 公孙忆眼睛一亮,还不待回话,顾宁便抢先说道:''回前辈的话,就是他。'' 叶悬侧过脸来,对着顾宁轻轻一笑:''宁儿姑娘,你莫要开口闭口喊我前辈,我与你师父的关系非比一般,别看我比你师父年长,但辈分是一样的,你就喊我师伯便罢,喊前辈不免外道了些。'' 顾宁点了点头:''那叶悬师伯,你可见到了裴书白?'' 叶悬笑了起来:''嗯,他便是我带走的,是谁让他把惊蝉珠吞到肚子里的?这简直是想要了他的命!若不是我及早发现,恐怕这时候他已经死透了。'' 公孙忆一听大惊失色,连忙询问裴书白的下落,可叶悬只要是对着公孙忆,便没有好言语:''你着什么急?你一个公孙家的人,管什么裴家的事?我与我们雪仙阁弟子说话,你又插什么嘴?'' 公孙忆碰了个钉子,竟不知该如何开口,顾宁见状连忙接过话头,又将同样的问题问了出来。 叶悬白了一眼公孙忆,扭头对顾宁说道:''你这么一说还道提醒我了,我正要救他,没想到犯了病,你这便陪着我,咱们一道去救他吧。'' 顾宁看向公孙忆,知道公孙忆心疼徒弟,自己又何尝不担心裴书白呢?况且裴书白是在自己看护下才丢的,所以一听到是叶悬将裴书白带走的,立马放心不少,当即便要跟着叶悬一道离开。 公孙忆连忙跟了上去,不料叶悬回头冷言道:''公孙忆,你跟着也行,但我做什么你莫要插手,不然我便将你赶走!'' 公孙忆无奈,只得先应允下来,不管如何,先要见到裴书白再说。 于是,叶悬带着顾宁走在前面,公孙忆一人在后面跟着,三人兜兜转转来到远处一间空屋,一进门顾宁就变了脸色,满脸都是惊恐模样,公孙忆走在后面稍晚了一些进门,一进门就见到裴书白,此时裴书白被五花大绑,眼耳口鼻全都有献血流出,再往下看,胸前衣襟敞开,肚子上一个拳头大的洞,也在涔涔冒血。 公孙忆大惊,以为叶悬已然对徒弟下了手,心中又气又急,是叶悬为了拿出惊蝉珠,这叶悬为了拿回雪仙阁的至宝惊蝉珠,竟然不惜将裴书白的肚子破开。公孙忆脑中嗡嗡作响,不敢详细自己的徒弟已然遭了毒手。 公孙忆愣神的当口,顾宁怯生生的问道:''师伯,书白他,他死了吗?'' 叶悬慢慢走上前去,捏着裴书白的下巴,将裴书白的脸往上一抬,又用另一只手翻开裴书白的眼皮,许久之后才道:''没死,没这么容易死,只是活得了活不了,那就得看他造化。'' 公孙忆听完心头火登时窜了起来,什么叫没有死但活不了?这话让人如何去理解?这世上所有人不是死就是活,难不成还有正在死吗?于是便开口问道:''叶悬,你为老不尊,为了取出惊蝉珠,竟然将我徒弟开膛破肚,如此很辣实在不配雪仙阁的名声!我知道我打不过你,好歹要和你拼一拼!为我徒弟报仇。''公孙忆说完便拿出小神锋,小神锋瞬间白光大涨。 哪料到叶悬用眼睛瞄了一眼小神锋,撇了撇嘴道:''滚一边去,你要再这里罗里吧嗦,你就给我出去!还要,你可别在这丢人现眼了,你爹当年小神锋上面的无锋剑气,若隐若现,已然到了大道无形的境界,真气到了肉眼难辨的地步,你这都要跟我拼命了,还拿出这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没羞没臊!'' 公孙忆被叶悬一顿嘲讽,自己苦心修炼这么多年,竟被叶悬说成了过家家的玩意,但听叶悬的意思,好像没有将惊蝉珠从裴书白肚中取出,所以便不再开口,立在那里静静的去听叶悬说话。 叶悬扭过头去,不再去看公孙忆,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裴书白肚子上的窟窿上,一股一股血液从洞中流出,这献血并不是红色,而是带了很重的紫,叶悬看了一会便对顾宁说道:''这少年着实奇怪,为何惊蝉珠吸纳的真气如此杂乱?有他公孙家的无锋剑气,也有四刹门死亦苦那渣子的浑天指,还有咱们雪仙阁的寒冰心法,不过你说之前打斗之时,和章寒落、死亦苦交过手,惊蝉珠吸入他们的真气也能说得过去,可这里面还有息松道长的不动如山真气,当真是奇怪。''。 顾宁哪知道裴书白此前的经历,听叶悬如此说,自然也是一头雾水,不等她回话,叶悬又道:''不过这紫色的血液倒不是这些真气反噬导致,这些怎么看都像是五仙教外面斑斓谷里面的五彩瘴气所致,可又有些不像,着实奇怪。'' 公孙忆想说话,但又怕叶悬一个不开心,便将自己赶走,这叶悬的脾气实在古怪,好在顾宁聪明,不等叶悬说话,便提前问起公孙忆,公孙忆有了台阶下,当即便开了口。 第九十二章 指点迷津 公孙忆见顾宁发问,连忙看向叶悬,生怕这性格古怪之人再不高兴,叶悬倒没再说话,公孙忆便赶紧开口:''宁儿姑娘,书白手里的惊蝉珠,是他祖父裴无极交给他的,这珠子本是雪仙阁阁主陆凌雪的宝贝,我们谁也不知道这珠子厉害所在,于是便尝试着看看如何使用,哪知这珠子着实不简单,一开始便反噬了一次,好在赤云道长,及时相救,才没有酿出祸端。'' 还未等公孙忆接着往下说,叶悬倒是打断了公孙忆的话:''他裴无极哪会有惊蝉珠?还不是陆凌雪,也不知被什么迷了眼,一心念着裴无极的好,一辈子不嫁人,苦苦等着裴无极,可裴无极倒好,跟个木头桩子似的,陆阁主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裴无极,若不是他,陆凌雪怎么会将惊蝉珠给他,算了算了,不提也罢,你说那赤云道长,又是谁?'' 公孙忆道:''这赤云道人是我一位挚友,也是息松道人的徒弟,惊蝉珠反噬之时,便是他救了裴书白。'' 叶悬点了点头,示意公孙忆接着往下说,于是,公孙忆便把惊蝉珠如何如何入了裴书白体内,再把雪仙阁中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叶悬这才明白,为何裴书白体内会有这么多真气在横冲直撞:''怪不得如此奇怪,我说为何会有公孙家、四刹门、息松老道还有我们雪仙阁的真气,这么一讲我便知道了,也真难为这娃娃了,这么多真气在体内反噬,没死还真的算是命大。'' 公孙忆赶忙问起解救之法,叶悬倒没着急开口,围着裴书白绕了一圈,连连摇头:''死倒是不会,一时半会死不了,但是若想将他救活也不容易,他体内的真气太杂了,这么多真气混在丹田之中,你不服我,我不服你,这娃娃又不能压制住这些真气为己所用,只有靠外力将真气泄出,你说之前赤云道士帮了他一次,那也算是运气好,只有一种真气反噬,卸去真气倒没什么,只是眼下他体内反噬之力太过强烈,任谁也不敢搭上性命帮他,现在谁帮他,就好比被你,被顾念,四刹门还有五仙教、息松道人这些人合力打上一个时辰,敢问这世上,还有谁有这本事?'' 公孙忆一听,顿时慌了神,心中后悔不已,是自己带裴书白贸然上山,才引得如此祸端,于是公孙忆连忙拱手道:''还望叶前辈救救他。'' 叶悬用眼角瞄了一眼公孙忆,口中说道:''哼,怎么救?你徒弟的命是命?我叶悬的命就不是命了?现在只有两个法子能救他,一个是有人舍得命去救,一命换一命,第二个便是忘川钟家的一件宝贝,若是能找到这样东西,可能还有点希望。'' 公孙忆听完精神一振,连忙询问是何物?可叶悬刚一说完,公孙忆立马有些灰心,叶悬说的不是别的,正是忘川钟家传下来的兵刃''血眼骷髅刀''。 叶悬道:''这血眼骷髅刀本是钟不悔的兵刃,有着制约之力,若能找到这把刀,将裴书白体内的真气压制住,再由外力一点一点卸去,便能保住两个人都不会死。'' 顾宁不知这血眼骷髅刀到底是何物,闪着大眼睛看着叶悬,公孙忆倒是有所耳闻,当年裴无极去忘川寻钟不悔,这二人本就是好友至交,可偏偏钟不悔就在裴无极登门的当口死了,而且死就死在这血眼骷髅刀下,当时武林便传开,裴无极为了夺去钟家的极乐图,杀了钟不悔,后来顾念也说了陆凌雪对此事的看法,虽说裴无极到底有没有杀钟不悔,这个有待商榷,但自打那以后,血眼骷髅刀到底在哪里,这又有谁能知道?而且钟家后人除了裴书白说了一段往事,钟家后人极有可能隐藏身份潜在裴家,但裴家惨遭灭门之后,这个钟家后人也就没了踪影,说不定被四刹门擒住了也未可知,不管这二者是哪一种,钟家后人都会这么轻易得被找到,再者说,即便是费尽心力找到了钟家后人,若是他们知道裴无极的孙子需要救治,恐怕也不会答应,一想到这,公孙忆便愁眉不展,没有丝毫办法。 叶悬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这娃娃体内五仙教斑斓谷毒虫啃食,留下太多毒素,这个倒不必担心,我给他放了毒血,要不了他的命,但是眼下这样子只能保他三个月,过了三个月,若是还找不到血眼骷髅刀,到时候便是大罗金仙,怕是也救不过来了。'' 顾念听完心中一紧,裴书白也算是她的好朋友,自小在雪仙阁长大的顾宁,除了上次在赤云观中认识了公孙晴和裴书白,再也没有第三个朋友了,眼下裴书白岌岌可危,顾宁哪能不急,但又听到叶悬合公孙忆的对话,才知道这钟家留下的血眼骷髅刀,才是救活裴书白的唯一方法,可上哪去找这骷髅刀呢? 公孙忆想了又想,如今只得去一趟忘川,看看能不能寻到钟家后人,再打听打听血眼骷髅刀的下落,可按照叶悬说的,裴书白如今也只能再撑三个月,时间太过紧迫,自己从倒瓶山逃出来,还未跟赤云道人他们会和,自己若是带着顾宁、裴书白去了忘川,怕是赤云道人赶回倒瓶山,几个人也碰不了头,所以一边是要等着和赤云道人、公孙晴见上面,一边又是急等着救治的裴书白,这二者只能取其一,一时间公孙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站在那里发愁。 叶悬见公孙忆不说话,便接言道:‘这惊蝉珠乃是至宝,又经陆凌雪常年炼化,蕴含的真气岂是这小娃娃能受得了的?况且他还吞到肚子里,简直是在玩命。我叶悬武痴一个,也曾在陆凌雪允许的情况下,用过一次惊蝉珠,知道它的威力,眼下如果找不到血眼骷髅刀,恐怕凶多吉少。” 公孙忆越听心越凉,不过叶悬这一番话到是让公孙忆知道该如何选择了,不管钟家人多难找,不管找到钟家人以后对方如何刁难,都要试一试,于是公孙忆连忙道:“叶悬前辈,可否与我们同行,一道去一趟忘川?” 叶悬冷言道:“我陪你作甚?你当我很闲吗?我要去找我的解梦,这可比小娃娃的性命重要的多。”公孙忆听完一时语塞,反过来一想也多,这叶悬虽然武功高强,有他在一路上倒也不用担心与四刹门的人打照面,但若是叶悬又发了癫,又把谁再认做汪震,到时候可不好办,当即打定主意,上前将裴书白抱起来,便要离开。 顾宁却一直愁眉不展,始终盯着叶悬,叶悬也感觉到顾宁的异状,当即问道:“宁儿姑娘,你还有问题?” 顾宁一听此言,纳头便拜:“叶前辈,我师父含冤而终,到最后都是为了雪仙阁,晚辈无用,师父生前不能帮她老人家分担一二,如今我打定主意,想要替她报仇雪恨,无奈我武功低浅,凭我自己断难有所建树,还望叶前辈能指点一二。” 叶悬眉毛一挑,连忙侧身不受顾宁跪拜,口中言道:“傻丫头,我可不能收你,我自己清楚,我这癫症时好时坏,已经做了不少坏事,你若是跟着我,说不定武功没练成,小命也丢了。”顾宁听完眼泪直流,直把头磕出血来,叶悬于心不忍,毕竟自己亏欠顾念太多,眼下顾念的徒弟想为给师父报仇,自己于情于理都应该出手相助,可偏偏自己又不能让顾宁跟着,实在是两难。 顾宁哭道:“叶前辈,你不答应,我便一直跪着,就是跪到死,我也不起来。” 叶悬摇了摇头,口中言道:“罢了,罢了,既然如此,我便破个例,将陆凌雪的秘密说了吧,之后你再自己定夺。” 公孙忆知道这叶悬一定是知道陆凌雪的下落,陆凌雪已然亡故,普天之下知道这事情来龙去脉的,恐怕除了天机先生,便是这叶悬了。这陆凌雪本就是前代武林中登峰造极的人物,她的下落恐怕不仅仅是顾念想要找寻的,所以公孙忆便抱着裴书白在一旁,见叶悬并没有撵他走的意思,便立在那里旁听。 叶悬瞄了一眼公孙忆,又看了看公孙忆怀中的裴书白,轻轻叹了口气说出了陆凌雪出走的原因。 “红枫林大战之后,陆凌雪带着四分之一张极乐图残片返回雪仙阁,武林众门派虽然心有不甘,但这几张残片的所在,谁又敢夺?所以之后几年,武林中闹事声讨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也只剩下四刹门的人在寻图,其他门派对于极乐图一事,倒也不再掀波澜。当年红枫林一战,公孙烈不幸亡故,陆凌雪作为好友,自然也是难过不已,但随着公孙烈身亡,武林传言极乐图的破解之法,也就没了下文,但是裴无极和钟不悔两人,仍旧瞧瞧的研究起来,那一年裴无极赶往忘川密会钟不悔,其实也传了密信到雪仙阁,邀请陆凌雪一道,但当时陆凌雪有别的事耽搁了几天,等陆凌雪赶到之时,钟不悔已经死了,裴无极人也不在忘川,随后便传开,裴家杀了钟不悔,这梁子也就结下了。后来钟家人四处寻找裴无极,可人都见不着,众人只道是裴无极抢了钟家的图藏起来了,唯独陆凌雪不信,陆凌雪自打年轻时,便一心喜欢裴无极,但天不遂人愿,裴无极和莫向婉结了夫妻,凤舞游龙的名声响彻武林,陆凌雪即便是武功盖世,也没能入得了裴无极的眼,为了裴无极,陆凌雪也是一辈子守身如玉,再没提感情之事,只在背后默默关注着裴无极的动向,裴无极失踪以后,陆凌雪便不再关心阁中事务,将大小杂事都交给了顾念,又交代我暗中调查,八年之前,裴无极藏身的地方被我找到,已然是一副寻常人的模样,两个儿子也都已经成家,裴家已然没有江湖中人的模样,我便把消息告诉了陆凌雪,陆凌雪听了像着了魔,死活要见裴无极一面,想问清楚裴无极忘川之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便是在那时,陆凌雪将惊蝉珠给了裴无极吧。 陆凌雪从裴家出来,只跟我交代此后要暗中护着裴家,约好五年之后让再回雪仙阁,之后她便独自离开,可没曾想她并没有回雪仙阁,到底去了哪里我当初并不清楚,直到五年之后,我如约回雪仙阁,但雪仙阁已然一片萧条,不仅陆凌雪不见了,连顾念、章寒落也没了踪影,只剩下杜危炎和汪震,带着两脉弟子互相拼杀,我不知道阁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想着找到我的妻子花解梦,可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即便有人知道,对我也都是讳莫如深,我在阁中待了一个月,查了一个月,最后才知道解梦已经跟汪震好上了,我想将汪震杀了泄愤,不料一直躲着不见我的解梦,那一刻她...她...竟然死命护着汪震,我受了刺激,便从那时起留了病根,之后我一走了之,想找陆凌雪和顾念的下落,你师父我倒是没找到,不过陆凌雪的下落,我还真找到了,不过找到的时候陆凌雪已然亡故。”。 公孙忆听完许久说不出话来,这一切还是当年红枫林一战之后留下的诸多谜团,这些谜团不断发酵,才有了之后更多的疑问,一阁二门三大家除了藏歌门没卷进来,其他的都在当中,如今这些问题仍在滚着雪球,不知道谁才是解开这一层有一层谜题的人。 顾宁这才知道,师父苦苦寻了这么多年,师祖早已作古,但叶悬此番话,与自己修炼武功又有何关联?叶悬看出顾宁的疑问,便开口道:“宁儿姑娘,你的功夫不是我不想教,而是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实在太过危险,所以如今你倒有个去处,那便是陆凌雪的墓,陆阁主在那里留下了自己毕生功力书写的心法武学,当年我找到她的时候,便看到了这些事物,本想着带出来还回雪仙阁,但那里已然是我的伤心地,我不愿再回去,所以便没把陆阁主的心血之作带出来,你若是能到那里,你便拿出来修炼吧。” 第九十三章 幻沙之海 顾宁一听脑中顿时轰轰作响,师祖陆凌雪的名头冠绝江湖,连师父都说,才学了陆凌雪三成功力,就已然称得上高手,师祖她老人家留下的心法秘籍,那可谓字字珠玑,若是能拿到,自己勤加修炼,给师父报仇也就有了资本,顾宁越想越激动,连声音都在颤抖:“叶悬前辈,那....那师祖长眠地在哪里?” 叶悬轻轻叹了口气:“那里也并不是什么好去处,能不能拿到还看你的造化,自此往北千里之遥,有一处人迹罕至之地,名叫幻沙之海,陆凌雪便是在那海眼之中。” 顾宁听完倒没起什么变化,毕竟这幻沙之海自己也没听过,也未曾听师父说起过,所以只从名字来看,也就是茫茫沙漠罢了,可公孙忆听完却神色一凛,这幻沙之海自己倒是听过,天机先生的居所,便是在这幻沙之海的旁边,而每一次天机先生断天机之前,要开启试炼,这试炼的场地便在这幻沙之海,这幻沙之海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即便是天机试炼,也仅仅是在幻沙之海的边缘,谁也不曾再往里深入过,传言幻沙之海中天相千变万化,可能这一刻还艳阳高照,眨眼的功夫便寒风四起,大雪纷飞,又有异兽猛禽环伺其中,贸然进去那可是九死一生,而这些也仅仅是在外圈,像叶悬说的幻沙之海的海眼,自己也未曾有所耳闻,想来那里更是凶险异常。 公孙忆当即便和顾宁说了,自己听到的这些关于幻沙之海的传闻,顾宁听了便愁眉不展:“叶悬前辈,那里若真的是公孙先生说的这样,我又如何进得去?师祖又为何会去那种地方?” 叶悬白了一眼公孙忆,怪他多嘴多舌,没来由的让顾宁起了惧意,若是顾宁不肯去,又该缠着自己了,可又见顾宁虽然满脸惧色,但眼神中又充满坚毅,当即对顾宁说道:“按幻沙之海的海眼中,有一处洞穴,此前我也是机缘巧合,一来我到那里的时候,病情并未发作,二来一路之上并未遇见什么怪事,除了漫天黄沙之外,倒也平安无事,并不像传言说的那样九死一生,宁儿姑娘大可放心,你一去便知。” 顾宁当即没了主意,公孙先生说的可谓十分凶险,但到了叶悬这里,进幻沙之海又成了易事,一时间也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公孙忆心中有些生气,这叶悬疯疯癫癫又极不负责,为了甩掉顾宁,竟然扯谎说幻沙之海没有危险,当真是不应该,若是顾宁此行命丧黄沙,又该如何向陆凌雪,如何向顾念交代! 顾宁终于起了身,一脸庄严的说道:“宁儿谢过叶悬前辈,终是给宁儿指了条明路,等宁儿报了师父的大仇,我在来找前辈,陪着你伺候你,结草携环无以为报。”顾宁这么说也是这么想的,自打顾念亡故,顾宁就失了主心骨一般,如今知道该往哪里去,便又有了活下去为师父报仇的希望,而又眼见得叶悬为花解梦师叔所负,如今疯疯癫癫不能自理,也当真是想报仇之后,服侍叶悬终老。 叶悬听完顾宁的话,眉毛下意识的抖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顾宁离开,随后自己便几个起落消失在远方,只留下顾宁呆呆的站在原地。 公孙忆叹了口气,知道顾宁铁了心要去幻沙之海,但自己着急带着裴书白去忘川找钟家后人,又不放心顾宁一个人前去,顿时心中犯了难,可没曾想顾宁一转身,微笑着说道:“公孙先生,您说,我们在这里碰到叶悬前辈,是不是师父在天之灵保佑着我呢?我们到这裴家也算是来对了,如若不然,我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一路跟着先生,帮不上什么忙还添了累赘。” 公孙忆心道这小丫头太过懂事,年纪只比公孙晴大不了几岁,却出奇的乖巧,于是连忙道:“宁儿姑娘说的哪里话,那夜在赤云观中,我与你师父谈了很久,我十分敬佩你师父的为人,那天顾念护法也说了很多肺腑之言,她已然料到之后倒瓶山不太平,也说了若是她有不测,托付我好生照顾你,没想到真被她料定,如今顾念不在了,于情于理,我都应该照顾你,切莫再说累赘。” 顾宁又笑了笑:“公孙先生,宁儿感您大德,但我不能不识趣,我知道凭我一己之力,断难入那幻沙之海,所以宁儿打算跟着您先去忘川,尽早将书白弟弟救过来,然后再去幻沙之海,您看行吗?” 公孙忆听完心头一震,若是一般人知道陆凌雪的所在,恨不能插翅赶去,况且那里头还有武林第一人用毕生功力书写的秘籍,这顾宁竟然能忍住心中迫切念想,以书白的性命为重,当真是不简单,而且顾宁这么说,等于帮自己解了难题,本来就要面临着去忘川还是幻沙之还,如今便不再做选择。公孙忆当即便道:“宁儿姑娘,书白若是听得到,心中一定很感激你吧。” 顾宁又笑了笑回道:“公孙先生,宁儿没什么朋友,只有晴儿妹妹和书白,我哪能不顾他们。” 一提起公孙晴,算是提到了公孙忆心里另一个难题,自打准备去忘川寻钟家后人,自己便犯了难,当时在五仙教外的斑斓谷,四人分作两拨,自己带着裴书白先回倒瓶山,赤云道人大病初愈,便由他带着公孙晴往回赶,如今赤云观遭毁,四刹门的人又在山顶住着,这倒瓶山肯定是不能再回去了,但若是如此,自己又如何与赤云道人汇合?再者说,若是赤云道人和公孙晴贸然上山,碰到了四刹门的人更是难办。 顾宁见公孙忆愁眉不展,连忙问起何故?公孙忆便将难题说了出来,顾宁想了许久便道:“公孙先生,赤云道长和晴儿既然在后面,他们一定先回赤云观,我们能不能先悄悄的折返回去,在赤云观中留下书信,告知他们山中生变,再跟他们说我们去哪里了,让他们跟我们在忘川会和,你看行吗?” 公孙忆苦笑一下:“这个法子我也想到了,只是现如今我们还在被四刹门的人四处追杀,此时折返回去太过冒险,再者说,若是我们回到了赤云观,在观中留了书信,谁又能保证死亦苦那个魔头不会再去观中,若是被他看到书信,等于是给四刹门指了条明路,到时候追过来的,可能不是赤云道长和晴儿,怕是四刹门的歹人了。” 顾宁想想公孙忆说的不无道理,可若是不按这个法子来,又有什么法子能让赤云道长知晓呢?公孙忆闭上眼睛冥思苦想,忽然脑中一个念头迸出,惊得公孙忆连连喊道:“万幸万幸,差点误了大事!” 顾宁不知道公孙忆想到什么,连忙凑上前来,公孙忆对顾宁说道:“差点忘了,此前书白跟我说过,那血眼骷髅刀就在钟山破的手上,这钟山破乃是忘川钟不悔的儿子,为了报父仇,隐姓埋名在裴家,给裴家当个护院,为了报仇便和四刹门联手,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对书白施以援手,最终为了让书白能逃出去,孜身一人去对付生死二刹,那日你师父在倒瓶山下遭遇了死亦苦,也提到四刹门的徒众绑了一个人,这人极有可能就是钟山破,所以这血眼骷髅刀就在四刹门,若是我们贸然去了忘川,肯定是无功而返,到时候误了三个月的期限,当真是麻烦。” 顾宁听完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层关系,可这跟给赤云道人送信又有什么关系呢? 公孙忆见顾宁一脸疑惑,知道她心中所想,当即便道:“我们现在赶去四刹门,腿脚麻利一些,说不定便能赶上丁晓洋,若是能碰到她,那便有办法了,她作为雪仙阁的信使,四刹门为了拿到雪仙阁的极乐图残片,不会为难她,因为还要她回倒瓶山复命,如此一来,丁晓洋便可以光明正大的上山,若是她加紧赶路,说不定能和赤云道长碰上,如此一来,若是老天开眼,能赶在赤云道人和晴儿前头,便可以在赤云观中安插弟子,等赤云道人回来,便可以将我们的行踪告诉他们。”之后,公孙忆便将此前在赤云观中,用百青丹假冒毒药,逼迫丁晓洋给自己看信一事说了出来。 顾宁听完,当即笑道:“丁晓洋还等着你给她解药呢,她巴不得帮你办事。如此一来,还真可行,如今只希望晴儿他们腿脚慢些,别太着急赶路。” 公孙忆点了点头:“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去追丁晓洋吧。” 那一日丁晓洋带着书信下山,心里实在纠结,章寒落是自己的师父,她的脾气自己是比谁都清楚,若是让章寒落知道自己将底细全部告诉了外人,回去以后哪还有好儿?可偏偏这公孙忆又给自己服了毒,若是不听话惹了他,解药吃完又会被毒死,到底该怎么做,那是一点主意都没有。 丁晓洋一路走一路发愁,只怪章寒落为何将这送信的苦差事给了自己,若是别人来送这信,自己又哪会惹上这等事?丁晓洋小心翼翼的从怀中取出一个布袋,将松塔壳捻成的粉末轻轻倒出来一点在手心,紧接着赶紧将手凑到嘴边,生怕撒出去一点,只一口便将粉末悉数吞进口中,这才稍稍放了心,自言自语道:“丁晓洋啊丁晓洋,平常你不是很聪明吗?怎么会现在左右犯难?看你以后还爱不爱现!以后这些破事都找你!看你怎么办!” 一边走一边骂,丁晓洋行进的速度也不算快,她一来害怕去见病公子和老头子,这两个人可都是大魔头,若是惹得这两人不放心,说不定不等到毒死,便会死在四刹门了,这送信的活谁不能干?便是这两个魔头亲自去倒瓶山也是极有可能的,二来她怕什么呢?即便是四刹门病公子和老头子不为难她,也把回信交给她带回来,丁晓洋也不敢轻易回阁,毕竟只有公孙忆口空无凭的向她保证,师父章寒落不会为难自己,可这一句话哪能作数?一旦公孙忆和章寒落一言不合打在一起,丁晓洋哪头都惹不起,到头来还是一个死,所以丁晓洋一路磨磨唧唧,走一天歇两天,好几次动了逃跑的念头,又看到自己怀中的解药所剩无几,只好作罢。 这一日丁晓洋刚刚起身,嫌弃客栈早点凉了,一直在发脾气,刁难着店小二,忽然背后有人拍了她一下,丁晓洋连忙回头去看,哪有什么人?丁晓洋还当是店小二怀恨在心报复自己,心中更是火气,连日来的憋屈一股脑的冲店小二撒去,这店小二哪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只想着这丫头看着年纪轻轻,竟是母夜叉一般的脾气,别说报复,连正眼都不敢去瞧上一眼。 丁晓洋见这店小二唯唯诺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在店里连摔了几个杯子,吃食撒了一地,店小二半跪着在地上收拾,丁晓洋皱着眉头开骂:“大清早的碰上你这么个愣头青,还得本姑娘吃饭的心情都没了,你这不开眼的痴子,杀千刀的小厮,地上这些破碎,叫我怎么走路?”丁晓洋又看了看面前空了的桌面,又开口吼道:“还不赶紧去给姑奶奶换一碗!”。 店小二捡着地上破碎的碗,耳中听得丁晓洋骂个不停,连手都在抖,这母夜叉又让自己清理地上的碎片,又让自己再去换一碗来,一时间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得楞在那里又遭骂。刚一抬头,却见丁晓洋楞在那里,一脸的惊恐之色。 原来,此前丁晓洋后背被拍了一下,她还当是店小二所为,如今店小二就在自己旁边蹲着,哪会是他,等到自己第二次被人拍打,她刚一回头就看到公孙忆站在身后,哪还有不怕的道理? 第九十四章 十方归尘 丁晓洋回头,一眼看到身后的公孙忆,顿时吓的不轻,心里不知道公孙忆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当对方是一路跟着自己,那自己一遍一遍问候公孙忆家人,想必对方也是听个满耳,此前在赤云观中,自己还赌咒发誓要一心向善,这下好了,自己又在这里作恶,想到这里丁晓洋吓得那是连话都说不好了:“你你...我..” 公孙忆倒没开口,只是又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丁晓洋的肩头,继而将手招了两下,丁晓洋知道这是喊她走,于是便站起身来,那店小二见丁晓洋站起来,还当这母夜叉要踹自己,下意识抬起胳膊就挡,丁晓洋自知理亏,便想着去扶起店小二,又觉得自己当着公孙忆的面才去扶小二,未免有些矫情,所以这一站起身就楞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扶,公孙忆哪里想这么多,已然往前走了好几步,一回头瞧见丁晓洋楞在那里不动,便咳嗽了两声,丁晓洋这才抬脚跟了上去。 公孙忆和丁晓洋两个人一前一后,直走到一处荒地这才停下,丁晓洋不知道公孙忆想做什么,所以一路蹑手蹑脚跟着,连大气都不敢出,哪还有在客栈中那般模样,俨然一副小媳妇的作态,只等着公孙忆训话。 公孙忆回过身,轻轻笑了一下:“晓洋,那店小二如何惹了你,让你大动肝火?” 丁晓洋脸刷的一下红了,这倒不是觉得理亏,本身这店小二的死活自己哪会上心,这红的脸活脱脱是被公孙忆这句话给吓的,若是公孙忆因为这个不给解药,那自己死的可就太冤了。于是丁晓洋脑中飞转,想扯个店小二轻薄自己,被自己呵斥的慌来,可自己哪知道公孙忆是何时出现的?若是一直跟着自己,扯这个谎又如何能囫囵过去?只得实话实讲:“回师叔话,我心里烦闷的紧,生怕此番前去四刹门,被那俩魔头害了性命,就算四刹门不为难我,我回到阁中,师父也断难饶了我,又怕您不给解药,越想越烦恼,故而迁怒那小二,还望师叔责罚。” 丁晓洋还是喊公孙忆师叔,其实公孙忆并不是师祖陆凌雪的关门弟子,这个公孙忆已然说了,可是丁晓洋不改口那便是耍了个小聪明,刻意拉近和公孙忆的距离,我喊你一声师叔,你总不能要了我的小命。 公孙忆先前看到丁晓洋平白无故就刁难店小二,心中已然有些不快,此前还当丁晓洋改了性子,可谁料当着自己的面,那便是痛定思痛,决心痛改前非的模样,背着自己时,这丁晓洋又恢复了跋扈的嘴脸,本想着告诉她假毒药的事,公孙忆想了想还是再多瞒一会,眼见得丁晓洋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当即便道:“晓洋啊,为何过了好几天,你才行至这里,莫不是贪睡懒惰,在这磨时间?” 丁晓洋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晓洋哪敢懈怠,只是我一个姑娘家赶路,免不了有些害怕,只得步步谨慎,故而迟了些。” 公孙忆心道:“一个姑娘家赶路害怕,我看着沿路的百姓见到你才真的害怕。”不过公孙忆也不点破,毕竟还要让丁晓洋办事,于是便点了点头:“嗯,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一个姑娘家去四刹门送信,确实为难你了。” 丁晓洋一听,立马红了眼圈,当然这也是丁晓洋天生的本领,抽抽搭搭的说道:“师叔,我可难了。”说完两眼一闭,一行清泪夺眶而出。 公孙忆知道丁晓洋做戏,也接过话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易,所以接下来我护着你走。” 丁晓洋一听脑袋嗡的一声,自己身中剧毒,都是拜此人所赐,也不知下的什么毒恁地厉害,自己丹田涨得生疼,吃了解药也丝毫没有效果,越是害怕越往上想,越想也就越怕,可偏偏这公孙忆又要跟着自己,本来一个人赶路由着性子也还能找人发泄一下怒气,像店小二这般寻常百姓,那都是可以欺负欺负的,若是公孙忆在身旁,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公孙忆见丁晓洋迟迟不说话,便把脸一沉:“怎么?你不高兴?” 丁晓洋又是连连摆手:“师叔说的哪里话,师叔武艺高强,有师叔护着晓洋,我高兴还来不及。” 公孙忆笑道:“如此便是最好,你跟我来,我带你见个人。” 丁晓洋心道,还能是见谁?不就是那个小鬼头吗?可嘴上哪敢抱怨,只得跟着公孙忆往前,没走多远便看到树后有两个人,一个女孩背靠着树站在那里,一个少年躺在地上不动弹,正是顾宁和裴书白。 丁晓洋刚一走近,便下意识的皱了眉头,本身这丁晓洋就不喜欢顾宁,顾宁是顾念的心腹弟子,自己是章寒落的得意门生,章寒落对顾念不满,自己也就跟着讨厌起顾宁来,长此以往,这股子厌烦那可藏不住,所以一见面便没好气:“怎么会是你?” 顾宁心里也看不上丁晓洋,虽然丁晓洋比自己大了不少,但练功不刻苦,只会耍小聪明,对上溜须拍马,对下颐指气使,这般小人做派也让自己看不惯,所以丁晓洋没好气,顾宁也冷若冰霜:“是我又如何?” 公孙忆见这俩姑娘见面就吵,当即出面制止:“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我长话短说。”之后便将丁晓洋下山之后,倒瓶山顶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丁晓洋听完许久说不出话来,虽然她知道顾念护法可能性命难保,但听到公孙忆说顾念惨死,心里又有些难过,又听公孙忆说师父如今也是按照顾念的遗愿一步一步往下走,心里又稍稍放了心,至少在师父那里,自己将阁中秘密说给外人,也不会受到太大的责罚。 顾宁已然眼泪直流,公孙忆知道自己跟丁晓洋说这些事,对顾宁来说,无疑是戳中了她心里最难过的地方,所以公孙忆说完便拍了拍顾宁的肩膀。 丁晓洋也看到顾宁哭的伤心,知道自己这个师妹现在所承受的,远远比自己要沉重的多,只是一直以来自己都在欺负顾宁,如今即便是想出言相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对公孙忆说道:“师叔,那您说,我们该怎么办?” 公孙忆轻声道:“如今我们三个被四刹门追杀,书白也身负重伤,只有忘川钟家的血眼骷髅刀能救,可这血眼骷髅刀的主人钟山破,现如今很有可能就在四刹门,所以无论如何,为了救他我也要闯一闯这魔窟,不过你也别怕,这身后的追兵断然想不到我会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奔他们老巢,等我们到了四刹门,有你这个信使做掩护,我便可以潜入进去,寻钟家后人。” 丁晓洋听完心脏开始狂跳,就算自己不耍诈乖乖的去送信,尚且担心四刹门的病公子和老头子刁难自己,现如今这公孙忆还让自己打掩护,这不就是把肉送到老虎嘴边吗?万一穿了帮,那可就是万劫不复了。 公孙忆话还没说完:“等从四刹门出来,你还得加紧往回赶,最好能尽快折返回倒瓶山,拦着一个胖道士和一名小姑娘,告诉他们我在哪?” 这下丁晓洋彻底打了退堂鼓,这一桩桩任务那都是九死一生,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岔子,自己这娇滴滴的美人可就算是交代了,公孙忆见丁晓洋小脸刷白,知道她心里生怯,当即出言安慰:“这个你大可不必担心,你就好好送你的信,万事听我安排,可保你平安返回倒瓶山。” 丁晓洋心道:“你这自顾不暇的泥菩萨,还能保得我的平安?我若是跟你这一遭,那断难活命。” 公孙忆只等丁晓洋点头,可这姑娘眉头紧锁,迟迟不言语,公孙忆便道:“为了雪仙阁,顾念护法舍了性命,你师父章寒落心中愧疚,也已幡然悔悟,如今四刹门凑齐极乐图称霸武林的打算那是人尽皆知,若是不出手制止,武林必遭大劫,到时候生灵涂炭,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丁晓洋只想大声喊出来:“这武林生灵涂炭又不是我去死,与我何干?”可自己又哪敢说出口?还指望公孙忆给自己解毒呢。 顾宁在一旁忍不住开口:“师姐,往日里我未曾喊过你一次,如今到了这节骨眼上,你还在犹豫什么?我师父被死亦苦杀了,现在四刹门投鼠忌器,想得到雪仙阁的极乐图残片,所以才没对雪仙阁动手,可这并不代表四刹门今后不会对雪仙阁下手,到那时你又该如何脱身?索性豁出去,和这四刹门斗上一斗!” 丁晓洋歪过头看了看顾宁,这小师妹平日沉默寡言,即便是受自己欺负,那也只是只言片语反两句嘴,从来没跟自己说过如此多的话,此番说的义正言辞,又见顾宁眼中全是坚毅,不自觉的心里一咯噔:“那。。。容我再想想。” 公孙忆心里焦急,此番前去四刹门福祸难卜,哪有时间给丁晓洋在这犹豫,好在自己没将假毒药的事和盘托出,眼下只好再骗一次。 公孙忆打定主意,咳嗽了两声冷言道:“晓洋,恐怕没时间给你多考虑了,如今我身上只有十日的解药,算上你身上的,恐怕只管半个月,等我们完成此行,我便去取解药给你,若是你再迟疑,那耽搁的可是你自己的性命。” 丁晓洋一听顿时连连点头应允,自己在这怕这个怕那个,这一身毒不也是能要了自己性命的要紧所在?丁晓洋心中叫苦:“罢了罢了,反正哪头都不好过,先应了眼前再做打算。” 公孙忆终是见丁晓洋点了头,虽然不知道这姑娘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但好在这丁晓洋太过惜命,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为了解药,便会乖乖配合着自己潜入四刹门,所以大可不必担心丁晓洋在四刹门反水,如今只要考虑如何不动声色的在四刹门找到钟山破,再寻得血眼骷髅刀。 当下便由公孙忆抱着裴书白,顾宁和丁晓洋跟在后面,三人为了赶路,可谓昼夜兼程,一路各种推演计划,探讨种种在四刹门可能会发现的状况,以及如何应对之法。 丁晓洋知道顾宁情绪不高,再加上公孙忆在侧,所以一路上也没再欺负顾宁,反而对顾宁加了些照顾,毕竟自己是师姐,所以吃饭睡觉时,都紧着顾宁优先。顾宁生性本就善良,见丁晓洋一改常态,心里也就不那么讨厌丁晓洋,反而因为都是来自雪仙阁,稍稍有些亲近之感。毕竟章寒落是章寒落,丁晓洋是丁晓洋,这一点顾宁还是分的清。 几天以后,四人便来到四刹门的势力范围,这里地处偏远,也是山地,四刹门的老巢便在这群山环绕的山谷之中,公孙忆等人此前都没来过,但毕竟四刹门名声在外,地方倒也不难找,武林中更有“生老病死四魔头、万劫不复归尘楼”一说,这归尘楼便是四刹门的核心所在,生不欢、老头子、病公子、死亦苦便是居住在这楼中,这“万劫不复”一者是武林中人诅咒四刹四人作恶多端,必将有个万劫不复的下场,二者也道出这楼外人若是进去,那可谓是万劫不复了。。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生老病死,皆归尘土,这归尘楼便是由此得名,且归尘楼建在群山环抱的谷底,周围群山有个新名字,此前叫做什么已然无从考证,自打四刹门在此建了归尘楼,便将这群山改名十方山,意为天上地下、加之东西南北四象,以及生、死、过去、未来,都围着四刹门的归尘楼,有着天地之间、古往今来唯我独尊的意思,随着四刹门名头越来越响,这十方山归尘楼,便成了武林正派的禁地,况且陆凌雪等五大高手相继销声匿迹,这地方如今俨然是武林不可撼动的所在。 四人越来越接近四刹门,也就越加小心,临近十方山,公孙忆便将自己打扮成丁晓洋的随从,又找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安顿了顾宁和裴书白,好生交代一番之后,只等着天一亮,便随着丁晓洋进山。 第九十五章 归尘楼前 丁晓洋一夜无眠,心中满是忐忑,此番送信福祸难料,若是四刹门的人认出公孙忆,那这辈子就算是走到头了,就这么东想西想,直到天蒙蒙亮,丁晓洋这才迷迷糊糊睡着,只不过没睡上一会,便被人喊醒。 丁晓洋睁眼一瞧,面前站着一位老妇人,体态臃肿,双手拄着一根拐杖,抬着眼皮正盯着自己。丁晓洋见来了陌生人,一骨碌坐了起来,生怕这老妇人是四刹门的人,谁料这妇人开了口:“晓洋赶紧起来赶路吧。” 丁晓洋揉了揉眼睛,怎么也瞧不出这老太婆是谁,见丁晓洋一脸诧异,老妇人又开口道:“发生么愣,赶紧起来,趁着你睡着,我便装扮了一番,怎么样?还能看出我是谁?” 丁晓洋这才知道这老妇人是公孙忆所扮,先前那俊朗的中年男子哪里还有踪影,眼前只有一个古稀老太婆,一头银发只在脑后挽了一个结,脸上皱纹丛生,佝偻着背,哪还有半点公孙忆的样子,丁晓洋愣道:“师叔!原来是你。” 公孙忆赶紧压低声音道:“休要乱叫,切记我们马上就要进十方山了,这里明岗暗哨众多,你可别犯了迷糊,到时候被人瞧出来可就麻烦了,你记着,我是你的随从,是章寒落派着保护你的,名字唤做孙姨,记清楚了。” 丁晓洋点了点头,见公孙忆这般打扮,心中紧张情绪稍稍缓了一下,毕竟连日来自己和公孙忆朝夕相处,连自己都没认出来,四刹门里的人怕是也很难瞧出破绽。 就这样公孙忆和丁晓洋二人进了山,这十方山不比其他,放眼望去童山濯濯,未尝有材,公孙忆俯身瞧去,这十方山围绕的谷底,有一高楼,想来便是四刹门的归尘楼了,自古便有望山跑死马之说,所以公孙忆和丁晓洋虽然能看到归尘楼,但真当往那里走,着实花了不少时间,直走到红日高悬,还有好些距离,不过,这群山本就没什么植被,所以公孙忆和丁晓洋二人行走在山上,那就格外明显,果然便有四刹门的弟子前来盘查。 一声哨响,也不知打哪块石头后面,噌噌噌窜出来五六名四刹门弟子,二话不说拔刀便将丁晓洋和公孙忆围了,为首的一名四刹门徒众恶狠狠的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十方山!” 丁晓洋有些害怕,连手都有些颤抖,话都有些结巴:“各位好汉,我是...我叫丁...” 丁晓洋刚一开口,四刹门众人齐刷刷的将目光看向她,这些弟子本就是一些横行霸道之人,入了四刹门之后更是肆无忌惮,见一个姑娘家和一个年迈的老人孤零零的在这十方山中,于是一个个满脸淫笑,更有人死死盯着丁晓洋看,好似拿眼睛看都能占老大便宜似的,如此一来丁晓洋便更怕了。 公孙忆本想着以丁晓洋那狂傲嚣张的性格,应付眼前这些杂碎那是游刃有余,哪想到丁晓洋如此欺软怕硬,本打算一直跟在后面做个随从,不显山不露水,眼下只得开口救场:“放肆!” 四刹门弟子听到公孙忆开口,眼见得说话的是一个老太,顿时没了好脾气:“嫌命长的老猪!你说什么!”余下几人也纷纷拔出兵刃,上前一步抵着二人。 公孙忆顿了顿手中的拐杖,冷言道:“你们在这围着我们,就不怕死吗?” 四刹门弟子听完嗤的一声笑出来:“老太太,莫不是年纪大痴傻了,我看你早点采买些寿材,挖个坑躺进去等阎王爷的信儿,没来由进我们十方山,你可知这里是哪?” 公孙忆心道,这里才走了一半,若是在这和这些弟子发生冲突,后面也麻烦,只得先将这些人打发了,于是便道:“莫要再靠前,我老太婆身体不好,若是被你们吓出个好歹来,你四刹门可也不太好办。” 四刹门弟子听完互相看了看,这老太婆显然见过大场面,若是寻常人家的老人,见得这些刀剑钩叉,还不得吓背过气去,又听得对方说四刹门不太好办,心中便犯了嘀咕,嚣张气焰也收敛了一些:“既然知道这里是四刹门的地盘,你们还过来?” 公孙忆咳嗽了一声:“我跟你们说不来,你们当先带路,我们要去归尘楼。” 这下四刹门的弟子有些慌了手脚,平日里他们几个只是负责在十方山盯梢,此前出山寻图,都没有这些放哨弟子的份儿,本就是些微末弟子,只是仗着四刹门的名头在山里晃荡,这里本就是四刹门的地盘,所以哪会有人轻易过来,于是这些守山弟子没啥重活,虽是枯燥了些,好歹算个安全,只是他们自己清楚,没有上头召唤,莫说见到四刹,连归尘楼都进不去。一听这老太婆一开口便要进归尘楼,这些弟子们顿时犯了难,到底是让进不让进? 这四刹门弟子中也有眼皮活络的,也不知这二人是四刹中哪个头头约来的贵客,自己若是再横加阻拦,说不好后面要受责罚,于是一改先前的轻薄神色,正经八百的说道:“不知二位前去归尘楼所为何事?” 丁晓洋见公孙忆两三句话便让对方表情神色起了变化,心中便知这些弟子也不敢太造次,于是便胆壮起来:“你们速速去禀报二刹,就说死亦苦死刹首肯,雪仙阁阁主章寒落首席弟子丁晓洋有要事求见。” 这些四刹门弟子一听这二位来自雪仙阁,便犯了难,若是小门小派,自己大可以放行,只不过这雪仙阁名头实在太响,虽然这些年销声匿迹,但终归这些微末弟子还是有些忌惮,若是将这二人放了去,在归尘楼里惹出祸端,那便是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跑不掉受处罚,可对方又说死亦苦知道这件事,哪还有阻拦的道理?一时间让也不是,不让也不是,一个个呆在当场,谁也不敢做主。 公孙忆知道这些弟子心有顾虑,便开口说道:“你们若不愿意通传,我们也不为难你们,你们这就把路让开,我们此番前来确实有要事相商。” 四刹门弟子一脸堆笑:“老人家,您给说说是什么事?兄弟们也好心中有数,不然我们这么轻易得让您老人家进去,出了事咱兄弟们不也兜不住不是?” 公孙忆哼了一声:“跟你们有什么好说?如此重要的事,说了你们敢听吗?” 四刹门弟子一听更是慌乱:“好说好说,老前辈您别动怒嘛,我们这便让你们过去,只是咱兄弟几个地位低浅,没个福气见着四刹,这通传一事,可真为难咱了,再一个您老人家也别跟四刹提起我们,就当咱没见过,成不成?” 公孙忆心道这些泼皮无赖,也怕揽责任,好在对方同意放行,也不在此间多逗留,于是便点了点头:“那还不速速放行!” 四刹门弟子点头哈腰,侧身让二人过去,见二人走远,为首的一名弟子才掏出一只响箭,对着归尘楼的方向射了出去,那响箭直落在归尘楼正上方,才啪的一声炸开,一股青烟冒出,便是传了音讯。 公孙忆瞧见响箭示警,低声对丁晓洋说道:“你莫要惊慌,你是章寒落的信使,他们在没见到咱们之前,是不会翻脸的,到时候机灵点,别自己慌了神漏了马脚。” 丁晓洋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可即便是听了公孙忆的话,自己还是忍不住害怕起来,毕竟这里是武林禁地,是四刹门的老巢,说不怕那都是假的,其实公孙忆心跳也有些加快,此前和四刹门的人交手,都不是在四刹门的地盘,如今就这么潜进来,真要是穿了帮,可真就是插翅难逃了。 二人又走了许久,下得最后一个山坡,便能看见归尘楼的全貌,不等二人走近,一众人马从归尘楼中鱼贯而出,至二人身前便左右排开,正当中一铁塔般的汉子推着一个双轮木椅,木椅之上一男子坐在当中,此人长袍裹身,又拿衣襟半遮口鼻,公孙忆仔细瞧了瞧,却看不出此人是谁? 丁晓洋瞧这阵势,正当中轮椅之上的男子说不定就是二刹其一,便上前施礼:“在下丁晓洋,雪仙阁现任阁主章寒落的弟子,受师父之命,来见二刹。” 丁晓洋说完,场上鸦雀无声,只剩推轮椅的汉子呼哧呼哧的喘息之声,丁晓洋紧张的口干,连连干吞了几下,才稍稍缓解。公孙忆也不知轮椅上的是谁,若是病公子,那自己可真得小心,当年自己被四刹门围追之时,便是病公子将自己打伤,而且这病公子极为精明,若是和他交谈,当真要小心再小心,所以公孙忆也没开口。 丁晓洋好不尴尬,又开口道:“在下丁晓洋,受师父章寒落之命,前来见病公子、老头子二刹,有要事相商。”丁晓洋说完停了一停,觉得有些不妥,又加了一句:“此行也是受贵派死亦苦死刹所托,特派我前来议事。” 那轮椅之上的人终于是开了口,只是这声音实在难以形容,呕哑声嘶犹如金属摩擦,且中气不足,声音始大终小,让人听得浑身难受:“好!你说是受雪仙阁阁主指派,可有证明?” 这轮椅之上的男子话音,让丁晓洋浑身不得劲,但在人家屋檐下,又哪好发作,只得硬着头皮回话:“回禀前辈,有雪仙阁阁主章寒落书信一封,贵派死刹亦在其上留书,由晚辈至此奉上,望前辈知晓。” 说完便从怀中掏出书信,放在手上扬了扬。轮椅之上的男子终是抬了抬头,眼睛从兜帽下露了出来,公孙忆目力极佳,只这一瞬,便瞧出这轮椅之上的男子长了一双鼠目,仅凭着一眼,公孙忆便料定,此人不是病公子,也不是老头子,更不是生不欢,但看这人架势,在四刹门中地位也不算低,到底是谁还得再瞧瞧。 轮椅之上的男子不知是哭是笑,嗓子里发出怪声:“呋呋,你给我瞧瞧。” 丁晓洋哪知道对方不是四刹其一,还当此人就是头头,听完对方的话,便双手捧着书信,小心翼翼的来到双轮木椅前,低着头将双手伸出去,不敢去瞧轮椅之上的男子。 那男子见书信呈上,便抖了抖袖子,露出双手去接,公孙忆一瞧便知,此人手有残疾,这双手不是肉身,乃是金属打造,只是不知是何人打造,缘何如此精巧,指头弯钩捻弹,如此细微的动作也都能施为,不比真手差多少。 公孙忆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仍旧不说话。那轮椅之上的男子看了一会,才将书信折好,归还了丁晓洋:“原来是这样,只是我有些疑问,还望丁姑娘解惑。” 丁晓洋收好书信,听到对方又问题要问,当即屏住呼吸,竖耳去听,生怕漏掉一个字答不上来。 轮椅上的男子先是报了家门:“方才我看到十方山的弟子示警,说有客到,我便奉病公子之命在此等候,在下四刹门王擒虎,这边有礼了。” 原来,此人正是在裴家密室中,带手下大肆掠夺宝贝的王擒虎,惊蝉珠也正是经他手,才被带了出来,只是他无服受用,被钟山破斩了双手性命垂危,恰好生死二刹赶到,堪堪用病公子的秘药回天丹,才救回性命,不过那双虎爪却是废了,自此便落了残疾。。 那日生死二刹为了寻裴书白,一路追到倒瓶山下,在倒瓶山下遇到顾念,双方斗在一起,生不欢更是被顾念重伤,死亦苦只得带着众人先行回了归尘楼,一回四刹门便去寻病公子,想让他来医治生不欢。 可病公子一见生死二刹铩羽而归,心中也好生郁闷,又听生死二刹此行用掉了两颗回天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生不欢用了一颗倒也罢了,可这王擒虎也吃了一颗,着实让病公子心疼,要知道这回天丹的配方极为难寻,这么多年来也只炼出来几颗,这王擒虎在病公子心里连个屁都算不上,竟然也配服用? 第九十六章 生不如死 王擒虎这辈子也是起起落落,早年风光时,创立威虎帮,自己好歹是一帮之主,虽说这威虎帮尽是一帮横行霸道的歹人,但仗着人多始终,连藏歌门这样的门派也敢去挑衅,之后霸占了藏歌门,那段时光对王擒虎来说可谓意气风发。 不过,终究是被息松道人以一人之力,狠狠惩戒了威虎帮,之后王擒虎带着一些残余帮众四处逃窜,王擒虎倒也是能屈能伸,仗着自己知之深广,巧舌如簧,最终是带着跑没影儿、一溜烟儿这两个手下,入得四刹门中,后来四刹见王擒虎能说会道,便在门中给王擒虎安排了个位置,本身生老病死四刹,生不欢嗜杀如命、死亦苦则是喜欢折磨他人,病公子一门心思研究古怪玩意儿,老头子最神秘,连归尘楼里的弟子都很少见到,所以这四刹虽然性格迥异,但都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不愿意管门派杂事,况且这四刹门中的弟子三教九流,十分庞杂,管理起来太过麻烦,于是便安排王擒虎代劳,这王擒虎倒也没让四刹失望,凭着自己吹牛上天的本事,倒也在门中得人高看,时间长了新入门派的弟子还都挺服气王擒虎。 所以生死二刹去裴家夺图之时,病公子便着王擒虎一道前往,一来想着事后可以让王擒虎好好吹嘘一番,让四刹门的名头在江湖上叫的更响,二来王擒虎眼皮活络,也可照应一番生不欢,毕竟生不欢虽然武功高强,但人却不甚精明。不过正是病公子这番考虑,可真真的让王擒虎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里。 因为想把惊蝉珠密下,所以王擒虎没有跟着生死二刹,这才着了钟山破的道,在那雪地里被钟山破硬生生的斩断了双手,王擒虎那一身虎爪功也算是全然无用,等到四刹门的弟子费劲千辛万苦将王擒虎带回到归尘楼时,已然气若游丝,只剩下一口气了。病公子本想着让弟子将王擒虎抬到十万山中,胡乱找个地方扔下去了事,不过死亦苦却道出这王擒虎服了回天丹,这句话一说,可真让病公子都快气迷了心,恨不得连死亦苦一道杀了泄愤,又望着双袖空荡荡的王擒虎,连说了三声“罢罢罢!”这才让四刹门弟子留住王擒虎。 这一来是心疼自己的回天丹,这回天丹是病公子多年心血研制出来的神药,凭病公子的本事,也才制出五颗,这回天丹的药效自不必说,只要肉身不被大卸八块,便有法子将命吊住,所以这五颗也就是四刹每人一颗,剩下一颗藏在门中以备不时之需,可这去一趟裴家,就折掉两枚,其中一枚竟让这王擒虎吃了,虽说生死二刹是为了逮住钟山破这个叛徒,但终归这回天丹太过贵重,而且已然练不出来了,因为其中一味辅材再也寻不到,所以眼下这回天丹在四刹门里,只剩下自己身上和老头子身上各有一颗,算上四刹门里的这一颗,普天之下,也就剩下三枚,所以吃了回天丹的王擒虎,病公子到后来念头一转,便舍不得让他死了,毕竟这回天丹的价值,可比区区一个王擒虎要贵重的多,若是把王擒虎随便找个山头撇掉,着实浪费了回天丹。 也正是如此,王擒虎才在病公子手中得以苟活,不过死是不必死,但活也没那么容易活,有这么个好材料,那病公子哪能轻易放过,本身病公子就喜欢研究制作,连极乐图破图之法,也都着落在病公子身上,由他负责解图,可见病公子的本事,所以病公子由先前的痛恨,竟突然转变,对王擒虎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先是用不少奇药,不过这些奇药病公子倒不心疼,毕竟五仙教的蚺王鼎现在在四刹门,有了这件宝贝,虽然炼不出回天丹这等神药,其他的丹药还是随随便便就捣鼓出来,等到王擒虎能下地,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病公子先是将王擒虎紧紧捆住,又找来两根尺把长的生铁棒,削尖了两头,硬生生的从王擒虎双肘断面插了进去,王擒虎疼得是死去活来,每次都被病公子救了过来,就这么每日往里插上一寸,七日之后,这生铁棒便从里头刺破王擒虎的肩头,捅了出去,之后病公子又将王擒虎两边肩胛骨捏的粉碎,又用刮刀将碎骨头一点一点刮了出来,换成了配合生铁棒的一颗圆球,等到王擒虎在丹药的救治下长了新肉,打外面瞧便瞧不出王擒虎双肩被动了手脚。 王擒虎本身是以虎爪功闯江湖的,没了双手哪还称得上虎爪?于是病公子心血来潮,既然改造了,那就索性换个遍,当即安排手下打造了两只铁手,之后在这对铁手的基础上,病公子加了许多机括之后,才将这双铁手按在了王擒虎双臂铁棒的这一头,王擒虎每日就这么在病公子手下折腾来折腾去,期间痛死过无数次,连嗓子都喊劈了,成句的话都发不了全音,到后来也慢慢麻木了,想死又死不了,只恨自己为何降生在这世上。 病公子敲敲打打过了许久,王擒虎已然算不上一个正常人,甚至自己的双脚即便没事,也成了病公子改造的对象,谁也不知道病公子从哪里找来了吊睛白额大虎的后爪,硬生生的把王擒虎的双脚锯了,换成了真虎爪,还美其名曰“名副其实。”如此一来,病公子倒是心理平衡了,用回天丹救过来的王擒虎,算是实打实的满足了病公子的手瘾。 可不知道是病公子忽略了什么,还是故意而为,王擒虎自打装上了真虎爪以后,便站都站不稳,病公子说是要等上几年慢慢适应,王擒虎哪敢有意见,好在病公子也没有不管王擒虎,安排了四刹门中一个大汉,每日推着王擒虎行走。所以当丁晓洋和公孙忆赶到归尘楼时,那坐在双轮木椅之上的男子,正是被病公子改造之后的王擒虎。 与之前相比,受尽苦楚的王擒虎性格更加阴鸷酷烈,虽然不敢对四刹有何怨言,但对手下人却极尽残忍,四刹门以四刹为首,本身就都是无恶不作的狠人,所以王擒虎的所作所为,倒并受到四刹责罚,反而随着王擒虎康复了之后,还跟之前一样打点四刹门上下杂事,此番丁晓洋送信赶来,便是王擒虎出门打的照面。 公孙忆和丁晓洋认不得王擒虎,但公孙忆知道此人并不是四刹之一,况且这人用长袍罩着身体,连头脸都被遮住,下半身更是裹的严严实实,生怕外人看出点端倪,如此遮遮掩掩,想必不敢示人,还是不惹为妙。 丁晓洋年纪轻,哪里料得到这许多,便将王擒虎认作是病公子或是老头子,上来便施礼,哪料到王擒虎听到病公子的名号,心里十分不爽,但又哪敢表现出来,只得将心中不快拿丁晓洋撒气,所以当王擒虎看到章寒落的书信之时,已然知道这丁晓洋是真信使,但就是要刁难一番,便要丁晓洋回答问题。 丁晓洋听到对方说自己不是四刹,但这派头也是四刹门中不可小觑的一位人物,丁晓洋别的本事不大,眼力价倒是打娘胎带的本事,听王擒虎要问问题,便摆出一份乖巧模样,等着作答。 “晓洋姑娘,这信我也看了,那章寒落的笔迹我认不得,死亦苦死刹的字我却识得,这书信倒做不得假。”王擒虎说了一截,声音已然越来越弱,倒不是中气不足,而是病公子改造之时,都是赶在王擒虎清醒时动手,即便是王擒虎疼昏过去,那也等他醒了才继续,这并不是病公子和生死二刹一样,以折磨人为乐,而是只有在王擒虎清醒时动手,在剧痛之下,肌肉和血脉才能紧紧的裹住身体里的铁棒圆球这些机括,也正是如此王擒虎嗓子喊坏了,说话只要赶上长句儿,到最后几个字那都发不出声音,只得歇一会再说话。 丁晓洋极尽努力,也只听到王擒虎的半截话,之后便只看到王擒虎嘴动,听不到一点儿声音,只得顺着自己听到的话往下说:“回前辈话,这书信千真万确,晓洋此番入得贵地,也正是特为此事而来。” 王擒虎点点头道:“你听我说完再言语,我且问你,你雪仙阁如今阁主为何是那章寒落?”王擒虎本就喜欢打听,又有听耳不忘、过眼便记的本事,所以雪仙阁几个高手的名字,王擒虎那都记得住,连武功本事也都能说出一二,章寒落名头远在顾念之下,王擒虎心下生疑,便问了出来。 丁晓洋不敢乱答,只得老实回答:“雪仙阁如今在那雪山之巅,是早年顾念护法带着寒冰一脉的弟子选的址,之后雪仙阁便在那山顶久居,不再问外界之事,后来我师父觉得顾念护法太过优柔寡断,当年武林第一大派在顾念手上那是一天不如一天,我师父便想着振兴门派,所以在贵派死刹的帮助下,我师父便当了阁主。” 王擒虎怪笑一声:“这么说,章寒落和死亦苦联手将顾念做掉了?这么算起来,雪仙阁阁主章寒落,那可是欠我们四刹门好大一个人情了。” 丁晓洋被王擒虎的声音搅得心烦意乱,可自己身处四刹门中,又哪敢表现出来,只得顺着话道:“前辈所言有理,所以还请前辈受累,带我们去见二刹。” 王擒虎冷言道:“不急,不急。你此番前来,为何没有四刹门弟子陪着?你们又如何找到这里的?” 丁晓洋心中叫苦,当时师父和死亦苦着自己送信,哪会不派四刹门的弟子跟着,不仅派弟子,还是一位死亦苦精挑细选的老手跟着,可刚准备下山,便被公孙忆一招了结,此番问起来,哪敢如实回答:“回前辈话,当时我师父亲笔留书,着晚辈前来送信,死刹也着弟子跟着,只不过走了几天,晚辈害了病,上吐下泻,在客栈中耽搁了许久,当时贵派弟子便说要先行赶回来通报,想来此时早已到了。” 丁晓洋顾不得许多,只得扯了这个谎来圆,这么说倒有好处,我丁晓洋落在后面,你四刹门的弟子先回来通报的,至于有没有回来,那哪里清楚?即便是扯皮起来,自己也可推得一干二净。 公孙忆在身后听得真切,这丁晓洋随机应变的能力倒还真可以,这么一来王擒虎便不再好追究四刹门弟子去哪里的事了。果然王擒虎也没再问这个问题,本身四刹门弟子行为放荡,回来的路上心血来潮,去哪里烧杀劫掠都极有可能,王擒虎还当那弟子又到哪里浪去了,过了几日便能回来了。于是便道:“那你们又如何找到这里的呢?” 丁晓洋眼睛一转,这个简单,当即便拍起马屁:“回前辈话,四刹门十方山和归尘楼的名头,那在武林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不过这里面高手如云,莫说生老病死四刹,便是您这样的前辈,看起来那都是深不可测,不瞒前辈说,那些所谓的正道都说这里是禁地,既然是禁地,那自是知道在哪里,才好躲得远远的,晚辈不才,也听师父说起过十方山和归尘楼,所以一路过来,倒没走冤枉路。” 王擒虎点了点头,这姑娘说自己深不可测,虽是溜须拍马之词,倒也没戳穿,丁晓洋说开了花,溜顺了嘴,眼下倒不那么紧张,又接言道:“常言道生老病死四......四巨头,万....万人景仰归尘楼,今日一见,果然气势非凡,直教晚辈真心拜服。”。 丁晓洋说完便吁了口气,此前听公孙忆说过那句生老病死四魔头,万劫不复归尘楼,但话到了嘴边才想起来这两句也不是什么好话,好在反应迅速,说出来时便改成了万人景仰,果然王擒虎听完笑出了声,虽说声音也极为难听,但丁晓洋心中不免暗暗夸自己机智。 不料王擒虎突然收了笑容,怒道:“胡扯八道!你从实招来!” 第九十七章 随机应变 眼见着王擒虎瞬间变脸,丁晓洋始料未及,还以为自己一通赞美之词已然得到对方的好感,见王擒虎发了火,丁晓洋连连说道:“前辈,晚辈不敢扯谎,一字一句都是肺腑之言。” 王擒虎冷笑一声,摆了摆手,后面那铁塔一般的汉子便将双轮木椅往前推,两个轮子咕噜噜转了起来,王擒虎便来到丁晓洋面前:“你抬起头来。” 丁晓洋见王擒虎近前,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王擒虎冷言道:“人们说的是万劫不复归尘楼,那都是诅咒我们四刹门的,怎么到了你口中,就变成了万人景仰,你这油嘴滑舌的小滑头,我看你来我们四刹门,只怕另有企图。” 王擒虎这番话本就是诈丁晓洋的,可丁晓洋还真就被王擒虎说着了,顿时慌了手脚,身后的公孙忆担心丁晓洋慌乱之中露出马脚,连忙上前解围:“你们四刹门就是这么待客的吗?”公孙忆手中拐杖点地,激起一阵强风。 公孙忆进山之时,便特意扮做老妇人模样,说起话来也是老太婆的样子,王擒虎斜眼瞄了一眼,知道这老太婆武功不弱,仅仅是用拐杖点地,就能迸出如此真气,当即说道:“你是何人?” 公孙忆回道:“老身不是何人,只是雪仙阁特使丁晓洋的随从。擒虎大人如此待客,若是耽误了大事,恐怕对四刹也不好交代。” 王擒虎冷笑一声:“老太婆,你莫要拿四刹来压我,若不将你们来历弄清楚,如何让你们去见四刹。”王擒虎边说边摆手,铁塔巨汉又将轮椅拉远,丁晓洋听到公孙忆开了口,紧张情绪稍稍缓和了一些。 王擒虎想了想道:“二位一路劳顿,今日暂且休息,待得明日一早,便带二位去见四刹。”说完又对四刹门弟子说道:“带雪仙阁的两位贵客安顿,好生照顾,莫要怠慢了。” 公孙忆和丁晓洋一进到房间,丁晓洋便道:“师叔.....哦,孙婆婆,这怪人好生吓人,怎地会有人生成这般模样。” 公孙忆压低声音道:“不要乱说,这里四处都是四刹门的弟子,耳目众多,恐怕现在明里暗里监视我们的不下十人,今日你表现不错,等明天见了二刹,更不能慌乱,一会你早点休息,我趁夜探一探这归尘楼,看看能不能找到钟山破。” 王擒虎派人安顿好丁晓洋二人,果然暗中交代手下,在二人休息的房间周围布下岗哨,一旦有风吹草动要立刻通传,之后,便由铁塔巨汉推着自己来到归尘楼后,归尘楼后有一机括,也是病公子所造,四根巨木傍楼而立,其中有一巨大木箱,木箱之上立一滑勾,勾顶挂着铁锁链,粗如儿臂,蜿蜒直上,直至巨木顶端,穿过另一个滑勾,再折返而下,顺着铁链往下的另一端,栓着一头巨兽,此兽双耳如扇,长鼻如蛇,两只獠牙自口中分左右上冲,体躯庞大比牛马大数倍有余,四蹄粗壮,通体青玄,此巨兽寻常不得见,也不知四刹门打哪寻得此兽,唤做蛮豚。 铁塔巨汉推着王擒虎进了木箱,随即吹了声口哨,那立在蛮豚身侧的弟子便点了点头,掏出一支匕首,狠狠的扎了一下蛮豚,蛮豚吃痛昂首长嘶,慢慢往前走去,锁链应声而动,哗啦啦拽动木箱,蛮豚越走越远,木箱也就越升越高,至将木箱送至归尘楼顶,蛮豚身侧的弟子便不再往前走,等王擒虎从木箱处进了归尘楼,蛮豚便原地卧倒,不再动弹。 这归尘楼楼顶住着的,便是四刹门的核心人物病公子,王擒虎如今人不人鬼不鬼,便是拜病公子所赐,所以王擒虎虽然心有恨意,但终归惧怕病公子,对病公子门前的守卫弟子,都是低声下气。 其实,打丁晓洋和公孙忆来到归尘楼前,病公子便在楼顶瞧见了,只是不知道这二人来归尘楼所为何事,所以王擒虎刚来到门前,便被病公子召了进去。 病公子隔着门道:“王擒虎,你这双脚还走不了路吗?”王擒虎不笨,听得出病公子此言何意,连忙摆手让铁塔巨汉停住,自己则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撕开裹在下肢的布条,露出一双虎爪,挪着双腿前行。 刚一进门,王擒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纳头便拜:“王擒虎参见病刹。”病公子笑吟吟的看着王擒虎:“擒虎啊,你这双脚恢复得不怎么样嘛?还要被人推来推去的,不嫌麻烦吗?要不要我再改造一番啊?” 王擒虎听完躯体一颤,这病公子虽说笑眯眯的,但王擒虎却忘不了病公子边笑着边将自己双脚一点一点锯开的模样,此番病公子满脸笑意,在王擒虎看来,那可比恶鬼还恐怖,当即连连磕头:“劳您费心,小的已然能行走了,怕是再过十天,便能正常跑跳,不劳病公子再动手了。” 病公子仍旧笑眯眯的看着王擒虎,一双眼睛完成了月牙:“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就放心了,说吧。” 病公子没有废话,在他看来这些杂事哪有自己创造重要,若不是这二人来自雪仙阁,恐怕病公子都不会花时间去听王擒虎回报。王擒虎知道病公子性格,说起话来言简意赅,便将丁晓洋和公孙忆前来四刹门一事,简要说了。 病公子收了笑容,轻声道:“原来是这样,既然是死亦苦安排的差事,那还真得见见,眼下生不欢还没好全,老头子又不在门中,要不你明日全权负责吧,我也懒得见。” 王擒虎犯了难,这等大事这病公子竟然要推给自己,当即慌了,哑着嗓子说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 王擒虎咽了口吐沫,不敢去看病公子,低着头道:“小的哪敢担此重任,那小姑娘年纪不大,却是雪仙阁派来的信使,带了的是雪仙阁阁主章寒落的亲笔书信,上面还有死刹的笔迹,而且上面写的内容是关于极乐图的,小的哪敢造次。” 病公子听到极乐图便来了精神,自言道:“想不到死亦苦还真的弄到了图,当真想不到想不到。”继而又对着地上的王擒虎道:“你看了信?” 这个问题着实让王擒虎吓破了胆,当时十方山的弟子响箭示警,知道来了外人,自己也立马跟病公子通报了此事,当时也是受病公子之命去摸一摸来人的底细,如此一来,看书信也是正常为之,毕竟要确定对方虚实,可眼下到了病公子嘴里,自己看了书信显然惹得病公子不快,当即磕头连连,不敢言语。 病公子见王擒虎如此慌乱,便哈哈大笑起来:“好了好了,你莫要如此,我也没要怪罪于你,她雪仙阁怎么是章寒落当了阁主?顾念那个老太婆呢?” 王擒虎便将丁晓洋的话复述了一遍,病公子听完便道:“没曾想死亦苦还真办成了一件事,比生不欢那傻货强多了,这么说章寒落竟然将顾念给杀了?还真是去了一个心头大患。顾念那老太婆虽然武功不低,先前重伤了生不欢,到现在还没康复,而且顾念行事四平八稳不留破绽,此人因为内讧殒命,是我们四刹门的福气。” 王擒虎连连点头附和:“病公子深思熟虑,即便顾念不死,也断难撼动咱们四刹门。” 病公子哈哈大笑:“你就在这溜须拍马,还有什么要禀告的吗?” 王擒虎想了想说道:“这二人说,章寒落和死刹联手除掉顾念之后,便商讨极乐图残片的事,此番这个叫丁晓洋的姑娘前来送信,便是受章寒落之命,而且死刹也在书信上留了字,按说这送信的大事,死刹不可能不派弟子陪同,可如今来得咱们门中的,只有雪仙阁的两人,没见咱们的人。” 病公子想了想道:“哦,还有这等事?那你怎么看?” 王擒虎道:“这两人给出的解释,说是路上走散了,丁姑娘半路害了病,咱们的弟子便先回来复命,可这些日子并没有弟子回来,如今这俩人突然出现,不免令人生疑,可偏偏那书信上确实是死刹的字迹,而且死刹在书信上留了浑天指的指痕,所以我不敢造次,便将她俩安顿好,再来请示病刹。” 病公子听完道:“你是说那书信之上,有死亦苦浑天指留下的痕迹?” 王擒虎不敢揣测病公子此言深意,只得如实回答:“千真万确,只是不知死刹此举有何深意。” 病公子笑道:“没什么,没什么,你说雪仙阁来了两个人,除了那个姑娘,还有一个是谁?” 王擒虎回答道:“是一个老太婆,说是雪仙阁派的一名护卫,报着丁姑娘安全的,方才在归尘楼前,那老太婆露了一手,只将拐杖轻轻一点,便能看出功力深厚,到底是谁?我便看不出来。” 病公子哼了一声:“还有你王擒虎认不得的人吗?你不是天天说自己通晓天下事,武林中但凡有点本事的,你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怎么雪仙阁有这么一个高手,你却认不得了?” 王擒虎做出憨笑模样:“病刹说笑了,我那都是胡吹之词,与咱们门中兄弟们吃酒时的胡话,端的传到病刹耳朵里,折煞擒虎了。” 病公子摇摇头道:“你这话也不对,你的本事我自有论断,你王擒虎确实认得不少人,知晓不少事,如果说你也认不得此人,那还真得加点小心。” 王擒虎本身对病公子就打心底惧怕,如今听到病公子夸赞,赶紧趁着机会表现一番,于是道:“那雪仙阁称得上高手的,不过这五人,雪仙阁阁主陆凌雪自不必说,自她而下顾念老太婆寒冰一脉的本事也不容小觑,汪震长老、杜危炎长老也是各中翘楚,再往下才是那章寒落,除此之外,武林中对于雪仙阁的传言,也再无高手。” 病公子看了一眼王擒虎道:“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老头子现在就控制着汪震那个什么惊雷帮,如今来得人肯定不会是惊雷一脉的人,杜危炎现在就在十方狱,已然剩下半条命了,也不会是他,章寒落和死亦苦在一起,顾念死了,若真的是高手,恐怕就是雪仙阁的那个人了。” 王擒虎愣了一下,不知道病公子说的到底是谁?可哪有敢问,只得跪在地上不言语。 病公子见状便道:“行了,我知道了,你这就下去吧,明日一早,我在厅中等候,你带着两个人来见我,到时候听命行事吧,另外,在这两人房间外多派人手,盯紧了。没事你就退下吧。” 王擒虎听完便如释重负,连声说道:“小的已然安排好明岗暗哨,不会出岔子的,只等明日早上,便带着两人面见病刹。”说完便起身,挪着一对虎爪离开,生怕在病公子这里待的时间长了,又让病公子来了兴致,对自己的身体再改造一番。 王擒虎一出门便长嘘了一口气,一下瘫在双轮木椅之上,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将一只铁手挥得生风,示意铁塔巨汉赶紧走,那汉子也不说话,领会了王擒虎的意思,推着轮椅再次回到木箱之中,继而一声长啸,蛮豚身侧的弟子闻讯,又将蛮豚扎起来,调转方向一步一步回到原点,木箱一落地,王擒虎便头也不回的坐着轮椅离开。 公孙忆和丁晓洋二人在屋中坐着,他们知道此时屋外定是盯梢的四刹门弟子,所以二人也不说话,公孙忆用手沾了水,在桌上写道“天黑以后,你好生休息,等我回来再做打算。” 丁晓洋知道公孙忆晚上肯定要去查探,虽说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自己单独在房间里呆着,可也知道阻拦无用,只得点点头同意。 公孙忆见状便朗声说道:“晓洋姑娘,一路舟车劳顿,明日还要面见四刹,今日早些休息吧。”。 丁晓洋知道公孙忆是说给外人听得,便接言道:“好的,孙婆婆也早点休息。” 话刚说完,公孙忆便一口气吹熄了灯。 第九十八章 隔墙有耳 公孙忆贴着窗子仔细去听,除了虫鸣之外,隐隐有交谈之声,果然是四刹门的弟子暗中盯梢,此时出去断然撞个正着,反正出不去,公孙忆干脆坐在地上屏息凝神,努力去听外面交谈的内容。 一名四刹门的弟子道:“你瞧那个小妞,白白净净的,小脸蛋能掐出水来,若是咱哥几个能一亲芳泽,便是做鬼也风流。” 另一名弟子压着笑声:“色字头上一把刀,这姑娘好说是雪仙阁的信使,若是咱们把她办了,当真就做了鬼了,使不得使不得,不过你说的对,看着是真馋人啊。” 这两名盯梢的四刹门弟子你一言我一语,开起了黄腔,公孙忆听来听去尽是些污言秽语,没有一点可用,直等了好长时间,外头的两人终于止了话头,说了些公孙忆感兴趣的东西。 一人道:“苟老三,你说说王擒虎现在瘸着双腿,双手也废了,咱们还这么低眉顺眼的听他使唤,大晚上的在这蹲着,他自己倒好,这会儿指定睡的呼呼的,没来由让咱哥俩在这受罪。” 另一人回道:“谁说不是呢?牛老大你想想看,咱们兄弟六个,一个头磕在地上,感情比亲兄弟还亲,那王擒虎就是看不得我们抱团,故意刁难我们,你说说一个小姑娘,一个老太太,大晚上能出什么乱子?就算是派人盯着,也不至于让我们六个人一起盯着吧。” 公孙忆心道,这盯梢的至少有六个人,而且这六个人在四刹门中是一个小团体,虽然归王擒虎管,但言语间对王擒虎毫无尊敬,显然不服气。若是盯梢的人不那么卖力,说不定一会儿就能出去了。 果然,盯梢的牛老大又道:“苟老三,你去看看其他几个弟兄,看看他们在不在,朱老二最滑头,别自己溜了号。” 话音刚落,远处便响起了哨声,这便是这兄弟六个接头的暗语,这边苟老三哨声一起,另一侧果然也响了哨声呼应,之后,又从别处想起哨音,公孙忆心中默算,这屋子正后方有人,便是牛老大和苟老三,正前方回应的便是那个朱老二,左右两边也有人暗伏,看来王擒虎安排的弟子将这个屋子围了个水泄不通,任凭从哪个方向出去,都会遇到盯梢的弟子。 公孙忆有些着急,毕竟自己即便出去了,也得赶在天亮之前返回屋内,不然误了明日之事,当真麻烦,可是这屋外布下不少暗桩,又该如何脱身?正当公孙忆犯难之时,苟老三开了口:“牛老大,你说十万狱里头到底有什么?天天神神秘秘的,昨个儿杨老四从边上过,只是伸头往里瞧了一眼,便挨了痴奴三个大嘴巴,你说找谁说理去?” 牛老大说道:“要我说,打死他杨老四都不亏,那十方狱是什么所在?莫说过去看一眼,懂事儿的都不会往那里走,他杨老四傻啦吧唧的还往里头瞧?嫌命长吗?” 不等苟老三说话,另外一个声音传到公孙忆耳中:“那老大赶紧趁着杨老四没过来,跟我们说说,那十方牢狱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牛老大道:“老五、老六你们咋来了?不是让你们在右边盯着吗?” 原来是这伙把兄弟中的侯老五和熊老六,说话的正是老五:“老大,长夜漫漫忒无聊,那两个娘们儿有什么好守着的,又不能碰,就在这外面傻乎乎的猫着,不跟个痴傻货一般,牛老大见多识广,反正是不给睡觉,不如跟哥几个说道说道,打法打法时间。” 熊老六也在一旁帮腔:“对呀老大,老四挨了打,脸肿成了猪腚,当时我还想着帮他找场子,可他死活不说谁打的?只教我别管,没想到是看守十方狱的痴奴,要我说能活命就不错了,老大赶紧说说那地方到底为何这般森严,以后咱哥几个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牛老大被这一众兄弟捧得有些飘飘然,顿时来了兴致,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们几个听好了,我也就说着一遍,你们且听且了,莫要外传,若是被四刹知道是我在这嚼舌,到时候砍的可不是我一个人的脑袋。” 一人说道:“老大你这说得哪里话,咱们都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兄弟,那感情比打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兄弟还要亲,哪能卖了大哥呢,再说俺们几个也就是打发打发时间,找找老四的乐子,其他时候,那嘴就好比缝了针线,严着呢,严着呢。” 其余众人纷纷附和:“老五讲的对,若是咱谁说出去了,莫说四刹责罚,咱们哥几个先办了他。”一通赌咒发誓之后,牛老大终是开了口,这几人根本不知道屋中的公孙忆也竖着耳朵倾听。 “归尘楼后面的蛮豚你们都见过吧?那是病刹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巨兽,绞着铁链助人上下,可你们不知道病刹带回来的可不止蛮豚一样,还有一个人不人贵不贵的玩意儿,那便是痴奴了,传言这痴奴来自幻沙之海,通体金刚不坏,那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可唯独有一样,脑袋不灵光,痴痴傻傻的听不懂人话,病刹使了啥高明手段,咱也不知道,反正那痴奴只听他一个人的,那日老头子想进十方狱,不也被痴奴拦了不是?不过痴奴倒是没动手,不然老头子可不是杨老四,那痴奴每日蹲在十方狱门前,不让外人进去,你们猜那里面关着的是谁?” “谁?” 牛老大故弄玄虚:“谁?忘川钟家、钟不悔的儿子钟山破!” 公孙忆闻言一振,没曾想这么听窗根儿,也能听到钟山破的下落,外头那几人听到之后,也是一通聒噪,牛老大低声呵斥道:“你们几个闭嘴!咋啦?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在这扯闲篇,大惊小怪的模样,关个钟山破就给你们惊讶成这样!” 众人道:“别人都道这钟山破是忘川钟家的后人,可谁能料到这人是咱们四刹门的人,只是极少露面罢了,地位那可在王擒虎之上,听说是改名换姓,秘密潜在裴无极的身边。” 众人又是惊道:“裴无极?你说的可是凤舞游龙剑的那个裴无极?” “不是他又能是谁?你们再插嘴就赶紧给老子滚!”牛老大心中得意,哪会真的赶走这些听众,只不过顺着势子立威罢了:“早年裴无极杀了钟不悔,这个武林人尽皆知,可你们想,那裴无极是何等的所在?连钟家老子都被杀了,钟家小子想报仇哪有这么容易?所以这钟山破便归顺了咱四刹门,四刹见他本事不小,又一心想着报仇,便留了他,果然这货还真就立了功,之前生死二刹不是出去了好一阵子嘛,那便是去屠裴家了,钟山破也籍此报了大仇,按说钟山破报了仇理应高兴才是,可这货不知道脑子哪里出了问题,竟然将裴家的独苗苗给救下来了,还差点将王擒虎那傻缺给杀掉,王擒虎的双手便是被钟山破生生斩断的,不过钟山破终归打不过生死二刹,便被擒住带回来,那阵子生刹重伤,病公子全力救治,四刹里头只有老头子一人审讯钟山破,听说手段极其残忍,钟山破倒也是条汉子,被整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却也没跟老头子低头,如今还关在里面,只不过提审的少了。不过,像这样的人关在里面,能让我们这些弟子进去吗?莫说痴奴抽了老四三个大嘴巴子,真是挖了眼拔了舌头,又能怎么样?” 众人一片唏嘘,连连称赞大哥知之深广,也有人提出疑问:“你这讲的真真儿的,你又是咋知道的?” 一般说别人秘密的时候,说话的那位都讲究个一唱一和,说话的说了一大通,别管讲得多么天花乱坠,多么危言耸听,那都得有人问个“你咋知道的?”,只肖回答了这个问题,说秘密的这位,那可就得了人心,您瞧,我这说的可都是真真儿的,都有出处的。果然,有人问牛老大如何得知,牛老大才悠悠回答道:“你当你们大哥在这胡扯吗?跟着生死二刹去裴家的,那可有咱相熟的朋友,酒足饭饱那自是不瞒我,而且说的那是有鼻子有眼,你们还别不信,把钟山破压进十万狱的,就是这个哥们儿,你说他能说假话吗?” 众人又是一番夸赞:“大哥胜友如云,跟着大哥指定错不了。” 这牛老大听了一通马屁,更是洋洋得意,又卖弄了起来:“既然你们这么乐意听,我再给你们多讲讲,也是那哥们儿跟我说的,那十方狱里,钟山破也不算什么,还有更厉害的主儿,你们猜猜是谁?” 众人七嘴八舌:“总不能是陆凌雪?人们不都传她失踪了,莫不是在我们这关着呢?” “要我猜是公孙家的丧家之犬,当年四刹不是夺了公孙家的图吗?八成也把那小子给关里面了。”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武林中有名有姓的胡乱说了一通,公孙忆莞尔一笑:“若是这十方狱里有公孙家的后人,那自己又是谁?” 牛老大有意卖弄,抱着葫芦不开瓢,任凭兄弟几个乱猜,就是不开口,因为生不欢重伤休养,这些弟子很长时间没见到生不欢,竟有人也说出了生不欢的名字,引来众人一通哄笑。 之后牛老大才开口:“陆凌雪在不在里面,倒不清楚,公孙家的崽子不在里头,要说他也有点本事,当年被四刹夹攻,又被病公子打伤,还能逃得掉?所以十方狱里没有他,刚才谁说生刹名讳的?莫不是吃了屎?连四刹也敢猜,这只当是你们大哥仁义,若是换做旁人,还不拧下你的脑袋。” 一人笑嘻嘻的说道:“哎呀,那不也就在大哥面前这样嘛,换做旁人,我连十方狱提都不会去提的,大哥别勾我们馋虫了,你快说说,那里头还有谁?” 牛老大又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五仙教现任教主,医毒双绝的隆贵,隆大教主!” 众人一片哗然:“是现在地位仅次咱们四刹门的五仙教吗?” 牛老大嘿嘿笑出了声:“不是他又能是谁?这货也是个缺心眼儿的主,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自己一个人迷迷糊糊的闯归尘楼,被病公子打的是体无完肤,根本就没有别人帮手,只此一人就将隆贵擒住,如今也关在这十方狱,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 众人说道:“隆贵隆大教主!大哥,那个不可一世的药尊长老,是他的手下?” 牛老大道:“正是,咱们四刹深谋远虑,病公子魅力非凡,引得五仙教执教长老药尊也来投诚,药尊本来是要做五仙教教主的,只是不知道啥原因,灰头土脸的逃到咱四刹门,病公子也收了他,要不然怎么这老头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还如此嚣张?人家可是病公子的心腹,你们以后记住了,可千万别去惹那老头。”。 公孙忆听完暗暗心惊,五仙教药尊长老叛乱,想夺教主之位,暗中勾结四刹门病公子,在教中挟持圣女黛丝瑶,逼鸩婆点头,就是趁着隆贵不在教中的时候,当时鸩婆说隆贵前来四刹门掏五仙教的圣物蚺王鼎,终归说的是不明不白,此番又被这四刹门的弟子提及,公孙忆哪能不惊,一来以隆贵的毒术,竟被病公子一人擒住,可见病公子如今的武功远比当年夺图之时,二来隆贵是稀里糊涂的进的归尘楼,与鸩婆说的多少有些出入,想必这五仙教的叛乱,远比自己看到的要复杂的多,实在让人想不明白。而且,当时药尊长老强行脱身,果然是逃到这四刹门了,明日照面,别人不说,那药尊心思缜密,若是被他撞破,到时候插翅也难逃。 不过还没容得公孙忆细想,外头出了状况,牛老大这边四个哥们聊得正火热,打远处又来两人,一人边走边骂声音瓮声瓮气:“牛老大!都是你兄弟,你这般在背后嘲笑我,可真让人难受。” 第九十九章 午夜鬼影 公孙忆知道外头又来了旁人,赶紧竖耳去听,果然牛老大说道:“杨老四,谁在背后嚼你舌根,还不是你不长眼,非要往十方狱中伸头瞧,被痴奴打了嘴巴,还不让别人言语了?” 众人大笑不止,杨老四红了脸皮,揉了揉肿起来的脸颊说道:“那也别再提了,让王擒虎知道了,保不齐还得挨打。” 这后面来的俩人也不是外人,正是那日挨打的杨老四,还有跟着杨老四一道放哨的朱老二,这哥俩也是闲的无聊,隐隐听得这边有人谈话,二人一琢磨,料定是哥几个长夜漫漫闲极无聊,聚在一起扯闲篇,所以也就忍不住过来,刚近前便听到牛老大在说自己挨打的事,这便插上了嘴。 这些牛老大、朱老二、苟老三、杨老四、侯老五和熊老六,这哥六个算是聚齐了,众人一通吹牛,上到天文下到地理,过去未来那是一通瞎掰呼,公孙忆越听越没劲,这几人已然说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公孙忆这便将窗户轻轻打开,翻身一跃来到外面,正值丑时,乃是一天中人最为困顿的时候,公孙忆算了算时辰,自己时间还有不少,而且之前牛老大这几个放哨的,分布在房子的四面,无论从哪边走,都会碰上他们,眼下这哥几个聚在一起交谈甚欢,正好给公孙忆留了机会。 公孙忆也不犹豫,矮着身子往前走,公孙忆不知道除了这几个人,四刹门还有没有别的弟子盯梢,所以走起路来也是极为小心,等绕到了归尘楼后,公孙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月黑风高,归尘楼四周一片漆黑,而且一点声音也没有,换做旁人见状,还道进了鬼城,公孙忆心如明镜,别看这时候没人,若是闹出一点动静,这四刹门的弟子便会蜂拥而至,所以公孙忆也不敢上亮子,只得摸着黑慢慢寻路,正茫然间,远处两个人影正往自己这边赶来,公孙忆连忙趴在地上,借着草丛藏身。 那两人离公孙忆越来越近,已然能听得清说些什么?这二人本是四刹门中的高阶弟子,负责看守十方狱的大门,此时正好赶上轮换,这二人便是换下来休息的弟子,只听一人说道:“你说说这痴奴,天天在门口蹲着,也不吃也不喝,哪还有半点人模样?要我说,这痴奴怕不是病刹从地狱里捞出来的恶鬼吧。” 另一人说道:“净瞎扯,你就想得多,反正痴奴认得咱们这身皮,不拦我们就是了,赶紧回去休息吧,这一天天守着十方狱太辛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什么时候到头?这个还没吐话,那边又来一个,也是死不开口,要我看这些人一个个都没长嘴,怕是等我们死了,这几位爷都不会招的,咱们呐,还是老老实实的守着吧。” 公孙忆闻言大喜,看来老天爷真是开了眼,正愁没去处,无头苍蝇般在这瞎转悠,这下来了两个指路的,不仅如此,听话听音儿,这两个弟子的服装一定有些不同,虽然不知道这痴奴到底是何方神圣,但若能凭借衣服就可以混进去,那倒省了不少功夫,眼下只要考虑好该怎么样让这两个弟子乖乖听自己话,虽说出手杀了他俩再穿上衣服很容易,但这么一来只消天一亮便会被别的弟子发现,到时候这归尘楼里的外人,可就自己和丁晓洋,无论如何这嫌疑择不开,所以杀是不能杀,公孙忆一番思考,便有了主意。 这两名四刹门弟子越走越近,仍没发现贴在地上的公孙忆,公孙忆二话不说,掠地疾行,这两名弟子哪有公孙忆这般武艺,丝毫没察觉有异,其中一名弟子便脚下一绊摔了一个跟头,当即骂道:“孙子!好端端的你绊我作甚?” 另一名弟子当即也回嘴道:“赵德柱,哪个儿子绊的你!自己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在这怪我,赶紧起来!” 先摔一跤的弟子叫赵德柱,没入四刹门之前是个痞子,开口闭口那都是赃字,见同伴都赌咒发誓了,当下也没了脾气,悻悻然站起身,公孙忆心中冷哼一声:“儿子绊的?我让你嘴上不干净。”意随身至,公孙忆依葫芦画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另一名弟子也绊个跟头,跟赵德柱不同的事,公孙忆这一下势大力沉,这名弟子摔的这一跤可比赵德柱要严重得多,脸直接着地,门牙顿时崩了两颗,涔涔冒血,口中兀自骂道:“赵德柱,你他娘的有病吧!老子说了不是我绊的你,你却报复我,给我使绊子!” 赵德柱刚起身,就见道同伴摔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同伴问候了娘亲,当即心头火起:“我去你大爷的吧关二狗!要是老子报复你,天打五雷轰。” 这个叫做关二狗的四刹门弟子,见赵德柱开骂,也是气不打一出来,蹭的一声窜起来,也不管嘴里面的血沫子,指着赵德柱鼻子就骂:“你他奶奶的,不是你还能是谁?这他娘的一个旁人没有,若不是你还能是他娘的恶鬼吗!” 赵德柱也道:“你娘的!管他恶鬼不恶鬼,反正不是老子,谁绊的你你找谁,别在这骂骂咧咧的,老子还要回去睡觉!”说完便径直往前走,留下关二狗在身后生闷气,眼见赵德柱要走,赶紧伸出手来去拽对方肩膀,公孙忆瞅准空子,悄无声息的来到二人背后,没等关二狗右手抓住赵德柱肩膀,当先拽了一把赵德柱,这一爪势大力沉,哗的一声便将赵德柱拽得后仰,继而荡出身后数尺,连翻了几个跟头才停,等赵德柱缓过神来,眼前哪还有公孙忆的影子,只剩下关二狗伸着右手楞在那里,赵德柱怒从心头起:“狗东西!是要练练吗?老子打不过旁人,还他娘的制不住你关二狗!” 说完腾的一声从地上弹了起来,对着关二狗举拳便打,谁知这关二狗不躲不闪,砰的一声挨了一拳,本身就一嘴血沫子,这一下更是糊了满脸,赵德柱一拳打中,准备再来一拳,却见关二狗表情不对,便收了拳,口中说道:“他娘的,你又失了什么疯?把老子拽个跟头。” 关二狗一脸惊恐,小声说道:“唉,这...这...不对劲。” 赵德柱眉头一皱:“少在这装神弄鬼,打不过我就想着下三滥的招式嘛!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话没说完,赵德柱也是一愣,这关二狗的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只见他双肩微抖,连带着双手也跟着震颤不止,这大晚上的,关二狗这般模样也让赵德柱心里生怯,当即上前推了关二狗一把:“说话!你他娘的吓傻了!” 关二狗颤颤巍巍的说道:“刚才,拽你跟头的不是我,我刚想去拽你肩膀,后面便来了一股罡风,我头皮一麻,没看到是谁,你就这么飞到我身后去了,我以我娘名义发誓,若是有半句假话,让她不得好死!” 赵德柱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你娘早他娘的死了,在这赌咒有卵蛋用!”不过说归说,骂归骂,赵德柱也知道关二狗有些奇怪,按照关二狗的本事,就算是给他拽,也拽不出这等威力,所以除了自己和赵二狗,眼下肯定还有外人在此,一想到这,赵德柱便有了打算,毕竟是在四刹门的地界儿,这人在这装神弄鬼,怕不是嫌命长,于是赵德柱骂道:“哪里来的混账玩意,在这消遣老子?还不快点出来讨打,不然等老子找到你,瞧我不大耳刮子扇你!” 话音未落,赵德柱脸上便响起清脆的一声,赵德柱只觉眼前一花,继而右脸生疼,便是挨了一巴掌,这下赵德柱也真的害怕了,这哪他娘的是人,速度这般快?自己啥都没瞧见,便挨了这么一下,等于说这人若是想要自己性命,那也就是一下的事儿。 赵德柱不敢再骂,赶紧往关二狗身边靠,这事端的蹊跷,平日里也都是这个点儿换班回去休息,怎么偏偏今晚上出了这等邪门事儿,二人哪还敢去寻,赶紧你拽着我,我拖着你往前走,公孙忆哪会轻易放过他俩,又是掠地疾行,这下好了,赵德柱和关二狗齐刷刷的向前趴倒,关二狗更是吓破了胆,只觉双腿间一热,便尿了裤子。 公孙忆见差不多了,便捏着嗓子说道:“你这俩吃货!平日里在十方狱中吆五喝六,还在背后乱嚼舌根,什么叫不吃不喝不像人?若是再胡扯八道,看我不扯了你们舌头!” 赵德柱一听便知,原来是痴奴在搞鬼,这痴奴平日里不言语,跟个石墩子一样立在十方狱门前,怎地这时候撵上来了?但终归自己理亏,在背后和关二狗说痴奴坏话,如今被他听了去,出手教训一番那都算轻的,于是赵德柱便服了软:“原来是您老人家,俺们说话都是放屁,您大人大量饶了我们吧,今后要是再说您一个不字,不用您老人家动手,我自己都饶不了自己!” 关二狗听赵德柱放了话,生怕自己说的慢,惹的痴奴不愉快,毕竟这痴奴虽说是天天见到,但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只知道是病公子带回来的,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都惹不起,于是便磕头捣蒜:“痴奴爷爷,都是赵德柱先骂的您老人家,要我说他就应该叫赵柱,他就是一个缺德玩意儿,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饶了我饶了我,都是他骂的您。” 赵德柱一听关二狗张口就卖人,那火气噌的一声往外冒,平日里这关二狗一口一个哥叫着,眼下到了这裉节上,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给卖了,不顾半点义气,当即用手指着关二狗:“痴奴爷爷,我错了,您就当我吃屎了,满嘴喷粪!不过这狗东西也不是玩意儿,也没少说您坏话,您要怪就怪他吧!” 赵德柱停了停,只等痴奴现身,可停了一会这痴奴并未出现,便认为是痴奴仍没消气,便接言道:“这狗东西说您没爹没娘,是打粪堆里蹦出来的蛆成了精,不吃饭不喝水那是咱们平常人见不着,等咱睡着了,说您说您,说您一头扎进屎茅子过瘾。” 赵德柱一口气说了好些话,这些也不全是自己杜撰,平日里关二狗倒是这么猜过痴奴,只不过哪会说这么细致,只不过眼下赵德柱想找个垫背的,只得将脏水全部泼向关二狗,一通话说完,关二狗急得抓耳挠腮,不过本来牙齿磕掉了说话就漏风,情急之下竟组织不了言语去反驳赵德柱,公孙忆莞尔一笑,趁着二人互骂,从背后拽过关二狗,又是两个嘴巴子,之后又藏身在夜色中。 赵德柱心里暗爽:“让你他娘的卖老子,这下让你瞧瞧什么才是老辣!” 关二狗又挨了打,心里早就没了胆,索性对着自己左右开弓,啪啪啪自己扇起自己来,边打边嘟囔:“爷爷消气!爷爷消消气!” 赵德柱一瞧,嗬,这哪行?你这招若是起了作用,那我岂不是要遭,于是也跪在地上,铆足了劲,也自己扇起自己来,口里说道:“不劳爷爷动手,孙子自己罚。” 公孙忆瞧着差不多了,心中想到,这痴奴恐怕着实厉害,竟然把这两个弟子吓成这般怂样,可得好好从他俩口中得些消息,不然就这么闯十方狱,说不定这痴奴就成了大麻烦。 于是公孙忆便来到二人身后,捏着嗓子尖声说道:“好好好,你们能这么做,到让我没想到,好了你们姑且停手,我有话说。”。 赵关二人听到声音就在自己脑后,顿时吓的毛都炸了起来,关二狗更是下意识的要回头瞧,公孙忆连忙抬手一打,关二狗又挨了一下,再也不敢回头。 赵德柱心中窃喜:“这傻狗,这时候能回头吗?若是瞧见什么不该看的,还不是找死。”想到这赵德柱便道:“爷爷有话直说,但凡兄弟知道的,一定言无不尽!” 第一百章 知无不言 公孙忆心中暗笑,这俩四刹门的弟子胆子太小,稍微吓一吓便成这般模样,不过对自己来说终归是好事一件,便可以从这两人口中,多得一些十方狱的消息。 果然,赵德柱和关二狗俩人被公孙忆这一通戏耍,早就没了主见,而且本身又是自己背后说坏话在先,料想被痴奴抓个正着,已然理亏了三分,眼下只想着赶紧应付完痴奴,早点脱身。所以,对方说不让回头,赵关二人便将头垂在前胸,动都不动。 公孙忆此前从牛老大这伙人口中得知,这痴奴极为神秘,莫说是外人,便是这些四刹门的弟子,对痴奴也是知之甚少,所以便假借痴奴的身份沉声说道:“平日你看我不言不语,真当我是聋人?你们背后说了多少我的坏话,你当我不清楚吗?病刹带我到这归尘楼,那也是三请四邀我才勉强应允,你们这般辱我,看在病公子的面子上,我饶你们狗命,只不过我不再受你们这般欺辱,我现在就离开这十方山,明日一早你们俩去找病公子解释吧。” 赵德柱反应不算慢,一下便明白过来,这痴奴不开杀戒,那是看在病公子的面子,不过既然对方说是病公子三请四邀才过来的,那必然是自己惹不起的一尊大神,眼下痴奴开口要走,而且让自己和关二狗去跟病公子解释,这不就等于让自己去找死吗?背后乱嚼舌根,惹得痴奴负气离开,病公子追究下来,到时候小命难保,于是赵德柱连忙磕头捣蒜:“爷爷!爷爷!你莫要说笑,你若是走了,那我俩也就别活了!” 关二狗也明白过来这其中关联,也对着面前空气磕头,公孙忆心中莞尔,口中怒道:“我不杀你们已然算是仁慈,只是我族人宁死不受屈辱,如今你二人口无遮拦羞辱与我,这十方山我今生不再来了。”说完便往后退,故意走出声响。 果然面前背对着自己的跪地二人慌了神,一口一个爷爷喊着,赵德柱更是慌道:“爷爷莫要生气,方才不是有话要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公孙忆就等这句话,便顺着赵德柱的话往下说:“罢了,我便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我受病公子相邀,奉命看守这十方狱,你们也深知这十方狱是四刹门要害所在,钟山破也好,隆贵也罢,都是四刹下令严加看守的要犯,你们平日里懒惰散漫,我全然看在眼里,四刹费劲千辛万苦才将这几人关在此处,你们却如此懈怠,眼下我有几个问题,若是你们答不上来,那就是玩忽职守,我再守着这十方狱也无用,我便就此离开。” 赵德柱心道:“平日里虽然游手好闲,可是但凡是自己轮值,也都点卯答到,未曾缺过一日,哪知道这痴奴看出什么来?不过既然他有问题要问,只要自己答得上来,那边有周旋的余地。”于是赵德柱便道:“爷爷尽管问,小的若是答不上来,不用你说,我自己去面见病公子讨罚。” 公孙忆脑中飞转,既然被这二人当做痴奴,那关于痴奴的问题便不能再问,若是问穿帮了难免节外生枝,只得问一些十方狱的情况,以便之后潜入,省的漫无目的的乱转。 公孙忆打定主意便道:“我问你们,这十方狱值守弟子换班之时,你们可曾发现有漏洞?” 赵德柱心道:“怎么问这等问题?十方狱一直以来换班都是面面交接,未曾有漏洞。”可转念一想,这痴奴当真厉害,也是真心为了十方狱的安全,既然能这么问,那便是看出漏洞所在,只要迎合着说,那便算是答上来了,于是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回道:“爷爷,咱们十方狱每日三班轮值,一班四个时辰,这四个时辰里,小的需要把十方狱三层监牢巡查一遍,一来看有无闲杂人等,二来看看牢内囚犯有无异常,但每班弟子只有两人,所以有时候偷懒,便只巡查两层,如果爷爷说的是这个,那这便算是漏洞。” 公孙忆嗯了一声,关二狗生怕自己落后,也补充道:“爷爷,缺德玩意儿说的不对,我每次可都是巡查两层,就知道他懒得屁股生虫,所以我便认认真真的看两层,不过要我说漏洞,我认为是这样,咱们三班轮值弟子换班时,有时候下一班来的晚了,我们便到点儿就走,哪会因为别人迟到,误了咱自己个儿的时间,所以若是下一班弟子来的太迟,便会有空档期,只不过这可是咱们四刹门,也没有愣头青敢来,所以虽然有所懈怠,但也没出什么大事。”关二狗说完洋洋得意,对自己的答案很有自信,料定这必是痴奴想要的答案,转念一想也有些不妥,于是立马补充道:“爷爷,今后但凡我轮值,我必然等下一班弟子过来,我才离开,以杜绝这个疏忽,爷爷只管瞧着,看我说道做到。”说完偷偷瞄了一眼赵德柱,正巧碰上赵德柱也在瞄着自己,关二狗顿时一副得意之色。 公孙忆佯装发怒,厉声说道:“说的好听,今日你们不也是提前离开的吗?下一班弟子还没来,你们便提前走了!” 这下换赵德柱得意了,满脸写着“看你还吹嘘?”,关二狗变了脸色,一脸诚惶诚恐:“爷爷教训的是,今日小的腹痛难忍,便没等下一班弟兄,提前走了,今后就算是疼死在十方狱,我也得等到下一班的弟兄过来才走。” 公孙忆明白过来,眼下这十方狱可能就痴奴一个人在守着,这两个四刹门弟子没等换班,便提前跑了,看来今日运气着实不错,只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去见到钟山破,那便是成功一半了,于是接言问道:“好,我再问你们,这十方狱中关着的钟山破,对了,还有隆贵,你们是不是也暗地里通信儿,想在他们身上捞好处?” 这下没轮到赵德柱开口,关二狗倒先发了声:“爷爷,这个可不关我的事啊,这都是他赵德柱干出来的缺德事,他知道隆贵是五仙教的教主,还撺掇我一起去找隆贵,说是那人身上有让人长命百岁的不老药,我就觉得赵德柱在扯淡,就没跟他一道,所以勾结隆贵的是他,可不是我啊爷爷,可不是我。” 赵德柱一听顿时急了眼,又不敢回头,气得身体直抖:“去你娘的,你个狗东西,老子什么时候让你去找隆贵了,倒是你,每次你都下二层找钟山破,那人可是咱四刹门的叛徒,你成天去成天去,鬼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公孙忆仔仔细细的听着,将这二人吵架拌嘴的言语一次不漏的记在心中,这可都是信息,至少现在知道这十方狱中,钟山破关在第二层,而且照着二人的话来看,目前钟山破还能动弹,如此一来便有机会,于是公孙忆接言道:“好了,你俩住嘴!谁通了风报了信,我心里自有打算,今后就看你们的表现,若是谁再偷奸耍滑,到时候可没现在这般好运气!” 赵德柱和关二狗一听,那叫一个喜出望外,赵德柱还担心这痴奴要走,连忙问道:“爷爷,那您的意思是不走了?” 公孙忆冷哼一声:“我再观察一番,以观后效。你们把衣服脱了滚吧!” 这二人哪敢不从,虽说心里也是纳闷,好端端的为何要脱衣服?可这痴奴刚说不走,若是自己再磨磨唧唧,让对方改了主意,那方才一番口舌岂不是白费功夫,这一点赵德柱和关二狗二人倒出奇的一致,二话不说将身上衣服脱了个干干净净,整个过程都没敢回头看上一眼。 公孙忆见二人脱得赤条精光,便一把将这两人的衣服拿走,继而说道:“好,今日之事我暂且饶了你们,若是再有不敬,或者懈怠,我必报病公子。滚吧!” 这二人一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离开了。本身公孙忆还想多问几句,只不过眼下正值两班轮值弟子交接的空档期,那可是非常好的机会,若是再晚了些,即便是凭借赵关二人的衣服,能瞒得过痴奴,碰见别的弟子也十分麻烦,所以便放了赵德柱和关二狗。 这赵德柱和关二狗二人,光这身子跑回屋子,二人也不言语,个人找了件衣服,便钻进被子里生闷气,本身是一个屋子里的弟兄,这刚一碰到难处,就你卖我,我卖你,这下好了,这二人撕破了脸,谁也不搭理谁,又不敢找别人言语,生怕又触了痴奴的霉头,只得自认倒霉。 且说公孙忆三下两下换得了衣服,沿着赵关二人的来路前行,不一会便看到一处矮房,这矮房打外面看其貌不扬,比寻常房子还要低上一般,要不是门上牌匾上十方二字,断然不会想到这是四刹门关押重犯的十方狱,公孙忆打起精神,这一路还挺顺利,不过接下来要进这十方狱,那可是十分凶险的所在,不过为了找到钟山破,向他问询血眼骷髅刀的下落,不得不闯一闯这十方狱。 公孙忆将兜帽戴好,尽量遮了遮眉眼,快步窜进门内,这才发现这矮房里头别有洞天,进门处便发现屋内只有一个更矮的门洞,顺着门洞往下,便是长节石梯,层层往下,深不见底,只有尽头光亮入得眼中,原来这十方狱是往地下走。公孙忆无心多看,快步下得台阶,大约走了半刻,便走到了底,公孙忆双脚刚一着地,便知这里设计实在精妙,地面上那土地庙一样的矮屋子,是这十方狱的唯一出入口,自那入口处一条长石阶直通上下,不折不弯,在这台阶上的人,无论上下那都是一眼得见,等从阶梯下来,便到了这第一层,这第一层是一品字形结构,从台阶下来,正好落在这品字的正中间,左右身后为两间石室,一室陈设简单,只是桌椅再无其他,想来是给赵德柱关二狗这些看守弟子休息用的,另一间石室也是一眼认出,里面各种刑具,满是血渍,角落有一水池,皆是一片殷红。 公孙忆无心多看,便将目光落在品字形最前方那最大的一间,这里是人工挖出来的一个石洞,一眼可观全貌,奇怪的是,这里只有铁牢房一间,而且是被吊在石室半空,下悬处正好容一人得过,再远处便是石洞尽头,下一层的入口石阶便在那里。。 公孙忆心道:“这半空铁牢里隐约有人,只是眼下正贴在牢底熟睡,只是看不出这悬牢中到底是谁?若此人不是钟山破,那还得往下走。”公孙忆打定主意,正要跃起去看悬牢中人,不料肩膀一沉,一只手扒住自己右肩,公孙忆心道不妙,此人毫无声息,不声不响的便挨着自己,想来武功不弱,于是公孙忆下意识将右肩一沉,将肩膀上的手甩开,继而身子一矮,就地一翻,与身后之人拉开距离,再顺势侧身,正面对着来人,所有动作一气呵成,不料公孙忆刚准备细瞧,才发现原来站的位置哪有什么人?不等公孙忆反应,肩膀又被一只手搭上,公孙忆可没有赵德柱关二狗这般胆小,知道十有八九是看守十方狱的痴奴,当即稳了稳情绪,饶是公孙忆艺高人胆大,就赌身上的衣服能瞒过痴奴,所以当下也不躲闪,只是将头一甩,看向自己肩头的手,这只手模样十分奇怪,五指发白,指节指头十分粗大,不似人手,手背之上全是鬃毛,指甲弯而长,一看便知锋利无比,若是被这只手抓一下,指定是皮开肉绽。 公孙忆深吸了口气,知道对方比自己更快,再闪身恐怕也是无济于事,于是公孙忆慢慢扭过身子,去看这只手的主人,这一看不打紧,饶是公孙忆这般镇定之人,也是惊的倒抽一口凉气。 第一百零一章 推心置腹 公孙忆方一回头,便看到身后的痴奴,这痴奴赤发披散,一对铜眼暴凸于前,却是一片蒙白,只有两颗绿豆大小的黑点刻在中间,双眼之下,一只猪鼻拱起,一股股热气自里而外,不偏不倚攮到公孙忆面门,裂口锯牙垂涎若滴,又自喉咙间挤出低吼。 公孙忆乍一见也是心惊肉跳,这世间缘何有如此恐怖面相之人,或者说这痴奴压根就算不上是人,活脱脱一个地狱放出的恶鬼,黄泉路迷走的罗刹。公孙忆不敢动弹,那痴奴的手仍旧搭在公孙忆肩头,公孙忆顺着手臂瞧去,这痴奴通体青玄,胸前满是护心毛,四肢颀长,后背微弓,一双腿肌肉虬结,没有半点人模样。 痴奴见公孙忆慢慢转了身,也不再闪躲,而是将青面凑到公孙忆跟前,鼻子一通猛嗅。 公孙忆这才知道,这痴奴目不能视,想来是靠气味识人,顿时觉得自己贸然潜入有些托大,若是痴奴嗅出气味不对,便会暴起发难,届时虽不至于死在痴奴手中,但这十方狱那可是不能再探了。只得在心中暗道:“但愿这衣服上还留着赵德柱和关二狗的味道,能瞒过痴奴。” 痴奴犬嗅一会儿,喉咙里发出奇怪声响,公孙忆不止何意,只得站立不动,任凭痴奴将自己拨来拨去,公孙忆默默将藏在袖中的小神锋坠在手心,若是痴奴发现不对,自己也可先发制人,先过了这关再说。 好在痴奴并未动手,原是这赵德柱和关二狗二人,平日里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又都是粗鄙汉子,哪有爱干净一说,所以十天半个月不洗澡那都是稀松平常,公孙忆套上衣衫之时,便闻到衣服上一股汗臭,此时这汗臭竟成了保护屏障,果然痴奴闻了一会儿便不再拦着公孙忆,弓着背慢慢退出密室,在火光照不见的地方藏住身形。 公孙忆松了口气,抹了抹头上的汗珠,知道自己过了痴奴这一关,但仍不能掉以轻心,毕竟这痴奴似鬼非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异类,反正武功肯定是不低,放着这么一个危险人物在十方狱里,自己哪敢马虎,况且自己本就是趁夜潜入,若是误了回房间的时间,也是十分不妙,于是公孙忆顾不上许多,连忙双脚一蹬,身体嗖的一声跃了起来,继而手脚一撑便立在石室顶,此时方才看清这悬铁牢中的人物,此人背对着自己,微微响鼾,看来已然睡着,借着石室中的火光,公孙忆看到这人一头花白的头发随便散着,手腕脚腕全被锁住,看来此人必是四刹门的重犯。 公孙忆看不见此人面目,但此前从赵德柱和关二狗口中得知,这第一层关的不是钟山破,只是不知此人是不是隆贵,公孙忆不想节外生枝,不管这背对着自己的人是不是五仙教教主,都不能轻易喊醒,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往下,见到钟山破再说。 于是公孙忆轻轻跃下,没发出半点声响,蹑手蹑脚前行,穿过这悬铁牢,便是下一层的入口处,与地面入口相似,这里也是一处往下的深石阶,公孙忆三步并作两步赶紧往下疾奔,一落地便知这里的陈设与方才那一层基本相同,只是这层的悬空铁牢更大,悬空的位置也更高,公孙忆知道这铁牢中关着的极有可能是钟山破,赶紧一跃而起,落在铁牢之上。 公孙忆低头去瞧,这铁牢中的人比起第一层的来,捆得更结实,此前那人是四肢扣上铁链,眼前这人不仅四肢尽锁,连腰间也被卡上铁链。公孙忆心道:“得赶紧问出来此人来历,即便此人是钟山破,想要他说出血眼骷髅刀的下落,估计也非易事。” 心念至此,公孙忆赶紧开口,不过不敢高语,只得压低声音道:“醒一醒,醒一醒。” 公孙忆喊了两声,继而双眼死死盯着牢中之人,这牢中犯人闻言,手指动了一动,公孙忆知道这人醒了,于是又喊了两声,可无论公孙忆如何喊,此人就是不睁眼不开口。 公孙忆有些心急,不知道这牢中之人为何装睡,一时间竟毫无办法,此时牢中人却开了口:“滚!别打扰我睡觉。” 公孙忆一听对方说了话,赶紧接言道:“敢问阁下是不是忘川钟家的后人,钟山破?” 一听此言,这牢中之人便睁了眼,紧紧盯住悬空铁牢之上的公孙忆,半天才道出一句:“我再说一遍,滚,别打扰我睡觉!” 公孙忆心道,这人被关在这十方狱,看模样也受了不少严刑,怕是把自己认作四刹门的人了,所以才这般脾气,若是如此,还得赶紧解释一番:“山破兄弟,怕是误会了,我不是四刹门的人。” 牢中人又把眼睛闭上:“四刹还有什么手段?派你一个生面孔过来套话?在此惺惺作态。” 这下公孙忆更料定,这人是把自己当做四刹门的探子了,趁夜潜到这里,也被当做是四刹门使出的手段,不过此人若不是钟山破,自己也和他说不着,无论如何,公孙忆得先确定对方身份,当下悄声说道:“你误会了,我只问你是不是钟山破?你是便是,不是便不是,我有何话要套你?” 牢中人道:“我便是你钟爷爷,有什么手段你尽管使出来吧,反正也睡不着了。”话音未落,牢中人翻身坐起,周身锁链便哗啦啦作响,这石室本就拢音,瞬间响成一片,公孙忆生怕引来痴奴,赶紧去看入口处,好在痴奴并未出现,牢中人将公孙忆的表情看个满眼,只当公孙忆紧张表情是伪装出来的,当即说道:“哼,你这模样装的还挺像!” 公孙忆回道:“在下公孙忆,神锋无敌公孙烈的儿子,冒险来此事出有因,还望山破兄弟相助。” 这牢中人果然是钟山破,钟山破的父亲钟不悔,和公孙忆的父亲公孙烈二人,本身都是五大高手,关系也并不一般,只是红枫林一战之后,公孙烈便亡故,独子公孙忆也遭四刹门追杀下落不明,之后江湖上便没了公孙家的半点消息,此时冷不丁冒出了一人,又说自己是公孙家的后人,况且又在这四刹门十方狱中,哪能让人信服? 果然,钟山破笑道:“你这小人,竟敢冒充名门之后?为了套我的话,当真是不要半点面皮,你回去告诉四刹,耍这些手段没用,我败了便是败了,犯不着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诈我,冒充公孙家的人,端的辱没正道!” 公孙忆料想这钟山破入狱之后,四刹门肯定是饶不过他,毕竟在四刹眼中,是他放走了裴书白,放走了裴家的极乐图残片,在十方狱中,那可是受尽苦楚,所以眼下这般冷冰冰的态度,倒也能理解。 事实上也正如公孙忆所料,那日钟山破不敌生不欢、死亦苦二刹,被二刹擒住带回归尘楼,便一直关在十方狱中,因为四刹万万没想到的,在屠裴家满门之时,钟山破里应外合,所以纵然是裴无极莫向婉这般绝世高手,拿下来也是轻轻松松,可为何钟山破之后会突然倒戈,将裴家小鬼连同极乐图残片统统放走,还斩了王擒虎的双手,毕竟那裴无极那可是他弑父仇人,所以四刹中即便是病公子和老头子这般城府极深之人,也想不通其间深意,再加上钟山破忘川一脉的不动真气已然登峰造极,这不动真气本身极为少见,忘川钟家都是一脉相承,纵使弟子不少,但钟家绝学不动明王心决也都是钟姓人才能学,所以武林中极为罕见,当年钟不悔便是凭借不动明王心决登上五大高手之位,而今武林中钟家只有钟山破一人练成此功法,病公子那能不心痒? 所以四刹门将钟山破关在十方狱,一来让他说出为什么要倒戈,二来让他交出不动明王心决,钟山破这边也铁了心咬死不说,于是便一直僵持在这里,其间四刹门对钟山破那可是有什么招数使什么招数,软的硬的层出不穷。眼下公孙忆突然出现,钟山破便认为也是四刹门使出来的阴招。 公孙忆脑中飞转,该如何让对方相信自己所言,灵光一闪之下,公孙忆将袖中小神锋递出,钟山破抬眼看了看公孙忆手中之物,顿时眼光一亮:“神锋无敌公孙烈的宝贝小神锋?” 公孙忆闻言赶紧说道:“对,这就是小神锋,如假包换的小神锋,只此一柄!” 钟山破顿了顿,继而开口笑道:“四刹还真是煞费苦心,竟然被他们找到了公孙家的后人,看来那公孙家的兄弟也没落得好下场,这等削铁如泥的至宝,也被他们得了,这小神锋是真的,你!可不一定是真的。” 公孙忆一听更为心急,这钟山破太过谨慎,不过转念一想也说得通,毕竟易地而处,自己也很难凭借一把小神锋,就断定对方是公孙家的后人,之前裴书白的祖母莫向婉的凤舞剑,不也是几经易手嘛? 钟山破眼光如电,死死盯着公孙忆的双眼,公孙忆唯恐脱得时间太久,只得托盘拖出:“山破兄,眼下情况紧急,我只说些要紧的,你若信得过,便和我说说,你若信不过,那我就此别过,就当我没来过。” 见钟山破仍是瞧着自己,公孙忆赶紧说道:“你信不信我是公孙家的后人,这不重要,我只说裴家的事,那日裴家遭难,裴无极孙子裴书白得你相助,侥幸得脱,你为了他不惜与四刹门反目,斩了四刹门一个头目的双手,这才让裴书白和一位扎纸的匠人从生不欢和死亦苦二人手下脱身,后来那二人被息松道人的徒弟所救,机缘巧合被我瞧见,我见那孩子生性纯良又机敏聪慧,便收做徒弟,只不过眼下裴书白有难,不得不来求你相助。” 钟山破一字不漏的听完,想了想道:“我凭什么相信你,裴书白和马扎纸脱身,这些事四刹门如今尽知,后头这些又无从考证,你如何证明?若是说不上来,你便赶紧滚吧!” 公孙忆有些着急,这钟山破说的也有些道理,这些事王擒虎也是亲身经历,此番言语也证明不了什么?有什么是钟山破和裴书白二人才知道的事呢?公孙忆脑中飞转,不一会便有了说辞:“你隐姓埋名潜在裴家,名字可是叫张弛?有个相熟的丫鬟是不是叫韵儿?平日里书白无事,是不是你经常带他出去游玩?你见到马大哥之时,是不是先说的抱歉?” 公孙忆一番连珠炮似的问题,钟山破顿时坐不住,公孙忆说的这些事,是马扎纸在赤云观中,跟公孙忆和赤云道人闲谈时提起的,但对钟山破来说,这些那可都是自己的亲身经历,这些事四刹门无论如何是不知情的,即便有些事可能知道,但也不可能说的如此细致,思索之下钟山破这才放下戒备:“你真的不是四刹门的探子?” 公孙忆见钟山破松了口,接言道:“不敢欺瞒,在下真的是公孙家的后人公孙忆,如今也是裴书白的师父!” 钟山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好,我姑且信你,那你此番找我何故?你方才说书白有难,我又能做什么?” 公孙忆不敢耽搁,捡紧要的说,裴书白遭惊蝉珠反噬,体内各家真气十分庞杂,在丹田中来回激荡,眼下只有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可活,这些事统统说予钟山破听。。 钟山破听完先是一笑:“这小子还挺能折腾,不枉费是我钟山破看着长大的,没随他爹性格倒有些像我,你说他跟你学公孙家的本事?那还真是造化了。”继而钟山破表情一变,冷言道:“你这当师父的也太粗心,怎么会让书白吞了惊蝉珠!那珠子可是陆凌雪陆阁主的至宝,吞进肚子里那还不要人命嘛!” 公孙忆点头称是,拦过话头说道:“所以我才冒着风险来此寻你,便是想问你要一样东西。” 第一百零二章 血眼骷髅 钟山破听完公孙忆讲述,便知裴书白情势危急,可眼下自己被困在这十方狱中脱不得身,又该如何去助,听到公孙忆说向自己讨一物当即便道:“不知公孙兄所要何物?在下身陷囹圄,赤条条汉子一个,哪还有什么东西可给你?” 公孙忆点了点头道:“此前书白跟我说了家中惨事,也道出心中疑惑,一个对裴家忠心不二的家丁,为何与四刹门联手灭了裴家满门,却又在斩草除根之时,放走了裴书白?那孩子年幼,想不通其中曲折,如今便将此事藏在心中,但从他的话里,还是能听出对你的情谊,他与我长谈之时,我便猜出那日你救他之后,很有可能被二刹刁难,再加上雪仙阁顾念护法跟我说了一事,她说在倒瓶山下遭遇了生死二刹,人群中四刹门弟子压着一个人,我想此人极有可能便是山破兄,如今在这十方狱中见到山破兄,也算是印证了我的推测,”公孙忆停了一停,又接着说道:“怕是要的东西已不在你手上,不过思前想后还是要见你一面,才好做下一步打算。” 钟山破笑了笑:“公孙兄要的可是我钟家的血眼骷髅刀?你说书白体内数种真气激荡,作势破体而出,若是我有宝物能帮他散去纷杂真气,八成就是我家的血眼骷髅刀了,此刀刀柄上的血眼骷髅,有压制真气之功效,我钟家修习不动明王心决,这种功法极为霸道,修炼者寥寥极难大成,不是这种功法晦涩难懂,而是练成之后真气聚集之快常人难以想象,修炼者未及大成便受大苦,寻常肉体哪能裹住体内真气?所以先父在改进此功法时,便在忘川中寻得一件良器,正是血眼骷髅,先父将血眼骷髅按在短刀之上,便成了护身兵刃血眼骷髅刀,此刀正好对应不动明王心决,纵使不动真气巨大,血眼骷髅都能压制住,所以此刀也只是我忘川一家能操控,其他武学即便得了这刀,使用时也会遭此刀反噬,吸去体内真气。” 公孙忆回道:“确实如此,此前有高人指点,说眼下能救书白的,只有忘川钟家的血眼骷髅刀,按山破兄所说,这刀的特殊功效正好也能压制住书白体内的真气,还请山破兄赶紧告诉在下此刀下落。” 钟山破稍稍动了下身体,坐了许久身体有些发酸,边动边苦笑道:“正如你料想的那样,那一日救书白逃生之后,我便被生死二刹识破,也是我太过大意,未及使出不动明王心决,便被生死二刹擒住带回这十方狱中,血眼骷髅刀也被死亦苦夺取,眼下这刀在哪?我也不太清楚,只不过此前四刹门拷问我时,也想从我这里得到血眼骷髅刀的秘密,问我的不是别人,正是四刹中的病公子,那厮喜好奇闻异物,对这血眼骷髅刀产生了极大兴趣,如今这刀八成在他手上,倘若被我料中,你此番前来,即便知道下落,也断难从病公子手中得到那把刀。” 公孙忆听完心里凉了半截,此前想了种种结果,这唯一一个最坏的,便是这刀已经被四刹拿去,如今一问之下果真如此,此刀在病公子手上,若是来硬的去夺,无异于以卵击石,若是偷偷潜入去盗,先不说自己不知道这刀在哪里,光是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上归尘楼,已然难如登天。 钟山破抬头看了看公孙忆,见他一脸凝重,便知此人也是真心对裴书白,早年自己化名张弛潜入裴家,恰逢裴无极得孙,此子方一降世便和自己投缘,自己只瞧了一眼,便喜欢上这个娃娃,数年时光,自己也算是瞧着裴书白长大,从牙牙学语到懵懂开窍,除了裴家人,自己和韵儿姑娘那都算是裴书白的至亲之人,如今裴家人死绝了,韵儿姑娘也死在二刹手中,算起来裴书白与自己的关系,那比眼前这个公孙忆还要亲近,无论怎么说,裴书白如今有难,自己好歹要尽一尽力,心念至此,钟山破便对公孙忆说道:“公孙兄,如今情况紧急,此地你不宜久留,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好生记住,这关乎到书白的生死。” 公孙忆眼睛一亮,知道钟山破这般说,那一定是有别的法子,当即将身体紧紧贴着悬空铁牢的顶端,尽最大可能附耳过去。 钟山破道:“武林中都知道一阁二门三大家,钟家也是和你公孙家,裴家齐名的高手世家,先父钟不悔那也是五大高手之一,不动明王真气亘古烁今,但外界对我忘川钟家的看法,也与裴家、你公孙家大有不同,都说我忘川钟家太过神秘,所以忘川的地界儿外人也很少踏足,那血眼骷髅的来历更是被外界猜测的神乎其神,其实那血眼骷髅虽是至宝,但也不是唯一,我钟家世代居住在忘川,随着钟家名头越来越响,世间只知道忘川钟家,但已然不记得是忘川之名其实远高于钟家,而忘川之地,也越来越被世人淡忘。 许多许多年以前,忘川便以神秘著称,相传那里是人死后的归处,安放灵魂之所,当然那也都是世人的猜测,那里虽是神秘,但也没有鬼神之说,其实就是死人多一点罢了。根据家书记载,忘川本是纷争之地,各族争斗,死在忘川的不计其数,世代相传,这里便是亡人之地。其实忘川中有一处更为神秘的地方,叫做那落迦,外人根本不知,即便是世代居住在忘川的钟家人,也极少踏足此地,我也是从本家古籍中得闻,此地是多年以前,一位得道高僧命名,那落迦之地意为无法脱离的极深的地狱世界,先父便是在那里寻得血眼骷髅,有一年,先父在教授我不动明王心诀时提过此时,说我不动真气已然有所成,是时候进那落迦之地,再寻一个血眼骷髅了。照先父这种说法,血眼骷髅虽然功效奇特,但在那落迦之地,估计也不是仅此一枚,可能那里面还有血眼骷髅,但是后来武林中极乐图一事起了纷争,入那落迦之事也耽搁了,先父也就没再提起此时,再后来裴无极杀了先父,便是用这把刀,如今世上只有我一人练成了不动明王心诀,除我之外也没人需要此刀克制体内真气,所以我也没再去那不祥之地。 如今看来,眼下血眼骷髅刀极有可能在病公子手上,权衡利弊之下,你去那落迦之地再寻一个血眼骷髅,要比从病公子手上夺刀,多少简单些。” 公孙忆若有所思,忘川钟家竟有如此秘密,不过钟不悔既然能登上五大高手之位,钟家底蕴也断然不会简单,只是那不祥之地自己从未听过,即便是忘川,也只在自己幼年时随先父公孙烈一起去过一次,如今时过境迁,哪里还有半点印象,没有钟山破带路,去那迦罗再寻血眼骷髅,也不比在四刹门夺刀简单到哪里去。 钟山破看出公孙忆心中顾虑,当即便道:“公孙兄你也莫要发愁,你将手臂伸进来,我予你一样事物。” 公孙忆不知钟山破要做何打算,但见钟山破模样,看似还有法子,于是赶紧将手臂伸进铁牢,只见钟山破将手指伸进口中,将指尖咬破,继而抬手在书写,在公孙忆小臂处写下两个字“金重”。 这两个血字比划十分奇特,血迹笔画走向都不和常理,下一划将上一划盖住的位置,角度都十分刁钻。公孙忆心道:“想必这也是忘川钟家特有的暗号吧。” 钟山破写完便道:“公孙兄,如今受条件所限,无法给你贴身信物,不过凭借这两个字,你大可进入忘川,从我钟家老宅一路往西,过一处沼泽地之后,便会看到一片荒山,那荒山中有一大墓葬,那里便是那落迦之地,入得禁地之前,有我钟家先人留下的一脉后人,他们世代看守那落迦,你便把这两个字给他们看,跟他们说是我让你们进去的,并请他们带你进去,待寻得血眼骷髅之后,立马出来便可。” 公孙忆听完有些激动,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原以为两条路都非常难走,无论是四刹门夺刀,还是那落迦寻宝,都很难有所获,如今有了钟山破写下的这两个字,那便赢面不小,当即双手抱拳道:“山破兄,我替书白谢谢了!”说完便将手臂小心遮住,生怕衣袖抹去字迹。 钟山破听完苦笑一声:“不用谢我,只要是救书白那孩子,我钟山破断然不会袖手旁观,不然也不会在十方狱了。裴家灭门,我钟山破也是凶手之一,此生求书白能原谅我已是痴心妄想,现如今我能替他做点什么便做点什么吧,只是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十方狱,书白那边,还请公孙兄多多费心。” 公孙忆知道钟山破言辞深意,也诚心道:“山破兄放心,书白是我徒弟,我视他如己出,不然也不会冒此风险来这找你。此番前来,只有我和雪仙阁一名女弟子,眼下情势危急,其中曲折已无法细细说来,他日若得机会,定想法子救你出去,如今四刹门磨刀霍霍,制霸武林之心路人皆知,而且据我所知,极乐图残片只剩下雪仙阁那片不在四刹门,其余三片已全然落在四刹门手里,若是他们得了全图,武林断无宁日,往昔五大高手风光不在,后人也都偃旗息鼓,想要对抗四刹门,山破兄你可不能在这里偷懒。” 钟山破若有所思,只是淡淡说道:“四刹门想凑齐极乐图残片,也不会那么容易,说句不好听的,即便是雪仙阁手里的也被四刹门夺去,我钟家的那片他们想得,也不会太容易。好了,你说的我记下了,事不宜迟,你赶紧离去吧。” 公孙忆听完一愣,原以为钟家手里的图也被四刹门夺取,没想到钟山破竟说钟家的图还未落在四刹门手中,如此说来也是好事一件,不过当年裴无极一人去忘川见钟不悔,才有了钟不悔身死,钟家极乐图失踪一事,眼下看钟山破模样,便是对钟家残图下落一副了然神色,只是不好去问,当即便别过钟山破,翻身跃下悬铁牢。 公孙忆一落地,便发现这一层往下还有一层,不禁好奇心起,当即对钟山破发问:“山破兄,还有一事还望解惑,这十方狱中关的全是四刹门眼中的要犯,不知是不是按重要程度关押,山破兄在第二层,不知这往下还有几层?” 钟山破淡然道:“我才在第二层吗?我也不知我关在几层,只是偶有听闻四刹门弟子交谈,这十方狱总共四层,越往下越是看守严密,”钟山破说道此处,笑了一声:“没想到我在四刹眼里,还不是最大的威胁?才关在第二层。不过我被带进来时,被病公子用秘药封了五感,醒来时便在这悬牢之中,上下关的是谁?我也不太清楚。怕是答不了公孙兄的疑惑了。”。 公孙忆赶紧道:“山破兄言重了,在下也只是这么一问,此前去了五仙教,得知五仙教教主隆贵也在此处,想来和隆贵教主也有些渊源,既然费劲千辛万苦进来了,好说要去见上一面,只不过不知道隆贵教主关在哪一层,不敢贸然下探,毕竟见山破兄才是要紧。” 钟山破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公孙忆也不便久留,当即运起轻功,往上一层奔去,眨眼功夫,公孙忆便到了第一层,抬眼看去,第一层中悬铁牢里的要犯还是沉睡,公孙忆悄声从悬铁牢下穿过,知道前面就是痴奴的位置,当即铆足精神,屏息凝神,准备一口气窜上地面,不料刚准备发力,耳中听得人声:“他娘的,关二狗和赵德柱这两个偷奸耍滑的奸贼,又提前溜了号!” 第一百零三章 一路向下 v两名弟子晃晃悠悠从十方狱入口处走下台阶,二人并不着急,这看守十方狱的差事并不繁琐,本身四刹门就极少有外人前来,不怕有人劫狱,而牢中这些重犯都被关在悬空铁牢,四肢均被铁链捆住,有的还被反穿了琵琶骨,所以也不会有人越狱,赶上四刹来拷问犯人的时候,守卫弟子只需在一旁听听差遣,上刑的时候勤快一些,卖力一些,剩下的也没有别的工作,而夜间看守弟子那则是更清闲,四刹门谁又会半夜三更来审讯呢? 所以这夜班的看守弟子,可谓极其松散,之前赵德柱和关二狗这两人,不就是提前脱岗的吗?眼下这接班的两名弟子也没按时上岗,不然公孙忆刚从第一层往下,未及等他见到钟山破,这两名弟子就应该到了十方狱中。 不过纵然如此,这两名弟子还是将公孙忆堵在第一层和第二层的阶梯处,公孙忆从台阶瞧瞧伸头去瞧,这两名弟子在石室中的凳子上相向而坐,面前桌子之上,摆着三盘两盏一壶酒,看样子便是要大吃一番,只不过这两名看守弟子在石室坐定,公孙忆那便不能再原路返回,这里直上直下一条路,即便是公孙忆再快,也不能在如此光亮的地方当着两名看守弟子的面逃出去,这与此前戏耍赵德柱和关二狗不同,当时借着天黑再加上赵德柱和关二狗忌惮痴奴在先,本身就胆怯不少,如今再想如法炮制,怕是难以成功。 这两名弟子边吃边聊,嘴里竟是数落关二狗和赵德柱不靠谱,二人越说越起劲,丝毫没有半点倦意,公孙忆本打算等这二人犯困,自己再悄悄出去,眼下这个法子也行不通了,若是就这么干等,怕是等到天大亮,这二人也不会犯困,公孙忆心中叫苦,只得将身子缩回去,藏在台阶之上另寻逃出去的法子。 公孙忆正思索间,耳中忽然听到一人站起,口中道:“行了,我去外面放个尿,你也趁着功夫巡查一番。” 公孙忆听完眉头一皱,若是此人往下探查,势必发现自己,若是打了照面,即便是能占先机,打个出其不意,将这名弟子瞬间制住,但也会惊动藏在暗处的痴奴,眼下情势动手那是下下策。 另一名弟子也开了腔:“查!查!查他奶奶个腿,要查你查,我才懒得去,这十方狱还能有什么岔子吗?要我说咱们四刹门,这十方狱除了归尘楼楼顶,咱们这恐怕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了,我不去。”话音刚落,便传来滋溜一声,不用拿眼去瞧,公孙忆都知道是这名看守弟子说完话就闷了一口酒,在那里砸吧嘴。 先前那名弟子已从外面回到室内,口中嚷道:“莫要耍嘴,不就这么点大的地方,咱哥俩快去快回,回来再继续喝。” 说完便是一通脚步,两名弟子并排前行,说话间就到了第一层悬铁牢,公孙忆心道不妙,若是这两名看守弟子再往前走,便能一眼瞧见自己,万般无奈,公孙忆只得瞧瞧往下走,既不能耽搁,又不能发出半点声音,可谓惊险至极。 那两名看守弟子穿过悬空铁牢,用手中铁棒敲了敲铁牢栅栏,顿时这十方狱中铛铛作响,那牢中一直沉睡的囚犯被这声音吵醒,眼睛慢慢睁开,愣愣的看着这两名看守弟子,这两名弟子一通讥笑,看样子这般行为做得不止一次:“睡觉睡觉,我们还跟之前一样,瞧瞧笼子看你死了没!” 那牢中男子听完面无表情,继而将眼睛闭上不再理会,这两名看守弟子便笑边走,一人口中说道:“堂堂一个绝顶高手,竟被咱哥俩像逗狗一样捉弄,想来也好笑,说是管着不少人,可现如今在这牢笼中,哪还有半点威风?” 另一人回声道:“都说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要我说咱们拜门入派那也有个讲究,兄弟你就说说咱俩,若是进了别的门派,哪有这般快活日子?少说要被四刹门欺负几遍,唉?咱们偏偏就运气好,入了四刹门,所以只有咱们欺负别人的份,再者说了,如今四刹门在武林中那可是首屈一指,咱们四刹门的弟子,去到外面那可都是风光的紧。” “兄弟你说的不假,不过要我说咱们这样最好,也不用出去冒险,虽然咱四刹门如日中天,但咱们这些微末弟子,出去那也挺危险的,你看之前出去的几拨弟子,哪一拨是完整回来的?那可都少了数,就连王擒虎这样的头目,不也被斩了双手吗?所以还是守着十方狱最好,有吃有喝也不会太约束。”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已然穿过第一层悬空铁牢,来到阶梯处,二人边下楼边道:“说起来王擒虎的双手,那也算是咱们四刹门自己人斩断的,你想想那钟山破本来就入了咱们四刹门,虽然出自忘川钟家,但好歹算半个四刹门弟子,这天杀的怎么就对同门下手了呢?” 声音距离公孙忆越来越近,公孙忆只得继续往下,待见到关在牢里的钟山破时,二人目光一对,钟山破便知公孙忆是往下躲避来了,当即对公孙忆摇了摇头,示意他这里也无法藏身。 公孙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快步穿过第二层,继续往下走去。那两名看守弟子也脚前脚后来到钟山破牢笼下,一人抬头去看钟山破,见钟山破正坐在牢中,双眼炯炯有神,也盯着石室中的二人,那名看守弟子笑骂:“这人啊,还真经不起念叨,刚说到钟山破斩了王擒虎的双手,让虎爪功变成了废爪功,正纳闷你钟山破为何要这么做,你倒好,自己便坐起来了,省的我们哥俩再费心看你死没死?” 二人也不期待钟山破会说什么,也像在第一层那样,用铁棒狠狠敲了敲钟山破身处的悬空铁牢,铁牢栅栏被砸的哐哐作响,钟山破被这声音扰的一阵心烦,皱着眉头道:“你们两个赶紧给我滚!” 一听钟山破开了骂,这两名看守弟子不怒反笑:“呦呵,今天太阳打东边出来了?钟大爷从来不屑搭理咱们的,今天怎么舍得开了口?” 另一名弟子道:“傻货!你莫不是喝酒喝上了头,那大日头本来就是打东边出来的,不过你说的也不错,堂堂忘川钟不悔的后人,怎么会理我们这些烂鱼臭虾?今天怎么改了性子了?” 钟山破冷言道:“平日里我懒得搭理你们,今日我心情不好,你们莫要招惹我!” 两名弟子哪会怕牢里的钟山破,二人讥讽道:“你还当你是爷吗?捧你两句你别不知道天高地厚,你在这监牢中捆着,咱哥俩在外面站着,你跟我们狠个什么劲儿!”说完便继续用铁棒砸悬空铁牢的栏杆,铛铛铛响成一片,震得钟山破双耳嗡嗡作响,眉头直皱。 两名看守弟子见状,笑的更欢,忽然那名拿着铁棒的弟子发觉手中铁棒被一股巨力拽住,定睛一看才知道是钟山破伸手拽住了铁棒的另一端,如此一来那铁棒便纹丝不动,任凭看守弟子如何往外拽,都毫无用处,最后猛拽之下,自己还没拿出铁棒脱了手,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在地上:“你娘的,还敢抢老子东西?一个拔了牙的老虎还在这狂个什么劲?看样子最近皮又痒了?看我明日禀告病公子,到时候有你好看?还不快把铁棒还我!” 钟山破心有怒气,如今竟被这跳梁小丑一般的小人如此戏弄侮辱,突然脑中一闪,自己若是杀了这两名弟子,公孙忆不就可以脱身了吗?自己杀了看守弟子,即便是病公子日后追究起来,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的,毕竟病公子还要从自己这里获得不少秘密,跟这些秘密想必,一两个垃圾弟子的性命实在微不足道。 钟山破心念至此,当即起了杀心,只是手中只有铁棒一根,如何能一击杀两人,着实需要找准时机,不然只杀一个,另一个吓跑了,那对于公孙忆来说也等于无用,只得先与二人周旋再做打算:“让我把铁棒还你?你都要禀告病公子对我用刑了,我还还你作甚?普天之下,没见这般讨东西的。” “嗨,你今天话还挺多嘛,看我不把你嘴撕烂。”一名看守弟子动了怒,三步两步跑向石室一侧,对着墙上机关就要按动,想来是要将悬在半空的铁牢放下来,另一名弟子见状,赶紧上前阻拦:“你疯了嘛!私自将铁牢放下来,那可是破了规矩,若是病公子知道了,还有咱俩的好!赶紧停手。”一边说一边往前凑,二人身子一前一后,正是一击必杀的好时机,钟山破暗暗催动体内真气,虽说被病公子喂了药,武功大受制约,但钟山破仍旧有信心,只要将铁棒全力扔出,铁棒势必穿过二人头颅,死在当场,而且死在这个位置那对自己也非常有利,即便是明日有人追查,大可以说是这二人要私下铁牢打击报复,自己先发制人将这二人击杀。 钟山破打定主意,心知机会稍纵即逝,于是也不耽搁,将手臂慢慢伸出栅栏,直到受铁链束缚不能再往前伸的距离,钟山破陡然发力,将手中铁棒尽力掷出,铁棒呼的一声飞将出去,眨眼间便飞到一名看守弟子脑后,只消再往前半寸,便会穿头而过,那两名弟子丝毫不觉身后有异,还在机关面前拉扯,丝毫不知道自己性命危在旦夕。 忽然石室中旋起一股强风,连石壁之上的灯火也猛然摆动,钟山破不及反应,便看到一赤发青面的怪人窜至悬空铁牢之下,一把攥住铁棒,钟山破定睛一看,才发现是痴奴突然现身,将铁棒势头止住,救了那两名看守弟子。 此时这二人才发现身后来了人,齐刷刷的回头去瞧,一眼便看到是痴奴在身后,虽是平日里也知道痴奴就在身侧,但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看过痴奴,眼下这种情况瞧见,二人才知痴奴长了一副恶鬼模样,当即吓得头皮直炸,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还当是痴奴发现自己要私下铁牢,连忙磕头认错。 痴奴对着悬空铁牢中的钟山破不住低吼,一双白目愣愣的对着悬空铁牢,两颗黑豆大小的眸子动也不动。钟山破见痴奴收了铁棒,知道再无机会去杀看守弟子,于是便作势一躺,不再去理会别人,心中暗道:“公孙兄,不是兄弟不帮你,只是你运气太差,剩下的就看你自己造化了。” 公孙忆正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往第三层走,耳中听到上一层交谈,知道是钟山破正牵制住两名看守弟子,给自己留想办法的时间,可眼下只有往下走,边躲边想法子,不一会公孙忆便来到十方狱的第三层,这里陈设与上两层基本一致,只是石室更为宽广,想来是四刹门在设计十方狱时,越往下挖的越大,再抬头去看这里的悬空铁牢,里面关着的囚犯身上的锁链,比钟山破那是只多不少,连双肩也被套了铁钩,两个铁爪倒钩琵琶骨,看样子这个囚犯比之钟山破,还被四刹门重视。。 此时,第三层悬空铁牢中的囚犯也瞧见公孙忆进来,见他一身四刹门的装扮,还道是看守弟子来此巡查,丝毫没有搭理公孙忆的意思,公孙忆认不得笼中之人,只得从铁牢下走过,看看能不能再往下走,不料这一层往下虽是有石阶,但入口处却有一铁门,竟是在这里又设了一道卡,公孙忆心道:“这一层之下还有重犯?只是不知是谁?竟让四刹门如此重视?”但眼下哪有时间给公孙忆多想,如今再不能往下,等于是走进了一个死胡同,若是两名看守弟子走到这一层,势必见到自己,到时候可不像痴奴那样,凭借这身衣服的气味就能瞒得过去。 忽然,铁牢中的囚犯开了口:“你不是四刹门的弟子吧?” 第一百零四章 无色蜃气 公孙忆听到铁牢中的囚犯开口,连忙抬头去瞧,可这囚犯一头花白的长发披散至肩,眉眼都被遮住,看也看不清,正待仔细去瞧,那悬空铁牢中的囚犯又开了口:“你把关二狗杀了?” 公孙忆听完又是一愣,心道此人被四刹门如此锁住,身份断然简单不了,此人一开口就问是不是杀了关二狗,想必是自己穿的衣服,引得对方猜测,于是便轻言道:“前辈此言差亦,在下并未杀那看守,只是扒了他的衣服。” 牢中人笑道:“那关二狗太过憨傻,人倒是不太坏,若是死了也可惜,我说怎么看衣服嗅味道是关二狗,面目却大变,原来是这样,你来这十方狱有何事吗?” 公孙忆哪有心情答话,不停环顾这石室环境,看看有无藏身之所,没有搭理牢中之人,牢中人见公孙忆一脸慌张,又联想到此人穿着看守的衣服悄悄潜入十方狱,断然不是四刹门弟子,牢中人好奇心起,非要弄清楚公孙忆的来历:“你可是在找藏身的地方吗?” 公孙忆一听赶紧抬头:“前辈可有妙法,让看守在这第三层找不到我便可。” 牢中人嘴角带笑:“法子那是有,只不过我为什么要帮你?” 公孙忆心中火燎,这牢中人显然一副不疾不徐的模样,哪有一点囚犯的愁容,若是换做旁人被这么多铁索锁住,不急死也痛死了,还有这功夫闲聊,不过对方既然说有法子,只得死马当活马医,当即回到:“前辈,在下有要事需要见十方狱中的人,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潜到这里,无奈此时看守弟子正逐层巡查,若是被他们撞见,那就前功尽弃了。前辈若是有法子,还请帮帮在下。” 牢中人打了个哈欠,嘴里嘟囔到:“你前功尽弃与我何干?还是没说到要点,不帮不帮。” 牢中男子抖了抖遮住眉目的头发,公孙忆这才看清此人模样,虽然胡子拉碴,但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公孙忆知道情势紧迫,容不得再瞻前顾后,于是连忙回道:“敢问前辈可是五仙教教主隆贵?” 牢中人眼眸抖了一下,当即收了笑脸,冷言问道:“你说你要到十方狱见一个人,难不成要见隆贵?” 公孙忆心道:“先前听到这十方狱中关着钟山破,也关着隆贵,眼下见到三个人,若第一个人不是隆贵,此人极有可能才是本尊。”又见这牢中人变了表情,心里便肯定了许多:“前辈,在下冒死来此,并不是见隆贵教主,只是恰巧听闻此间也关着五仙教教主,所以便斗胆询问,若是在下认错了人,还望前辈多多包涵。” 牢中人轻哼了一声,好似在回复公孙忆的话,又好似在自言自语:“隆贵教主?一个瞎了眼的老不死,哪配当教主?怕是眼下五仙教教主早就不是隆贵了!” 公孙忆仔细打量着牢中人,见此人一脸悲悯,言语间充满自嘲,心中便知此人必是隆贵无疑,当即双手抱拳:“隆贵教主,在下公孙忆,情势紧急,还望隆贵教主出手相帮。” 牢中人叹了口气道:“我说了不是教主!莫要再叫我教主了!五仙教早就不是隆贵做教主!只是苦了黛丝瑶。” 公孙忆见牢中人承认了自己身份,只是令自己不再喊他教主,虽然好奇此人为何一听教主便如此动容,但此地哪是闲叙的场所,只得再次恳求隆贵出手相助。 隆贵道:“好,我便帮你一把,只不过身形受限无法助你多少,能不能躲过看守巡查,便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你屏住呼吸,直到听我说安全了,你才能吐息。” 公孙忆不明何意,但既然隆贵教主愿意帮助自己,那便再好不过,当即双脚点地猛然往上一跃,四肢一撑在石室顶角处稳住,接着便施展龟息功,不再呼吸。 隆贵见公孙忆准备妥当,当即深吸一口气,直到不能再吸这才将嘴鼓起,向外徐徐吐气起来,公孙忆不知隆贵此举何故,但眼中除了看到隆贵在悬空铁牢中不停地往外呼气,再没见到石室中有任何细微变化,心中不免担心起来。 那两名看守弟子听到身后怪响,两人便不再拉扯,纷纷回头去瞧,一眼看见身后的痴奴,直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赶紧纳头便拜,还当自己私放铁牢被痴奴抓住,连忙讨饶,二人喊了一会,不见痴奴有何反应,这才发现痴奴盯着的并不是自己,而是牢中的钟山破,再看痴奴手里握着铁棒,喉咙里发出低吼,才想明白过来钟山破方才是想一击杀两人,是痴奴突然出现拦住铁棒,不然此时已经见阎王了。 二人不住向痴奴道谢,心中狠钟山破狠的牙痒痒,不就是打扰到睡觉了嘛,这般小事怎会动了杀心?只不过痴奴就在身边,不好对钟山破发难,只在心里默默记下:“以后有你钟山破好果子吃!” 这两名看守弟子慢慢站起身来,一名弟子打着胆子想从痴奴手中拿过铁棒,刚拽过来,痴奴便跟着将头扭向自己,这名看守弟子被痴奴模样吓的一怔,心脏顿时咚咚咚的剧烈跳动起来,想跟痴奴说些好听话,可到了嘴边全然说不出来,只得不停地咽口水来冷静自己。 痴奴慢慢走向两名弟子,一只毛手猛然抓住其中一名看守弟子的肩膀,继而往跟前一拽放在自己的鼻子前。这看守弟子还当痴奴要咬自己,吓的两腿发软,直到痴奴闻了半天把自己放开,才知道痴奴只是在嗅自己身上的味道。 痴奴将两名弟子闻了一遍,之后忽然抬手,指着第三层的入口处,口中低吼变成大喝,石室中瞬间充满金属摩擦之声。 两名弟子不明就里,这声音刺耳浑身难受,可又不敢去制止痴奴,哪知道这痴奴发什么神经?平日里看守弟子都知道这十方狱里有一个痴奴,是病公子不知道搁哪带回来的异类,好在双方井水不犯河水,虽然知道痴奴在十方狱,但双方从不近距离接触,此番痴奴陡然发狂,又指着下一层入口,想必是发现了什么,只不过口不能言这才发怒暴喝。 先前公孙忆刚进入十方狱,便碰到了痴奴,痴奴上上下下闻了一遍,公孙忆凭借身上关二狗衣服的气味,才瞒过痴奴混了进来。痴奴虽然目不能视,口不能言,但并不痴傻,知道这十方狱中已经有了一名看守弟子,按说下一班的看守弟子到岗,那名弟子就得离开,可此时痴奴知道这十方狱中有三名看守弟子在,实在太过古怪,于是便从第一层下来,正好觉察到钟山破要出手杀人,便救下两名看守弟子,此番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将两名弟子嗅了一遍,便要再去找之前那名弟子,所以便连声怒吼,催促这两名看守弟子下第三层。 钟山破也知道这十方狱中有个怪物值守,其实这些看守弟子都是浮于表面,真正十方狱的要紧人物,还就是这痴奴,眼下痴奴发了怒,肯定和公孙忆穿看守弟子蒙骗进来有关,于是钟山破慢慢转过身子,面朝第三层的入口处,想要发出点声音给公孙忆示警,又怕欲盖弥彰,只得静静地看着两名弟子往第三层走去。 两名看守弟子在前,痴奴在后,快步向第三层走去。这时候两名看守弟子犯了难,再反应迟钝的人此时也明白过来,痴奴这般反常,想必是十方狱中出了状况,若是这第三层牢狱里真的有贼人暗藏其中,只等自己下到里面便突然发难,即便是被身后的痴奴最后擒住,那自己的小命总归是交代在这里了,可刚想放慢脚步,身后的痴奴便又发出吼叫,只得又往下撵了两步。 公孙忆和隆贵听得石阶处传来声响,知道看守弟子和痴奴下来了,公孙忆更是捏了一把汗,因为隆贵吐气吐了半天,这石室仍然没有半点变化,若是隆贵诓骗自己,那真叫是翻了船。不及多想,看守弟子已然来到第三层。 两名弟子先是在两间耳室中转了转,没有发现异常,这才来到悬空铁牢处,放眼处除了看到隆贵闭眼沉睡,再无其他活物。二人这才稍稍放心,又来到铁门处看了看,确认铁门完好无损,并未遭到外力破坏,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倒是身后的痴奴在石室中左蹿右跳,在石室墙壁上嗅来嗅去,不断寻找先前那名看守弟子。 公孙忆在顶角处,将下面情况看的一清二楚,不仅两名看守弟子没发现自己,连嗅力远胜常人的痴奴也没发现异常,不禁啧啧称奇,只是不知隆贵教主这吐息到底有何玄妙,自己就在这石室顶角,而且两名看守弟子抬头都不止一次,却跟看不见自己一般。 两名看守弟子和痴奴寻了半天一无所获,继而又折返离去。公孙忆听得脚步声哒哒作响,知道三人已然上了石阶,此时公孙忆胸中异常阻涨,但没听到隆贵下令,只得再苦苦支撑,果然,本以为三人走远,熟料那痴奴突然旋风般又折返回来,在第三层石室中带起一阵旋风,公孙忆心道好险,若是刚才忍不住呼吸,此时必将被痴奴发现。 直到痴奴第二次上了石阶之后,隆贵才轻声道:“怎么样?闭气的滋味不好受吧?好了,你暂时没事了。” 公孙忆虽是自幼开始修习吐纳之法,闭气龟息也是基本武学,但奔着把自己憋死去,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耳中听得隆贵教主说话,这才放心的大口呼吸。 隆贵见状笑道:“这才多久?就呼哧带喘,就你这功夫还敢闯十方狱?是嫌自己命长吗?” 公孙忆稍稍缓过来一些,也苦笑道:“多些前辈出手搭救,让前辈费心了,只是不知前辈使了什么神仙手段,竟然看守弟子如同瞎眼一般?” 隆贵看了看公孙忆,眼中满是狡黠之色:“这有何稀奇,不过是我的小把戏罢了,我吐出来的气叫无色蜃气,这种无色蜃气与人敌对之时,那是毛用没有,虽然可以夺人五感,但维持时间太短太短,二来还得需要像此间这般密闭的环境,再一个只做藏身使用,等到这无色蜃气散掉,还不得恢复原状,这无色蜃气啊,都是我之前逗黛丝瑶玩的时候用的。” 一提到五仙教圣女黛丝瑶,隆贵表情变得有些沮丧,公孙忆和隆贵一番接触,发现这五仙教的教主年龄虽然不小,但实属豁达开朗之人,人被所在十方狱中,还能笑的如此开心,只是一提到五仙教,一提到黛丝瑶,神色就变得十分哀怨,其中一定有些曲折,只不过公孙忆本就不是好事之人,若是隆贵不提,自己又哪好提对方的伤心事呢?于是便岔开话题:“前辈,眼下虽然躲过一劫,但在下在此间无法脱身,前辈可有其他妙法,能让我安然离去?在下定感激不尽!” 隆贵闻言道:“不急不急,我救你是为了和你说说话,你也不必谢我,我在这关的实在无聊,你陪我解解闷,我便告诉你离开的法子。” 公孙忆心中苦笑:“公孙忆啊公孙忆,你千辛万苦潜入十方狱,敢情是陪别人聊天的。” 隆贵看出公孙忆心中顾虑,当即便道:“你放心,不会耽搁你太久,你只消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便有法子让你安然离开。” 公孙忆点点头:“前辈有话请讲,在下一定悉数告知。” 隆贵轻声笑了笑:“你莫要说的如此郑重,一口一个前辈叫着,看你年纪也不是小伙子了,我隆贵无非痴长了几岁,前辈前辈的,把我叫老了,你若是不嫌弃,叫我一声隆贵大哥便可。” 公孙忆只觉这隆贵胸中豪气不凡,当即便拱手道:“隆贵大哥,小弟公孙忆这边有礼了。” 隆贵眼睛一亮,不由自主的往前探了探头,想要将公孙忆看得更清楚些:“我就说看你模样也不像一般武者,你复姓公孙,是不是神锋无敌公孙烈的后人?” 第一百零五章 振聋发聩 在进入五仙教斑斓谷之前,公孙忆就听赤云道人说过隆贵教主,说过五仙教的往事,公孙忆虽未见过隆贵,但从赤云道人的言语中,也知隆贵是为有恩必报的爽快人,此番在十方狱中,隆贵困身牢笼还仗义相帮,公孙忆心中不免对隆贵大为钦佩,见隆贵问及自身家室,便爽快回道:“隆贵大哥慧眼如炬,小弟正是公孙家的后人,神锋无敌公孙烈,正是家父。” 隆贵道:“果然没看错,当年红枫林一战,公孙家双拳难敌四手,被武林各派逼得没路走,一代名门就此消亡实在可惜,我还当公孙家已经没人了,没曾想在这能见到你,不过公孙贤弟,这十方狱可不是好去处,你说来此见一位必见之人,不知是谁?” 公孙忆一跃而起轻轻落在悬牢之上,继而贴下身子,对隆贵说道:“既然眼下没法脱身,那就索性和隆贵大哥聊聊,只是天亮之前,还得隆贵大哥助我一助。要说我为何来此,其中曲折太过复杂,凤舞游龙裴无极和莫向婉伉俪,隐姓埋名多年,却遭四刹门残忍灭门,只剩裴无极的孙子裴书白侥幸得脱,救他的正是忘川钟不悔的儿子钟山破,此人也在十方狱中,裴书白得救后无处可去,想来也是缘分使然,被息松道长的徒弟,也是我的挚友赤云道长救下来,之后我当了了裴书白的师父。。。” 隆贵笑声打断了公孙忆:“还有这等巧事?同为五大高手的后人,裴家竟然拜了公孙家为师,裴无极和你爹这对好朋友怕是在那边要打起来了,当年一阁二门三大家如日中天,却接连沉寂下去,让四刹门这等恶类发展壮大,实在是武林不幸,我原以为五大高手的不会再现身江湖,没想到你们这些名门之后,还都搅和在一起了。” 公孙忆也笑了笑:“隆贵大哥,四刹门行事乖张霸道,视人命为草芥,为了寻找极乐图残片,要么赶尽杀绝,要么暗中使坏,其实在我来四刹门之前,我们是从大哥的五仙教出来的。五仙教长老药尊,便是暗通四刹门,趁着隆贵大哥不在教中,操控祭仙大典,挟持圣女黛丝瑶,逼迫鸩婆长老承认药尊教主身份,鸩婆差点死在药尊手上,想来这背后都是四刹门在捣鬼。” 隆贵听完面色沉重:“公孙贤弟,如此风波之下黛丝瑶可好?” 公孙忆知道只要提到黛丝瑶,这隆贵就非常紧张,只是不知隆贵和黛丝瑶的关系,于是便道:“小弟不才,与赤云道人一道在五仙教大闹了一通,救了鸩婆长老和圣女黛丝瑶,虽然五仙教弟子死了不少,但鸩婆和黛丝瑶如今安然无恙,教中上下事务,如今由鸩婆代管。” 本以为隆贵听完会稍稍安心一些,没曾想隆贵依旧面沉似水,冷言道:“你当鸩婆又是什么好人吗?你大哥我深陷这十方狱中,便是药尊和鸩婆两人联手将我坑进来的,还将我教圣物蚺王鼎也拱手让给了病公子,连金蟾长老也死在他俩手上,没想到药尊和鸩婆这俩人为了抢夺教主之位在教中起了刀兵,苦了我五仙教的众弟子了。” 公孙忆听完脑中嗡的一声,原因为是药尊长老为夺教主之位谋篇布局,将鸩婆逼上绝路,听完隆贵的话才知道这里头大有文章,本来鸩婆跟自己讲的是,隆贵教主为夺蚺王鼎才只身一人去了四刹门,但想来想去这番话太反常理,当时便有所疑问,只是毕竟是别人教中之事不好多言,虽有疑惑但并未挑明,此时隆贵说鸩婆也是祸首之一,越想越觉得鸩婆可疑,祭仙大典那日,如果自己和赤云道人没有出手,怕是鸩婆和翁波也有恃无恐,只不过鸩婆隐藏太深,将自己和赤云道人当了棋子,不仅灭了药尊长老的势力,还稳稳的坐上了代理教主的位置,又藏起了自己的实力,若真是如此,鸩婆可比药尊要高明多了。 隆贵见公孙忆沉思,便出言道:“公孙贤弟也别诧异,那鸩婆本是我贴身护卫,后来坐上长老的位置,便是一副沉迷医毒的模样,丝毫不问教中事务,但暗中却扶植不少自己的势力,别说是你,我这个教主都没有反应过来,等我察觉之时已然晚了,鸩婆和药尊怕敌不过我,便联手斗我一人,最后病公子也出手,我才不敌三人落败,千想万想,没想到鸩婆会对我下手。” 公孙忆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得出言安慰:“隆贵大哥,黛丝瑶也算是鸩婆带大的,就算鸩婆暗藏祸心,也不至于对黛丝瑶下手,总好过药尊掌权。” 隆贵摇了摇头:“公孙贤弟有所不知,你不了解鸩婆的为人,我以一敌二之时,那鸩婆和药尊久攻不下,便用黛丝瑶相威胁,当时鸩婆已经给黛丝瑶偷偷服了毒,若是我不束手就擒,黛丝瑶便危险了,我一听大怒,想将那两个叛徒除了,再慢慢给黛丝瑶解毒,没曾想那二人发觉我不受黛丝瑶制约,便喊了藏在暗处的病公子出手相帮。眼下黛丝瑶在鸩婆手上,那必是她为了防我而留的后招。算了,不提五仙教的麻烦事了,你接着说吧。” 公孙忆听完方知五仙教的事,比看上去还要复杂的多,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脱身,于是接言道:“当时苦战药尊长老,逼得他引出巨蟒助战,混乱中巨蟒吞了裴书白,之后巨蟒负伤,借地穴遁走折返斑斓谷,之后在斑斓谷,巨蟒被无数谷中毒物围攻,裴书白也被围住,危难之下他将惊蝉珠吞进了肚子里,靠着惊蝉珠的吞噬之力,将毒素悉数吸了,裴书白才侥幸活了下来。” 隆贵眼中一亮:“你说的可是雪仙阁阁主陆凌雪的宝贝惊蝉珠?怎么会在那小子手上?” 公孙忆笑了笑:“这也算是老一代的恩怨情仇吧,其中曲折小弟也不清楚,只是裴书白刚上山,便拿出了那个珠子,要说这惊蝉珠功效确实匪夷所思,裴书白吞了惊蝉珠以后,竟和药尊长老斗得难解难分,当时我也是差点死在药尊手上,若不是裴书白出手,如今坟头草怕是已经长多高了。再后来我们得知雪仙阁顾念出了事,赶紧去帮手,在雪仙阁遇到了四刹门的死亦苦,苦战之下裴书白连连催动惊蝉珠,不知为何引得惊蝉珠将之前吸纳的庞杂真气全部迸出,裴书白哪受得了这等巨力,如今昏迷不醒,性命危在旦夕。” 隆贵一脸愕然:“没想到裴家后人还有这等际遇,若有机会,还真的见见他,雪仙阁顾念,我与她有一面之缘,如今她可好?” 公孙忆叹了口气:“四刹门在别派暗中扶植了许多势力,雪仙阁也被四刹门渗透,顾念遭同门暗算,已经亡故了。” 隆贵道:“顾念倒真是个善人,死了着实可惜,所以你为了救裴书白,才冒死潜入这十方狱?” 公孙忆点点头道:“是的,裴书白自那之后,体内真气涤荡,脉象十分紊乱,如今救他的法子,只有忘川钟家的血眼骷髅刀,那刀上血眼骷髅,可以压制体内真气,之后再由我慢慢将他体内真气导出,才能救下书白。所以我才冒着风险来此,便是为了找钟山破,想从他那得到血眼骷髅刀去救人。” 隆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方法没错,但你来此又有何用?我们入狱之前,病公子就差把我们从里到外翻过来一遍了,上上下下查的是干干净净,钟山破即便是有刀,也在进来之前被收了上去,恐怕这血眼骷髅刀如今在四刹门手上了。我可奉劝你,千万别正面去战四刹门,那可真的是自寻思路了。” 公孙忆笑了笑:“谢隆贵大哥提醒,小弟也知道如今血眼骷髅刀不在山破兄弟身上,但山破也给了我另一条路,眼下只要能安全从十方狱脱身,我便有法子去救人。” 隆贵道:“如此甚好,听你这么说还真就放心不少,裴书白那少年还挺有意思,如果有缘,我也得好好谢谢他,不管怎么说,也是他出手救下了五仙教。好了,事不宜迟,我先助你脱身。” 公孙忆闻言一振,翻身从悬空铁牢跃下,落地抱拳:“小弟在此先谢过隆贵大哥了。” 隆贵点头道:“你仍旧闭气,我再吐些无色蜃气,一会你便瞅准空子,趁着乱赶紧脱身。” 公孙忆不明白隆贵说的趁乱是何意,但此前也是得隆贵相助,才没被看守弟子发现,如今隆贵又说有法子,那便是真的有办法,于是作势跃向石室顶角。 隆贵道:“不用再上去了,你就在石室中找个角落藏好,只等混乱起来,你便脱身便可。” 隆贵说完便大口吐息起来,公孙忆悄悄藏在台阶入口旁边,双眼紧紧盯着石室。隆贵一番吐息之后,忽然大吼一声,饶是被铁钩穿了琵琶骨很难施展功力,但这一吼也是振聋发聩,顺着石阶直冲而上,果然,连回到一层入口处的看守弟子和痴奴,也被此声震到。 隆贵吼完嘴角一扬,这大吼一声并不是为了吸引看守过来,而是另有用处,当即轻声对公孙忆说道:“你且稳住心神,尽量闭住五感,接下来那一声,一般人怕是受不了。”隆贵刚一说完,自己也闭紧双目,微微张嘴,又抖了抖两边的头发,尽量遮住自己的耳朵,公孙忆见状,知道还有一声,于是赶紧张开口,又用双手捂住耳朵。 果然,一声巨大的吼声自第四层十方狱中传来,声音呼啸而过,仿佛石室空间都被这声吼叫冲的扭曲起来,饶是公孙忆捂紧双耳,也被这声音震得头昏脑涨,再去看隆贵,也是一脸痛苦,因为双手受制,不能捂耳,又离第四层入口最近,所以被声音影响更甚,双耳瞬间流出血来。 方才隆贵那声大吼,传入看守弟子和痴奴耳中,并没有太响,如今这一声吼出,直让三人一惊,知道十方狱最下层关着的人又动了怒,痴奴好似害怕这吼声,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两名看守弟子没有着急往下走,而是在石室中皱着眉头寻找耳棉,他们虽不知道第四层关着是谁?但病公子交代过若是听到巨吼,便用东西堵住耳朵,再去三层铁门处快速敲打铁门,用金属敲击声稳住第四层的囚犯,此前这些看守很少遇到第四层的囚犯纳努吼叫,所以病公子给的耳棉也都是胡乱放在石室角落,如今突然听到这振聋发聩的吼声,这两名看守弟子慌乱之间哪还寻得到耳棉,只得一手捂着一边耳朵,另一只手在石室中翻找。 这吼声慢慢低沉下去,隆贵睁开眼睛,长吁了一口气,看了看石阶处,并未来人,于是又大声的喊出一个名字:“陆凌雪!” 这声陆凌雪喊完,第四层又是一声巨吼,声音传到钟山破那里,也搅的钟山破胸中烦闷,暴怒不已,倒是第一层的囚犯仍旧倒头大睡,丝毫不受声音影响,两名弟子仍未找到耳棉,连互相埋怨的说辞,也被这吼声盖住。 这吼声又慢慢消散,隆贵还是没看到石阶上有人下来,于是深吸口气,连珠炮似的又报出名字来:“陆凌雪!公孙烈!裴无极!钟不悔!”。 “悔”字还未落音,那第四层的吼叫声更甚,直将隆贵后脑勺的头发带的乱飞,传到公孙忆这里,一股罡风卷的公孙忆往后仰,若不是背靠着墙壁,说不定就被这吼声带起的罡风吹个跟头,钟山破听到声音更加烦闷,好在他身上的锁链比隆贵少了许多,能用双手捂住耳朵,稍稍缓解烦闷之感。 那两名看守弟子被连番的吼叫声震得脚底发软,像是踩了棉花套,一步三摇晃。终于其中一名弟子举起手来:“找到了。” 第一百零六章 声东击西 两名看守弟子一通手忙脚乱,慌里慌张的将耳棉塞好,这才踉踉跄跄往下走去,而痴奴好似极为害怕这连声的怒吼,已经吓的不敢动弹,一双毛手紧紧捂着耳朵缩在墙角。 公孙忆也是惊诧不已,这四刹门在十方狱关了个什么人物?光是怒吼就已然这等威力,若是放出来那还得了,公孙忆脑中飞转,以自己的阅历,实在想不出是谁?毕竟这等功力恐怕连陆凌雪这等高手,也难以施为,就算陆凌雪有此修为,一个女人也断然吼不出这样粗狂。 而且这第四层监牢中的囚犯,听到隆贵喊出陆凌雪、裴无极这些人的名字,显然是怒不可遏,难不成这些人都是这牢中囚犯的仇人不成? 公孙忆知道,当年的五大高手,只有藏歌门吴音找的名字没被喊出来,难不成这里头关着的,正是藏歌门吴音找?要说吴音找有此等音波神功也不稀奇,毕竟藏歌门修炼的是大音希声诀,本身就是靠声音作为杀人技,但吴音找已经作古多年,藏歌门也随着吴音找去世,也慢慢淡出视野,这么多年过去也未曾再见吴家人,难不成吴家也有后人想自己一样,默默地修炼?最终被四刹门寻到,继而关在这里。 公孙忆越想疑问越多,只好作罢。正好此时那两名看守弟子来到第三层监牢中,二人不知已经进到无色蜃气之中,也顾不上去看第三层有何异常,只见二人一脸痛苦强撑着走到铁门处,用手中的铁棒快速敲击,铁门随即发出哐哐哐的响声。 隆贵睁开眼睛,对着公孙忆抬了抬下巴示意公孙忆快走,公孙忆知道机会稍纵即逝,连忙起身对着隆贵一抱拳,继而快步登上阶梯,三步两步便来到钟山破所在的第二层,钟山破一见出来的人是公孙忆,那是又惊又喜,知道这第三层绝对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只不过事态紧急,已然无法和公孙忆再详谈,只好简单言语两句:“公孙兄千万小心。” 公孙忆也没停步,也是对钟山破抱拳行礼:“山破兄,若有机会,在下一定前来救你脱身!”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上了一层,公孙忆知道还有一个痴奴在这里,好在痴奴目不能视,只靠嗅觉来分辨,本打算夺路之时,若是痴奴横加阻拦,到时候拼着手速将身上的衣服兜头将他罩住,再发劲狂奔,不料刚一来到一层,却并未发现痴奴的踪迹,倒是悬空铁牢中的囚犯此时坐在牢中,怔怔的看着公孙忆。 公孙忆这才看清此人模样,也是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公孙忆不想节外生枝,也不去看牢中之人,只想着如何脱身,一撇眼看到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痴奴,便知这厮被吼叫声吓得不轻,也算是难得的大好机会,当即不再迟疑,提气纵步向出口处疾奔。 待公孙忆赶至地面,才发现在十方狱中耽搁了太久,此时天已经蒙蒙亮,若是赶不及折返回屋,若是四刹门的弟子上门,仅凭丁晓洋一个人,能不能应付得了?可这房屋四周,还有牛老大兄弟六人在暗中盯着,此前自己能出来,也是瞅准了六人聚在一起交谈的空子,若是此时这六人归了原位,无论自己从哪个方向走,都很难绕回屋中。 果然,公孙忆远远看到屋外草丛里猫着两个人影,想必是牛老大一伙人中的两个,若是如此,这六个人一定是回到了原处,而屋子正面还有四刹门的弟子守着,天已经快亮了,公孙忆心中焦急,已经不容多想,当即疾弛奔走,那草丛里藏着的正是牛老大和苟老三,这二人只等着天大亮,好回去交差,不料此时脑后生风,二人赶紧回头去瞧,只看到一人身穿四刹门十方狱看守的衣服,还未及反应过来,二人便晕了过去,公孙忆心道得罪了,便头也不回的往丁晓洋那里赶去。 丁晓洋一夜未眠,心里害怕的紧,毕竟自己自打进了雪仙阁,便很少出这样的远差,况且又是到四刹门这等凶险之地,好不容易有个公孙忆作伴,但此人实在让自己捉摸不透,真真假假的也不知是好人还是坏人?左思右想就是睡不着,又担心公孙忆此番秘密潜入四刹门牢狱,会不会遇到危险,若是穿帮了,暴露了,会不会牵连自己?若是病公子怪罪下来,自己又该如何脱身?越想头越痛,又苦于公孙忆久久未能折返,心里那叫一个慌张。 正发愁处,丁晓洋便被敲门之时惊得一颤,门外响起四刹门弟子的声音:“丁姑娘可起来了?我们送来了早膳,还请丁姑娘开门。” 丁晓洋吓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嗯...嗯...起来了,你们先别进来,我还没穿衣服。” 丁晓洋哪有别的法子,只是心中害怕至极,若是四刹门弟子进来,一眼便瞧出随行的老太婆不在屋中,到时候问将起来,实在难以回答,只得先下意识的拖住门外四刹门的弟子。 门外弟子闻言便道:“还请丁姑娘快些开门,病公子事务繁杂,待丁姑娘用完早膳,便随我等进归尘楼面见病公子。” 丁晓洋只得先硬撑着回答道:“好的,我知道了,等我换好衣衫。” 其实丁晓洋哪还用换衣服,自打昨夜进门,便坐在床边发愁,一夜过去,丁晓洋就没有休息。门外四刹门弟子等的有些不耐烦,语气也变得生硬许多:“丁姑娘快快开门!” 丁晓洋又怕又急,眼泪水都在眼眶中打转,已经拖延了片刻,若在迟迟不开门,那边引得对方生疑,可若是开了门,也一样解释不清楚,不料耳畔突然传出声响,窗子被人掀起,公孙忆翻身而入,一落地便怒道:“你们这些四刹门的喽啰,就是这般待客的吗?姑娘家起床洗漱更衣本就耗费时间,你们这般催促,未免太过霸道,我雪仙阁信使,今日要去面见病公子,若是蓬头垢面去见,那才叫失礼!你们给我在门口等好了!” 丁晓洋一见公孙忆进来,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啦啦流了下来,公孙忆眼中带笑,一边点了点头示意丁晓洋别哭,一边拽下身上衣服,又换做孙婆婆的模样。 门外四刹门弟子听到屋内之人也动了怒,知道雪仙阁信使随行的老太婆不好惹,只好在门口候着:“我们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晨间天寒,早膳在外面怕凉了,还请打开门,容我等将早膳送进去。” 公孙忆闻言怒道:“催命吗!你们这些粗鄙的汉子,哪知道姑娘家门道,这么早被喊起来,那脸上会长褶的!”公孙忆边说话边走到门口,一脸怒容的将门开了半扇。 门外四刹门弟子见屋内之人开了门,作势要往里头走,不料还未抬腿,屋里的公孙忆便出门挡住,四刹门眼中瞧见的,便是耷拉着眼皮一脸怒容的孙婆婆,四刹门弟子哪敢触霉头,只得将食盒交予公孙忆:“还请婆婆快些,省的误了时间。” 公孙忆抬眼去瞧说话的弟子,冷哼一声:“催催催!要是这般着急,还不如昨日就见我们,连夜打发我们离开,省的在这碍你们眼,这天刚亮就催着面见,难不成不留我们吃午饭?放心,我门老太婆和小姑娘吃不了你四刹门几粒粮食,恁地小气!”公孙忆说完转头进了屋,留下四刹门的弟子在门外发愣。 公孙忆反手将门掩住,将食盒放在桌上,小声对丁晓洋说道:“方才我进来的时候击晕了两名四刹门弟子,若是被别人发现弟子晕倒,必然起疑,眼下病公子催着见面,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一会儿见了病公子,早点将信送出,争取早点从四刹门折返。” 丁晓洋也小声道:“可是我心里实在害怕,若是病公子将我们扣下那该如何是好?” 公孙忆笑了笑:“不会的,你是雪仙阁的信使,他们为了得你雪仙阁的极乐图,断不会为难你的,一会你机灵些就行。这食盒里的早膳我们也不必吃了,在四刹门中万事小心为妙。” 丁晓洋点了点头,将怀里的书信拿出来看了一眼,确认无误之后,便扬声说道:“既然病公子如此召见,那我们这就去见他吧,还请带路。”说完便起身开门,门口弟子见丁晓洋出门,当即拱手道:“如此甚好,不然小的免不了受责罚,我们这便去归尘楼。” 两名四刹门弟子当先带路,丁晓洋和公孙忆紧随其后,丁晓洋沿路观察,原以为自己作为信使,而且是堂堂雪仙阁的信使,怎么说四刹门也会礼迎一番,可除了昨日那个残废的王擒虎,再无其他阵势,这下才知道四刹门压根就没把雪仙阁放在眼里,想必自己这个信使,对于四刹门病公子和老头子老说,也仅仅就是个送信的,与来自哪门哪派毫无关联,只是心中纳闷,若真的不受待见,只消让王擒虎将书信拿去,再将回信带给自己便可,为何病公子要亲自面见我等呢? 公孙忆此时看起来稳若泰山,实际上心中也有些担心,毕竟当年红枫林战后,自己被四刹围攻,病公子便是重伤自己之人,以病公子的才智,若是被瞧出身份,不说去救裴书白,自己恐怕也要交代在这里了。 二人各怀心事,随四刹门弟子来到归尘楼楼后,四刹门弟子将丁晓洋和公孙忆带至木箱处:“还请二位在木箱中稍等片刻,一会上到楼顶,自然会有接引弟子带你们去见病公子。” 这名弟子说完便转身走向蛮豚,跟守卫蛮豚的弟子耳语了一番,蛮豚缓缓站起身子,随着铁索哗啦啦作响,木箱便慢慢往归尘楼楼顶生去。 公孙忆和丁晓洋哪见过这等事物,丁晓洋不免有些好奇:“这等机关也太巧妙,不费半点力气,也不用使轻功,便能登上楼顶。” 公孙忆点头道:“这个恐怕也是病公子造出来的,此人抛开四刹门魔头的身份不谈,只说他的创造能力,普天之下恐无人出其右了。”公孙忆见这木箱之上只有自己和丁晓洋,便借着这会对丁晓洋说道:“晓洋,一会见病公子时,我若是多言恐被其认出,所以我只在你身后候命,万事需要你随机应变,切记不要冲撞于他,眼下我担心的,是书信上死亦苦留下的浑天指指痕,此印记咱们不知其意,但病公子肯定知道,若是有别的麻烦,到时候千万小心应对。” 丁晓洋深深吸了口气,知道此时没有退缩的余地,省不掉去见病公子,不如大大方方的去见,所以便冷静了许多:“晓洋一定竭尽全力,若是能平安回去,我丁晓洋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 不一会这木箱便升至楼顶,这楼顶处早就有接引弟子等候,见二人上来,便侧身让过:“二位随我来。” 二人知道此间已经离病公子不远了,果然接引弟子走到一处房门前,轻声说道:“禀病刹,雪仙阁信使丁晓洋携随从已至门前。” 门内响起一句爽朗之声:“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丁姑娘你们进来吧。” 那名四刹门弟子得了令,便对丁晓洋和公孙忆点了点头,继而将房门推开,之后快步退了下去。。 丁晓洋壮着胆子迈步进门,公孙忆低头弯腰跟在后面,二人一进门便发现这屋子大有玄机,想来似病公子已将此间改造的机关重重,屋内一砖一瓦都有门道,屋内有一长条案几,一名俊朗男子坐在案几旁,一身白衣未着外袍,看起来也似刚起身,此人便是病公子了。 病公子见二人进屋,便笑道:“雪仙阁派了一个小姑娘送信,章寒落还真是有意思,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对顾念下手,如今又派你这么一个小姑娘来四刹门,还真不担心你的安全。” 第一百零七章 面见病公子 丁晓洋看着眼前这个俊朗的男子,任谁也想不到此人竟是大名鼎鼎的四刹门魔头之一病公子,可为何看起来这般年轻,想来是病公子研制出某种秘药,驻颜有方。在一旁默默观察的公孙忆也发现病公子模样变化太大,早年间对自己出手时,那病公子体格健硕,唇上还蓄须,此时一见大为不同,若是不开口,还当是为男装的女子坐在那里。 病公子上来就说章寒落大胆,这让丁晓洋不知如何答话,病公子笑道:“丁姑娘莫怕,在下跟你开玩笑呢,不管雪仙阁如今变作什么样,那毕竟是雪仙阁,所以章寒落也罢,顾念也罢,既然谁当上阁主,这个面子,我们四刹门还是要给,所以丁姑娘作为信使,我若是为难你一个小姑娘,有失风度。你大可放心说话,不用太拘谨。” 丁晓洋心里哪能不怕,眼前这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心里这般想,嘴上哪能这般说,话到了嘴边,那就变成了恭维之词:“承蒙病刹抬爱,晓洋这边有礼了。要说不怕那是假,四刹的威名响彻武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晓洋心中更多的是对您的敬畏之情,只是...” 病公子饶有趣味的看着丁晓洋,想听听这个姑娘到底怎么想:“哦?只是什么?” 丁晓洋回道:“只是我原先以为病公子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心里想着估计头发也花白了,背也佝偻了,又叫做病公子,可能说起话来都是底气不足,一句话咳三次,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如今得见病公子尊荣,却是这般俊俏,实在让晓洋心中诧异,故而愕然当场。” 这丁晓洋奉承之词那是打小就掌握的本领,丁晓洋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得章寒落疼爱。如今见了病公子,那自是先拍一通马屁再说。 丁晓洋这一番欲扬先抑,直说的病公子哈哈大笑:“好好好,丁姑娘还挺有意思,你说的那般模样,只怕讲的是死亦苦的佝偻傀儡吧,我若是长得那般丑陋,还不如死了算了。我名为病公子,世人只当我一副病态,这个怪不得你,如今见了面,你才知道世人误我多时。丁姑娘的美言,在下在此谢过了,丁姑娘也似出水芙蓉,娇艳欲滴,谁若是娶回了家,也叫福气。” 丁晓洋脸唰一下红了,这个倒不是装出来的,毕竟到了年纪,雪仙阁之上清心寡欲,寒冰一脉的弟子又十只有九是女子,所以一见病公子这般俊朗模样,丁晓洋下意识的害羞起来,也正是如此,丁晓洋心中的紧张之情大为缓解。 病公子又道:“本打算晚一些再见你们,只不过门中事务繁杂,老头子又不在门中,所以这一大早就喊你过来,扰了美人清梦。还请丁姑娘多多包涵。” 丁晓洋赶紧说道:“病刹说的哪里话,病公子事务繁忙,早点见我们,我们也好尽早回雪仙阁复命,省的再叨扰四刹门。”丁晓洋说完,便把怀中书信拿了出来,双手捧了递给了病公子。 病公子微笑着接过书信看了起来: 四刹门病公子、老头子二刹台鉴:今贵派死刹临至,恰逢我雪仙阁阁主更迭,蒙死刹多助,寒落得以登宝,深感四刹门鼎力相帮。 死刹言及极乐图残片一事,自当年红枫林一役,极乐图一分为四,几经易手,贵派机缘得四之有三,独缺我雪仙阁之唯一。 而今此图已被寒落所得,死刹言明,凑圆满之数贵派所行大事,寒落闻四刹门其行有三,不敢多言贵教之事,奉图以成贵派之美。寒落奉图也求三事,其一解图共商,病刹有破图之法,吾以从死刹闻之,解图之后如何寻宝,需议事共举,届时寒落定效犬马;其二,寻宝之行需有雪仙弟子同往,其三得宝后多数归四刹门所有,雪仙阁只从众宝捡之一二。 此三求,死刹已允,寒落一介妇人,哪比四刹豪气干云,恐一刹不准,此图便不能轻献,需得四刹皆同,寒落方敢为之,闻生刹为我雪仙阁顾念重伤,死刹为报手足之仇已将顾念毙之,此二清之事,望不再多言,以免扰及四刹雪仙盟礼。 寒落妇人小肚,得四刹共允方敢为,差心腹弟子晓洋着书信送至贵派,今雪仙阁地处雪山之巅,寒风凌冽,恐宝图风吹冰冻对笔绘有染,则希冀病老二刹早日回函为感。 书信看完,病公子仍旧一脸笑意:“丁姑娘,我说你们阁主胆子大,她胆子还真就这么大,字里行间卑躬屈膝,但绵里藏针,我若是不同意,怕是雪仙阁的极乐图残片,就要给毁掉了吧?我病公子生平最恨别人威胁我,章寒落提到这三个条件本就不是什么苛刻的事,答应也就答应了,可她威胁我要毁图,直让我心里不痛快。” 丁晓洋听病公子语气中毫无情绪变化,脸上也仍旧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看不出到底是真动怒,还是就这么一说,只得硬着头皮回答道:“师父她老人家在雪山上呆的久了,难免狭隘了些,我师父信中提到毁图一事,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万望病刹知晓,我师父是一心想和四刹门结盟的。病公子男子汉大丈夫,犯不着跟女流之辈一般见识。” 丁晓洋本以为这些官话套话奉承话说出来,会稍稍缓和一下气氛,可病公子一听男子汉大丈夫之词,瞬间收了笑容,一双笑眼刹那间满是杀意。 这些年病公子痴迷创造,除了研究极乐图破解之法以外,对长生不老、驻颜神药也是兴趣盎然,按照年龄算起来,病公子如今已年近五十,人道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杀的人多了,越来越觉得生命的渺小,所以极尽自己所能,去研制长生之药,为了制成此药,四刹门抓了不少百姓,只是为了给病公子实验之用,死了无数人之后,此药终于有所成效,四刹门内部看起来,病公子其功劳可比肩神明,毕竟此药一出,那真的算是逆天改命,可在外人看来,这药那就是人命堆起来的,所以也倒是人算不如天算,病公子自己服用之时,药效虽然起了作用,但也并没有预想的那般神奇,虽说是面貌看起来越来越年轻,但体内阴阳相济的平衡被打破,原本男人模样的病公子越来越女性化,病公子知道这般下去,这药出了问题,若是这般下去,阴阳严重失调,最终筋脉错乱不死也失了心疯,所以病公子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一刀切了命根,彻底断了体内阳气,如此一来虽保得性命,也落了个不男不女的下场,后来病公子本想将此事瞒下来,但此药四刹这几人除了生不欢根本不感兴趣之外,死亦苦和老头子也服了此药,所以病公子不得不将药效出了问题向四刹其余三人挑明,好在反应及时,服用神药的三人都保住了性命。 但这药在每个人体内的反作用还是留下了痕迹,死亦苦算是得了便宜,除了越长越年轻之外,副作用在为凸显之时,便服了病公子研制的解药,老头子则弄成了阴阳脸,声音半男半女,病公子最惨,切了命根才保得性命。所以每当言及此时,生不欢都要讥笑半天,这也成了病公子不能碰的逆鳞,四刹门弟子虽然人尽皆知,但谁又敢在病公子面前提? 眼下丁晓洋糊里糊涂提起了男子汉大丈夫,惹得病公子十分不悦,丁晓洋虽然不知道病公子为何表情大变,可明白过来显然是自己说错了话,公孙忆在一旁瞧的明白,如今病公子这般模样,皮肤白皙滑嫩,哪还有半点男人样子,而且一听丁晓洋说男子汉大丈夫,便一脸杀意,说不定病公子把自己变作女的也极有可能,但眼下丁晓洋下不来台,只得赶紧救场:“病刹,老身和丁姑娘一介女流,言语之中重装了贵人,还请病公子高抬贵手,莫要跟小辈一般见识。” 病公子听完表情一变:“你是何人?” 公孙忆生怕病公子瞧出端倪,连忙借弯腰行礼将头低下去:“老身是丁姑娘的随从,奉寒落阁主之命,一路护丁姑娘周全。” 病公子轻言道:“昨日你在归尘楼前露了一手,将我门中王擒虎吓的不轻,看样子老人家也是不世出的高人,可我未曾听闻雪仙阁还有您这一号高手,你且抬起头来。” 公孙忆暗道不妙,这病公子太过机警,虽说自己乔装打扮,但难免被病公子瞧出端倪,自己昨日出手震慑,还是传到了病公子耳朵里,如此一来断难解释,耳听得病公子让自己抬头,只得硬着头皮听命。 病公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毫无表情道:“老人家若是年轻个几十岁,怕是这阁主之位,轮不到她章寒落,老人家,您怎么称呼?修习的是寒冰、惊雷、烈火哪种功法?” 公孙忆哪回答的上来,若是胡乱说一种,病公子让露一手出来,自己立马就会露馅,先前在赤云观,凝气成冰那也是借着赤云观中的积雪,而且也是对付丁晓洋这般年轻弟子,才侥幸成功,如今这屋里哪有半点雪花,即便是有,以病公子的修为,想要骗过他那是痴心妄想。 丁晓洋见状不妙,赶紧抢言道:“病公子,她叫孙婆,是我雪仙阁一名老弟子,也算是我的奶娘,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说武功那比我强不少,比起我师父那还是差上很多的,您说她能当上阁主,怕是要下辈子了。”说完又对公孙忆嗔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还不退至一旁。” 公孙忆连忙称是,心中只道丁晓洋在救场,于是便借势退向一旁,病公子见丁晓洋怒斥随从,也不再追问,开口道:“章寒落的意思我明白了,如今老头子不在门中,生不欢身体抱恙,这书信我看过便可。” 说完病公子布下笔墨,书写了回函: “四刹门已知章阁主深意,万事由死亦苦定夺,我等断不存疑,雪仙阁奉上残图,四刹门表其有功,他日寻宝之时,便允了章阁主的三件事。”草草几笔落成,交予丁晓洋收好。 丁晓洋接过书信,便要告辞,不料病公子开口道:“慢着,我还有一言,你告诉章寒落,我四刹门不受人威胁,若是她章寒落再敢言语不敬,拿极乐图威胁我等,我四刹门便是不要此图,也要血洗你雪仙阁,这句话你一字不漏的给我告诉章寒落!” 丁晓洋哪敢说不,连连点头称是。病公子又道:“那书信之上,有死亦苦留下的两个指痕,那是他浑天指指力留下的,你可知是何意?” 公孙忆和丁晓洋听完心中一紧,原以为就这么离开便可,先前担心的指痕,病公子没有提及,如今听病公子开口,二人顿时紧张起来,本就猜不出死亦苦留下指痕深意,但想来是死亦苦给四刹留下的暗语,此时病公子提起来,这才真真是到了最难过的关口。 丁晓洋眼珠一转有了说辞:“病刹,这书信晓洋没有看过,不知您说的指痕是何物?不过若真有死刹留下的印记,想来也是作辨别真伪之用。”。 病公子冷笑一声:“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指痕作用其一正如你所说,那是用来辨明真伪的,但并不是主要之处,我且问你,雪仙阁派你送信之时,死亦苦可安排四刹门弟子一道同往?” 丁晓洋听完脑子一嗡,死亦苦确实派了一名弟子,可是刚准备下山便被公孙忆一击了结,若是这浑天指痕代表的是送信人,那可真是不妙,因为昨日已经跟王擒虎挑明,有一名弟子已经先行回来送信,现如今自己带着公孙忆,若两个指痕真的是代表着送信人的个数,那一定是三个指痕才对,眼下四刹门没有等来先回来通气的弟子,难免会引得四刹门怀疑。 第一百零八章 不杀有三 病公子已经从王擒虎那里,知道了为何四刹门弟子没有一道跟来的原因,此番又将此事提起,就是要听丁晓洋说出来,丁晓洋也知道此中要害,哪敢再换说辞,只得原封不动的将昨日的话又说了一遍。 病公子听完笑了笑:“敢问丁姑娘,为何你们后面来的都到了十方山,那名先前回来的弟子却没有回四刹门呢?” 丁晓洋接言道:“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那日在客栈中,我腹痛的厉害,那名弟子便连番催促,我见他等的着急,便让他先行回去,可他十分纠结,生怕我走丢,于是我和孙婆婆再三告诉他,你当先放心的走,我们加紧赶路追他,那名弟子这才离去,他还说等回禀之后再出来迎我们,可如今病刹您说他并未回来,这个我真的不太清楚。” 病公子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丁晓洋,嘴角仍旧上扬:“莫不是你丁姑娘嫌我四刹门弟子碍事,于半路上将他杀了吧?” 丁晓洋被病公子一下说中,显然慌了神色:“病公子莫要说笑,就是借我两个胆子,我也不敢对四刹门的人下手,况且我武功不好,一路上还仰仗着孙婆婆和那位大哥护着我周全。” 病公子道:“你是杀不了,可你身后的老太婆,太有这个能力了,想必是四刹门弟子怠慢了姑娘,被你们一气之下灭了口,这么说也不是没有可能?” 丁晓洋只是摇头否定,却拿不出半点证据证明没有杀害那名四刹门弟子,病公子见丁晓洋一脸慌乱,笑着说道:“罢了罢了,你也不用太紧张,还是早早将回函带给你师父去吧。” 丁晓洋闻言如蒙大赦,赶紧拜别病公子,与公孙忆一道出了屋,直到从木箱直梯下到地面上,丁晓洋双腿还是抖个不停。 见丁晓洋二人出了屋,病公子便开口道:“出来吧,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来了?” 病公子里屋内缓缓走出一人,此人一头白发披散至肩,满脸癞疮嘴歪眼斜,正是此前在五仙教祭仙大典之上,侥幸得脱的药尊长老,此人已无先前稳若泰山的架势,在病公子面前毫无半点姿态,低头躬腰,小心翼翼的从病公子手上接过书信,认认真真看了一遍,这才开口道:“恭喜病刹贺喜病刹,若是雪仙阁将她们手里的残片交出来,算上公孙家的残片,四刹门此举已得其二,实在大快人心。” 病公子笑着摆摆手:“你何时变得这般阿谀,跟我不需要如此,你可知死亦苦在信上留下两枚浑天指痕,是为何故?” 药尊长老耷拉着眼皮,不去细想,精明了大半辈子,这点觉悟还是有的,不去揣测病公子的意思:“老朽年迈,脑筋转不动了,死刹留了印记,老朽不知有何深意。” 病公子好似心情极佳:“方才我与那丁姑娘言及护送弟子之事,也是在诈他,死亦苦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你可知先前生死二刹一道去裴家寻图,之后给裴无极的孙子侥幸逃了,连着裴家的极乐图残片一道消失得无影无踪?” 药尊长老回道:“这个有所耳闻,只是不知与书信上的指痕有何关联?” 病公子道:“钟山破突然反水,竟然犯了武林大忌,斩草不仅没除根,而且还出手相救,弄得生死二刹措手不及,虽然钟山破如今已被控制住,但当时裴家那小鬼可是带着极乐图溜掉了,你想一个小鬼带着武林至宝,哪能不寻庇佑,之前你说在五仙教祭仙大典之上,遇到一人一道一少年横加阻拦,让你一败涂地,我想那少年便是裴无极的孙子,而且按你说的那般,如今护着他的不是别人,也是我的一个故人,当年没将他杀了,还真让他东山再起了。” 药尊长老道:“病刹,为了那祭仙大典,老朽与亲随蒙自多准备良久,没曾想横空出来这些人大闹一场,不仅多年家底悉数没了,还落得个有家不能回的地步,要说也是老朽老眼昏花,那些人之前并没有看出底细来,直到看见那男子使出的招式,方知其来历。” 病公子哈哈大笑:“堂堂五仙教药尊长老,竟然到了节骨眼上才看出底细,你败的不冤。”边说边将面前毛笔舔得了墨,递给了药尊长老:“你将那人的身份写下来,我也写下来,看看咱们是不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药尊长老双手接过病公子递过来的毛笔,在手中写了两个字,病公子也写下了两个字,二人同时看去,药尊长老掌心写着“神锋”,病公子写着正是“公孙”,病公子当即哈哈大笑:“看来你也不是老眼昏花,如果不出我所料,当日在祭仙大典之上,那个装神弄鬼的男子正是公孙忆,当年差点死在我手里的公孙忆,你说的那个胖道士,想必是当年息松道人的徒弟,像红色屏障的真气,正是息松道人自创的招式不动如山,要知道,当年一个二门三大家风光无限的时候,五仙教还是个不入流的小教派,虽然现如今五仙教势头正劲,但跟你打对手戏的,那可都是当年数一数二的高手,他们的后人,如此说来,你还难受吗?” 药尊长老心里十分不服气,可既然病公子这般说,自己哪还有必要辩解,只得回道:“病刹所言极是,也是老朽太过大意,没想到鸩婆还留着后招,竟然喊来了公孙家的后人相帮,日后再遇到此人,定叫他身首异处!” 病公子哈哈大笑:“药尊啊药尊,别没事捣鼓你那些毒物了,花点功夫研究点治眼睛的药吧,不用日后再遇到此人,你若是有本事,现在便去兑现此言,给他来个身首异处!”看着药尊长老一脸错愕,病公子慢慢说道:“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药尊长老更是震惊:“病公子此话怎讲?” 病公子道:“之前那名四刹门的弟子怕是已经被公孙忆杀了,方才陪丁姑娘进门的那个老妇人,便是公孙忆乔装打扮,进门来刺探消息的。” 药尊长老当即便要出门,被病公子一把喊住:“药尊稍安勿躁。” 药尊长老先前在公孙忆身上吃了大亏,本来在祭坛之上能将公孙忆毒死,可没曾想半路杀出来个裴书白,破了自己的绝技毒雨潇潇,不得不借虫褪遁走,一路逃向四刹门,投奔病公子,多年心血付诸东流,药尊长老越想越气,只怕生啖公孙忆和裴书白的肉方能解恨,可茫茫人海,又到哪里去寻这二人,眼下病公子突然说公孙忆就在眼前,药尊长老哪还坐的住,可病公子却让药尊稍安勿躁:“药尊长老,你莫要心急,若要出手,我早就可以将他制住,可你知道我为何不动手,而且佯装没看出来,还放他们离开?” 药尊长老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哪还想的明白:“老朽不知,老朽只想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病公子又笑了起来:“老人家动怒可是大忌,我放他们走,其因有三,第一,方才话没说完,钟山破助裴家小鬼带着极乐图逃脱,生死二刹直追到雪山脚下,没曾想遇到了隐世已久的雪仙阁护法顾念,死亦苦不笨,一下便反应过来,雪仙阁的极乐图残片十有八九在这个顾念身上,所以虽然没找到裴家小鬼,但如果找到雪仙阁的残片,也算是不虚此行,可万万没想到那顾念武功已臻化境,竟将生死二刹生生逼退,生不欢中了顾念的万物萧,至今还没苏醒,死亦苦凭借着寒光宝甲,才侥幸活下来,所以生死二刹此行可以说是铩羽而归。” 病公子摆了摆手示意药尊长老坐下,继而说道:“但反过来说,裴无极和莫向婉死了,只剩下那个叫裴书白的小鬼,哪能成得了气候,四刹门得裴家的残图,那也就是时间的事,可死亦苦此行遇到了雪仙阁,对四刹门来说那可真是好事,烈火一脉的长老杜危炎,如今已被所在十方狱中,烈火一脉算是绝了,惊雷一脉的长老汪震,如今和你一样也归顺我四刹门,算起来当年那个雪仙阁已经不复存在,再加上陆凌雪消失多年,所以顾念自己也知道,仅仅凭她一人,断难和四刹门相抗衡,也正是如此,才会隐居雪山不露面。 死亦苦此行遇见了顾念,真是天助我也,所以死亦苦这边缓过来神,便又带人去雪仙阁了,眼下这章寒落的书信就在这里,正说明了死亦苦此行已奏凯歌,而且让我欣喜的是,这两个浑天指痕,代表的正是极乐图残片,眼下死亦苦已经找到了裴家的残图。” 药尊长老越听越心惊,自己起初还一厢情愿的以为,四刹门拉拢自己,是因为一来自己贵为五仙教第一长老,为了日后对付雪仙阁才礼贤下士,可没曾想四刹门已经悄无声息的瓦解了雪仙阁,如此以来自己的重要性那就真的是可有可无了。 病公子哪会理会药尊长老心中所想,接言道:“若是死亦苦得了裴家的图,那说明什么?说明裴家小鬼和公孙忆可能已经被死亦苦灭掉了,可偏偏这公孙忆又出现在四刹门,这其中曲折不等死亦苦回来,便是神仙也猜不透,所以这其一不能杀,便是要弄清楚雪仙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弄清楚这些,公孙忆不能杀。” 药尊长老点了点头:“那其二呢?” 病公子笑道:“其二,如果你是公孙忆,你会只身一人来四刹门犯险吗?” 药尊长老笑道:“老朽虽然年迈,但也想多活几年,如此送死的事,断然不会去做。” 病公子点点头:“所以说,他公孙忆冒死来我四刹门,还乔装打扮与我见面,一定另有所图,不弄清楚他来做什么?便不能杀,这是其二不杀。” 药尊长老闻言朗声回道:“病公子,照你这么说,你将公孙忆生擒便是,再交给老朽亲自审讯,老朽周身九九八十一种剧毒,不怕他公孙忆不招。” 病公子眼睛微闭,慢慢将脸侧过来,只轻轻看了一眼药尊长老,竟让药尊长老心中微颤,当即不敢再言,病公子则嘴角带笑:“你说的我也不是没想过,可公孙忆其人我还是有些接触,此人心高气高,又自诩为名门正派,又与四刹门有不共戴天之仇,即便是被我们擒住,又能如何?你说你九九八十一种毒物厉害,一个钟山破都弄不明白,他公孙忆你就能审出来了?药尊长老说笑了。” 药尊长老听完浑身不自在,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毕竟虽说自己使毒的功夫举世能排前五,可偏偏这病公子是第一人,这么说俨然是班门弄斧,只得连声道:“病公子所言极是,是老朽考虑不周,言语中多有得罪,还望病公子海涵。”。 病公子笑了一声“无妨!至于这其三嘛,顾念身死,雪仙阁章寒落当了阁主,想来雪仙阁寒冰一脉弟子心中也不一定尽数心服口服,章寒落能不能坐得稳还是未知,送信来的丁姑娘,是章寒落的心腹弟子,但看她与公孙忆的关系,很不一般,并不像是受迫所致,我现在对雪仙阁章寒落的归顺很是存疑,若是他们布下局,我杀了公孙忆和丁姑娘,岂不是是要打草惊蛇,倒不是怕章寒落敢怎么样?在没拿到雪仙阁的极乐图之前,公孙忆不能杀,不仅不能杀,还要装作没看出来的模样,放他们走。” 药尊长老一脸不甘,在他心里可不管病公子这三不杀,毕竟病公子考虑的都是极乐图的事,可这四刹门凑齐凑不齐极乐图,已然跟自己无关了,这一点药尊长老看的很明白,若是自己坐上了五仙教教主之位,不说共同寻宝,便是吞了四刹门,药尊长老也不是没想过,可眼下自己如丧家之犬一般,哪还有谈条件的筹码? 第一百零九章 按捺不住 在归尘楼前,公孙忆为了化解王擒虎的刁难,不得不震慑当场,可就是这一下拐杖点地,便被归尘楼上的病公子瞧出端倪,越看越像无锋剑气,病公子本就心思缜密,所以当丁晓洋和乔装之后公孙忆进了门,病公子便不动声色的观察起孙婆婆来,虽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但终归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管这个孙婆婆到底是不是公孙忆所扮,在病公子这里,那只当他就是,所以思索再三,便跟药尊长老说出了不能杀公孙忆的三个理由。 药尊长老虽然面上看起来心服口服,但终归是咽不下这口气,祭仙大典败北,大半辈子的心血化为乌有,心腹弟子蒙自多也落在鸩婆手上,死活不知。药尊长老哪会仅凭病公子的三言两语,便能按捺得住心中报仇的欲望。 病公子好似看出来药尊长老心思重重,便出言道:“药尊长老稍安勿躁,我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怀疑那老妇人是公孙忆乔装而成,你且稍等片刻,一会有弟子前来,我一问便知。” 药尊长老知道病公子此人城府极深,每行一步那都是思索再三,既然他说有弟子来禀,便陪着病公子一道等候,心道反正公孙忆总不能丢下那姑娘不管,以自己的脚力,追上公孙忆不简单,追上那个送信的姑娘还是不在话下的,一念至此,也就索性陪着。 果然,片刻之后,门外弟子禀报王擒虎求见,病公子着王擒虎进门说话,铁塔巨汉将双轮木椅推进门中,便低头退下,剩下轮椅之上的王擒虎目不斜视的盯着药尊长老,心道:“此人面目丑陋,一脸烂疮,想必和自己一样,是病公子的试验品。” 病公子轻轻咳了一声:“他不是外人,你且说来。” 王擒虎这才反应过来到这里的目的,赶紧说道:“病刹,门中弟子牛老大那帮人,昨夜分三面看守信使居住的房子,未见异常,今日早些时候,我便着手下送去早膳,那个老妇人开的门,之后便来此见您,整夜无人从房子脱身。但是....” 病公子没说话,也没任何表情,王擒虎又道:“但是等她俩上归尘楼之后,我便安排弟子在屋中排查,在那屋里床下,找到了这件衣服。” 王擒虎边说边从背后扯出了一件衣服,正是昨夜关二狗脱下来的,被公孙忆穿在身上的那件长袍。 王擒虎偷偷看了眼病公子,想从病公子脸上看出些阴晴,可病公子一脸如常,王擒虎只得接言道:“雪仙阁信使居住的房子,是我亲自安排的,那屋中陈设我是一清二楚,此前并没有咱们弟子的衣服在那里,后来我瞧见不对,便着人去查,这一查才发现,这件长袍是十方狱看守弟子关二狗的衣服。” 病公子听到十方狱,眉毛微微皱了起来:“那个叫做关二狗的弟子,你可问他了?” 王擒虎点点头道:“还望病刹原谅,小的自作主张,带他上了归尘楼,如今正在门外候着,病刹若要问话,这便喊他进来。” 病公子点了点头,王擒虎赶紧朝门外喊,铁塔巨汉一把将关二狗耸了进来。 关二狗跪地便拜,磕头捣蒜,平日里极少见到四刹,即便是病公子亲自去十方狱审讯,也都在白天,所以关二狗这个夜间值守的弟子,能和四刹说上话的机会,此等阵势早就吓的屁滚尿流。 病公子笑道:“这位兄弟不必拘谨,我病公子又不吃人,你站起来说话。” 关二狗将头紧贴地面:“小的不敢,小的跪...跪着就成。” 王擒虎怒道:“你的长袍,为何会在信使屋中?莫不是你见色起意,半夜三更摸了进去意图不轨!” 关二狗吓得魂都飞了:“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小的从未去过信使房间,信使是雪仙阁的人,借我八个胆子,我也不敢造次。” 王擒虎仍要开骂,病公子将手按了按,王擒虎赶紧噤声,病公子道:“我且问你,昨日十方狱中,可有怪事发生?” 关二狗哪还敢扯谎,当即将痴奴是如何如何恐吓自己和赵德柱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病公子听完便知其中有诈,那痴奴是自己寻回来的,能不能说话病公子很是清楚,即便是痴奴不似人性,样貌狰狞,那也断然不会离开十方狱,更不会出言恐吓,想必这看守弟子,是被人借痴奴之名戏耍了,从而剥去长袍。 病公子开口道:“说完了?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关二狗绞尽脑汁,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将自己和赵德柱拌嘴,互相出卖的事,也说了出来,病公子听得很不耐烦,只等关二狗说完,便喊来门外弟子:“作为十方狱看守弟子,擅离职守,不看重任,作为四刹门的弟子,胆小怕事,有辱门庭,我要你们这些废物有何用?将这厮和同伴值守的弟子细细剁成臊子,喂蛮豚去吧!” 众人无不愕然,在关二狗越来越远的讨饶声中,药尊长老才明白过来,病公子模样俊朗,可终究是那个世人口中,杀人不眨眼的四刹魔头之一。 王擒虎也没料到病公子杀伐果断,问到消息便将犯了错的弟子杀掉,一时间也吓得不敢说话。 倒是病公子又恢复笑眯眯的表情:“擒虎啊,你用人不慎,该当何责?” 纵使王擒虎腿脚不便,也知道病公子此言深意,赶紧一骨碌从轮椅上翻身下来,跪在地上不住磕头,铁手虎爪全部露出也浑然不顾,谁料病公子笑道:“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剁了你!昨日你迎信使有功,如今功过相抵吧。”说完便一抬下巴,病公子门前的护卫弟子便将王擒虎扶起来坐好,王擒虎还没坐稳,嘴上便不住道谢,谢病公子不杀之恩。 病公子道:“既然有人冒充痴奴诓骗看守,那必然是雪仙阁那两个人中的一个,擒虎,昨日暗中盯梢的弟子为何没看出来屋里跑出了人?” 王擒虎一听便知不妙,先前自己说未发现异常,可关二狗显然是着了外人的道,只得一口咬死:“牛老大那帮人断然不会擅离职守,自昨日雪仙阁信使住下之后,他们六个便在三个方向布下岗哨,再加上信使住的屋子正面有咱们弟子值守,除非此人武功极高,要不然不会发现不了的。”王擒虎本想着说断然不会有人出来,可想想又怕自己说错话,所以便说了个活扣,省的一会再生变化。 病公子心道,此人可不就是武功极高吗?于是便道:“喊昨夜暗哨六人过来,我有话要问。” 王擒虎听病公子差人去喊牛老大,也就没了言语。众人在屋中苦等,气氛尴尬至极,许久之后,一名弟子在门外报:“禀病刹,大事不妙。” 病公子一听眉头一皱,当即喊门外弟子进来,那弟子一脸紧张,一副气喘吁吁地模样,进门便道:“牛老大他们几个杀了一名弟子,逃向十方山了!” 王擒虎闻言大怒,知道自己这下闯了大祸,十方狱被人转了空子,可这个空子正是因为自己用人不慎导致的,其实王擒虎也有私心,本来牛老大那帮人对自己变成残废一事就常在背后取笑,王擒虎虽然对这些人很是不满,但毕竟牛老大这帮人是四刹门的弟子,若是自己杀了他们,在四刹这里不好交代,所以便在小事上刁难他们,此次安排夜守,便是有意为之,想着让牛老大这帮人挨冷受冻,自己心里便快活许多,但终归是王擒虎千想万想没想到这雪仙阁来的两个一老一少,还真就藏着歹心,因为这里是十方山,是四刹门,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里耍花样?也正是这个想发,让王擒虎公报私仇,安排个苦差事给牛老大兄弟六个。 再说牛老大,他与苟老三被公孙忆偷袭,瞬间昏迷过去,等天彻底亮了,侯老五和熊老六看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便想喊着哥几个回去休息一番,可没想到刚走到这边就看到牛老大和苟老三不省人事,连忙叫来了杨老四和朱老二,四个兄弟一合计,便知道这肯定是着了外人暗算,这几个人不傻,一合计便猜到是自己盯梢捅了娄子,毕竟佐以几人聚在一起一通海吹打发时间,若真的屋里的人瞅准机会出来,怕是十方山跑个来回都够了,这兄弟几人两个抬一个,将牛老大和苟老三抬回住所,又是泼凉水,又是扇耳光,好不容易将这二人弄醒了,也赶上王擒虎派的人过来招呼众人去见病公子,若是一个两个人,可能也没这胆子,也就随着这名弟子去见病公子了,可兄弟六个人,胆气壮了不少,知道病公子召见,一定是有事,再加上牛老大和苟老三被人暗算,都想明白过来,这四刹门昨夜肯定有事发生,如今去见的不是王擒虎,那可是四刹之一的病公子,此人名声在外,若是说的不满意,说不定今日就是哥几个的忌日了,当年一个头磕在地上,说的好听是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可到了裉节上,哪还真的奔死去,兄弟六个一不做二不休,一起动手将这名弟子捂死,趁着还未被人发现,兄弟六个便逃出了四刹门。 这名通传弟子不明不白的死在牛老大兄弟六人手中,做了冤死鬼,那边病公子这些人还在归尘楼楼顶等着,结果却等来了这个消息,王擒虎害怕极了,生怕病公子一怒将自己也剁成肉泥喂了蛮豚,不料病公子不怒反笑:“擒虎,你最近太累了,先退下去歇歇,昨夜之事你不用再管,只消着人去寻出逃的弟子,抓到之后也不用带来见我,和看守弟子一样,剁了便可。” 王擒虎一脑门子汗,脸色煞白,嘴唇吓的不住颤抖,连个整句子都说不出来,瘫在双轮木椅之上任凭铁塔巨汉将他推上木箱,再慢慢往下去了,半空中王擒虎看到归尘楼下的蛮豚,不禁心头一震,若是不想后辙,恐怕自己也落得个蛮豚粪的下场。 病公子见众人退去,便对药尊长老道:“药尊长老,你也看在眼里,看来我们还都小看这个公孙忆了,你说说看,此人先前在五仙教里装成蝎神降世,如今在我四刹门中装成痴奴去骗看守,多年不见,这公孙忆也没有停止不前,今夕不同往日啊。” 药尊长老点点头,毕竟公孙忆的本事,他此前在五仙教中已经领教过了,如今公孙忆在四刹门中进进出出,像进自家后院那样走了一趟十方狱,所以昨夜之事,在药尊长老心中并没惊起多少波澜,只是心中疑虑更深,公孙忆为何会冒死前来,这四刹门中,到底有什么是让他非来不可的呢? 病公子见药尊长老不说话,便开口说道:“行了,此间事你也了然,如今需要药尊长老办件事,算算时辰,公孙忆他们并未走远,你当下就挑几名得力弟子,悄悄跟上去,莫要让他们发现,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如有发现,着弟子回禀即可。” 药尊长老当即起身,领命而往,待到门口之时,病公子又将药尊长老喊住:“药尊,你比我年长,我病公子不想说得太直白,你与公孙忆的私怨,暂且放一放,让你跟上去,你可千万别一冲动就去找他报仇,你好好掂量掂量,可莫要坏了我四刹门的大事。”不等药尊长老回话,病公子将手一挥,再也不去理会药尊长老。。 药尊长老心中不忿,也不做木箱直梯,径直从归尘楼上一跃而下,边落边想,这病公子安排自己去跟踪公孙忆,又不让自己出手,这不摆明着让自己不舒服嘛,可眼下寄人篱下,只得先将恩怨放一放,当即挑了当日祭仙大典之后,随自己逃过来的五仙教弟子,去追公孙忆去了。 病公子一人独自坐着,面带微笑自言道:“如此甚好,不然还真的太没意思,公孙忆,你可得好好活着,我倒要看看你耍什么花样?” 第一百一十章 横加阻拦 公孙忆带着丁晓洋一路出了十方山,丁晓洋心中忐忑,这四刹门之行,虽然心中极度恐惧,但好在有惊无险,而公孙忆心中却有些异样,此番前来太过顺利,按说以病公子的精明,不应该如此草率的放自己和丁晓洋离开,而且不派一兵一卒跟随护送,公孙忆越想越放不下心,待寻到顾宁和裴书白之后,三人便加紧脚步,离开四刹门的势力范围。 丁晓洋压力之后,有些健谈,问了几次公孙忆夜入十方狱发现了什么?公孙忆也不回答,只在心中暗自揣摩,虽然此次进入十方狱,也找到了救治裴书白的方法,但发现的疑问却是更多,四刹门囚禁隆贵,钟山破,到底要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十方狱最深处发出恐怖怒吼的,到底是谁?一个又一个问题在公孙忆心头。 顾宁见公孙忆一脸凝重,也不敢多问,乖乖的跟在后面。丁晓洋有自己的小九九,如今松塔壳做的解药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若是毒发该当如何?所以便小心翼翼的问起公孙忆:“师叔,那解药我这边已经没了,您那里还有吗?一并给我吧。” 公孙忆被丁晓洋发问打断了思路,看着丁晓洋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公孙忆也不忍再瞒,当即便道:“晓洋,先前书白给你吃下的,并不是什么毒药,而是五仙教鸩婆炼制的补气之药,服用之后真气充沛,所以你才会有百?充盈之感,这药没有毒性,反而对身体有益,那日为了从你那里套出雪仙阁发生的事情,所以才出此下策。至于解药,也是我用些寻常食物作数的。” 丁晓洋一听先是有些生气,竟然被公孙忆骗了这么长时间,可转头又笑了出来,毕竟只是虚惊一场:“师叔,你意思是我不会死了?” 公孙忆跟丁晓洋说了实话,一来是不想再去诓骗丁晓洋,二来这么多天的相处,他发现丁晓洋本质不坏,只是跟着章寒落时日久了,性格上不免受其影响,多多少少带些戾气,但实际上还是很单纯的一个姑娘,虽说有些刁蛮,但终归与四刹门这些恶人不是一类,若是好好教导,日后联手对抗四刹门,丁晓洋也会出上一份力:“嗯,你会不会死我不知道,怕是没人能活个一两百岁,只是你吃的百青丹,不会要你的命。” 丁晓洋一扫先前郁闷情绪:“师叔,看你模样一副正人君子,没想到还会耍这些手段?”接着又看向趴在公孙忆肩头昏迷的裴书白,这少年眉清目秀,看起来人畜无害,竟然也跟他师父一样,是个不依常理之人。 顾宁见丁晓洋喜形于色,虽然不是很喜欢这个师姐,但见丁晓洋如此开心,心道公孙先生此番入得四刹门,如今全身而退,想必也没遇到危险,于是便开口道:“公孙先生,书白仍旧昏迷不醒,这几日喂水也喂不进去,若是再不把他救过来,恐怕就危险了。” 公孙忆点了点头,裴书白就在自己背上,气息微弱自己哪能不知,于是便对丁顾二人说道:“钟山破我见到了,但是他已身陷囹圄,在十方狱中不得脱身,他忘川至宝血眼骷髅刀如今也被四刹门收去,不过钟山破倒是给了我救治书白的法子。只是眼下去的方向不是幻沙之海,而是忘川,顾宁姑娘,等从忘川出来,我便陪你去幻沙之海,你看行吗?” 顾宁当即点头:“叶悬前辈说师祖在的地方极为凶险,凭我一人断难进入,贸然过去那是自寻死路。所以宁儿跟着您便是,一路上还可以照顾书白弟弟,就怕先生嫌宁儿拖累。” 公孙忆见顾宁如此乖巧,便笑道:“宁儿姑娘哪会是拖累,这几日若不是你照顾书白,我们也进不了四刹门,有你帮着照顾,倒是帮了我不少。” 丁晓洋心里有些不快,此前自己一路找话问公孙忆,公孙忆都爱答不理,如今顾宁一开口,这公孙忆便和她聊开了,弄的自己好不尴尬,于是便道:“你们倒好,一路上还有个伴,可我还要回倒瓶山送信,还要给那个什么云的道士报信儿,路上连个说话的都没有,若是半路上遇到危险,凭我一人如何应对?” 话音未落,自半空中响起声音:“这个问题你不用考虑了!我来替你解决!” 公孙忆心中一惊,果然还是暴露了,这人一定是四刹门的追兵,当即将裴书白放下,将三人护在身后,这才去看来人。 一长须老者一落地,便把丁晓洋吓了一跳,此人面目狰狞,一脸癞疮,正是追过来的药尊长老。 药尊长老笑道:“丁姑娘,你莫要害怕,待我将这公孙小儿结果了,在好好护着姑娘回你雪仙阁。” 公孙忆见来人是药尊长老,暗道不妙,此人武功极强,用毒的本事已臻化境,莫说自己带着两个姑娘和昏迷的裴书白,就是自己一人,也很难在药尊长老手上脱身,而且既然药尊长老认出自己,病公子那边也一定是瞧出自己身份,当即小声对顾宁说道:“宁儿,晓洋,一会儿我拖住这人,你们莫要管我,先逃吧。” 病公子此前交代药尊长老,一定不能打草惊蛇,但药尊长老心高气傲,虽然是寄人篱下,但内心始终想着东山再起,尤其是在听闻公孙忆来了四刹门,哪还能坐得住?如今病公子交代要暗中盯着,可等药尊长老瞧见公孙忆,怎么会放过这个手刃仇人的机会?当即便忍不住,跳将出来要杀公孙忆后快。 药尊长老眼中杀机暴涨,口中狂笑道:“公孙忆!你平白无故,大闹祭仙大典,让老夫一辈子的心血化为乌有,这笔账要怎么算?” 公孙忆也笑道:“我还当是谁?原来是五仙教的药尊长老,多日不见怎么这般模样?” 药尊长老一听便怒,自己本就是使毒的行家,如今一身癞疮,偏偏又是受毒物反噬,那日药尊长老为了了结公孙忆和鸩婆这些人,不惜服用五仙教禁药“黄泉奈何”,可纵然如此,也没能杀了公孙忆这些人,最终被裴书白逼得节节败退,不得不借虫褪脱身,可这虫褪脱壳之术,自己从未使用过,又怎么知道脱壳之时,有千刃切肤之感,虽然囫囵脱身,但逃走之时周身已然千疮百孔鲜血淋淋,一口气苦苦撑到山下,正好遇见了此前蒙自多安排在外围的弟子,便交代这些五仙教心腹弟子速速穿过斑斓谷,奔四刹门寻病公子医治。 等五仙教弟子带着药尊长老进了十方山,那已然过去了几十天,药尊长老到归尘楼时,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病公子见奇欣喜,他本就是金蟾长老的亲兄弟,和五仙教同根同源,自然知道药尊长老一定是使用了虫褪之术,才有这般模样,可按说仅凭流血,也不至于让药尊长老这般狼狈,细看药尊长老的模样,便猜出了是黄泉奈何的反噬之力,这黄泉奈何是五仙禁药,寻常哪里得见?如今正好有一人被黄泉奈何反噬,病公子哪能不手痒,赶紧着手医治药尊长老,最终虽是保住了药尊长老的性命,但这一身的癞疮便是去不掉了。 眼下公孙忆一开口便戳中药尊长老痛处,药尊当即发怒:“住口!还不是拜你身后那个少年所赐!也算是老天开眼,叫老夫在这遇见了你俩,今日一刀杀了你,都不算报仇,定教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说完便双手一抬,无数毒虫飞出,在半空中结了团。 丁晓洋和顾宁二人吓的花容失色,姑娘家本就对这些毒虫有着天生的恐惧,无数毒虫在周身飞舞,直将二人吓的说不出话来。公孙忆暗暗叫苦,若是赤云道长在这,凭借一手不动如山,倒可以挡住药尊长老的蛊毒奔流,眼下赤云道人不在此间,又该如何抵挡? 药尊长老一脸狰狞,双手一抖,半空中的毒虫瞬间凝成四股,奔着公孙忆袭来,公孙忆若是凭借身法也能躲开,但公孙忆知道若是自己移步,那身后的顾宁裴书白他们必然遭殃,只得将小神锋拿出,准备使出悬锋式,去抵挡半空中的蛊毒奔流,可面对着无数毒虫,悬锋式折射出去的无锋剑气,又能抵挡多少毒虫,心里着实没多大把握。 谁知丁晓洋从公孙忆身后蹦出来,双手一张立在公孙忆前面,闭紧双眼大吼道:“我是信使!你不能杀我!” 原来,丁晓洋此前听药尊长老一过来便说要陪着自己送信,便想到这老头肯定不会在这杀了自己,因为送信一事关乎到四刹门和雪仙阁,无论这老头什么来历,断然不敢去惹这两大门派,于是便一咬牙一跺脚,用自己的身体去护住公孙忆,但终归是害怕毒虫,所以闭紧双眼去赌命。 果然药尊长老见状眉头一皱,继而双手紧握,四股虫潮硬生生的在半空中改道,又兜转回半空中盘旋。口中怒道:“丁信使,此间事与你无关,是老夫与这公孙小儿的私人恩怨,你速速退下去。” 丁晓洋仍旧闭着眼睛:“我不管,你若是想找他们麻烦,你便是与我雪仙阁为敌,到时候病公子的信要是送不回去,四刹门那边你也没法交代。” 药尊长老没想到这姑娘如此硬气,当即怒道:“好好好!你雪仙阁强弩之末,还有什么底牌?顾念死了你雪仙阁就没人了,就凭一个章寒落,连给老夫提鞋都不配,你还拿病公子的名头来恐吓?老夫既然出手,就已做好打算,你若是再横加阻拦,到时候别怪老夫不客气!” 公孙忆见丁晓洋不顾自己安危,用身体保护众人,当即对丁晓洋感激不已,也随即想明白过来:“祭仙大典之后,药尊长老一定是逃到四刹门病公子这里,自己秘密潜入四刹门,药尊长老也在此间,如今跳出来报仇,想必病公子也看出自己身份,若是在四刹门出手,此时说不定十方狱要多一个悬空铁牢了,可偏偏病公子装作一副没看出来的模样,想必是要暗中观察自己下一步的动向,再做打算,如今药尊长老在这里拦截追杀,想必也不是病公子的主意。” 于是公孙忆朗声道:“药尊长老!你不顾病公子交代给你的事,竟在这里暴露行踪,待我日后秉明病公子,好好治你的罪!” 药尊长老一听便怒道:“公孙小儿,莫要再耍诈,满嘴胡诌的江湖骗子!那日在我五仙教就冒充蝎仙扰人视听,今日又当老夫是三岁顽童,拿这些愚蠢说辞来拖延!” 公孙忆当即大笑道:“药尊长老,你空活这么长年岁,心智竟如此蠢笨!你也知病公子瞧出我的身份,可为何在四刹门没有出手将我制服?这其中深意凭你断然想不出,我这便告诉你,你五仙教药尊长老能与四刹门结盟,我公孙家为何不可,只是我与生老病死四刹结盟远远早于你五仙教,今日我暗中潜入四刹门,便是不能为外人所知,今日你横加阻拦,我不怪你,毕竟你不知情,眼下你知道了,当速速离去,我便当今日之事没有发生,若是再生枝节,就别怪我不客气!” 药尊长老怒道:“胡说八道!你公孙家若是跟四刹门结盟,为何还要偷偷摸摸的进十方狱!”。 公孙忆心道,原来自己潜入十方狱的事,还是被病公子知道了:“那十方狱中关着的要犯,也有你五仙教的教主隆贵,你这便去问问他,为何会用一个年迈昏庸的瞎眼失聪的老不死做长老,怪不得五仙教一直不上不下,隆贵用人不慎!” 药尊长老听公孙忆话里话外在骂自己,当即怒不可遏,可又见公孙忆十分淡定,脸上没有半点惧色,也吃不准公孙忆到底说的是真是假,竟不敢贸然出手。 第一百一十一章 陡然生变 药尊长老城府不浅,但生性多疑,若是换做蒙自多,或者是生不欢这等火爆之人在这,那断然会不管不顾出手,可偏偏药尊长老听完公孙忆的话,竟犹豫起来,此前药尊长老都想好回去如何跟病公子交代,此次过来追踪公孙忆,药尊长老特意挑选了五仙教的弟子,这些人都是当时祭仙大典之后,随自己逃出来的心腹弟子,断然不会将此间发生的事情,告诉病公子。所以只要将公孙忆和那武功暴增的少年杀掉,再护送丁信使折返雪仙阁,等遇到了死亦苦,再和死亦苦一道回十方山。再秉明病公子,是自己这一行人追踪的时候,一名弟子被公孙忆发现,继而遭公孙忆所杀,所以自己才不得不出手相搏,之后失手杀了公孙忆,如此一来即便病公子怀疑,也断然不会责罚太重,只要舍下一名弟子的性命,便可在病公子这里圆过去。 可眼下公孙忆忽然说自己和病公子也是盟友,这么一来药尊长老便不敢贸然施为,若是坏了病公子的大事,自己这番说辞便毫无作用,若是公孙忆和病公子的事极为重要,自己这个五仙教的弃卒,病公子杀了也就杀了,若是如此,哪还有日后东山再起的机会? 公孙忆虽是面上无比淡定,但心中也已经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若是药尊长老怒极攻心势要杀自己而后快,就得先发制人,趁其不备,先动手结果了药尊。 双方正迟疑中,药尊长老身后赶来十几名四刹门弟子,这些都是药尊长老从五仙教带过来的亲随,自药尊长老进入四刹门,这些五仙教的弟子也入了四刹门,但终归这里和五仙教生活大不相同,所以一直以来便没能融入四刹门,不少人甚至动了另觅住处的打算,若不是药尊长老告诉让他们韬光养晦,等机会东山再起,说不定这些五仙教弟子已经偷偷逃了,眼下药尊长老和公孙忆僵持,有五仙教的弟子便对药尊长老说道:“药尊长老,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将这几人统统杀了,我们再另寻去处,凭药尊长老的才智武功,何愁不能东山再起?非要在此间瞧病公子的眼色?” 有人还道:“药尊长老,他说的不错,若是真让这姑娘将书信送到雪仙阁,让四刹门和雪仙阁联手,我们哪还能再起得来?干脆将这送信的姑娘也一并了结,以绝后患!” 也有弟子不赞同此言:“药尊长老稍安勿躁,如今我们就这么几个人,若是得罪了四刹门和雪仙阁,便是天涯海角他们也能将我们找出来,到时候五仙教回不去,天下之大,又哪里容得下我们?” 众弟子七嘴八舌,直讲的药尊长老心烦意乱,当即一把拽过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弟子,那名弟子正要说话,却被药尊长老另一只手堵住,继而这名弟子双目圆睁,一副极为恐惧的模样,周身剧烈挣扎,想要挣脱药尊长老的控制,可没蹬两下腿,便自内而外噗得一声炸裂开来,原是药尊长老将无数毒虫冲进这名弟子口中,瞬间将这名弟子撑破,弟子死后,这些毒虫争相啃噬碎在地上的血肉。众人见状哪还敢多言一句。 药尊长老本就是怒火难消,在没考虑好到底能不能杀公孙忆之前,只得将怒气撒在弟子身上,可怜这名五仙教弟子,莫名其妙成了亡魂。 药尊长老怒吼道:“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在这聒噪!你们眼里还有老夫嘛!如何做老夫自有定夺,倘若谁在啰嗦,莫怪老夫无情。” 公孙忆瞧出药尊长老已经失了理智,即便自己说的再精妙,怕是药尊长老也不会吃这一套了,当即轻声对面前的丁晓洋说道:“丁姑娘,这老头估计要开杀戒了,到时候不会再去关病公子,也不会管你信使的身份,你告诉顾宁,瞅准机会赶紧逃,我若是能脱身,便上前寻你们,莫要再迟疑。” 丁晓洋被药尊长老吓坏了,不仅周身全是毒虫,竟然杀人的方式也是这般血腥恐怖,连自己的弟子也是二话不说就杀,面对如此暴戾之人,丁晓洋哪还敢再站在前面,听完公孙忆的话,立马绕到后面,和顾宁一起扶起裴书白,又将公孙忆的话瞧瞧告诉了顾宁。 顾宁虽有万般担心,但终归知道自己在这里也只会是拖累公孙忆,眼前这老者是五仙教一名武功极强的高人,若是打起来,恐怕自己连一招都过不了,所以便对知道离开才是对公孙忆最大的帮助。 药尊长老虽是杀了一名亲随弟子,但此前这些弟子的话,多多少少对药尊长老有些触动,之前在五仙教,隆贵教主不在,那他便是圣女之下的五仙教第一人,圣女黛丝瑶年幼,无法掌握实权,所以自己那日子过得可真如神仙一般,如今寄人篱下,在病公子前面鞍前马后,而且病公子其人性格极难揣测,看起来笑眯眯的,可稍有不慎,便要杀人,人命在病公子那里,恐怕还没有他的瓶瓶罐罐值钱,再跟着病公子,说不定那句话惹到他,自己也做了蛮豚的食物。 药尊长老一念至此,便真真动了杀心,不管三七二十一,今日这四人不管男女老少,一并解决了,先将祭仙大典的仇报了,再带着这些弟子另谋出路。 双方正要开打,打路旁又蹿出来六个人,这六人气喘吁吁,本想着在这边歇一歇,可一出来便看到了双方僵持,这六人正是从四刹门逃出来的牛老大兄弟六个。 牛老大一眼便瞧见丁晓洋,也认出来站在不远处的药尊长老,知道这里不是什么善地,当即调头便走,不料正赶上后面过来的兄弟往前走,这兄弟几人没见到眼前景象,哪料到牛老大转头,当即众人撞在一起,那熊老六人高马大,体格肥胖,牛老大一头撞上熊老六的胸口,熊老六倒是没怎么样,牛老道倒是往后滚了一滚,正好落在丁晓洋身旁不远。 牛老大这几人本就垂涎丁晓洋的美色,只是先前碍于身份高低,即便是暗中盯着丁晓洋住的房子,也不敢有什么非分之举,只在背后和兄弟们开开黄腔,可真到丁晓洋脸面前,牛老大这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红了面皮,平日里吹嘘自己如何如何御女有方,那都是吹嘘之词,牛老大赶紧一骨碌爬起身来,生怕自己的窘相让丁晓洋笑话。 而这时牛老大后面过来的兄弟五个,才正式进入场中,虽然都看出来气氛不对,但是已然脱不得身。兄弟六个面面相觑,没一人先开口。 药尊长老本打算出手,但突然出现的牛老大哥几个,让他措手不及,此前有四刹门弟子禀报病公子,暗中盯梢的六名弟子杀了一名弟子之后脱逃,想必和六个突然出现的男子,便是四刹门要追杀的六名叛逃弟子,药尊长老心道:“别处有路你们不走,偏偏闯到这里来,怪只怪你们哥儿几个命不好,没来由做了陪死鬼。”当即双手一抖,半空中的四股毒虫直奔公孙忆。 公孙忆早就盯着药尊长老,也打算先发制人,二人可以说同时出手,公孙忆手中小神锋真气暴涨,趁半空中虫潮还未近身,便使出藏锋式,小神锋飞速旋转,直奔药尊长老面门,药尊长老先前与公孙忆交手之时,便见公孙忆使出过这种招式,只是没料到公孙忆竟用这般搏命打法,便收回两股虫潮护住自己,只用两股去攻公孙忆。 公孙忆原以为要么双方互拼,自己身中蛊毒奔流,药尊长老也要付出被小神锋削去头颅的代价,要么药尊长老收回虫潮,这样也有回旋余地,可偏偏药尊长老只收回两股,这下结果如何真就不好说。 小神锋飞速旋转,如圆月飞盘一般飞向药尊长老,药尊长老两股毒虫聚在面前,抵挡住小神锋来势,剩下两股蛊毒奔流,一股被公孙忆引开,一股直奔顾宁,丁晓洋等人。 丁晓洋和顾宁再加上躺在地上的裴书白,面对来势汹涌的虫潮,哪里还有地方闪躲,牛老大等人刚一进场,便在丁晓洋身边站定,此番毒虫来袭,也将他们六人罩在其中,苟老三眼皮子活,见势头不对甩腿就跑,本身这苟老三速度就快,只一眨眼的功夫便跑出老远,也正是如此,这些毒虫天性使然的去追跑开的苟老三,苟老三吓得头皮直炸,跑得那叫一个屁滚尿流,却误打误撞的带走了这一股虫潮。 药尊长老面前的毒虫,在小神锋的攻势下死伤无数,尸体堆成小山,五仙教弟子见药尊长老已然出手,也加入战团,去围攻丁晓洋和顾宁,两个姑娘将真气凝成冰刺,护住裴书白,牛老大这些人看得不明就里,但本身就讨厌这些外来的四刹门弟子,说得是本门弟子,但在牛老大这些资历老的弟子来说,这些都是从五仙教带来的蛮子,本就处不来,眼见得这些弟子竟然对两个姑娘下手,这兄弟五个也混战起来。 牛老大使的是一对牛角弯刀,正巧遇上五仙教弟子也使的是弯刀,牛老大一身蛮力,以一敌二竟不落下风,朱老二体态臃肿,但胜在皮糙肉厚,和五仙教弟子打将起来,虽说挨了不少刀,但都是伤在皮毛,一时半刻也输不了,他也拖住了两名五仙教弟子,苟老三带着一股虫潮满场跑,直跑的嗓子头冒火,脚下都不敢停,口中不断叫骂:“日你们姥姥,早知道不跑就没事,老子也不跑了!”杨老四和侯老五体型瘦小,倒也灵便,他俩人合力去斗一名弟子,戳一下打一下就跑,直把一名五仙教弟子气恼得暴跳如雷,竟摸不到这哥俩半根毫毛,再去看兄弟几个的老小熊老六,这熊老六五大三粗,一身蛮力,一个人战了四名五仙教弟子,一对肉掌扇起来虎虎生风,四名五仙教弟子一起战他,竟被打得不敢上前。 这一通乱战,能来到丁晓洋和顾宁身边的五仙教弟子也就三五个人,毕竟丁晓洋和顾宁是雪仙阁弟子,无论是顾念还是章寒落,教出来的弟子也比寻常门派中的同辈高出不少,顾宁自不必说,在山上时便勤修不辍,即便是丁晓洋练功偷懒,对战五仙教弟子时,仍是游刃有余。 公孙忆瞧见场中乱做一团,但随着牛老大这几人的加入,丁晓洋这边倒是压力不大,于是公孙忆便沉下心来,全力去战药尊长老,毕竟这里虽说是距离四刹门已经有段距离,但是耽搁长了,未免节外生枝,还是赶紧结束战斗为妙。 小神锋势头渐弱,公孙忆右手一番,收回悬锋式,小神锋旋即回到公孙忆手中,一招聚锋式陡然使出,巨大的无锋剑气直劈药尊长老头顶。 药尊长老周身毒虫已被小神锋灭掉不少,见面前毒虫已然抵挡不住这一击,连忙侧身躲开,之后将毒虫悉数召回,又见半路窜出来的六名叛逃弟子和本门弟子打在一起,心中不免起急,便准备使出杀招毒雨潇潇,将剩余毒虫在半空中四散开来,公孙忆暗道不妙,之前便是中了这招险些丧命,如今虽然自己能逃得掉,但场中有一个算一个,绝对中招身亡。 公孙忆又气又急,这药尊长老已然失去理智,如此一来莫说丁晓洋顾宁他们,便是五仙教弟子恐怕都难以活命,当即也顾不上许多,纵身飞跃直扑药尊长老,但此前公孙忆与药尊长老的距离已然拉开,公孙虽极力飞奔,但终究距离太远,不及近药尊长老的身,便见到药尊长老大喝一声:“毒雨潇潇。”满天毒虫身体慢慢充盈,体内毒液蓄势待发,只等毒液聚满,那漫天的毒液便如疾风骤雨一般落地。。 忽然公孙忆眼前一花,一道人影快如闪电,直奔药尊长老,连药尊长老也没看到来人是谁?只觉腹中一凉,连忙低头去看,便看到腹中插了一柄长剑,周身真气陡然外泄,漫天毒虫失去控制,便四散飞去,体内酝酿许久的毒液也未能泄出一滴。 药尊长老鲜血直流,已然无救,这才看清面前是一位蒙面之人,此人半张脸带着面具,饶是如此,药尊长老还是认出来眼前人,眼中满是诧异,口中道:“竟然是你......”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与子同行 药尊长老死了,死在自己沉不住气,死在自己太过自信上面,临死前也没将那句话说完整,那柄插进自己腹中的长剑,将药尊长老满腹野心也刺得无影无踪,刺得烟消云散,药尊长老临死前想把刺死自己的男子推开,可手臂怎么样也抬不起来,药尊长老眼神慢慢涣散了,慢慢的眼中看到的场景慢慢模糊,脑中突然闪过隆贵教主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做人万不可机关算尽。” 五仙教弟子见药尊长老死了,尸体倒在身下无数虫尸之上,便做了鸟兽散,那男子扣下一块树皮,将长剑上面的血污擦了擦,边擦边道:“这老毒物的血怕不是有毒,真得好好擦拭干净。” 公孙忆将小神锋收进怀中,仔细去看这突然出现的男子,此人一击就将药尊长老毙命,武功实在深不可测,而所用的长剑也并不稀奇,就是普通的不同再普通,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一把铁剑,但此人仍旧擦拭的干干净净,之后才将长剑回了剑鞘。 丁晓洋和顾宁知道已经安全了,也纷纷坐在地上休息,苟老三也从远处一步一步挪到牛老大身边,想开口骂娘,只觉得嗓子头冒火,竟一句话说不出来。牛老大定定的瞧着丁晓洋,一双眼恨不能长在丁晓洋身上。 丁晓洋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怒道:“你看什么看?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朱老二等人见大哥挨了丁姑娘的骂,心里头也是火气,毕竟都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把兄弟,大哥挨了骂那就跟自己挨骂差不多,朱老二想着,原先她是雪仙阁的信使,还对她有所忌惮,如今哥儿几个逃了出来,与四刹门断无瓜葛,那还怕个屁?即便是好看漂亮又如何?于是朱老二当即用手一指丁晓洋,开口怒道:“你再说一遍?” 丁晓洋还未开口,身旁的牛老大挥手就给朱老二一个嘴巴子,打的朱老二眼睛瞪的老大,不知道大哥为啥要打自己,侯老五精明得很,一眼就瞧出来牛老大好像喜欢上这个姑娘,便对朱老二道:“大嫂骂大哥,你在这起什么哄?该打。” 话音刚落,丁晓洋更为恼火:“你这瘦猴一样的猥琐男子,吓喊什么大嫂!谁是你大嫂!” 侯老五闻言笑道:“谁搭腔就是谁?我又没指名道姓。” 丁晓洋怒道:“你没指名道姓干嘛对着我说?而且在这里就两个姑娘,她又没跟你们说话,你不是说我能是说谁?” 侯老五笑得更厉害:“唉,你这姑娘好不使逗,我也没说是你啊,干嘛这么激动,难不成对我大哥真的有意思?真的想当我们大嫂?” 丁晓洋气得想哭,绞尽脑汁想开骂,可任凭她怎么想,都说不出什么难听话来,憋到最后才来了一句:“混账东西!讨打。”说完便起身要动手。 侯老五装作讨饶模样:“哎呀,大嫂要教训小叔子,我求饶便是,省的白挨了打,又不能还手。” 丁晓洋虽然聪明伶俐,但终归是在雪山顶上长大,要说伶牙俐齿,丁晓洋还算的上,但是比起侯老五这种痞子,满嘴都是混账话的混子,哪能说得过?竟气得哭了起了。 牛老大见不得丁晓洋哭,回头也是一个嘴巴子,打的侯老五眼冒金星,不敢再多说一句,只看得哥几个心里头暗笑。 公孙忆听声音就知道这六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四刹门先前布下暗哨的几个弟子,只是不知这些人为何向着自己这边,去和追自己的药尊长老打了起来。 其实牛老大这些人动手动的也是不明不白,一来是当时药尊长老的蛊毒奔流已经奔着自己来了,二来五仙教的弟子二话不说上来就砍人,牛老大兄弟几个除了跑到远处的苟老三,那都是以为这些人是四刹门派来的追兵,来追杀自己来了,所以便动起了手。牛老大他们几个虽然知道那天夜里由于他们擅自离岗,导致十方狱进了外人,他们晓得病公子的手段,所以为了活命,将传令弟子杀掉之后跑到这里,但它们不知道那天夜里到底是不是雪仙阁的人进了十方狱。眼下这丁姑娘还是丁姑娘本人不假,但是孙婆婆去了哪,他们也不知道。 于是牛老大没话找话的开口说道:“丁姑娘你别哭了,我们这些粗人没个教养,惹得姑娘生气,瞧我不好好教训他们,教今后不会再冲撞姑娘。”说完先兜手甩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直看的兄弟几个不明就里,不过还未及反应,这哥儿五个又都挨了牛老大的打。 丁晓洋哭声减止,冷言道:“你们有多远走多远,莫要再让我瞧见,只要不碰见我,自然不会冲撞我,也不用再平白无故的打他们耳光。” 牛老大听丁晓洋跟自己说话,心里别提多开心,活了三十多年,始终粗枝大叶,如今见了如花似玉的丁晓洋,总算是开了情愫,所以虽然丁晓洋言下之意是赶自己离开,但在牛老大听起来,那就算是丁晓洋搭理他了,激动得连连点头,憨笑不已。 侯老五双手一摊:“完了,完了,老大这算是折在女人手里了。”这句话引得哥儿几个笑出声来,牛老大脸一红,当即双手抱拳道:“姑娘不想见,那我们这便离开,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以后但凡姑娘有什么,用得着我们哥儿几个的,到时候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牛老大本想着说些场面话,也显得自己男子气概,不料此言说完,哥儿几个又是哄堂大笑,丁晓洋也不那么生气了,说了声赶紧走,不想再见到你们。 牛老大这才带着哥儿几个离开,侯老五边走边道:“牛老大,你这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说的挺好,但凡有事赴汤蹈火也有里有面儿,可人家姑娘就算是想着你了,又该去哪寻你?我们一没有名号,二没有地位,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找到,顾自己都顾不上?你该怎么样才能万死不辞?” 侯老五字字戳心,牛老大听完也不说话,也不管身后几个抬着苟老三的兄弟们走的慢,闷着头快步朝前走了。 公孙忆见那男子擦拭完长剑,这才上前拱手道:“敢问阁下尊享大名?救命之恩在下记下了。” 那男子摆了摆手笑道:“我可不是救你们,这老毒物心肠太坏,我早就想杀他,只不过没得机会,倒不是为了救你们,你们不必挂怀。” 男子并未回答公孙忆的问题,公孙忆不想节外生枝,虽然好奇男子身份,但还是压制住上前交谈的心,将丁晓洋和顾宁扶起来,又把裴书白背好,这才回头跟男子道了声别。 那男子见公孙忆一行离开,也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始终保持一段距离。公孙忆小声对丁晓洋和顾宁说道:“此人身份存疑,不知是好是坏,你们千万警惕些。” 丁晓洋和顾宁也发觉身后有异,又听公孙忆提醒,这才发现那名男子始终跟着自己,于是丁晓洋回身问道:“你为何跟着我们?” 那男子表情一愣:“姑娘这说的是哪里话?你们走你们的,我走我的,谈不上跟着你们吧。” 丁晓洋道:“你还在狡辩,不是跟着我们,为何我们走得快,你便跟的快,我们走的慢,你就放慢脚步,如今我们停下来,你也停下来,不是跟着我们那算什么?” 男子笑了起来:“我习惯走走停停,就算和你们步调巧了快慢一致,总不能说我跟踪吧?” 丁晓洋有些生气:“那你先走,我们不走了。”说完就地一坐,皱着眉头去看那男子。 谁料那男子也就地而坐,口中说道:“哎呀,累了累了,歇歇脚。” 公孙忆知道丁晓洋说不过他,这男子看起来在插科打诨,实际上就是在跟着自己,不弄清楚他的身份,始终放不下心,于是将裴书白交给顾宁照看,自己则折返到男子身旁:“不知在下来自何方?去往何处?若是方向一致,大可同行,若是不一致,还望兄台尽早赶路要紧。” 那男子一边嘴角上扬,仅凭露出来的这半张脸就知道是在发笑:“这位兄台此言差矣,这路是大家的路,我愿意赶路便赶路,愿意歇着便歇着,不用跟你请示吧?至于问我从哪来到哪去?我也没想好,若真的要我回答,那我便说是从来出来,到去处去。” 公孙忆知道这男子有意隐瞒,当即便道:“兄台不愿告诉在下姓名,我便不再多问,只是我等有要事在身,还望兄台行个方便。” 那男子始终在笑:“公孙忆,你走你的便是,我又不会害你。” 听到对方喊出自己的名字,公孙忆心中一惊,此人到底是谁?为何会识得自己的身份,想来是方才与药尊长老打斗的时候,被对方看见了小神锋。 谁料那男子好似看出公孙忆的想法:“我可不是从兄台的兵刃瞧出你的身份,我早就识得你,只是你不认得我,不过也是,毕竟公孙家何等威名,认不得小神锋的也没几个,像我就不一样了,穷人家出身,全身家当最值钱的就是这柄长剑了,鼎鼎大名的神封无敌,他的后人又怎么会认识我这等小人物?” 公孙忆一愣,此人大智若愚,装作一副散漫模样,言语之中将身世来历悉数隐瞒:“兄台谦虚了,方才一击将药尊长老刺死,普天之下有这个本事的人恐怕不躲,兄台出手便中,想必也不会是默默无名之辈。冒昧问兄台,师从哪位高人?” 武林中问及师承,要么不说,要么就说真的,很少有人会欺师灭祖,随便编一个名字诓骗他人,所以公孙忆这么问,便是要问清楚男子来历。 谁知那男子笑道:“我啊,我一击杀掉老毒物也是碰巧,平常也没这么厉害,可能出来前磨了剑,锋利了许多,至于兄台问我师承,该怎么说呢?我全凭自学,并未跟哪个师父。” 公孙忆这下彻底明白,此人就是铁了心要瞒下自己的身份,于是公孙忆二话不说,手指突然一指,一道无锋剑气直奔男子眉心,其实这一招也是虚招,无锋剑气力度拿捏的正好,看起来势头强劲,如若不躲必然会穿颅而过死在当场,但实际上这记无锋剑气只到男子眉心便会消散开来,实际上公孙忆使出这招,无非是想将男子本门功夫逼出来,再通过武功看一看男子身份。 谁知那男子动也不动,公孙忆心中打算被男子统统料中,不仅不躲不闪,之后还笑道:“公孙兄这是做什么?方才在下虽然说不是救你们,但好歹你们能活命也是拜我所赐,不说你知恩图报,总不能恩将仇报吧,上来就使出无锋剑气冲我头,是想让我死吗?若是如此那你直接说便是,兄弟把命给你。” 公孙忆被男子言辞挤兑的有些理亏,于是也不说话,心道既然你知道我这招不是杀招,不躲不闪,那接下来便是真动手,不怕瞧不出来,公孙忆二话不说,小神锋真气暴涨,一道白光兜头斩下,这下男子知道公孙忆动了真格,只是稍稍移动,也看不出他是如何发力,只是眼睛一花,这男子便从先前坐的地方移开,身体仍旧是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的姿势。。 公孙忆连出两招,都没能将男子本门武功逼出来,心中便知此人武功绝对在自己之上,无论如何想尽办法也要弄清楚此人来历,如若此人别有目的,尽早发现总比措手不及要强,于是公孙忆朗声说道:“兄台,那就多多得罪了。” 那男子慢悠悠站起身来,将长袍下摆抖了一抖:“好好好,罢了,公孙兄莫要动气,我这便告诉你我的来历,只是我有一个要求,我说出来之后,便跟你们一道同行,公孙兄意下如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扰人清梦 公孙忆心道:“此人来历不明,又戴着面具,不以真面目视人,虽说是杀了药尊长老,救下自己一行人,但是敌是友却一点也看不清,况且走了这么远,此人一直跟在后面,甩也甩不脱,着实棘手。” 那男子看出公孙忆心中不悦,当即开口道:“我叫阿江,是一名乡野村夫,和内子二人在斑斓谷外村落里度日。” 公孙忆料定这名字不会是真名,于是便道:“阿江?你这一身武艺,可不像是勤耕的庄稼人。” 阿江倒也不生气,接着说道:“公孙兄莫急,你且听我说完,之后你再做决定。我们村子离五仙教不远,平日里也依托着五仙教,村里的人做些小买卖,拿盐巴布匹和五仙教换些伤药补药,再运到外面卖钱,挣点辛苦钱,本来日子过得挺舒服,可万万没想到药尊这个老毒物,为了炼毒竟将我村中四十五人悉数绑了,可怜我的妻儿,全都惨死在药尊手上,我半边脸也遭老毒物的毒手,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只得带着面具示人。” 公孙忆还是有些不相信:“阿江兄,在下说句唐突的,药尊长老手上的人命怕是不少,想找他报仇的也不差你一人,可药尊的功夫并不差,使毒的本事能排在前五,方才我见你一击将其毙命,恐怕这不是种地就能种出来的本事。” 阿江仍旧笑眯眯的说道:“公孙兄有所不知,武学一事岂能以常理度之,在下的剑法属于无师自通,方才你问我师承,我答不上来便是如此,我若说是一梦所得,八成你也是不信,自我妻儿死后,我便立誓要杀药尊这个老毒物报仇,可本事不济,冒然去找他那是找死,于是我便苦心修炼武功,终于练成了这剑法。”见公孙忆和丁晓洋顾宁一脸不信,阿江又道:“诸位,大音希声大道无形,万事万物不可拘泥于常理,好比五大高手,陆凌雪、裴无极这些人,他们的师父又何曾高过他们,不都是后来自创武学,走向武林之巅的吗?若是公孙兄也存门第之见,只因兄弟我没门没派,便将我看得轻贱,那兄弟着实太委屈。” 公孙忆听阿江说出几分道理,可始终觉得这阿江出现的太突兀,可眼下赶也赶不走,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于是便道:“阿江说笑了,我公孙忆不是对你有成见,只是行走江湖谨小慎微总不是坏事,毕竟我们正被四刹门追杀,兄弟武艺高强突然出现,易地而处,阿江兄是不是也要加些提防?” 阿江哈哈笑道:“此言不假,此言不假,公孙兄快人快语,丝毫不惺惺作态,有什么说什么还真是对脾气,我见你一人带着俩姑娘和一个病小子,若是再出什么状况,身边连个帮衬的都没有,眼下我大仇得报,正愁没去处,倒不如一路做个伴,多少还有个照应。”怕公孙忆不答应,阿江又道:“放心公孙兄,这一路我不吃你的,也不喝你的,你若是不放心,我便和你们保持距离,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顾宁毕竟年纪小,见阿江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竟让她说不出的相信,于是便对公孙忆轻言道:“公孙先生,此人武艺高强,为人看起来也光明磊落,若是去幻沙之海,有他在可能还能帮上忙。” 丁晓洋倒是无所谓,毕竟这阿江是准备跟着公孙忆的,跟自己又不是一个方向,现在丁晓洋想的,那就是如何早日回倒瓶山雪仙阁复命,毕竟四刹门另一个魔头还在山上,于是也对公孙忆道:“师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到了安全地,再商量接下来该如何吧?” 公孙忆只得作罢,不再去盘问阿江,只好再次启程,这阿江倒真和他自己说的那样,始终和公孙忆这几人保持距离,不远不近得这么跟着。 这一日到了分道的岔路口,公孙忆再三交代好丁晓洋一路要谨言慎行,切莫意气用事,早日回到雪仙阁复命,并且交代丁晓洋,等回到山上之后,找机会盯着赤云观,若是赤云道人带着公孙晴回来,告诉他俩该去哪找裴书白,细细说了几遍,这才互相道别。 赤云道人和藏歌门吴昊叔侄强行从惊雷帮手上救下公孙晴,之后将吴拙的女儿吴萱妥善安葬,一行人这才寻了一处安全所在休整,公孙晴服了黄泉一日,身体十分虚弱不适合赶路,而藏歌门的吴拙断了一臂,也得静心疗养,所以虽说赤云道人和公孙晴担心倒瓶山上顾念顾宁的安危,但是总不能拖着这些病的病、残的残的队伍上山。 于是赤云道人一行人一住就是几十天,等公孙晴彻底康复,吴拙也适应了断臂,四人这才打算向倒瓶山行进。这么多天,吴昊一直在细心照料公孙晴,可公孙晴始终闷闷不乐,不止一次闹着求着赤云道人早日赶路,可每次都被赤云道人拒绝,吴昊见公孙晴难过,便在一旁奏笛哄公孙晴,时日久了,公孙晴虽说还是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但对吴昊的语气已经好了许多。 终是到了启程的日子,吴拙吴昊也收拾好行装,准备跟着赤云道人和公孙晴一起启程,赤云道人倒是没意见,毕竟和吴家叔侄相处的时日久了,也慢慢喜欢上了这俩人,况且吴昊又习得藏歌门的绝学大音希声诀,若是倒瓶山上真的出现风波,吴昊的功夫也能帮上忙,总好过自己上山助拳,于是赤云道人欣然点头,同意藏歌门跟着,可公孙晴老大不情愿,她一来不想带着外人上山,毕竟裴书白的身份太特殊了,她生怕四刹门的人再找到裴书白,即便是藏歌门的吴家叔侄,公孙晴也不想让他们接触到裴书白,可赤云道人已经做了打算,公孙晴只得在一旁生闷气,吴昊见状便想逗公孙晴开心:“晴儿姑娘,怎么又不开心了?” 公孙晴侧过身子不去理会吴昊,吴昊又移到公孙晴这边:“晴儿妹妹,是赤云道长惹你了吗?” 公孙晴本就烦躁,这吴昊又在一旁不停的说话,实在太烦人:“吴日天你能不能闭嘴!谁是你妹妹?赤云伯伯可没惹我,谁惹我谁自己心里清楚?” 吴昊笑了笑:“晴儿姑娘,在下实在不知,如果不是赤云道长,总不能是我叔父吧,他这几日都没在你周边露面。” 公孙晴眉头一皱:“你不要装傻,不是赤云伯伯,也不是你叔叔,惹我的就是你!就是你!” 吴昊赶紧装作一副惊诧表情:“晴儿姑娘,在下哪里得罪姑娘了?还请姑娘示下?” 公孙晴更加生气了:“吴日天,你就是一个榆木脑袋!我不理你了,哪里惹我生气了还不知道!” 吴昊心中岂能不知,只是他和叔叔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之前为了救吴萱,便在惊雷帮附近等待机会,如今吴萱已经死了,藏歌门就剩下自己和叔叔二人,去哪里已经不重要了,所以知道赤云道长是要赶回去救人,便想要跟着赤云道人一道,而吴昊更是有些私心,他不想这么早和公孙晴分开,而公孙晴也是知道这一点,知道吴家叔侄肯定会跟着自己和赤云道人,便开心不起来。 赤云道人性格粗放,哪会想到姑娘家的心思,还当公孙晴是闲出病来,于是便带着几人着急赶路,殊不知带着吴家叔侄,公孙晴哪能开心起来,就这么嘟着嘴,也不说话。四人一路就这么着赶路,气氛好不尴尬。即便是公孙晴无理取闹,处处刁难吴昊,吴昊都是笑脸相迎,反正是任你打任你骂,你不理我,我便吹好听的曲子逗你开心。 这一日吴昊刚奏了一首曲子,还没来得及问公孙晴好不好听,却听有人骂道:“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呜呜啦啦吹什么哀乐!” 吴昊一听便知道是自己吹笛子吵了别人,性格所致吴昊并没有觉得对方骂人刺耳,反而内心有些愧疚,毕竟是扰了别人清梦,可公孙晴却是有了发泄对象:“大半夜的不睡觉,谁在这用嘴放屁?” 吴昊一听公孙晴说话,竟有些激动,因为公孙晴这一开口,那便是为自己出了头,毕竟自己奏笛的本事那可是得了藏歌门真传,大音希声诀没人教,吴昊小时候,父亲吴律,叔父吴拙这可都是乐器行家,所以吴昊吹奏的本事可以说是打娘胎就受了熏陶,如今虽是扰了别人清梦遭别人唾骂,但终归是自己吹奏的曲子被别人说成哀乐,嘴上虽不说,那心里自是不痛快的,本想着道个歉算了,可万万没想到公孙晴却替自己出头,心里哪能不激动? 可谁知那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扰了老子的美梦,还在这骂人?嘴巴放屁,你骂老子的嘴是屁股吗?” 一句话刚落,又传来一句话:“说你笨你还真笨,人家就是骂你嘴上长屁股,你还反过来问她?” 有这句话垫着,先前说话的那人更加恼怒:“哪来的野丫头?骂我嘴上长屁股,瞧爷爷不撕了你的嘴!” 公孙晴嘴上也是不饶人:“有本事你就过来,看看你是如何撕我嘴的?别到时候哭咧咧的求我一个小丫头饶你一命。” 赤云道人听公孙晴和外人吵了起来,便坐起身来细听,本来赤云道人一行人选了一处背坡休息,声音来处正好是身后的背坡,看不清说话的人,赤云道人一番凝神探查,当即发觉背坡后方不止两人,竟有六个,于是悄悄来到公孙晴身旁,示意公孙晴别再说话,吴昊也将竹笛拿在手中,悄悄靠近公孙晴,一旦有风吹草动,便要护公孙晴周全。 公孙晴见赤云道人和吴昊都是一脸严肃,便知道自己逞一时口快,可能要闯祸,便不想再开口,可谁知对方却依旧骂个不停,语言粗鄙不堪,许多话语公孙晴听不懂,可赤云道人和吴拙听得明白,若公孙晴知道对方在问候自己的母亲,怕是即刻便要发怒。 饶是赤云道人这般闲散人,也被这骂声引得有些不快,开口道:“朋友,即便是扰了休息,骂也骂了,当歇了吧。” 对方仍不过瘾:“哪来的野汉子,在这帮腔?”赤云道人闻言苦笑一声,摆摆手示意公孙晴不要去理会,可谁知背坡那边有了响动,赤云道人连忙起身去看,月光下土坡上站着六个人,人影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相同的是个个人影摩拳擦掌准备奔下突破生事。 赤云道人不想惹事便抢一步说话:“各位朋友,大家都是行路之人,咱们还是早点休息,明日各行其道。是我们扰了各位,还望各位行个方便,贫道在这稽首了。” 土坡上的人啐道:“奶奶的,我就说咱们哥儿几个最近事事不顺,处处倒霉,原来在这应着呢,大晚上碰个杂毛道,实在是晦气。” 公孙晴本来想听赤云道人的话,来个息事宁人,可没曾想对方将赤云道长又是一顿骂,当即再也忍不了:“你们又是什么货色?在这里满口喷粪。” 那六人又听到先前那姑娘回嘴,也就不再骂人,六个人影慢慢走下土坡,待到赤云道人一行人身前,才被看清模样,正是先前从四刹门逃出来的牛老大这些人。 牛老大不识得赤云道长,不过也正是如此,才敢出言不逊,若是知道赤云道人的本事,怕是借他们哥儿六个胆子,也不敢骂人,更别提露头找事儿。。 牛老大这些人一下坡,便看到一个胖道士带着一个小姑娘,本来还有些担心,怕对方是个硬茬子,可一见到赤云道人和公孙晴,便放下心来,对付这俩人,恐怕都不用哥儿六个一起上。 赤云道人仍旧不言,牛老大倒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呔,那胖杂毛!今日得叫你好好认识认识我们哥几个,好好记住十方六兽的名号!”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十方六兽 原来,那日牛老大兄弟六个侥幸从药尊长老手上活下来,被丁晓洋一顿数落之后,兄弟六个悻悻离开,自打那以后,牛老大就闷闷不乐,弟兄几个纷纷笑话牛老大害了相思病,挺大一老爷们儿被一个雪仙阁的娘们儿迷的神魂颠倒,牛老大也不还嘴,只是任由兄弟们嘲笑,就这么过了几日,兄弟们这才发觉牛老大真的变了性格,往日里谈天说地吹牛喝酒的牛老大变得沉默寡言,苟老三便和余下几个兄弟们合计:“这么下去不是办法,牛老大总归是咱们大哥,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怕是再过个几天这头牛该瘦的皮包骨了。” 哥儿几个也发觉不对,纷纷表态,朱老二生怕牛老大有个三长两短,让这几个人失了主心骨,自己又好吃懒做,做个老二挺好,所以发言最积极:“我看牛老大的病,咱们哥儿几个治不好,兄弟们,不如我们折返回去,死皮赖脸的跟着丁姑娘,虽然少不了挨嘴巴子,但是好赖是能救老大,你们意下如何?” 杨老四最近没少挨嘴巴,一想到丁晓洋那刁蛮模样,不禁皱起眉头:“我不愿意回去,先不说见不见着丁姑娘,即便是见着了,以她那泼辣性格,咱们哥几个那可就受了苦了,你们说说一个这么好看的姑娘,怎么有个小辣椒一样的脾气?” 侯老五最精明,见兄弟们愁眉不展,便笑道:“我说你们几个就钻牛角尖吧,牛老大陷进去你们也跟着犯轴,老大这是像娘们儿想的,这世道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找两条腿的女人还不容易?要我说,咱们就此往前,走到哪算哪,只要找到有人住的地方,那牛老大便有的医,不管是花些银两也罢,要么用狠的也罢,终归让牛老大过过瘾。” 众人还未答话,只见许久不说话的牛老大突然站起身来,径直走到侯老五跟前,噼啪噼啪就是四个嘴巴子,直打的侯老五眼冒金星,捂着脸说不出话来,其余众人都被牛老大震住,哪想到接连三天不说话的大哥,竟然听完侯老五的话发起狂来,紧接着赶紧将牛老大拉开,牛老大对侯老五骂道:“五猴子你记住!咱们现在已经不是四刹门的人了,这种作奸犯科的恶事,以后咱们不作,不仅不作想都不要想,想都有罪!” 此言一出侯老五也就气不打一出来,虽说兄弟几个在四刹门中不算是恶人,但偷鸡摸狗,拦路抢夺之事也没少干,哪想到老大见了丁姑娘以后,变作了善男信女,自己也就说了些欺男霸女的话,又没付诸行动,平白无故挨了几个嘴巴子,心里哪会服气,捂着腮帮子嘟囔道:“老大,照你这么说,我们还不如吃斋念佛当和尚去。” 牛老大一听侯老五还在顶嘴,便怒道:“你吃斋念佛,佛门都不要你,你记住,你们几个都记住,咱们以后只干好事,不去干那伤天害理的坏事!” 众人无不骇然,苟老三与牛老大关系最好,当即走到牛老大身边,捏了捏牛老大的脸:“老大啊老大,你得让老三赶紧看看,莫不是被药尊毒傻了?” 朱老二听完也犯嘀咕,这一路走来,吃的喝的那样不是偷来的,如今牛老大一句话就把这些事给否掉了,难不成以后喝西北风不成:“那大哥,咱们以后还偷东西吃吗?” 众人一听都觉老二问的有水平,对呀,不干坏事这坏事该咋划出道道来?杀人那指定是坏事,可偷东西算不算?打架算不算?哥几个没谁说的清楚,一向憨厚嘴笨的熊老六也开了口:“大哥,那咱们以后被人欺负了,还要还手吗?打架算不算坏事?” 兄弟们连珠炮似的问题让牛老大犯了难,自己本想着是带着兄弟们重新做人,不为别的,就为了让丁晓洋能高看一眼,所以牛老大这几日一直在想今后该咋办?总不能一辈子东躲西藏,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度日,可眼下吃穿住用都是麻烦,自己为了心里的念想可以挨饿受冻,总不能让自己兄弟们也跟着受苦吧,一时间牛老大又陷入沉默。 见牛老大又陷入沉思,哥几个这边炸了锅,纷纷表示这牛老大肯定是中了邪,失了心疯,当即苟老三上前要去恰牛老大人中,朱老二连称牛老大是撞了邪,非要寻些童子尿来给牛老大破煞,算来算去也就是熊老六还未经男女之事,便让熊老六小解,用手兜着便溺之物,别看熊老六身强马壮,性格最是单纯,眼见牛老大疯疯癫癫,正犯着愁,听二哥说童子尿可以破煞,哪还怀疑,当即用手接了尿,作势去淋牛老大。 众人都等着看牛老大会作何反应,苟老三就在牛老大身边,见熊老六捧着一捧尿,小心翼翼的走近身前,苟老三眉毛都快竖起来了,熊老六走得极为小心,纵然如此,手中之物还是滴滴拉拉往外漏,苟老三这才反应过来六弟手上捧着的是什么东西,赶紧往边上闪,牛老大正在沉思,哪反应的过来,等浑身沾满腥臭之气时,才知道被老六淋了一头尿。 熊老六见牛老大回过神来,还当自己的尿起了作用,关切问道:“大哥,你还好吗?” 牛老大本想发火,但见熊老六一脸赤诚,不似做伪,那是真的担心自己的安危,当下也就散了火气,摆摆手让众人围到身前,哥几个平日里虽然都是没大没小,但真临了事儿,那都是听牛老大调遣,当时逃出四刹门的主意,便是牛老大提出来的,虽说哥几个并没有好好商议一番,但是就在那情况紧急之下,都还是听了牛老大的,众人合力杀了通传弟子,逃出十方山。如今牛老大将众人召在身前,兄弟几个当即围了上去。 牛老大揉了揉鼻子,轻声道:“你们还真的当我失心疯了吗!我不瞒你们说,这几日我好好想了想今后的路该怎么走?咱们活这几十年,都是碌碌无为,在四刹门里囫囵度日,撑不死饿不着,但是可曾想过若是咱们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岂不无聊至极,乏味透顶?况且那四刹门也不是什么好去处?虽说在武林中四刹门已经是首屈一指,但是这些弟子哪个又落得好了?王擒虎够红了吧,生老病死哪个安排事儿,不都是让王擒虎着手去办,可到头来没了价值,不还是被病公子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所以我倒是觉得,咱们不能再窝在四刹门了,得做点轰轰烈烈的大事,不然今后有了后辈,问将起来,咱们这些做长辈的没个说辞,岂不是让后辈瞧不上眼。” 众人听完都觉有理,可有理归有理,说说倒是简单,做起来那可太麻烦,朱老二干脆就地一躺:“大哥,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只要别让哥几个饿着就成,你们且商议着,我都赞同。”说完便把身子一侧,接言道:“自早上吃了一点到现在没打牙,我得歇歇。” 苟老三朝朱老二屁股上轻踹了一脚:“就知道吃睡!”接着对牛老大说道:“大哥啥时候成了教书的先生,这些大道理都是打哪儿学的?还说有了后辈,莫不是这几日都在想着生孩子的事?大哥,咱也问问,你那孩子是准备像你啊,还是像丁姑娘啊?” 牛老大哪想到苟老三会反问一句,又听苟老三提到和丁姑娘有孩子,当即脸皮一红,脱口而出:“那自是不能像我。”当即便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伸手就要去扇苟老三。 苟老三哈哈大笑,见牛老大抬手要打人,当即闪身躲开:“大哥,不是老三要躲,只是你这手掌之上全是老六的尿,可别粘我脸上。”一番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其实众人也真在心里细细想了想牛老大的话,熊老六更是觉得大哥有大智慧,当即开口说道:“大哥,那咱们以后该咋办?” 熊老六身体魁梧,一开口那便是声若洪钟,登时压住了众人喧闹之声,牛老大见众人安静下来,便接言道:“我是这么想的,你们听听瞧,咱们六个一个头磕在地上,那也是前世修来的缘分,既然兄弟们认我这个大哥,那我便卖个老,跟咱们兄弟几个约法三章,今后不说行侠仗义,作奸犯科的事统统不做,之前你们也问了,啥叫作奸犯科的坏事,总之一句话,害人的事咱不做。”牛老大想了想,接着说了一句:“为了填饱肚子偷.....借别人的饭不算,以后咱们起来了还还给人家。” 众人笑嘻嘻的点头:“那第二呢?” 牛老大坐直了身子:“第二嘛,行走江湖都要有个名号,今后咱们便改改名号,闯出万儿来也叫的响,我这几日也想了个名字,你们听听瞧,咱们兄弟六个也是缘分,牛、朱、苟、杨、侯、熊,这几个姓还都是动物,咱们来自十方山,不如就叫十方六兽吧?”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说将开来,不过统一的是,众人都觉得此名起的不错,只是哥儿几个的本事别人不知道,他们自己还是门儿清,即便叫个响亮的名字,那没有真本事,还不是等于无用?于是便有人将这个疑问问了出来。 牛老大闻言便道:“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二点,咱们十方六兽自今日起苦学苦练,想那陆凌雪也不是打娘胎里就是武学泰斗,人家能练成武林至尊,咱们不说练得登峰造极,也得闯出点名头来。” 一直在一旁假寐的朱老二一骨碌爬起身,本身听到老大说要闯出点名号,心里还挺美,但听到老大要盯着兄弟几个苦学苦练,那哪成,当即便道:“啊?还得练功啊!我干不来。” 随即便有几人附和朱老二,牛老大将脸一沉:“这普天之下哪有人不吃苦就能成功的?想出人头地,那就得勤学苦练!” 杨老四说道:“练功也不是不能练,既然练就得好好练,不然苦也吃了,到时候练个四不像,那更糟心,只不过,咱们跟谁学?学哪门的武功?” 杨老四这句话可真真儿的让兄弟们炸了锅,是啊,跟谁学?学什么?总得有个高手师父吧?于是牛老大这才说了第三点:“你们安静些,我得跟你们讲这最重要的一点,你们都得听好了,这第三点嘛,那就是跟着丁姑娘回雪仙阁,求一位雪仙阁的高手,教我们功夫。总之一句话,多干好事、勤学苦练、拜入雪仙阁,你们想,那雪仙阁本就是以普济世人为宗旨,雪仙阁当年也是人人称赞的名门正派,所以....” 话没说完,一直没怎么开口的侯老五捂着嘴笑道:“哈哈哈,大哥,你兜了这么大的圈子,原来是在这等着哥几个呢,早说这点不就行了,学好武功保护嫂嫂,咱们兄弟们责无旁贷,大哥若是能娶到这么美艳的大嫂,咱们兄弟几个脸上也有光不是。” 侯老五这番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不过众人也是打心底将牛老大这番话听了进去,当即便准备去雪仙阁,可当众人准备动身时,才发觉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路,只得返回头去寻丁晓洋,众人打定主意,即便是给丁晓洋骂得狗血淋头,也得死皮赖脸的跟着,可等众人折返回去,哪还能见到丁晓洋的影子?只得再调转方向前行。。 这一日十方六兽走的是饥肠辘辘,天刚一黑,六人便寻了一处高坡躺了,牛老大给众人宽心道:“人是一盘磨,睡倒就不饿,早点睡觉,明个咱们不赶路,就在这野地里寻些野味打一打,给兄弟们开开荤。” 众人饿的前心贴后墙,只想着明日吃野兔野猪,浑浑噩噩的进入梦乡,可没想到刚一睡着,就听到附近有人呜呜压压的吹笛子,正是吴昊吹奏的曲子,吴昊本想着逗公孙晴开心,没想到笛音飘进十方六兽的耳朵里,这六个人好不容易睡着,这一下被吵醒,哪能有好脾气?苟老三当即发作,骂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和盘托出 十方六兽从土坡之上并肩而下,这才发现隔空争吵的是个小姑娘,牛老大倒没怎么开口,而是几天没吃饱的苟老三腹中怒火升腾,眼见得是个小姑娘,更是有恃无恐,赤云道人本想着道声打扰便息事宁人,没想到对方仍旧是喋喋不休,这兄弟六个在下坡之前,便定下来吵嘴打架不算恶事,况且是对方打扰自己在先,所以一下坡那便是咄咄逼人。 赤云道人连连说了几声抱歉,可十方六兽兄弟六人并不准备就此罢手,想着要么讹些吃食,要么发下怒火,反正总得落一头,所以一见赤云道人出头,便把赤云道人劈头盖脸一通骂。 赤云道人仍是不温不火,更惹的苟老三气不打一出来:“你这胖道士好不识趣,在这不停地道歉有什么用?哥儿几个最近精神不好,需要好好补觉,这才刚眯着,就被这小子呜呜呀呀的吹啊吹啊的,给吵醒了。”苟老三打头阵,侯老五朱老二这些人在一旁帮腔,最后哥几个定下来,非得让赤云道人一行人拿出吃食做赔偿,不然不肯就此了结。众人越说越起劲,连吴昊引以为傲的笛曲都被说成哭丧的哀乐。 吴拙见门主被骂,自然也不肯善罢甘休,再加上本身还没从丧女之痛中缓过神来,十方六兽如此骂个不停,吴拙自然也是没好言语:“哪里来的野汉子在这打秋风,吹笛子都能把你们吵醒?你们怎么不说这风声水声都能扰到你们,没来由在这骂人,爹娘没教过说话吗?” 十方六兽一看到说话的是吴拙,苟老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跛脚的断手汉,我看你是手残脚残脑也残,你们吹笛子惹了我们,你还这么横气作甚?我看你剩下的那个胳膊也想折了吧?” 牛老大听完有些不悦,但毕竟也是对方错在先,也不好再让兄弟们忍让,只得在一旁看着,心里不免有些担心,毕竟在这偏僻的野外碰到了这一批人,有道士有少年再加上一个残缺之人,而且大半夜的在这吹笛子,饶是兄弟六个有个伴儿,这若是一个人碰上,别说找茬生事,估计听到声音就远远躲开了。 可除了牛老大,其余兄弟五个那还能意识到这些,一个二个见到身宽体胖的赤云道人,都认为这一行人肯定带着不少吃食,无论如何也要讨下一点来,所以一直在找茬生事。 吴拙耳听得对方骂自己残缺,火气更甚,当即甩起竹棍横扫,对着十方六兽就打,只听啪的一声,竹棍不偏不倚打在熊老六小腿上,原是吴拙心里有数,也并不想下杀手,所以竹棍扫出去之前,力道便拿捏好了,顶多让对方吃痛摔倒,不会伤筋动骨,也起到搓一搓对方的锐气的目的,可没曾想这一棍下去,熊老六躲都不躲,只是挠了挠小腿,口中嘟囔道:“哥哥们,好像他打了我一下。” 朱老二啐道:“憨熊,打没打你不清楚?还好像?” 苟老三也当先一步走上前来,对着吴拙怒道:“你这残人好没道理,我们占着理的还没动手,你这做错事的一方倒先打人,今日咱们这梁子算是结了,报个名儿吧。” 赤云道人见吴拙动了手,也是暗暗摇头,本来就怕节外生枝,可这吴拙还是沉不住气,在这惹了这六个汉子,耳听得对方盘起了根,便稽首道:“贫道道号赤云,这些都是贫道的好友。” 公孙晴一直没说话,但见赤云道人一直低言轻语,还被对方骂个不停,这比自己被骂还难受,赤云道人也算是自己的师父,师父受辱这做徒弟的岂能也跟着忍气吞声,再加上连日来公孙晴也跟着赤云道人学些心法,惊蝉珠此前又打通了公孙晴周身气穴,眼下公孙晴也能使出云憩松心法,所以本就灵动的公孙晴更是迅捷。牛老大这群人只觉眼前一花,那小姑娘便没了踪影,饶是苟老三速度不慢,也没发觉公孙晴已然到了自己身前,等反应过来,肚子上便挨了一掌,这一掌力道不重,但速度如此之快,还是把苟老三吓的够呛,这若是用兵刃刺过来,自己哪还能活? 眨眼间公孙晴又回到原处,仰着小脸说道:“我们也道歉了,也赔不是了,你们还在这咄咄逼人,况且这笛子的声音多好听,偏偏你们听起来刺耳,要我说,那是你们心不静。” 苟老三吓的说不出话,侯老五反应倒快,见公孙晴武功不弱,眨眼间便打了苟老三,所以还得先下手为强,赶紧出手制住对方,不然还要吃亏,于是侯老五二话不说,嗖的一声跃起身来直扑吴拙,此前侯老五也细细瞧了场中形势,算来算去也就是那瘸腿断手的吴拙最好对付,于是便直奔吴拙。 朱老二见五弟动了手,也抖着胖肚子直奔吴昊,之后兄弟几个除了牛老大和苟老三没动,其余哥四个都去围攻吴家叔侄,可谁也没看到发生了什么?去抓吴拙的侯老五啪的一声重重的摔在地上,杨老四也被一股巨力推得向后翻倒,而去抓吴昊的老二老六更是惨,虽然这二人是兄弟几个中最壮最重的,按说这么近的距离吴昊无处可避,可不知怎么,吴昊忽然一闪身,可怜这哥俩哐当一声撞在一起,登时撞的眼冒金星。 牛老大这才知道兄弟们碰到了硬茬子,这小的残的都这么厉害,更别说还没出手的胖道士了,于是牛老大当即喝令兄弟们住手,再郑重其事的对赤云道长说道:“这位道长,兄弟们实在是太无理了,是我们有眼不识金镶玉,冒犯了诸位,我替他们给各位道歉了。” 公孙晴哼了一声:“好不知羞,见打不过我们了,便出来服软,早干嘛去了?若是被你们擒住,你还这么说吗?” 牛老大被公孙晴抢白的有些难为情,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小姑娘你教训的是。” 赤云道人上前让公孙晴先歇歇,紧接着就对牛老大说道:“所为不打不相识,既然您也这般说,那咱们就此罢手,各走各的互不打扰便是。” 赤云道人原以为给了对方台阶下,那对方势必借坡下驴,也就离开了,可没想到牛老大又道:“不忙,在下有一事还得麻烦道长。” 不等赤云道人说话,这牛老大便自报家门起来:“道长,我们兄弟六人是把兄弟,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那胜似一个娘的亲弟兄,我年长了几岁,他们都喊我大哥,可我这个大哥当得不好,没带着兄弟们过上快活日子,倒让他们跟着我挨饿受冻,我们这大半夜的来找你们茬,其实就是想从道长这边讹些吃食,还望道长多多包涵。” 赤云道人见牛老大说的赤诚,也明白过来这六人为何如此咄咄逼人,原来是腹中饥饿,于是赤云道人当即便道:“原来如此,只是太也不巧,贫道修道已久,早已辟谷多年,平日里就好喝上两口,对吃的倒没什么需求,这俩孩子每日也吃不了多少,便是吃些野果果腹,即便是我们身上有些吃食,那也是吴兄弟带的一些,也顾不上你们兄弟六个的肚子。” 哥几个一听,顿时一副颓然之色,原以为能吃饱一顿,可谁想到竟然讹到了赤云道人这批穷鬼,可牛老大丝毫不气馁,还啪嗒一声跪倒在地:“道长误会了,在下只是跟道长解释下为何会生事,只是在下相求之事并不是这个,而是求道长传授我们武功。” 赤云道人一听当即摇头,本身赤云道人就是一个闲散之人,连教公孙晴都是责任使然才尽心尽力,眼下这个陌生人竟说要拜师?当即便要拒绝,可还未等赤云道人开口,公孙晴抢先说道:“呸,你这人脸皮还真厚,欺负完我们还要跟我们学功夫?这天地下哪有这个道理?” 牛老大被一个小丫头说的抬不起头,但一想到能在这地方碰到高人,想必是冥冥之中的天意,所以心中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缠着对方,当即便道:“道长,我们兄弟六人有个诨号,叫做十方六兽,之前是十方山四刹门的弟子,受四刹门排挤,我们兄弟六个不得不离开四刹门,如今无家可归,又被四刹门的人追杀,若再无一技傍身,恐怕活不了多久了,道长,还望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 公孙晴听完又要数落牛老大,可没等开口赤云道人便将手一横,毕竟这几人是来自四刹门,赤云道人哪还敢让公孙晴再去多接触,于是便问道:“即是四刹门的弟子,自然知道你们四刹门的所作所为,如今武林中四刹门处处作恶,世人恨不得手刃四刹门弟子以解心头之痕,莫说我不愿意教你们武功,即便是愿意,你们这四刹门的身份,也容不得贫道教授武功,如若不然,岂不是助纣为孽,让你们为害世人吗?” 牛老大赶紧说道:“赤云道长,您有所不知,方才我说被四刹门追杀,便是我们兄弟六人与四刹门划清界限最好的证明。” 赤云道人看着牛老大没说话,吴昊吴拙叔侄听完也是愣了一会儿,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四刹门的弟子,公孙晴心中也是大为厌恶,毕竟裴书白全家都是被四刹门的人杀害的,谁知道这六个人有没有参与?所以一想到这,公孙晴就气不打一出来。 牛老大见赤云道人一行人都不说话,当即便把十方六兽是如何如何逃离四刹门的前前后后悉数说了:“赤云道长,那雪仙阁信使丁晓洋,带着随从孙婆婆到四刹门送信,说是带来雪仙阁阁主章寒落的密信,之后便安排我们兄弟六个暗中盯梢,看看雪仙阁的人在四刹门有没有耍花样,可是我们兄弟六个还是没盯住,那一夜四刹门发生了大事,我们怕病公子责罚,便偷偷逃了出来。” 赤云道人想了良久,心中暗道不妙,此前在赤云观中,与雪仙阁护法顾念夜谈,知道倒瓶山顶的雪仙阁与世隔绝,只是顾念的师妹章寒落一直想再入江湖,所以姐妹俩关系不睦,顾念也担心章寒落会沉不住气率先发难,也正是因为这些话,那日在斑斓谷外,看到双翅冰蠹预警之后,公孙忆才带着裴书白当先折返,若是眼前这几人说的都是实话,想必倒瓶山上的雪仙阁肯定是发生了大事,而雪仙阁信使受章寒落指使,暗通四刹门,也正表明了雪仙阁中章寒落还是得了势。 赤云道人当即问道:“你可确定是雪仙阁的信使?” 牛老大连声回道:“确定!确定!丁姑娘着实美..那信使来自雪仙阁,在下不会认错。” 公孙晴也听出不妙,赶紧去看赤云道人,二人目光一对上,心里便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若是这几人真的是因为雪仙阁暗通四刹门,才被逼叛逃,如今的倒瓶山想必已经是虎穴龙潭了,算算日子公孙忆和裴书白已经早就上得倒瓶山,如今音信杳无,能不让赤云道人和公孙晴担心吗? 赤云道人当即仔仔细细的问起牛老大,牛老大也丝毫不隐瞒,原原本本的将自己知道的,悉数告诉了赤云道人,可一来牛老大在四刹门中地位不高,知道的事情太少,二来公孙忆是化成孙婆婆潜入四刹门,牛老大描述的模样,赤云道人也想不到是公孙忆。。 牛老大一直说到天快亮,才将事情本末说完,赤云道人和公孙晴愁眉不展,藏歌门二人也看出情况不对,四人悄悄合计了一番,决定加紧脚程,早点上山。 又考虑到十方六兽这六个人对雪仙阁和四刹门暗通的事有所了解,即便是上倒瓶山向章寒落兴师问罪,十方六兽也算是个人证,再加上这六个人看模样真打算浪子回头,带上他们好赖也算是个帮手。于是众人也不再迟疑,当即启程,往倒瓶山方向去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暗中埋伏 先前赤云道人一行并不快,一来众人伤的伤、病的病,再一个并没有太着急回去,如今听到牛老大带来的消息,哪还能沉下心来,好在十方六兽加入队伍,便有两人抬着吴拙前行,此番再走速度便快了不少。 这一日赤云道人行至倒瓶山下,公孙晴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焦急,不等赤云道人安排,便当先一人飞跃而起,此番上山已不同下山之时,公孙晴如履平地,噌噌噌便甩开身后众人,赤云道人哪放心公孙晴一人上山,当即说了声跟上,便紧随公孙晴之后上山去了。 剩下十方六兽和吴拙二人望山兴叹,这倒瓶山山势摆在这里,那是无论如何也上不去的,吴昊知道众人为何事发愁,便对吴拙说道:“叔叔,这雪山山势奇特,你腿脚不便硬上不得,你且和十方六兽在此等候,我先上山陪着赤云道长。” 这赶路的几日,十方六兽已然知晓赤云道人一行人武功不弱,就连吹笛子的少年也远高于常人,所以言语之间不仅收敛了混账话,反而满是佩服,此时十方六兽听吴昊做了安排,便点头应允,牛老大便道:“吴家小哥,此番上山万事小心,如有危险,千万别硬拼,且下上来一起商量对策。” 吴昊哪还有闲心说话,只点了一下头,便踩着崖壁上山去了。 赤云道人担心公孙晴遇险,全力运功登山,不消多时便追上了公孙晴:“晴儿别急,我们已经上山了,不管她雪仙阁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这时候贸然上山,说不定还没见到你爹和书白,便中了章寒落的埋伏,万不可乱了方阵。” 公孙晴知道赤云道人言之有理,可此时就是平静不起来,终于忍不住心里的担忧,问了出来:“胖伯伯,你说,爹爹和书白会死......会有危险吗?” 赤云道人心里也惴惴不安,可眼下哪能再给公孙晴压力,只得宽慰道:“晴儿放心,你爹是何等人物?谁有事他都不会有事,当年四刹门四个魔头同时追他,都没能将他制住,区区一个章寒落,奈何不了你爹的,书白那小子也是吉人自有天相,若是出事早就出事了,也不会从裴家出来了,所以晴儿大可放心,等我们回到赤云观,好好问一问马兄弟,这山上发生什么,便能知道个大概。” 虽说赤云道人语气轻巧,显得从容不迫,但心中其实不必公孙晴好多少,因为顾念的武功已经登峰造极,有她在章寒落断然不会是雪仙阁阁主,所以此时顾念肯定是遇到危险了,往坏处想,还有没有活着都难说,怕就怕连顾念这等绝世高手都着了道,即便公孙忆武功不弱,又能不能对付得了这山顶巨变都很难说。 二人心中焦急,也顾不上身后众人有没有跟得上,吴昊又是第一次上山,好不容易发现头顶赤云道人的人影,刚一眨眼便被一处崖壁挡住视线,等吴昊在一处凸起的崖壁上歇脚时,便彻底将赤云道人和公孙晴跟丢了。好在这倒瓶山断崖上并无建筑,只消一路向上,便能找到路,吴昊打定主意,不再跟着赤云道人和公孙晴,专心向上便可。 吴昊歇脚的功夫,赤云道人和公孙晴就翻过了倒瓶山山腰最宽处,之后便是一路向上,不多时便来到赤云观前,公孙晴焦急喊道:“爹!爹!” 可赤云观中哪有半点回音,赤云道人赶紧按住公孙晴,示意她不要再发出声音,二人轻轻推开观门,眼前景象着实让二人接受不了,赤云观院内一片衰败光景,墙上地上杂乱不堪,二人一路进入大殿,殿内也是毫无生气,公孙晴一颗心突突狂跳,顾不得赤云道人交代她要悄无声息,开口大喊:“爹爹!爹爹!书白!裴书白!” 赤云道人也没了头绪,自己居住的赤云观如今这般模样,心中哪能好受?听得公孙晴喊人,也不再出言阻止,而是跟着公孙晴一道向后院走去,本以为能在后院瞧出点端倪,可没想到整个赤云观中除了赤云道人和公孙晴,哪还有公孙忆和裴书白的影子,就连马扎纸的踪迹也无处可寻了。 公孙晴急的眼泪只打转:“胖伯伯,他们...他们....他们不会死了吧....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生病,不然就不会拖累胖伯伯在后面照顾我了,有胖伯伯陪爹爹上山,爹爹便不会出事了。” 赤云道人见公孙晴哭的伤心,温言道:“乖晴儿莫哭,咱们这赤云观虽然这般模样,但你可曾发现,这里并无尸首,想必你爹和书白并没有在此间逗留,而是上山顶去了。我们这便上山,你别哭了。” 公孙晴抹了抹眼睛,深深吸了口气:“胖伯伯,我不哭了,老哭老哭太没用了,晴儿知道情势紧迫,我可不能拖累胖伯伯了,咱们这就上山顶去。”公孙晴说完便站起身来。 赤云道人闻言便稍稍放下心来,正要说话,赤云道人只觉道观屋檐之上有异动,不及抬头去看,便觉身侧一股罡风袭来,直逼公孙晴。公孙晴虽然也觉察到有巨物飞来,但已然躲避不开,等看到是一柄鹤嘴飞镰之时,镰嘴的寒光已经来到头顶不远。 赤云道人腿比眼快,双脚蹬地一跃而起,蹿至公孙晴和鹤嘴飞镰之间,赤色真气瞬间外放,咣当一声飞镰砸在不动如山之上,赤云道人耳听得锁链哗啦啦作响,连忙去瞧屋顶,屋顶之人收回飞镰,翻身藏了身影。 赤云道人本想着追上前去将此人擒住,但又怕这赤云观中不止一人埋伏,如果自己离开公孙晴去追,若是再来一人对公孙晴出手,到时候可救不下来,于是只得将公孙晴护在自己赤色真气之下,静静等候。 果然鹤嘴飞镰又从另外一边飞来,赤云道人艺高人胆大,撤去不动如山心法,瞅准飞镰来的时机,双手猛的一拍,将鹤嘴镰紧紧的按在双掌之下,继而奋力一拽口中喝到:“哪里来的贼人?敢在赤云观撒野!出来罢!” 赤云道人双掌发力,真气顺着锁链直奔而上,拽锁链之人还未来得及松手,便被这一股巨力带的飞起,直奔赤云道人而来,赤云道人这才看清,使这鹤嘴飞镰之人是一名男子,但极为面生,看不出来历,好在此人身形已不受控制,只等此人被拽近身侧,便出手擒住再好好盘问一番,可没料到飞在半空中的男子按动锁链上的机括,赤云道人手心按住的鹤嘴镰呼的一声喷出火来,赤云道人暗道不妙,赶紧松开手去,飞起一脚蹬住鹤嘴喷火之处,将飞镰远远踹开,只是这一脚踹出,再想去擒使鹤嘴飞镰之人,便没这么好机会了。 公孙晴见赤云观中有了埋伏,而且二话不说就使飞镰削来,若不是赤云道人反应及时,所不定自己已然毙命,公孙晴越想越惊,又加上情绪十分焦灼,当即便带着哭腔喊道:“你们是谁?你们把我爹爹弄哪里去了?” 那使鹤嘴飞镰的男子,正是死亦苦八门机演阵中的景门弟子,那日公孙忆强行带着裴书白和顾宁等人下山,死亦苦便着弟子下山去寻,这使火镰的景门弟子和使长鞭的杜门弟子,便被安排在赤云观中埋伏,死亦苦生怕公孙忆会杀个回马枪,来个灯下黑再折返赤云观中,故而始终没从赤云观中撤出景门杜门两个弟子,虽是没等到公孙忆,此番二人还是等来了赤云道长和公孙晴。 景门弟子不知来人是谁,但见赤云道长和公孙晴二人形色匆匆,又是一脸愁容,便想先发制人,将二人擒了去见死亦苦,如若不是赤云道人反应迅捷,恐怕已经着了景门弟子的道。 耳听得公孙晴发问,景门弟子并未答话,而是将火镰横握胸前,慢慢逼近公孙晴和赤云道人,赤云道人死死盯住景门弟子,只等火镰来攻,可这景门弟子并不着急出招,始终在不远处游走,赤云道人暗道不妙,这景门弟子不进不退,想必是在吸引注意,恐怕暗中还有弟子埋伏,果然不出赤云道人所料,身后呼的一声,一道长鞭直卷公孙晴小腿,赤云道人不动如山真气有一罩门,那便是脚下,若是兜头来攻,即便是药尊长老的毒雨潇潇,也能抵挡好一会,可是若从下盘攻过来,那不动如山便是很难抵挡,先前在赤云观中,顾念护法使出一招冰牢,便是一招将赤云道人制住,眼下杜门弟子突然使出长鞭,公孙晴便中了招,登时便被长鞭向后拽出几尺。 赤云道人见公孙晴受制,当即怒喝一声,变不动如山为云憩松,顺着长鞭欺身而来,果然在长鞭末端,见到藏在暗角的杜门弟子,赤云道人二话不说,挥起拳头对着杜门弟子便打,杜门弟子哪敢硬接这雷霆一拳,连忙矮身躲过,赤云道人只等杜门弟子弯腰,道袍之下的腿击早已等在这里,眨眼间便要踹中杜门弟子面门,饶是杜门弟子是死亦苦精挑细选的精锐弟子,如此情形之下还是想出应对之法,手中长鞭飕飕作响,将赤云道人踢出来的右腿缠住,以止住势头,但此举只得将公孙晴放开,公孙晴一得空,也起身助拳,运起云憩松心法,身形快了不少,瞬间便来到杜门弟子身后,对着杜门弟子太阳穴就是一拳,杜门弟子硬生生接下来公孙晴一击,虽是力道不重,但中招的位置却最为脆弱,这一击之下,杜门弟子双眼直冒金星。 景门弟子见同伴受制,赶紧飞身奔来,鹤嘴镰横空飞出,此招乃是虚招,并不想击中赤云道人,而是给杜门弟子借力所用,杜门弟子 趁着神志还算清醒,赶紧松开缠住赤云道人的右腿的长鞭,继而一改长鞭方向,卷住景门弟子送上来的飞镰,景门弟子再向后猛拽,将杜门弟子从赤云道人和公孙晴的包夹中救出。 双方一交手,对方实力便心中了然,两名四刹门弟子知道以自己的武功,断难将眼前这二人制住,如若强行动手,说不定反而要被眼前这个胖道士擒住,于是二人互看一眼,相继逃了出去。 赤云道人怎能让这二人脱逃,又怕还有别的埋伏,于是便将公孙晴拽住,云憩松心法自然而出,直追逃跑的二人。 这上山的路景门弟子和杜门弟子最近可没少跑,所以此番脱逃速度不慢,反倒是赤云道人上山之路并不熟悉,相较之下赤云道人便和二人越拉越远,直追到古松林,两名四刹门的弟子便没了踪影。 赤云道人还要直追,却听公孙晴在身后惊呼,赤云道人赶紧停下脚步,回首去看公孙晴,只见公孙晴正盯着古松之下的突起的两座土堆。 这两座土堆正是顾念和马扎纸坟,当时公孙忆来不及将顾念和马扎纸好好安葬,只是挖了两个浅坑,用真气将泥土雪块附在上面,如今这些雪块结了冰,自然而然的比边上地势高出不少,公孙晴一见之下,眼泪再也止不住,心中止不住的道:“不是爹爹,不是爹爹。” 赤云道人见到两个土堆心里也是一咯噔,生怕是自己想的那般,若是这两个土堆真的是坟茔,总不能真的是公孙忆和裴书白埋在这里? 公孙晴慢慢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往后退了一步,赤云道人轻言道:“晴儿莫慌,不一定是你想的这般。”可说归说,赤云道人的双手也止不住颤抖起来,一边心中默念勿怪勿怪,一边慢慢的将土堆刨开。。 不消多时,一个土堆挖开了一角,露出了一只成年男子的手来,赤云道人心道:“公孙忆和自己虽是至交,但自己从未细细看过公孙忆的手。” 公孙忆也瞧见土堆中露出的手,情绪已然失控,快步走上前去,去拽土坑中的手臂。 第一百一十七章 再上雪山 公孙晴一拽之下,坑中尸体未动分毫,自己却向后一仰,摔在地上,公孙晴吭都不吭一声,又起身奔着土坑而来,赤云道人心中不忍,上前一步扫去坑中泥土,这才将尸体显露出来,公孙晴不敢去瞧,又忍不住去瞧,这才发现坑中之人并不是公孙忆,不过还未放下心来,便瞧见马扎纸的尸体。 赤云道人倒抽一口凉气,只觉两个太阳穴突突的跳,口中念叨着得罪,又将埋葬顾念的土坑掘开,赤云道人和公孙晴当即楞在当场,心中疑云顿生,赤云道人蹲下身子,仔仔细细将二人尸身看了一遍,之后对身旁的公孙晴说道:“晴儿,雪仙阁发生的事,一定波及到咱们赤云观了,可怜了马兄弟未能逃脱,遭了难。” 公孙晴颤抖着声音问道:“胖伯伯,您说到底是谁?杀了马伯伯杀了顾念婆婆?我爹和书白又去哪里了?” 赤云道人小心翼翼得将二人再次掩埋,将封土盖好,轻声道:“能杀顾念的,要么是趁着顾念毫无防备动的手,要么这倒瓶山来的人,是连顾念都对付不了的硬茬子,晴儿,顾念护法和马兄弟的坟,可能就是你爹立的,不然实在想不出还能有谁会在这里立坟。” 公孙晴听到赤云道人的话,也不知是真是假,只是顾念护法和马扎纸身亡已是事实,不容得不相信:“胖伯伯,你说我们还上山顶吗?” 赤云道人望向山顶,云山雾罩格外静谧,只有三两只雪雀在远处飞掠而过:“眼下实在进退两难,不上山咱们始终糊里糊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可能你爹和书白就在山顶,若是上山,倘若你爹他们已经离开,咱们再上去,恐怕难以脱身。不如这样,你在此等着,我一人悄悄上去探查,若是见不到你爹,我便不再耽搁,就此下山寻你,我们再寻其他法子。” 公孙晴不似顾宁那般懂事,一听赤云道人要一人上山,哪会同意,死活要跟着赤云道人上山,赤云道人又是一番苦口婆心,可公孙晴哪里能听得进去,恨不能立马就上得山顶,去看爹爹到底在不在雪仙阁。 赤云道人知道说不动公孙晴,苦笑道:“晴儿,你若是跟我上山,万事要小心谨慎,切勿暴露行踪,无论看到什么,不要发出声响,我们悄悄看着便是。”公孙晴点头应允,二人随即直奔倒瓶山顶。 景门杜门两名弟子在赤云道人手上没讨着便宜,杜门弟子更是差点被赤云道人制住,若不是鹤嘴火镰飞过来强行救人,只怕杜门弟子已经落在赤云道人手上,二人不敢耽搁,连忙折返上山,将此事告诉了死亦苦。 死亦苦在山上待得实在无聊,自打公孙忆这些人从倒瓶山山顶离开之后,死亦苦便无事可做,派出寻人的弟子也都是无功而返,想找章寒落讨极乐图去看,却被章寒落找尽理由拒绝,反正就一句话,没等到丁晓洋回山复命,这雪仙阁的极乐图残片死亦苦肯定是见不着。 每日死亦苦就在山上摆弄他的佝偻傀儡,先前与公孙忆一战,佝偻傀儡损毁严重,不过反倒是给死亦苦找了点事情做,每天捣鼓捣鼓佝偻傀儡也不算太无趣,这一日死亦苦正在屋中,外面弟子忽然通报,景门杜门弟子有事禀报,死亦苦一下来了精神,知道这俩人一定是发现什么,所以才突然回山,景门杜门两位弟子当即便把赤云观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向死亦苦禀报。 死亦苦听完大笑:“这道士来的正是时候,不然就这么天天干坐着太无聊。你们这就随我下山,去赤云观寻那胖道士。”刚要出门,死亦苦又交代留守的弟子,不要知会章寒落。之后便带着心腹弟子们下了山,直奔赤云观。 如此一来,四刹门死亦苦带着一众弟子下山去赤云观寻赤云道人,而赤云道人和公孙晴自古松林这边上山,双方一南一北跑了个两岔,谁也没见着谁? 等赤云道人和公孙晴上得山顶,四刹门除了有个别弟子在山顶,其余全跟着死亦苦下山去了。有雪仙阁的弟子将四刹门倾巢而动的事禀告了章寒落,章寒落本就提防着死亦苦,如此一来更是疑窦丛生,当下便召集弟子商讨对策。一时间除了在外围巡查的几名弟子,剩下的全聚在章寒落居住的塔楼处,赤云道人和公孙晴绕开守卫弟子,悄悄靠近塔楼,继而俯身偷听。耳中隐约听到有一中年女子说道:“那死亦苦在咱们雪仙阁待得日子不短了,也三番两次的要我交出极乐图残片,都被我搪塞过去,可今日有弟子来报,死亦苦带着一众弟子倾巢而动,下山去了,也没跟咱们雪仙阁打招呼,不知道所为何事,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你们交代下去,四刹门可能有动作,一定要小心提防。” 这说话的人正是章寒落,她刚一说完,就有弟子问道:“阁主,四刹门还要在咱们这住多久?”刚一问完,雪仙阁众弟子群声附和。 随即便被章寒落厉声喝止:“都闭嘴,乱糟糟的成何体统?等丁晓洋回山复命,听一听四刹门另外三人的意思,再做定夺,你们只要提防着死亦苦别在咱们眼皮底下生事便可。” 赤云道人听完便知这楼里说话的正是篡夺雪仙阁阁主之位的章寒落,赤云道人心道:“此人一定和顾念身亡有关,而且说不定顾念的死,是此人一手造成。”正想再去细听,可终究是赤云道人藏在一楼墙外,章寒落在三楼屋内,此时音调低沉,任凭赤云道人再集中精力,也没能再多听一句。公孙晴此前也听到几句交谈,此时忽然听不到,心里也有些焦急,当即脱口而出:“胖伯伯,要不然我们往上去一些吧。” 赤云道人一听公孙晴发问,赶紧用手去捂公孙晴的嘴,纵然如此还是晚了一步,公孙晴清脆的声音还是传进章寒落耳朵里,章寒落反应迅捷,一听楼下有外人偷听,当即翻身落下,口中怒道:“大胆贼人!竟在此偷听。” 话随身至,赤云道人抬眼去看,自塔楼处飞下一白衣女子,此人一脸怒容,边落边出招,一道道冰刺直奔赤云道人手脚,赤云道人心道:“此人武功与顾念想必恐怕差不了多少,寒冰一脉的武功也是登峰造极,这随手一甩的冰刺势头十分强劲,此时暴露身形,已然打草惊蛇。” 赤云道人见冰刺来袭,赤色真气随心而动,瞬间布满周身,冰刺砸在不动如山真气之上,砰砰砰炸裂开来。章寒落刚一落地,又是一招冰牢,四条寒冰锁链夺地而起,赤云道人在这招上面吃过亏,知道这冰牢攻来的方向是来自地下,正克制自己弱点,于是便拽起公孙晴,变不动如山为云憩松,双足点地高高跃起,堪堪躲过地上卷来的冰锁。 章寒落见状,便知这胖道士虽然看起来笨拙,实则并不是庸手,见冰牢将双方拉开距离,雪仙阁弟子又纷纷赶至身前,章寒落便不着急动手:“那道士,为何闯我雪仙阁?” 赤云道人见对方人多势众,又有章寒落这等高手,料想今日苦战在所难免,只求能护住公孙晴。不料公孙晴初生牛犊不怕虎,指着章寒落说道:“你就是顾念婆婆说的章寒落吗?你把我爹爹弄哪里去了?”那夜顾念与公孙忆等人在赤云观中长谈,虽然公孙晴和裴书白顾宁在里屋,但公孙晴还是听到了一些谈话,知道雪仙阁有一个章寒落,让顾念婆婆很头疼,所以公孙晴一见此人招数和顾念一模一样,便开口发问。 章寒落一听心头一惊:“这小姑娘是谁?又是何时见过顾念?她的爹爹又是谁?”公孙晴这一问倒把章寒落问的眉头直皱,不过章寒落毕竟活了大半辈子,岂会被一个小姑娘问住:“你就是赤云道人?” 赤云道人听完也是一惊,这章寒落实在不容小觑,不知道从哪里得的消息,一眼便认出自己身份,按说自己和这个章寒落素昧平生,只是从顾念的话中猜出对方身份,不料对方也是一语道破身份,赤云道人担心公孙晴心直口快,再将自己这边的信息透漏出来,当即拦过话头,朗声对章寒落说道:“不错,贫道正是赤云道人,敢问一句章阁主,顾念护法何在?” 章寒落眼角一抽,对于顾念身亡,章寒落内心极为愧疚,自己为了当阁主,不惜对师姐动手,重创顾念才给四刹门死亦苦钻了空子,眼下赤云道人反手就问顾念去处,又如何好直言,只想着将这二人打发走,不然等死亦苦回来,和赤云道人打了照面,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战,于是便道:“赤云道长,我章寒落敬你是息松道长的徒弟,息松道长本就是我师父的挚友,如此算起来,你我二人还有些渊源,有这层关系,我便不再追究你擅闯雪仙阁之罪,你带着这姑娘就此离开吧。” 赤云道人和公孙晴上山本就是为了找寻事实真相,此时章寒落下了逐客令,实在不合常理:“章阁主,我本是半山腰赤云观中的闲散道士,如若不是与顾念护法相识,也想不到这山顶邻居是你们雪仙阁,数月之前贫道有事下山,没曾想回来之后便发现道观遭劫,便想上山问个明白,你可知贫道的道观遭何人损坏?” 章寒落眉头一皱:“你这道人好不识趣,揣着明白装糊涂,你那道观如何损毁,跟我雪仙阁半点关系也没有,若是上山找茬,你怕是找错人了,赶紧下山去吧!” 公孙晴性子急,哪还能忍得了跟章寒落在这弯弯绕,当即开口叫到:“就是你杀了顾念婆婆!那天晚上顾念婆婆就说雪仙阁有一个叫章寒落的,让顾念婆婆很头痛,生怕你不服气,在雪仙阁掀起变故,我们在山下已经看到顾念婆婆的尸身,我就问你为何如此狠心?竟对自己的师姐动手!” 那天晚上雪仙阁遭变,倒瓶山上的雪仙阁弟子大多数是亲眼所见,只是后来章寒落当了阁主,便无人再提此时,眼下一个小姑娘忽然将这事说了出来,众人无不愕然,章寒落表情极度不悦,当即怒道:“你这野丫头好没教养!是没爹娘教吗?对长辈有这么说话的吗?” 公孙晴也怒道:“呸!就你还配指责我爹我娘?跟长辈说话自然是要恭敬,但长辈做的事也要有个长辈的样子,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长辈,可所行之事,哪有长辈的表率?难不成让你雪仙阁的弟子都跟你学欺师灭祖吗?” 章寒落被公孙晴数落的下不来台,内心怒火窜将起来,对身旁弟子发令:“你们去将这野丫头绑了掌嘴!爹娘不教,我替他们教!” 公孙晴见章寒落动了怒,不仅不怕反而也激起心中胆气,耳听得章寒落下令要掌嘴,便拉起架势要和雪仙阁弟子过招,没曾想雪仙阁弟子竟无一人上前,一个个楞在那里不动。 章寒落怒火更甚,连说三个好字:“看来你们心里也在怪我!”话音未落,章寒落飞掠而来,瞬间抓住公孙晴的胳膊,公孙晴本想着凭借自己掌握的云憩松心法,即便不敌这些修炼多年的雪仙阁弟子,但仍能应付一会儿,可万万没想到章寒落会亲自动手,公孙晴对上章寒落,哪有半点胜算,所以章寒落一出手便制住了公孙晴,连在一旁的赤云道人都没来得及将她救下。 赤云道人刚想上前,章寒落便手上发力:“赤云道长,你再上前一步,我便结果了这野丫头!”。 章寒落一手扼住公孙晴的脖子,另一只手高高抬起,咬牙切齿道:“野丫头,你说一声求求你放过我,我便不杀你。” 公孙晴小脸憋得绛紫,仍旧不服软,艰难说道:“我公孙晴即便是死,也不会跟你服软!” 第一百一十八章 再起骚乱 章寒落本想略施惩戒,点到为止,可没想到公孙晴嘴上不饶人,让章寒落屡屡下不来台,公孙晴说章寒落杀了顾念,其实那就是猜的,可就是这些话点了章寒落的逆鳞,本就内疚不已,让一个小姑娘这般指责,章寒落哪能忍得了,所以一出手便下了狠手,偏偏遇上公孙晴太有骨气,气都喘不上来还不服软,口中道:“公孙家就不会服软!” 章寒落一听这姑娘是公孙家的,下意识的松开手,公孙晴便软倒在地上,不住地咳嗽。赤云道人见公孙晴吃了亏,这比自己挨了打还要难受,也顾不得修道之人的身份,一把将公孙晴拉到自己身后,口中骂道:“你这刁妇,对个小丫头下这么重的手,传出去岂不让人耻笑?可惜了陆凌雪打下的基业,竟让你这种奸佞小人坐享其成,他日等陆阁主回来,我看你如何跟她老人家交代!” 雪仙阁之变,公孙忆带着裴书白在山上大闹了一通,章寒落知道公孙忆身世来历,之后也按照公孙忆的安排,假意和四刹门死亦苦联手,以静制动,所以此时的章寒落内心除了对顾念有所愧疚以外,对公孙忆却是有些忌惮,因为无论武功才学,这公孙忆都高于自己,况且眼下武林大乱,仅凭自己断难和四刹门生老病死四刹周旋,正义之士还需要一个能人做领头人,章寒落只想当雪仙阁的阁主,如今得偿所愿,竟发现当上阁主之后,要面对的事极为复杂,弄得章寒落心力交瘁。耳听得赤云道人言及陆凌雪,章寒落心中泛起一个念头,“若是师父回来就好了”,这个念头此前从未有过,甚至章寒落在此之前还希望陆凌雪就死在外面,所以面对赤云道人的指责,章寒落竟一反常态,竟没有一句辨言,而是用手一指公孙晴,轻声问道:“她可是公孙忆的女儿?” 赤云道人赶紧瞧瞧公孙晴,再三确认公孙晴并无大碍之后,才转过头来,但并没有回答章寒落的话:“章阁主,贫道不瞒你,此番上山便是为了寻公孙忆,之前他先一步回山,此后便再无音讯,等贫道上山之后,才发现道观遭毁,观中居住的一个扎纸匠也没了踪影,这雪仙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请章阁主告诉贫道!” 章寒落面露难色,公孙忆一行下山之后,自己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雪仙阁和四刹门派出的弟子也多次下山去寻,都没能找到他们,眼下赤云道人上山寻公孙忆,自己又哪能指出方向?又恐身旁弟子众多,人多嘴杂又不能在这告诉赤云道人真相。 公孙晴还当章寒落故意不说,刚缓过来气便又道:“你把我爹弄哪里去了!” 章寒落眉头紧蹙,眼前这二人上山来,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想想自己也太不走运,一步走错步步被动,人家道观遭毁,观中住的那个男子也死在死亦苦的手上,这笔账怕是要算在自己头上,若是和这二人纠缠久了,等死亦苦再折返上山,到时候可就不是这般光景了。章寒落想了又想,终于打定主意,将众弟子散退,之后便转身进楼,只对身后的赤云道人留下一句话:“想知道真相,那便跟我来。” 赤云道人心道:“反正已经暴露了,索性一路问到底,不然这般东猜西猜太过烦神。”于是赤云道人护着公孙晴,跟着章寒落进了屋。 章寒落这才将事情的本末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赤云道人和公孙晴, 连自己对顾念下手的事也说了出来,这事其实瞒也瞒不住,雪仙阁之变公孙忆可是从头到尾再清楚不过,所以眼下即便是不说,他日赤云道人还是会知道,不如大大方方的将所有事和盘托出。 赤云道人和公孙晴听完百感交集,有对公孙忆和裴书白顾宁安全脱险的释然,有对马扎纸和顾念亡故的难过,有对章寒落鼠目寸光坏了大事的不屑,许久之后,赤云道人开口说道:“事已至此,再指责你也无用,眼下你既然回了头,贫道有一句话你且听好。” 章寒落跟赤云道人道完事情本末,竟觉得心情放松了不少,连日来身旁连一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所以即便是跟赤云道人第一次见面,但也是将自己一直以来心中的愧疚释放了出去。听到赤云道人有话说,章寒落便点头道:“赤云道长有话请讲。” 赤云道人站起身来,对着章寒落说道:“顾念护法和公孙忆那都是绝顶聪明之人,他们这般打算,自然不会有错,贫道懒得动这脑子去细想,但贫道可以不想,你章寒落不能不想,千万别做雪仙阁的罪人,别辜负了顾念护法的遗愿。”赤云道人说完,拉着公孙晴便要出门,临走前又对章寒落道:“章阁主,无论如何贫道还要道声谢,毕竟告诉了贫道这么多事,省得贫道东想西想平添烦恼,眼下四刹门的人还在山上,这会儿下山,怕是去寻我去了。贫道不便久留,你好自为之。” 章寒落楞在那里,细细想着赤云道人的话,并没有出言去留赤云道人,不料外头突然传来雪仙阁弟子的声音:“章阁主,死亦苦带着弟子回来了。” 章寒落听完大惊,刚走到门口的赤云道人和公孙晴也是紧张不已,这时候若是和死亦苦打了照面,断难以脱身,当即折返,想从后山绕下去。 章寒落收了心神,对折返回来的赤云道人说道:“赤云道长稍安勿躁,别看四刹门死亦苦在山上,但我这里他来的不多,你且在这里待到晚上,等天黑之后再下山,那时便容易些。” 没曾想章寒落话音未停,弟子又来通传:“四刹门死亦苦带弟子过来了。” 赤云道人眉头一皱,心中不免怀疑是章寒落暗通了死亦苦,若是如此今日恐怕在劫难逃,只是情势已不容赤云道人多想,连忙拽着公孙晴往外奔,刚一出门便见到楼下来了一群人,先前在赤云观里对自己下黑手的两名弟子也在其中,赤云道人暗道不妙,死亦苦来的太快,此时已经上楼,只得再次调头回去,章寒落也没了主意,赶紧将赤云道人和公孙晴让进卧房。刚藏住身子,便听到门外声响, 死亦苦带着众人推门就进:“章阁主,雪仙阁来了陌生人,你这个阁主还能坐的住?” 章寒落心中一咯噔,面上还不能露出分毫:“死刹此话从何说起?今日我听弟子通报,死刹带着四刹门的兄弟们悉数下山,不知所为何事?” 死亦苦笑道:“章阁主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这雪山是你雪仙阁的山,又不是我四刹门的十方山,每日你派下山巡查的弟子可比我四刹门出去的多得多,我四刹门的弟子都遇到危险了,你雪仙阁岂能不知情?或者说,这事就是你章寒落一手安排的?” 死亦苦笑眯眯的发问,章寒落仍旧不动声色,先前在屋中和赤云道人交谈,已然知晓赤云道人在上倒瓶山顶之前,在赤云观中中了埋伏,赤云道人一说长鞭火镰,章寒落便知道了是死亦苦八门机演阵中的两名弟子,所以此时死亦苦虽然话中有话,但是章寒落心中却并不糊涂,也笑道:“死刹,如今这倒瓶山有你死亦苦在,还用得了我章寒落在这做主吗?寒落一介妇人,真心不明白死刹所言何事?” 死亦苦收了笑容,冷着眼盯着章寒落:“章寒落,不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半山腰那破道观的道士回来了,此人武功不弱,听弟子描绘此人武功,想必是师从早年武林中赫赫有名的息松道人,如今这道士突然回山,不知道所为何事,今日我带弟子下山,便是要生擒了他,可没曾想苦苦寻了半天一无所获,思前想后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和我们跑了个对头,我们下山,他上山了。”言及此处,死亦苦突然停住,一双眼紧紧盯着章寒落的脸。 章寒落故作惊讶:“死刹,今日你带弟子下山,这事我知道,但你下山所为何事我并不清楚,如今你说那道观的道士回来了,而且上了山顶,来到我雪仙阁?这个寒落并不清楚,不过死刹大可放心,若是雪仙阁弟子发现了此人,定火速向死刹禀报。” 死亦苦盯着章寒落看了半天,笑容又起:“既然章阁主这样说,那我便放心了,公孙忆也罢,这道士也罢,都是些鸡贼鼠辈,可千万别被他们盗走了极乐图,不如章阁主将雪仙阁的残图也交给我,我好一并保管。” 章寒落也笑道:“即便那道士是个强人,但想从我雪仙阁盗走极乐图,恐怕是痴人说梦,此事就不劳死刹费心,死刹的好意,寒落也领情。” 死亦苦哈哈大笑:“好好好!既然如此,那我不再此打扰章阁主了。”说完便带着四刹门众弟子离去。等了好一会儿,章寒落才进入卧房,告诉赤云道人死亦苦已经暂时离开,不过死亦苦还是将四刹门弟子分散开来,在雪仙阁布下了明岗暗哨,赤云道人若想下山,恐怕不太容易。 三人正在屋中商量对策,不料外头打斗声起,章寒落一脸愕然,赤云道人打呼不妙,连忙对公孙晴说道:“晴儿,别是吴昊上山了!” 公孙晴听完也担心不已,虽然对吴昊并没有太多好感,但是好赖吴昊跟自己是一伙的,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死亦苦擒住,于是连声催道:“胖伯伯,咱们赶紧出去救他吧。” 赤云道人道:“晴儿莫急,先看看是不是吴昊,如若不是,我们便可趁乱下山,如若是他,我们也得找个机会去救,不然我们从章阁主这里大咧咧的出去,之前顾念护法和你爹的心血,恐怕就白费了。” 章寒落虽不知道赤云道人说的吴昊是谁?但从话里也听得出来,外头骚乱打斗声,极有可能和这个吴昊有关,先前自己交代过无论四刹门的弟子在雪仙阁做什么出格的事,雪仙阁弟子一概当做看不见,所以虽然四刹门在山上待得时日不短,但两方弟子一点摩擦都没有,眼下外头打斗如此激烈,恐怕雪仙阁又来了外人。 果然有弟子来报,四刹门一伙弟子围住了一个少年。赤云道人赶紧对章寒落说道:“章阁主,你赶紧下去,想办法让双方罢手,切记前往拖住死亦苦,别让他轻易出手,我和晴儿找机会过去。到时候再走一步瞧一步。” 章寒落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喊了几名弟子直奔打斗声去了。 先前吴昊一路跟着赤云道人和公孙晴上山,仅仅是歇脚的功夫,便跟丢了,等赤云道人和公孙晴到了古松林,吴昊才刚刚到赤云观,一见观中凌乱不堪,雪地里还有新鲜的打斗痕迹,便猜到赤云道人和公孙晴和别人交上了手,于是吴昊加紧腿脚,往山顶去了,不过越往上越难走,等刚到山顶,便撞见了四刹门的巡逻弟子。 吴昊本想着躲一躲,可不曾想不论往哪里去,都有弟子探查,等逃到一处石头后面,便被四刹门弟子发现,那弟子一见是个少年,二话不说上来便动手。。 吴昊只得起身应战,又怕笛声引来众人,只得用竹笛做兵刃,挡拆四刹门弟子的攻势,可拳脚本就不是吴昊的长项,此番打斗虽不至于被四刹门弟子擒住,但是已然耽搁了不少时间,等吴昊将最先动手的弟子制住时,不远处已经聚过来不少弟子,将吴昊围在中间。 死亦苦闻讯赶来,见场中围着的是一个手持笛子的少年,更是有恃无恐,将吴昊面前的四刹门弟子喝退,笑眯眯的走上前来:“最近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些小鬼头一个比一个能折腾?说吧,你是谁?是怎么上到这里的?” 一百一十九章 雪山笛音 吴昊心道不妙,本想着悄悄上到山顶,看看赤云道人和公孙晴在不在这里,可万万没料到不仅没见着赤云道人与公孙晴,反而暴露了行踪被人围住。此前与赤云道人通行时,赤云道人与吴家叔侄说了不少雪山上的事,而且吴昊作为藏歌门新门主,吴拙也没少跟他说武林中的事,虽然吴拙知道的也不太多,但终归说的明白一阁二门三大家,所以吴昊刚被围住,便猜到这群人来者不善,再加上不少四刹门弟子袖口金线偌大一个死字,这些人妥妥是四刹门无疑。 死亦苦上前一步,见是一个面容俊俏的少年,便放松下来,对身侧弟子说道,你们几个将他绑了,好好问问来历。说完便束手而立,一副看戏模样。 先前景门杜门两名弟子在赤云观吃了亏,正想着表现一番,当即跳将出来,对着众人说道:“不劳兄弟们费力,我们俩对付他足矣。”话音未落,鹤嘴火镰拦腰斩向吴昊,吴昊见这火镰鹤嘴锋利无比,哪能直面其锋,连忙后退躲闪,还未站稳,杜门弟子长鞭卷来,这二人配合严丝合缝,吴昊一个不注意,小腿便被长鞭卷住,之后一股巨力自小腿袭来,竟被这长鞭拽倒在地。 杜门弟子见吴昊倒地,连忙回拽长鞭,想把吴昊拽至身前,吴昊人小体轻,已然被拽的在地上拖行数尺,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将双手把住地上凸起的石块,以稍稍抵抗后拽之力。 景门弟子知道死亦苦要留活口,便将鹤嘴火镰负在背上,赤手空拳跑近吴昊,待得近身之时,景门弟子举起拳头,对着吴昊脑门便打,吴昊只得松开双手,借后拽之力躲避景门弟子一击,虽然吴昊急中生智连连多招,但局势已然倒向两名四刹门弟子,怕是再得片刻,吴昊便要被二人擒住,吴昊眼见得身子里杜门弟子越来越近,景门弟子也跟在身侧,吴昊心道,算了藏不住了。 当即将竹笛放在嘴边,清音曲自竹笛中传出,景门弟子离得最近,听到笛音之时身子立马变得无比沉重,举手投足好似千钧在身,咬着牙往前只走了一步,便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杜门弟子不知这少年使了什么手段,眼见得景门弟子跪倒,还当吴昊使了暗器,双手连连加速,将吴昊拽离景门弟子,不过随着吴昊离杜门弟子越来越近,杜门弟子也听到了清音曲,双手变得越来越慢,最后竟再无力去拉动长鞭。 吴昊瞅准空子,将缚在小腿的长鞭解开,随即行至杜门弟子身旁,一脚踹上杜门弟子胸口,旋即回到景门弟子身侧也是一脚。站在外围的众弟子虽然隐约也听到笛音,但一来距离尚远,二来也都没运功发力,所以并未发觉笛音有何异常,可杜门景门两个弟子分明占尽上风,怎地突然就束手就擒,愣是不还手? 休门弟子见二人受制,大喝一声“贼子休要伤我门人”,双手横握分水双刺,直奔吴昊而来,吴昊双眼如电,见休门弟子上前,躲也不躲,清音曲再次传出,纵然休门弟子势头迅捷,分水双刺堪堪递至吴昊身前,便再也无法向前一步,还未等休门弟子开口,吴昊一跃而起,双脚连踢,将休门弟子分水双刺踢落在地,半空中对着休门弟子头顶又是一踏,继而向后空翻,翩然落地。 四刹门众弟子这才知道这少年不简单,短短时间,竟连败三名精锐弟子,要知道这些人都是死亦苦精挑细选训练出来的得意门人,堪称四刹门中的翘楚,不然也进不了八门机演阵,再加上所持兵刃大多数都是病公子挑选出来的,这八人更是如虎添翼,对阵吴昊之时,虽不在死亦苦操控之下,但个人武功已然不弱,可万万没料到,眨眼之间便被眼前这个少年打败,一时间四刹门弟子再无一人上前。 死亦苦双眼微闭若有所思,忽然十指连动,真气游丝瞬间扯住三名场中弟子,双手一翻,将景门杜门休门三名弟子拽了回来。三名弟子离得吴昊远了,这才缓过神来。 景门弟子当即跪倒:“请死刹责罚,我等被一少年打败,实在给四刹门丢人,给四刹丢人。” 死亦苦则笑道:“今后再练就是,打败了有什么可怕,又不是没命了。不过你们也别太内疚,别看他年纪不大,人家可不简单,输给他一点不丢人,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众人听完死亦苦的话无不愕然,这少年会是谁呢?死亦苦接言道:“小鬼,别让大家猜了,你来自哪里?师从何人?还不速速讲来?” 吴昊一言不发,本想着用清音曲护住自己,倘若有人近身,便会受清音曲所制,如此一来,自己虽逃不下山,但一时半刻也不会有危险,之后再想法子逃便是,可眼见得这说话之人表情无比淡定,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又见到死亦苦方才一出手便将三人救了回去,便知道碰到了硬茬子。 好在吴昊早慧,自小的生长环境便十分恶劣,成长过程中,叔父吴拙也没少告诉他江湖中的尔虞我诈,所以虽然吴昊此时以一敌多,脸上却丝毫不惧,只在心中细细回想吴拙的话,看看能不能想到对方身份,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当年吴拙说过四刹门的来历,这四刹门不比其他门派,乃是一个江湖后起,平日里杀人无算,四刹门的名字便是以生老病死四个罗刹般的恶人命名的,如此一来,吴昊心中便有了计较:“平日里听闻四刹门无恶不作,今日我算是领教了,堂堂死刹死亦苦,竟带着这么多人围攻我一个人,果然是武林中只要一提起四刹门,便要往地上啐口唾沫。” 死亦苦听完一愣,自己已然瞧出对方的身份,只是这个身份有些特殊,已经多年不在武林中露头,正有些稀奇,耳听得对方一口就说出自己的名号,心中更是惊讶:“呵,你这小鬼不简单,连我是谁都很清楚,好!果然是名门之后,年纪轻轻竟如此淡定,可惜了可惜了。” 吴昊不知死亦苦所说的“可惜”是何意?内心知道此人不顾江湖道义,即便自己还是个少年,也丝毫不影响死亦苦杀人取乐。 果然死亦苦接言道:“可惜!可惜!可惜你藏歌门没有我四刹门要的东西,不然还能留你这小鬼两天活命!” 人群中顿时嘈杂声起,藏歌门?许久许久没听到过的门派,当年可是和四刹门齐名的大派,只是那一日遭神秘少年重创,今后便一蹶不振,之后几年还偶有藏歌门的消息,最近这十年里,藏歌门好似消失了一般,可为何在这雪山之巅,会突然冒出来一个藏歌门的少年? 众人无不好奇,毕竟在此之前,藏歌门便以神秘著称,如今一见这少年,更是兴奋不已,若是今日能看到藏歌门的招数,他日回十方山之后,那不就是一大笔谈资。 死亦苦喝止众弟子喧闹,对着吴昊说道:“小鬼,既然你我二人互相料到对方身份,那就不要藏着掖着,你若是告诉我上山所为何事?我便可以不杀你。” 吴昊也笑道:“你想杀我?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死亦苦狂笑不止:“小鬼小鬼你莫要说大话,你那藏歌门的功夫,我死亦苦知道些,方才我三名弟子突然不动,愣在那里给你打,便是中了你曲子的音波功,不要觉得有着音波功护着,就有恃无恐,我死亦苦想杀你,根本不用近你的身。” 话音未落,吴昊便觉耳后一阵阴风,不及回头便知有人来攻,赶紧侧身一躲,清音曲再次吹响,不料身后之人丝毫不受笛音控制,势头依然不减,吴昊大吃一惊,连忙换清音曲为涤魔曲,瞬间宛转悠扬的曲调变成杀伐之音,数道音波飞向身侧,却听得铛铛声作响,这人竟是铜头铁脑的假人。 原来,死亦苦趁着和吴昊说话的功夫,便悄悄将手背在身后,暗地里操控佝偻傀儡绕至吴昊身后,只等吴昊注意力全在自己这边,再突然出招,打吴昊一个措手不及。 即便吴昊武功不弱,但临敌经验终是不足,清音曲和涤魔曲全都失效,瞬间便被佝偻傀儡近身。死亦苦好似戏耍吴昊一般,用佝偻傀儡将吴昊手中竹笛一把夺过,不等吴昊反应,又操控佝偻傀儡站在吴昊身侧,双手捧着竹笛不动弹。吴昊不知道死亦苦到底想做什么?下意识的用手去拿佝偻傀儡手中的竹笛,没曾想佝偻傀儡动也不动,乖乖的任凭吴昊取回竹笛,之后便嗖的一声回到死亦苦身旁。 死亦苦哈哈大笑:“小鬼,不用道谢,你这竹笛可得好好保管,一会儿我可不会再还你了。” 吴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中只道自己无用,竟被人如此戏耍,又恨自己的大音希声诀没练到家,若是爷爷在这,岂容得被人这般羞辱。 死亦苦见吴昊不说话,便道:“你不用难过,我把笛子还给你没别的意思,就是告诉你,收了你的兵刃和你打,那太欺负你了,我还想看看你藏歌门到底有何手段,一会儿可别再这么掉链子了。” 吴昊仍旧不说话,心中默默思索着如何应对,这死亦苦的招式全是中远距离,操控的傀儡又是自己音波功的天敌,以自己的修为,即便音波功能控人心智,但对一个假人便起不了任何作用,若想打赢,必须近死亦苦的身。 死亦苦好似兴致很足,好似有意要试探吴昊的武功,出招之时,先报方位,在旁人看来,这四刹门和藏歌门之间的打斗,死亦苦可是放水放到了家。 “头顶!”死亦苦口中喊了一声,继而操控佝偻傀儡凌空而至,吴昊连忙抬头去看,果然佝偻傀儡已经罩在头上半空,不待吴昊反应,一击浑天指直击吴昊脑门,吴昊就地一滚躲开这招,却看原先站的地方已经被浑天指的指力钻出一个拳头大的坑洞。 吴昊暗暗心惊,这死亦苦武功实在太高,连操控的傀儡都能以气化形,使出如此凌厉的招式。 死亦苦又道:“下盘!”吴昊赶紧扭头去看,果然佝偻傀儡自半空急转直下,来到吴昊身侧,佝偻傀儡铁腿横扫眨眼便要扫中吴昊,吴昊临危不乱单手拍地,将身子就地弹起,躲过这刚猛一击,饶是如此,佝偻傀儡扫腿挟裹的罡风把吴昊掀翻在地。 死亦苦又道:“右手!”佝偻傀儡应声而至,已然站立起来,嘎啦嘎啦的踏着步奔向吴昊右手处,吴昊知道右边来招,赶紧往左去躲,若是慢得一步,便要被佝偻傀儡一拳击中。 几招之后,吴昊已然气喘吁吁,死亦苦仍旧一副兴趣盎然的模样,口中叫到:“小鬼!笛子还给你也无用嘛,告诉你方位你怎么就知道躲?你还不使出看家本事?” 吴昊心中暗暗叫苦,自己哪还有什么看家本事?大音希声诀记录的倒是有不少凌厉武功,可自己尚未领悟,哪还有办法应对?? 可死亦苦始终觉得吴昊还在藏拙,毕竟死亦苦从未与藏歌门的人对阵过,今日一见吴昊,对方虽说是个少年,但这等机会哪能轻易放过?所以始终在逼迫吴昊出招,果然死亦苦口中叫到:“这招是从三个方向来攻的,你可要注意了!” 死亦苦说完便操控佝偻傀儡掠地疾行,浑天指分左右而出直击吴昊两侧,而后佝偻傀儡瞬间转至吴昊后方,飞起一脚踹向吴昊后心,死亦苦这边也是化掌为指,连出三道浑天指,刺向吴昊前方。吴昊四周受制,只得向上躲避,二话不说双足发力,奋力向上一跃,可佝偻傀儡随之而来,只等吴昊跃至最高处落地之时便会直接落在佝偻傀儡怀中。 第一百二十章 藏歌四刹 说时迟那时快,吴昊半空中奏响笛音,团团音波在脚下凝结,吴昊瞅准音波步踏而上,蹬蹬蹬宛若踏空疾行,待出得佝偻傀儡攻击圈,方才徐徐落地。 直教四刹门众人心中不免赞叹,如此年轻竟有如此功力,而且这藏歌门的武功实属罕见,一把寻常竹笛竟有这么多花样?连死亦苦都兴致勃勃,将佝偻傀儡收回身侧,继而大笑道:“小鬼很不错!大音希声诀果然名不虚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造诣,终归是让人开了眼,杀了你还真有些可惜。” 吴昊连连吹奏笛音,真气耗费大半,心中已觉不妙,自己连个傀儡假人都敌不过,何谈打败死亦苦?可眼下这雪山顶上,自己被四刹门众人团团围住,可谓插翅难逃。 死亦苦慢慢走上前来,仍旧一副奸笑:“你叫什么名字?你藏歌门现如今还有几人?” 吴昊冷言道:“我藏歌门有几人与你何干?要打便打怎么这么啰嗦?” 死亦苦见眼前这少年有些傲气,更激起自己戏谑的瘾,便道:“小鬼,看你年纪,八成是那吴音找的孙子辈,吴音找好福气,死的早,若是活到现在,说不定也像裴无极一样,死在我们四刹门的手上,唉,可惜你藏歌门灭的早,不然还能好好的打上一仗,毕竟一阁二门三大家,咱们两家还是并称二门,孰高孰低还真不好评定。我倒是很奇怪?你藏歌门许久未现世,刚一露头就是一个年轻的小少年,怎么?你藏歌门死绝了吗?当年神秘少年一己之力挫败吴音找,后几年你们藏歌门的废物又被武林各派逼得四处流窜,你倒是说说,你这小鬼是怎么活下来的?” 吴昊耳听得死亦苦出言讥讽,心中怒火升起,死亦苦言语之间充满了对藏歌门的轻蔑,当即怒道:“若是爷爷没死,区区一个四刹门何足为惧?可惜我大音希声诀刚学了皮毛,若是再学个五年,你死亦苦怎会是我藏歌门的对手?” 死亦苦哈哈大笑:“你这小鬼竟在这耍心眼?是要让我放了你,等你五年吗?你放心,我可不讲什么江湖道义,你划出道来,想跟我来个五年之约?那抱歉了,虽然我看你武功挺稀罕,但不会给你机会了,你若是如实说出上山的目的,我倒可以给你一个痛快,不然的话,我浑天指的功力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吴昊此前听吴拙讲过,生老病死四刹中,生不欢和死亦苦武功相较病公子和老头子,弱了不少,但这二人又是最为活跃,所以武林中关于生死二刹的传闻有很多,死亦苦浑天指和傀儡术双绝,傀儡术已经领教过,那浑天指想必不仅仅是以气化形这么简单。 死亦苦见吴昊没再开口,便又走近一步:“小鬼,我看你是打定主意不说实话了,好好好,既然你不说,那我就自己看,等我浑天指进了你的神识,到时候可别哭出来!” 说完死亦苦欺身而上,速度之快吴昊几乎看不清死亦苦的动作,只得赶紧奏响清音曲,想要缓住死亦苦的动作,那死亦苦明知这藏歌门的笛音有制人心识之力,还敢近身上前,无非是太过自信,认准了这笛音需要真气催动,若是真气远远强过对方,这笛音便可发挥效用,反言之便没了效果。 吴昊连连后退,十指连动,竹笛清音曲悠扬飘出,直入死亦苦耳中,死亦苦就是想试一试中招之后的感觉,是不是像自己认定的那样,只要真气压制便可抵御笛音,没成想离吴昊距离太近,笛音方一入耳,便觉得手脚迟缓,死亦苦心头一凛,这笛音果然蹊跷,自己真气十足,对上笛音之后还是中了招,一时间想不明白其中道理,吴昊也没想到死亦苦会这么轻易的中招,虽然心头一喜,但仍不敢大意,清音曲始终未断。 死亦苦趁着自己手指还能动,使出移形换影,将留在远处的佝偻傀儡和本尊调了位置,这才远离笛音,手脚慢慢恢复自如,吴昊眉头一皱,对付死亦苦的傀儡术实在棘手,死亦苦和傀儡灵活移位,笛音控制敌手那是循序渐进,慢慢的将对方制服,可只要留有片刻机会,死亦苦的傀儡术便有千种方法将本尊移出笛音覆盖,如此一来,吴昊连一成胜算都没有。 待死亦苦站定,心里也是暗暗称奇,原以为真气压制便可有恃无恐,没想到也中了笛音蛊惑,便打定主意只用傀儡术对敌,待擒住这藏歌门的少年,便可用浑天指了解一下对方的经历。 死亦苦收了笑容,慢慢抬起双臂,十指微张,吴昊身侧的佝偻傀儡嘎嘎作响动了起来,吴昊将目光转向傀儡,细细瞧着这傀儡的机关所在,这傀儡手脚关节之处,隐隐有真气漫布,这里便是死亦苦操控机关的地方,只要断了这里,便能阻挡傀儡的攻势。 死亦苦道:“你真的不说你的名字吗?你可活不了多久了。接下来我再出招,可就不告诉你方位了。” 吴昊全力观察佝偻傀儡,丝毫没将死亦苦的话听进去,死亦苦便不再言语,双手一翻佝偻傀儡便应指而动。 浑天指自佝偻傀儡手中激射而出,道道红光直攻吴昊胸前,吴昊一跃而起,利用音波气团再次踏空,居高临下对敌傀儡,死亦苦嘴角带笑,你能飞傀儡又何尝不可?双手高高抬起,佝偻傀儡便跟着击空而去,吴昊在空中疾行,直奔死亦苦的方向,想趁着多佝偻傀儡的功夫,逼近死亦苦再用清音曲控制对方,死亦苦哪会瞧不出吴昊所想,只等吴昊快近到身前,立即抬起一只手,使出浑天指将吴昊再度逼退。 吴昊冷哼一声,这死亦苦太小瞧自己了,半空中音波气团陡然转向,载着吴昊虚空一转,竟从死亦苦近前划了道弧线旋即离开,直奔佝偻傀儡,待到傀儡身侧,吴昊收了音波,改曲涤魔,团团音波瞬间化成凌厉音刃,冲向佝偻傀儡周身关节。 死亦苦这才发觉,对方根本不是想攻本尊,从一开始便是对着佝偻傀儡去的,等自己松开一只手使出浑天指时,便失了一半佝偻傀儡的操控,佝偻傀儡的速度便慢了一倍,此时再去攻傀儡关节,便可破了自己的操控。 果然,死亦苦刚一想到此处,佝偻傀儡的腕肘膝踝悉数中了音刃,瞬间便成了人形费铁,死亦苦脸上无光,竟着了一个少年的道,破了自己引以为豪的傀儡术,虽说自己再将真气续上便可,但是这一幕已然给众弟子瞧见,丢了面子。 死亦苦皱紧眉头,也不再戏耍吴昊,一心想着将吴昊制服,举手投足更加了些谨慎,迅速抬起双臂,道道真气又本想佝偻傀儡关节,待得真气连贯,数招之内便可将对方制住。 不料真气刚要搭上傀儡,吴昊竟奏起另外一种笛音,这笛音不像清音曲这般悠扬,也不似涤魔曲那般杀伐,而是一种听起来极为低沉的音调。 吴昊吹响的正是第三种曲调“日暮曲”,这日暮曲低沉浑厚,好似日落山栾之后的雄浑之感,此音一处,一面巨大的音波墙,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前推进,虽然速度不快,但将死亦苦搭上前来的真气游丝悉数挡住,之后便对着死亦苦方向轰然前行。 这日暮曲也是大音希声诀上记载的一种曲调,但此曲催动极耗真气,且只能音浪推进只能持续片刻,虽说音浪力道强劲,但终归速度太慢,临敌之时对手可轻易躲过,所以能用此曲的地方并不太多,不过此时挡住死亦苦操控傀儡的真气正好合适。 果然死亦苦眼见得音浪来袭,只得带众人向后退散,直向后退了一丈,音浪这才慢慢散去。吴昊瞅准死亦苦后退的功夫,赶紧改日暮曲为涤魔曲,无数音刃直奔佝偻傀儡,可怜那佝偻傀儡刚被死亦苦修好没多久,便在吴昊大音希声诀之下,再次化作一堆废铁。 死亦苦怒极反笑:“怪我!怪我太大意了!今日要是让你轻易死了,都算是我败了!”话音未落,死亦苦真气凝聚双手,周身八名弟子陡然失了意识,齐刷刷的昂头,继而嗖嗖窜出,将吴昊围在正当中。 死亦苦咬牙切齿:“八门机演阵,小鬼,你那破曲子,能抵抗几时?” 话音刚落,站在伤门的弟子便猱身而至,此前使一柄巨木锤的伤门弟子,先前在对敌裴书白之时,被裴书白蓄力之后的蟒牙一击将巨锤打的粉碎,之后裴书白持蟒牙刺入伤门弟子小腹,伤门弟子便中毒身亡。之后死亦苦的八门机演阵便失了一个方位,自公孙忆离去之后,死亦苦依旧在倒瓶山山顶,并未折返十方山,所以伤门弟子死了之后,为了保证八门机演阵的阵列,死亦苦只得在随行弟子中,挑了一个武功尚佳的弟子占了伤门位,手中兵刃也不是巨木锤,而是在雪仙阁拆了一座房屋,取了半截横梁在手,也占了个巨木属性。反正这些弟子都是由死亦苦操控,个人武功高低对八门机演阵并无大的影响,而且这些弟子虽然都是活人,但在自己傀儡术操控之下,只要本尊不受笛音蛊惑,这八门机演阵中的活人,动作便不会迟缓。 果然,吴昊眼见八名弟子来攻,还当是死亦苦下令上前,又见这八名弟子动作步调整齐划一,只叹和藏歌门齐名的四刹门,训练出来的弟子竟如此精锐,哪会想到竟是死亦苦操控八门机演阵。 不容得吴昊多想,伤门弟子便挥起木梁,对着吴昊搂头便打,吴昊不敢硬接,借着人小轻便,绕至伤门弟子身后,清音曲随即响起,原以为这挥动木梁之人会受笛音所控,不料这笛音丝毫不起作用,伤门弟子木梁一招未中,反身就是一击横扫,吴昊心里大惊,只得一跃而起,躲过这横扫一击。不等吴昊在半空中化出音团,杜门弟子长鞭又出,吴昊心知若被这长鞭卷住,那便是输了,可在半空哪有腾挪之地,知道清音曲已然无用,只得用涤魔曲硬拼,无数音刃直奔杜门弟子,原以为杜门弟子会躲避音刃,继而便无暇用长鞭攻自己,可没曾想这杜门弟子竟硬接音刃,直打的胸前衣襟尽碎,血肉模糊,仍旧用长鞭卷住吴昊腰身。 吴昊心中大惊,这些人好似有些奇怪,不仅笛音无效,而且个个深情冷漠,好似傀儡一般,再去看死亦苦,吴昊心下了然,这八个人果然是死亦苦操控的活人傀儡。 只是吴昊身子已经被长鞭卷住不得自由,被长鞭从半空中拽下,吴昊重重的摔在地上,不待吴昊起身,景门弟子鹤嘴火镰又至身前,锋利鹤嘴啄向地上的吴昊,吴昊只得顺着长鞭就势一滚,虽是躲过火镰,但腰上长鞭却越束越紧。无奈之下吴昊只得先去攻击杜门弟子,若是不从长鞭束缚中脱身,恐怕不出片刻便要败下阵来。。 吴昊打定主意,不顾腰上长鞭,爬起身来径直奔向杜门弟子,那杜门弟子浑然不顾胸前鲜血淋淋,丝毫不惧奔来的吴昊,和吴昊对冲,竟是想将长鞭再绕上几圈,吴昊也发了狠,待杜门弟子近身,涤魔曲又炸出无数音波气刃,这些音刃对着杜门弟子手腕处便冲,死亦苦也不管杜门弟子死活,毕竟这些人只要占着方位,死个个把两个问题不大,所以一见吴昊这般搏命打法,死亦苦心中暗自讥笑,即便是你这小鬼再厉害,能将八门机演阵中的两三名弟子杀了,恐怕也得力尽,到时候便是出手降服之时。 果然,音刃噗嗤一声削断杜门弟子手腕,持长鞭的手应声断落在地,饶是如此杜门弟子竟一声不吭,仍旧奔着吴昊冲来,吴昊全身已被长鞭卷了十几圈,根本无处躲避,电光石火间,无数音刃调转方向,对着自己冲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鱼肉刀俎 无数音刃直奔吴昊,力道拿捏不差分毫,只将围住自己周身的长鞭削断,连衣衫都未被音刃划破一寸。不过吴昊只是从长鞭束缚中脱身,就已然非常吃力,而那边厢还有七名弟子跃跃欲试,已然过来攻击吴昊。 吴昊心中暗暗叫苦,看来自己是冲不出这八门机演阵了,忽然外围一顿嘈杂声响起,章寒落带着一众雪仙阁弟子赶来,一边喊道:“都住手!” 此时吴昊正被七名弟子围住,头发散乱,一副疲惫之态,再去看死亦苦毫发未伤,章寒落一眼便看出高下,当即便道:“是何贼人擅闯我雪仙阁?”随后径直穿过八门机演阵,一把拽住吴昊的胳膊,继而手上发力向后一推,吴昊身子犹如断线的纸鸢,直往外摔出,又在地上滚了几圈方才停下,这边刚一停,便被雪仙阁弟子擒住。 死亦苦眉头一皱,不知章寒落此举何故?只消片刻便可把这藏歌门的少年生擒,章寒落突然出现竟将这少年制服,虽说都是擒住,但结果大不相同,若是章寒落将此人带回雪仙阁,那四刹门忙乎了这么大半天,等于无用功,死亦苦心头恼火,当即说道:“章阁主挺会挑时候过来嘛,这藏歌门的小鬼不是庸手,我四刹门费了挺大的功夫,就要把他制住,你这时候出来将人带走,总不合适吧?” 章寒落出来本就是想带走吴昊,一来自己和赤云道人有约在先,先将场面稳住,再谈后事,二来雪仙阁来了藏歌门的后人,自己作为阁主,于情于理也得过问一番,怎容得四刹门在这喧宾夺主?于是章寒落笑道:“死刹你说笑了,寒落出来是帮拳的。” 死亦苦一脸讥讽:“我死亦苦需要你来助拳?也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章寒落听死亦苦这般挖苦,心头不免火大,在死亦苦眼里自己这个雪仙阁阁主屁都不是,越想越气口气也硬了起来:“死刹,你在我雪仙阁待的不短了,既然是做宾客,那要有个宾客的样子,这普天之下哪有客人在东家那里指东指西,当家做主的道理?今日这少年闯我雪仙阁,自然是由我这个阁主做定夺,就不劳死刹劳神费力了。” 死亦苦怒极反笑:“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雪仙阁阁主?你这个阁主怎么当上的这么快就忘了?要不要我再说一遍,让你涨涨记性!” 章寒落不想跟死亦苦撕破脸皮,毕竟自己明面上是要和四刹门结盟,即便是要将藏歌门的少年救下来,那表面功夫也得做足,但死亦苦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若是章寒落放在之前的脾气,即便是知道打不过死亦苦,也要过过招,可现如今的情况,已容不得章寒落再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所以虽说死亦苦话里夹枪带棒,章寒落虽然心头火气腾腾,但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挂脸。 于是章寒落笑道:“死亦苦,咱们俩家可不能为了一个藏歌门的小鬼伤了和气,但这少年终归是闯我山门,于情于理都得我雪仙阁过问,不如这样,就在这里咱们两人一同去问他,也别分什么主次宾客,毕竟当今这世道,藏歌门露头实属罕见,死刹意下如何?” 死亦苦听完冷哼一声,但也没再要求章寒落交人,毕竟章寒落手上还有四刹门需要的极乐图残片,虽说一个章寒落根本不足为惧,但极乐图残片现在可是死亦苦的软肋,既然章寒落给了台阶,自己也不好不接,于是便道:“既然章阁主话说道这个份上了,那便依了你,只是我有一事在先,你章寒落可得记好了。” 章寒落笑道:“愿闻其详。” 死亦苦撤掉八门机演阵,七名弟子登时缓过神来,死亦苦下巴一抬,示意七名弟子将死透的伤门弟子抬走,之后才对着章寒落说道:“我在你这雪仙阁中,已经损失不轻,死了两名精锐弟子,坏了不少宝贝兵刃,可我为何还要在你这极寒之地呆着?我那十方山归尘楼何等逍遥?不回去那就是为了你手上的极乐图残片,只等你那弟子回来,带着病公子和老头子的回信,届时你可要将你雪仙阁的极乐图残片乖乖交出来,切莫耍花样,今日我看在极乐图的面子上,审问这藏歌门的小鬼,便依你方才所说的那样。听懂了吗?” 章寒落不露半点声色,当即说道:“死刹所言,寒落听懂了,只等我那徒弟回来,若是带来喜讯,寒落这便把极乐图残片双手奉上。再说这藏歌门的小鬼,我与他也不相识,若是因为一个小鬼伤了我们两家的和气,那他也太罪过了!” 说完便抡起胳膊,啪啪啪闪了吴昊几个耳光,清脆的巴掌声传出,死亦苦听到以后自言道:“终归是个妇道人家,不敢惹我,竟将火气撒在小鬼身上,可笑。” 吴昊挨了几巴掌,瞪大眼睛盯着章寒落,眼中竟是诧异神情,章寒落又是几个巴掌打上去,口中骂道:“你这小鬼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吴昊当即低下了头,心里却疑惑不已,此前章寒落闯入八门机演阵,将自己远远扔出去,看似重重摔在地上,但落地之时身下隐隐有异物拖住身子,看起来好像是滚了好远,但实际上却是身下的异物将自己推得打滚,这样一来,自己好似被重摔出去,但实际上却是远远的脱离了死亦苦的八门机演阵。 所以雪仙阁弟子将吴昊制住之时,吴昊心中还在发愣,根本没有反抗,此番再被章寒落扇巴掌,看似这巴掌势大力沉,打在脸上清脆作响,但实际上一点都不疼。原来,章寒落在从塔楼中奔出来之时,便有弟子过来通传,将场中死亦苦和吴昊打斗的过程悉数禀报给章寒落,章寒落一听便知情况紧急,赶紧交代了弟子先将少年控制在自己这边,之后一进场中,便闯进八门机演阵,一把将吴昊扔向雪仙阁弟子身旁,在死亦苦看来,章寒落这一摔那可真是下了狠手,但实际上吴昊落地之时,章寒落便悄悄在吴昊身下使出了冰牢,只是这招冰牢并不似之前那般,四条冰链只在地上稍稍冒了一点头,在吴昊身子的遮掩下,迅速在地面翻滚,带着吴昊滚向雪仙阁弟子的方向,在外人看来,还当是章寒落出手不留情,之后章寒落掌掴吴昊时,也是在手心里拧了两小块冰晶,等快要打到吴昊脸颊时,两块冰晶在章寒落手心里碰撞,发出清脆响声,听起来好似吴昊挨的很重,但实际上根本就没打到。这一切都是做给死亦苦瞧的。 吴昊心头疑惑,听她和死亦苦对话,知道她就是雪仙阁阁主章寒落,此前跟着赤云道人前行时,也和赤云道人、公孙晴猜想过倒瓶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时赤云道人便说了章寒落的名字,在赤云道人和公孙晴心中,这人就是一个急功近利之人,可眼下这般对自己,竟然自己琢磨不透,但说一千道一万,落在雪仙阁手里,好赖比在落在死亦苦手里强。 所以吴昊听章寒落骂自己“再看就把眼睛挖出来,”便知道章寒落的意思,那是不要让自己一副诧异的表情,以免被死亦苦瞧出来,于是便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藏歌门又不是货品,在这里给来给去!” 章寒落心中一喜,这少年果然聪明,一下便知道自己是在帮他,于是便道:“你这小鬼嘴倒不饶人,我也不杀你也不剐你,我只问你几个问题,你若是如实回答,我便答应你留你一条活命。” 死亦苦也慢慢走向近前,对章寒落说道:“章阁主,这少年是吴音找的孙子,大音希声诀也会那么一点皮毛,手里的竹笛就是他的兵刃,你可千万让你的弟子别松手,不然给他吹响了竹笛,到时候你雪仙阁可对付不了他。” 章寒落笑道:“多谢死刹提醒。”之后便回头对吴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快说!” 吴昊冷言道:“将死之人,再问姓名有何意思?” 章寒落一脸怒容:“你这小鬼好不识抬举,我有说要杀你吗?你只要乖乖的回答我的问题,说不定我还放你走呢。” 吴昊仔细听着章寒落的问话,回答道:“你说不杀,可死亦苦不会轻易放过我,我回答不回答结果都一样,你还能管得了死亦苦吗?” 章寒落道:“你这小鬼挺机灵的,还在挑拨我和死刹的关系,”说一半回头对死亦苦道:“死刹你说的还挺对,这小鬼当真有点意思。” 之后再次回头对吴昊说道:“小鬼,你放心,在我雪仙阁的地盘上,我说了算。” 死亦苦听完没说话,只用鼻子哼了一声,章寒落不去理会死亦苦,继续对吴昊说道:“我师父陆凌雪,游龙剑裴无极,神锋无敌公孙烈,再加上忘川钟不悔,还有你藏歌门的大音希声吴音找,这五人当年可都是站在武林之巅的人物,虽说时过境迁,但这些人的名头可都在,只是万万没想到,堂堂大音希声吴音找的传人,竟然连名字都不敢说出来,啧啧啧,这藏歌门啊,看来真的是不行了。” 吴昊不知道章寒落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但听到她辱没本门,评议祖父,当即嚷道:“哪个不敢报名!你们听好了,我是藏歌门现任门主,大音希声诀的唯一传人吴昊!” 章寒落和死亦苦对望了一眼,心下都觉得毕竟是个少年,如此经不起激将,又听得这吴昊竟然是藏歌门的门主,一时间众人哄笑不止。 死亦苦笑道:“吴昊,你这小鬼竟然是藏歌门的门主?哈哈哈,在武林中,那可是和我们四刹门生老病死四刹平起平坐的地位,不不不,我四刹门四个人管事,你一个人就当了藏歌门的门主,你比我们可厉害多了。”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大笑。吴昊气得脸通红,扭过头去不再言语。 章寒落道:“吴昊,按说一阁二门三大家,我是雪仙阁阁主,你是藏歌门门主,你到我雪仙阁,我不应该这般对你,只是你来的实在蹊跷,毕竟藏歌门多年未在武林出现,你突然闯我山门,到底所为何事?” 吴昊道:“谁知道这破地方是你雪仙阁?我上山是寻友的,哪知道这帮四刹门的恶徒,二话不说就动手,哪里让我开口解释?” 死亦苦道:“你这小鬼还在这狡辩,先前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问你时你为何不说?” 吴昊扭过头去盯着死亦苦道:“你口口声声说要杀我,我还跟你说的着吗?今天我不走运,撞上了你们,说我也说了,要放要杀随便你们吧!” 死亦苦见吴昊开了口,虽然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但终归是章寒落问话,他还能答上几句,于是便道:“既然吴门主对在下有气,那便由章阁主继续,我在一旁看着便是。” 章寒落将吴昊手中竹笛夺去,再示意雪仙阁弟子给吴昊松绑:“我雪仙阁不能失了礼数,吴门主年纪不大,毕竟也是一门之主,我雪仙阁没这样待客之道,既然死刹说你笛子厉害,我便代为保管,只要你好好跟我说道说道,我便将笛子还给你,再放你下山,保你在我雪仙阁的地头上不出岔子,如何?” 吴昊知道章寒落此举是在周旋,虽说是收了自己的竹笛,可毕竟放开了手脚,如此一来便有逃跑的机会,于是边揉手腕边道:“有什么话快问吧!” 章寒落赶紧道:“你上山寻友?寻的是什么友?”。 吴昊不知如何回答,到底该不该说出赤云道人和公孙晴的名字?正思索间,死亦苦忍不住道:“可是一个胖道士和一个小姑娘?” 章寒落一听死亦苦先提了出来,当即拦过话头:“哦?死刹说的胖道士可是赤云道人?” 第一百二十二章 山下苦等 章寒落为何要反问一句,一来是怕吴昊说漏了嘴,二来也是想再从死亦苦这里套些话,看看死亦苦到底知道多少?果然死亦苦一听章寒落提到赤云道人,也疑惑道:“怎么?章阁主认识此人?” 章寒落笑道:“若说是认识,寒落和那赤云道人此前未曾谋面,若说是不认识,也不完全对,这赤云道人的赤云观就在山下,这个死刹您是知道的,此前顾念一人悄悄下山,我便在背后暗中跟着,便是与这个赤云道人密会,二人还交过手,起初我也看不出那道士的来历,但见顾念与他交手,便看到那道人的武功招式与当年我师父的挚友息松道人极像,想来这道士便是那息松道人的徒弟,而且极有可能是那公孙忆的好友。” 章寒落所言真假参半,这些事其实是顾念弥留之际,说予章寒落听的,所以当时顾念下山,章寒落根本就不知情,但所说的内容倒是真的,顾念和赤云道人确实交过手,也的确是息松道人的徒弟,所以如此一说死亦苦哪会往深处想?注意力全在赤云道人身上。 死亦苦言道:“被我们四刹门损毁的道观,就是那胖道人的,先前我两名弟子在赤云观中暗中盯梢,没等到公孙忆,却等来了一个胖道士和一个小姑娘,我那两名弟子大意,想着出手将二人制住,没想到武功不济,差点被那道士擒住,只好仓皇逃回来找我,所以今日一早,我便带着弟子们下山去寻,可寻遍了这雪山,也没有找到那两个人,要么这二人下山逃了,要么就上山顶了,所以我们便折返回来,章阁主,这两个人是不是你藏起来了?” 章寒落眉毛一挑:“我藏他们作甚?死刹怎会有如此想法?” 死亦苦用手一指吴昊,口中言道:“章阁主,本来我四刹门没寻到他二人,还当他们逃走了,但刚一回来,就看到这小鬼在这里,方才他又说在寻人,若是那道士下了山,怎么这藏歌门的门主还会出现在这里?章阁主,你说呢?” 章寒落笑道:“死刹你这是怀疑我雪仙阁喽,雪仙阁断然不会做这种有悖盟约的事,先前公孙忆和裴家小鬼上山,在我雪仙阁里大闹一通,我面子上也难看,那赤云道人和公孙忆是好友,我怎么会将他藏起来,”说了一半,章寒落看了一眼吴昊,对着吴昊说道:“我不仅不会藏,若是在我雪仙阁里发现了这二人,岂能让他们在我眼皮子底下搞鬼?如今我们擒了藏歌门的小吴门主,他又口口声声的说是赤云道士的朋友,想必那道士不会就此脱逃,死刹咱们就在这以逸待劳,等他们来便是,没必要在这里猜来猜去。” 死亦苦想了想,心中也实在想不出章寒落有什么必要去帮赤云道人,于是便到:“如此甚好,省得来回猜忌伤了和气。” 天色渐黑,十方六兽和吴拙二人在山下苦等,一天多粒米未进,朱老二和熊老六早就饿的双眼发红,牛老大急的在山脚来回踱步,再一次的催苟老三和侯老五试试能不能上山,可怜苟老三和侯老五,即便是身子灵活,无奈轻功不济,只能上得几尺,便再无法往上半寸。 苟老三有一次摔在地上,揉着屁股道:“老大,我可不上了,要上你上,老三这屁股都摔成八瓣了。” 侯老五也跟着抱怨:“要么就让二哥和六弟垫在下面,那样即便我和三哥摔下来,好赖有个垫子,若是他俩不干,那我也不干。” 牛老大连连叹气,抬眼看了看上面,骂了句:“这是他娘的什么山,长得跟个反扣的尿壶似的,底儿小头大,从未见过!”骂归骂,牛老大也不再去逼迫兄弟们上山。 吴拙在一旁静坐,其实心中也是异常焦躁,虽说吴拙武功轻功上山没什么大问题,可断手断脚倒平添太多麻烦,即便是强行上去了,也无非是给赤云道人加负担增累赘,可吴拙这心里始终放不下吗,毕竟吴昊也跟着上了山,于公吴昊是藏歌门的门主,是大音希声诀唯一传人,于私吴昊是他兄长吴律的独子,是他的亲侄子,自打吴萱死后,吴拙更是视吴昊为己出,吴昊跟着赤云道人上山,若是碰到棘手的对手,可谓极为凶险,所以吴拙虽是入定打坐,但心里已经七上八下,若是再让吴拙知道吴昊落了单,恐怕更是坐不住。 杨老四倒是能上山,但是他一个人那是万万不敢往上走的,所以众人之中只数他站的最远,生怕牛老大想起来他有飞檐的本事,逼着他上去。 十方六兽就这么在山底下耗着,渴了饿了就抓一把地上积雪,好在这倒瓶山脚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地上的碎雪。朱老二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这会儿正闹肚子,跟兄弟几个打了个招呼,就跑到远处一个石头后出恭,心里还不住的开骂:“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个吃的都没有,也不知道在这山下边儿等多久,别饿成了侯老五那般模样,可就不太妙。” 朱老二正在开骂,丝毫没有发觉一只雪雀在上空盘旋,那雪雀也不知道发了哪门子神经,放着古松林的海松子不吃,竟飞下山来觅食,也可能是这雪雀岁数大了,眼神也不甚犀利,在半空中盯着了朱老二雪白的大腚,明晃晃的乱动,还以为是一只雪兔,在半空中盘旋了许久,终于是打定了主意,飞速俯冲直奔朱老二。 只听“噗嗤”一声,朱老二屁股上便钉上了一只雪雀,可把朱老二魂都吓没了,还以为自己屁股上中了一刀,先是嗷一声惊呼,赶紧站起来回身去看,可随着自己身子扭转,钉在屁股上的雪雀也跟着带到身后,朱老二原地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是谁扎的他,之后剧痛传来,朱老二便忍不住哼哼了起来,牛老大听到远处朱老二的惊呼,赶紧带着众兄弟赶来,吴拙也睁开了眼睛往这边看。 众人赶至朱老二身旁,这才发现是一只雪雀钉在朱老二屁股上,也不知是谁先笑出声,继而众人纷纷笑的前仰后合,连牛老大也咧开嘴笑了出来,朱老二见众人大笑,自己连忙伸手去摸,这才知道是一只扁毛畜生袭击了自己,当即又气又怒,一把将雪雀拔出来,双手用力一拧,便将雪雀的脖子扭断,那雪雀身上沾满了红的黄的,朱老二屁股上也是鲜血淋淋。 牛老大瞅着大笑的弟兄们,开口道:“行了,二弟出恭的时候被这畜生袭击受了伤,咱们赶紧给他疗伤,别再取笑他了。” 熊老六最憨,见二哥受了伤,一把便将地上的雪雀尸体拿了起来,咬着牙道:“你这不长眼的畜生,竟敢伤我二哥。”说完便将雪雀尸体向前一扔,这熊老六膂力过人,这一投直把这雪雀扔得没影,苟老三拦都拦不住:“六弟!你这是做什么?那东西不正好打牙祭,你扔了我们吃什么?” 此话一出,直说的熊老六楞在那里不吭气,两个大眼珠子瞪着苟老三,嘴里嘟囔着:“哦对,三哥说的是啊。”说完便奔着雪雀的方向,寻那雪雀去了! 朱老二见兄弟们都在谈论雪雀,也没人管侧躺在地上的自己,不禁怒道:“你们这些天杀的混账玩意,我还在这躺着呢,赶紧给我上药!” 杨老四忍着笑道:“二哥,咱们哪里有药?若想止血,恐怕只用先用泥巴糊在屁股上,你再将你的大腚撅着,这天寒地冻的等泥巴冻住了,你的血也止住了,而且,说不定还能引来几只,到时候便够咱们几个吃的了。” 众人又是大笑,朱老二怒道:“快滚你大爷的吧,要撅你撅,老子不撅,可疼死老子了。” 这一番折腾,倒给众人打了岔,腹中饥饿之感也轻了不少,此时熊老六也将雪雀捡了回来,众人当即架起篝火,将雪雀烤了,虽然每个人分的不多,好歹胃里有了东西,再加上烤着火,众人的疲惫一扫而光。 十方六兽倒也大方,虽然吴拙一路之上没跟他们说几句话,这朱老二用屁股钓来的大雪雀,也大大方方的分了些给吴拙,吴拙本想拒绝,可没想到这烤雪雀的味道闻起来如此诱人,想要拒绝那手却忍不住伸过去接,十方六兽见这板着脸的断手汉接了雪雀,心里也是一喜,毕竟这一路过来,此人始终不跟他们言语,就连在山脚等人,十方六兽好几次找吴拙说话,吴拙都是不理,此时众人分食雪雀,倒也添了一些亲近。 而吴拙这边对十方六兽也添了一些好感,这六个人虽然粗枝大叶,但一路走来还真没做过坏事,任凭公孙晴骂也不还嘴,公孙晴赶路累了,熊老六还背着她前行,所以此时眼见得朱老二真的用泥巴去堵创口,便开口道:“这位胖兄弟,你这法子恐怕不妥。” 朱老二疼得直哼哼:“谁是胖兄弟?我是朱老二,我就说这法子不妥,狗日的老四出的馊主意!”说完便去扣创口上面的湿泥巴,可朱老二已经烤了一会儿火,泥巴已经干在肉上,这时候一拽,那血又冒了出来,疼的朱老二龇牙咧嘴。 吴拙见状,便将怀中创药取出,这些药也不多,是公孙晴从代药子那里取百青丹时,一股脑带回来的,自己先前右手被惊雷帮少帮主汪奇的阴雷玄功轰断,已经将创药用了不少,眼下只剩下一点点,好在朱老二屁股上的创口也就雪雀尖喙戳出来的一个洞,虽然药不多倒也够用,于是便将药品扔给了牛老大:“牛老大,我这里还有些创药,快给朱老二用了吧,那泥块哪能知伤?若是耽搁医治总归不好。” 牛老大点了点头,道了声谢便去给朱老二上药去了,朱老二心中感动,嘴上也对吴拙敬了几分:“吴老哥,我朱老二领你的情。”话刚说完便被屁股上的剧痛激得嗷一声喊,想回头去骂,却看到是牛老大给自己上药,只得把骂牛老大的话硬生生的憋了回去,而是转头对苟老三骂道:“你笑什么笑!你再笑老子给你牙拔掉!” 苟老三还在咂摸着雪雀爪子,根本没去看朱老二上药,这平白无故挨了骂,也是不肯吃亏,这十方六兽兄弟们没大没小惯了,除了牛老大众人不敢骂,熊老六对五个哥哥都很尊敬以外,中间这四个那都是你骂我,我骂你,耳听得朱老二拿自己撒气,苟老三一把将手里的雪雀爪子扔掉,再抢过牛老大手里的药瓶:“好二哥,我不笑,我也不嫌你一屁股臭粪,老三给你上药!” 说是上药,那下手可没牛老大这般小心,朱老二瞬间疼痛上头,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免不了又是一阵唇枪舌剑。 众人正在闹腾,吴拙忽然侧头远眺,忽然道:“你们几个别闹了,赶紧将火熄灭,有人来了。” 十方六兽一听吴拙说话,当即正了神色,侯老五迅速踩灭火堆,又怕火星儿光亮,暴露位置,又扫了些碎雪盖住残火,之后众人纷纷看向前面。。 倒瓶山山脚就一条路,那是倒瓶村的百姓上前半截时踩出来的小路,所以站在吴拙和十方六兽所处的位置地势稍高,一眼便能看全下面的路,此时路上一个人影正快步前行,虽看不清来人是谁?终归是先藏住为妙,所以吴拙刚看见人影便让众人熄灭了火堆。 七个人齐刷刷的看向来人,此人一身白衣,看身形像是一个女子,待得那女子越走越近,吴拙还未出声,身侧十方六兽却哄笑了起来,除了牛老大之外,哥几个全都手舞足蹈,连熊老六都咧嘴憨笑,吴拙不明就里,刚想开口去问,却听得苟老三先开了口:“大哥,你说什么叫姻缘?咱这就叫姻缘!” 第一百二十三章 信使回阁 牛老大没说话,只是愣愣的盯着前方,满眼都是爱慕,吴拙不明就里,这粗犷汉子为何变了副模样,身旁的苟老三笑道:“大哥你瞧,丁姑娘来了,怎地咱们还跑她前头去了?” 原来,那山路上的女子便是回山的丁晓洋,自打与公孙忆一行分开后,丁晓洋不敢怠慢,一路奔雪仙阁而来,虽说紧赶慢赶,终归是十方六兽先行一步,之后十方六兽跟着赤云道长一行,更是加紧脚步,所以丁晓洋并没有完成公孙忆交给她的任务,在赤云道人上山之前,在半道上截住赤云道人,并将公孙忆准备去忘川的打算说予赤云道人,一来避免赤云道人和公孙晴再上山,与章寒落发生冲突,更何况死亦苦仍在倒瓶山顶,若是交上了手,赤云道人这边那自然是胜面不大。再一个公孙忆前去忘川凶吉难料,赤云道人越早赶来,也好帮衬帮衬。 等丁晓洋赶至倒瓶山山脚,都没能遇见公孙忆说的赤云道人,丁晓洋心中一直是惴惴不安,生怕赤云道人先自己一步上山,正要迈步疾奔,却见山脚下隐隐透出火光,火光映着几人的影子,丁晓洋看不清楚对方模样,只得放慢脚步,缓缓往前靠。 十方六兽这边可炸开了锅,朱老二也顾不上自己的伤痛,咧着嘴笑道:“大哥脸红了嗨,你们瞧见了么?” 众人又是哄堂大笑,吴拙也算是听个明白,眼前这姑娘是雪仙阁的一名弟子,此前带着阁主的密信去了四刹门,交予四刹门病公子和老头子,这姑娘在四刹门时,便是十方六兽兄弟六个负责盯梢,这十方六兽本是四刹门最底层的弟子,平日里在门中也没什么要紧事,所以突然来的任务,倒给他们几个办砸了,雪仙阁弟子在四刹门的那天夜里,四刹门发生了大事,这兄弟几个知道大祸临头,便逃了出来,也就是这段经历,让十方六兽中的牛老大,对雪仙阁信使丁晓洋一见倾心,整个人那是脱胎换骨,顺带着把五个兄弟也往正道儿上带,早在雪仙阁信使从四刹门出来时,半路上就遇见了这兄弟六个,那时候丁姑娘嫌这六人粗鄙,便将十方六兽赶走,之后十方六兽没地方去,便漫无目的的往前瞎走,也才碰上了自己一行人,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赤云道人带着众人回倒瓶山,竟阴差阳错的把十方六兽也带了过来,眼见得丁晓洋再一次出现在面前,牛老大怎么还能坐的住? 果然,那山路上的人影明显放慢了脚步,显然是发现了十方六兽,只是不能辨明身份,牛老大见丁晓洋迟迟不动,赶紧站起身来,想要去迎,可刚走了两步竟又退了回来,支支吾吾道:“老三,你去接,我怕过去惹得丁姑娘不高兴。” 苟老三撇撇嘴:“大哥,平日里你招呼兄弟办事,刀山火海只要你开了口,我们弟兄们那都是眼都不眨就干了,可这一桩,老三我可做不了,一来又不是我娶媳妇,二来丁晓洋的脾气咱们哥几个可是领教过的,保不齐过去挨了嘴巴子,到时候你这个做大哥的,能给我出头吗?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是!”众人异口同声,显然带着戏谑。 牛老大啐道:“你们这些不中用的吃货,平日里就跟我插科打诨,真用得着你们的时候,一个个的在这起哄架秧子,没一个能撑得起来的,滚滚滚,老子不用你们,去就去!” 牛老大不理众人,迈着大步往前走,丁晓洋见人群中出来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不禁紧张起来,悄悄握了一截冰刺在手,脑中也想着到底这人是什么身份?若是四刹门的人倒也不用担心,毕竟自己作为信使,四刹门的人不会把自己怎么样,怕就怕是些不要命的歹人,若是寻常山匪倒也罢了,自己随便也能料理了,可若是有些手段的武林中人,自己一个姑娘家,怎么敌得过这群汉子。 正迟疑间,那人影突然开了口:“丁姑娘莫怕,我是四刹门的牛老大,咱们之前见过的。”牛老大边说边走,语气中既紧张又兴奋,激动中再带了些害羞,丁晓洋一听那是两眼一黑,心道“怎么这群人阴魂不散?好死不死在这倒瓶山脚下碰到了?”不过自打丁晓洋听到了牛老大的声音,心里便不那么害怕了,丁晓洋不傻,虽说心里讨厌十方六兽这些粗鄙汉子,但也看得出这几人中的大哥对自己有意思,所以牛老大刚一开口,丁晓洋便敢往前走了。 等二人快要碰面,丁晓洋率先说道:“怎么是你?” 牛老大憨笑道:“丁姑娘有所不知,咱们兄弟几个洗心革面,准备做好人了。” 丁晓洋怒道:“你做好人坏人与我何干?说这些作甚?我问你为什么在这里?你莫名其妙的说些傻话?莫不是我这里天寒地冻,把你们十方山出来的野人冻傻了?” 一上来这牛老大便挨了一顿说,可在牛老大听来,丁晓洋骂人的话那简直比唱歌还好听,此前丁晓洋理都不理自己,现在还能跟自己说几句话,这牛老大心里,可别提多高兴,当即道:“丁姑娘骂的对,是我答的驴头不对马嘴,丁姑娘随我来。” 牛老大说完便带着丁晓洋往山上走,丁晓洋心里哪愿意跟着?可这条路最好走,别的地方那可都是怪石碎冰,不走这条路那可太耗精力。没一会儿牛老大带着丁晓洋来到兄弟们这边,十方六兽兄弟几个顿时哄声四起,苟老三和侯老五激动得上蹿下跳,杨老四挑着眉毛吹着口哨,丁晓洋见状用手一指牛老大,口中怒道:“就知道你们几个不是好人?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赶紧说,说完赶紧滚!”可没想到距离没算准,这一指正好戳到牛老大的后脖子。 牛老大脖子一凉,赶紧回身说道:“丁姑娘你的手为何如此冰凉?莫不是受了寒?”边说边将熄灭的火堆再次点燃,众人又是一顿嘘声,丁晓洋懒得再跟这些人废话:“你们几个也别说了,姑奶奶可没时间跟你们在这蘑菇,你们让条道儿,我这就上山去。” 牛老大好不尴尬,好不容易在这见着了丁晓洋,那心里都觉得是老天爷开了眼,竟能再碰到丁姑娘,可丁晓洋一见面便没好脸,两句话没说便要走,牛老大顿时紧张起来,其他几个兄弟们哪能放丁晓洋走?纷纷厚着脸皮挡住丁晓洋去路,一时间场上喧闹起来。 在一旁静坐的吴拙听得心头火气,冷着声音怒斥众人:“你们几个吵什么吵!”原本还在嬉戏打闹的众人一听吴拙发了火,纷纷低下头去不说话,牛老大也在一旁直搓手,急的说不出话来。 倒是丁晓洋听声瞧见是一个断手之人在一旁发声,此人之前并未见过,丁晓洋便问道:“这人是谁?” 牛老大听丁晓洋没有执意离开,而是开口问话,当即答道:“这个是吴大哥,是个大好人,刚才二弟的屁股就是他给的药治的。” 丁晓洋眉头一皱,心道这汉子怎么答得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懒得再去骂,便转过身子去瞧吴拙:“在下雪仙阁丁晓洋,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吴拙懒得去离,仍旧闭着眼不吭气。 丁晓洋气得够呛:“你们这几个没一个正常人,别跟着我!”说完抬腿就走。 牛老大这下真是急了,赶紧推搡身边的苟老三,苟老三眼皮子活,知道丁姑娘这是真的生气了,当即便道:“丁姑娘莫急,我们兄弟几个自打那日和姑娘分开后,便一路向前,我大哥带着我们走了许久,也不知道往哪里去,后来大哥告诉我们这般浑噩不是办法,便发下宏愿,带着我们兄弟几个苦练武功,只希望他日有机会能....能护丁姑娘左右......” 丁晓洋眼睛一瞪,刚要开口,苟老三便加快了语速:“丁姑娘莫急,我大哥说了,带着我们几个找高人学武功,即便是见不着姑娘,也得多行善事,总得过四刹门不一样的活法,所以后来在路上碰到了吴大哥他们,所谓不打不相识,后来才知道吴大哥这一行人啊,那可都是高人,就连十几岁的小娃娃,那都是高手,所以我们兄弟几个便一路跟着他们,想跟着其中一位道长学武功,可万万没想到,那道人竟带着我们来到这里,说是雪仙阁就在这山顶上,到了这以后,那道长便带人先上去了,我们兄弟几个武功不济,便在这山下等候,没曾想道长还没下来,丁姑娘倒先过来了。倒不是我们几个死皮赖脸的在这截你,这一点我敢拿命担保。” 丁晓洋道:“谁要你的命担保?”话刚说完忽然心里一咯噔:“你说一个道长?敢问那道长道号是什么?” 苟老三不知道丁晓洋为何如此紧张,赶紧答道:“那道长道号赤云,是当年叱咤风云的息松道人的徒弟。不知姑娘....” 丁晓洋脱口而出:“遭了!”说完便要上山,牛老大兄弟几个不知道丁晓洋为何如此,赶紧上前去拦:“丁姑娘可否告诉我等发生了什么?” 丁晓洋急不可耐:“滚开!误了大事你们赔命吗?” 吴拙这才睁开眼睛,问道:“丁姑娘稍安勿躁,可否说一说到底为何如此紧张?这山上是有何凶险吗?” 丁晓洋不想跟这些人多啰嗦,可转念一想,此时上山即便是见到赤云道人,也没机会给他们传递信息,这些人虽说是些怪人,但终归是跟赤云道人一行,跟他们说不也一样吗?于是丁晓洋道:“吴大哥,我不知你身份,但眼下情况紧急,我也不便多言,只能早点上山去见师父,在下有一句话你记号,若是见到赤云道长,就跟他说公孙忆在忘川。” 说完丁晓洋便从众人之中穿过,直奔山上去了。十方六兽发了一会愣,都将目光聚在了牛老大身上,牛老大见丁晓洋一副急切模样,虽不知道山上发生了什么事,但终归不是什么好事,可偏偏这倒瓶山立在面前,凭兄弟们的本事,断然是上不去的,一时间牛老大也没了主意,急的直转圈。 吴拙在心中默默记着丁晓洋的话,他知道这公孙忆,就是赤云道人的挚友,公孙烈的儿子,公孙晴的父亲,可为何这雪仙阁的姑娘会告诉自己公孙忆的下落?他去忘川又为了什么事?越来越多的谜团在心头萦绕。 丁晓洋一路疾行,生平所学的轻功这一刻悉数激发,饶是如此,也堪堪跑了一整夜,等天冒了鱼肚白,这才来到倒瓶山顶。刚从断崖处窜上来,便看到雪仙阁乱做一团,四刹门众弟子围在一团,师父章寒落也带着人围在外圈,死亦苦半边身子殷红,显然是受伤不轻,而这些人围着的,正是赤云道人、公孙晴和吴昊,此时这三人也十分狼狈,赤云道人周身赤色真气大涨,头顶冒着腾腾热气,四周地上全是血点,那小姑娘也是披头散发,嘴角带血,那少年手持一把竹笛,裸着半边,露在外面的胳膊鲜血淋淋,几名四刹门弟子的尸体正倒在少年身侧,双方正在僵持。 丁晓洋急不可耐,当即大喊:“雪仙阁信使丁晓洋,带四刹门病刹书信回来了!”见众人不动,丁晓洋又往前一步,拔高了声音:“师父!我回来了!死刹,我带来了病刹的回信。”。 死亦苦闻言,咬着后槽牙道:“滚一边去!等我料理了这胖道人,再讲回信的事!” 章寒落见丁晓洋这时候回阁,当即喊道:“众弟子听令,绕过贼人护丁晓洋回塔楼!”雪仙阁一众弟子领命,分两边绕过四刹门弟子,护着丁晓洋来到章寒落身边,丁晓洋对章寒落轻声道:“师父,这是怎么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赤影再现 到底丁晓洋上山之前,山顶雪仙阁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时,雪仙阁和四刹门众人擒住吴昊,章寒落收取了吴昊的竹笛,之后便与死亦苦一道,逼问吴昊上山目的,其实章寒落明里是在盘问,私下里有意无意在帮助吴昊,吴昊早慧岂能不知。 反倒是死亦苦一直认为吴昊是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只不过是个会使大音希声诀的小丑,不足为惧,所以从头至尾也没太把吴昊放在眼里,而是像从吴昊口中,获得赤云道人的消息,可吴昊一直不说,死亦苦也就没了耐心,想要一杀了事,可正要用八门机演阵结果吴昊的时候,章寒落出来一搅和,死亦苦便没有着急下手。 赤云道人和公孙晴在塔楼后瞧瞧观察,起先吴昊以一己之力对阵死亦苦,直叫赤云道人和公孙晴捏了一把冷汗,一来担心吴昊死在当场,二来也是惊讶于死亦苦的武功,公孙晴小声对赤云道人说道:“赤云伯伯,你说这个人是四刹门的人吗?” 赤云道人点点头道:“莫说章寒落告诉咱们死亦苦在这,即便是不说,就凭咱们看到的,那场中和吴昊对阵的,不是死亦苦还能是谁?他那浑天指和你爹的无锋剑气很像,只不过你爹的无锋剑气霸道雄浑,而死亦苦的浑天指阴鸷刁钻,威力不相上下,而且除了浑天指以外,那傀儡术更是独步天下,吴昊是藏歌门的人,所使武功心法皆是音律,所以只要是音律所波及的范围,吴昊都可以与之一战,但偏偏遇见的是死亦苦,凭借傀儡术,根本不用近身,便可将吴昊制住。” 公孙晴脸上有些焦急,虽说心里不喜欢吴昊,但总归是和自己一伙儿,哪能看着吴昊死在当场,当即便要跳出去相助吴昊。 赤云道人一把拉住公孙晴:“晴儿且慢,我瞧那死亦苦一时半会也不会把吴昊怎么样。” 公孙晴急道:“胖伯伯你瞎说!这么多人打他一个,他马上就会死的!”说话又要往前奔。 赤云道人紧紧拉住公孙晴的衣袖:“晴儿,你这脾气太着急了,你仔细瞧,那死亦苦并没用全力,我想恐怕是因为吴昊是藏歌门的人,所使的武功实在少见,死亦苦又是稳操胜券,所以在戏耍他,一时半会倒不会出事,我担心的反倒是你。” 公孙晴大眼睛一瞪:“你担心我做什么?我又没被围住。” 赤云道人苦笑道:“一会总归要面对这些人,我怕你太莽撞,落在死亦苦的手上。晴儿,一会我瞅准机会,上前去救吴昊,你瞧瞧绕到崖边,等我将他救起,咱们一同下山便可,千万别迟疑,若是我和吴昊有什么不测,你就一口气下山,与十方六兽和吴拙会和,让他们带你离开这里。” 公孙晴不愿意,还要说什么,赤云道人眉头一皱将手一挥,继而转头去瞧吴昊了,公孙晴从来没见过赤云道人如此严肃,平日里胖胖的脸上始终笑眯眯的,对自己也是极为宠溺,甚至比爹爹对自己还要惯着,此时赤云道人突然严肃起来,公孙晴自然是不敢再多言,只在心里打定主意,若是你们都遇险,我可不能一个人跑掉。 等章寒落命弟子将吴昊松开,赤云道人便知道机会来了,这时候出去,并不会让死亦苦起疑心,也自然不会想到自己见过章寒落,所以当章寒落和死亦苦转头说话,死亦苦注意力全在章寒落身上时,赤云道人直接开启疾徐如风心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至人群中,众人只觉双眼一花,伴着一阵强风袭来,反应过来时,赤云道人已经将吴昊抱起,再伸手夺过章寒落手中的竹笛,继而双足发力跳出包围,赤云道人刚一落地,迅速调息,趁着众人还未围过来,准备再次施展疾徐如风,如此一来两个起落便能赶至崖边,到时候跟公孙晴一道往山下去,四刹门众人便难追了。 章寒落心如明镜,心知赤云道人肯定会出现救人,所以先是命弟子将吴昊松开,然后握住竹笛的手有意无意的松开一下,就是为了让赤云道人好夺,果然,赤云道人运着疾徐如风心法赶至身前夺取竹笛时,章寒落便就势往后一躲,任由赤云道人夺笛救人。 而死亦苦这边就不一样了,也是众人之中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所以赤云道人刚一落地,死亦苦便操控一名离赤云道人最近的弟子,将这名四刹门弟子重重抛向赤云道人,赤云道人正在运气,准备再次施展疾徐如风,可没想到死亦苦反应如此之快,原以为即便是死亦苦发现不对,运功赶来也会比自己慢上几分,可万万没料到,死亦苦经验极为老道,知道自己轻功追不上,便用傀儡术操控一名弟子,用这名弟子当人肉兵刃,砸向赤云道人。 赤云道人始料未及,若是被这四刹门弟子砸中,下一刻死亦苦便会赶至,可那半空中飞来的弟子已然赶至身前,无奈之下,赤云道人只好变疾徐如风为不动如山,赤色真气夺体而出,挡住砸来的四刹门弟子。 这边弟子刚一落地,后手死亦苦便腾空跃起,十指连弹,道道浑天指的红光直冲赤云道长,口中骂道:“好你个胖杂毛,终于是露头了!” 赤云道人心里焦急,本打算趁人不备救人下山,可偏偏还是低估了死亦苦的功夫,眼下已经被死亦苦拦住,只好先战上一战。眼见得浑天指袭来,赤云道人周身赤色大涨,将死亦苦的浑天指悉数挡住。 死亦苦落地之时,四刹门弟子便唰一下散开,将赤云道人团团围在中间,章寒落眉头直皱,只得也命令雪仙阁弟子在外围再围上一圈。 死亦苦狞笑道:“你刚一上来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有些不像话吧,你师父息松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赤云道人不答话,凝心观察场中局势,默算着杀出去的位置,吴昊此时也将竹笛紧紧握在手心里,这笛子是自己抓周时抓到的乐器,也是藏歌门上任门主,吴昊父亲吴律亲手制作的,此时面对着重重包围,这笛子才是他心中唯一的慰藉。 死亦苦见赤云道人不答话,又出言讥讽道:“莫不是息松收了个哑巴徒弟?唉!那胖道士,你那破道观是我四刹门毁的,你就不来找我索赔吗?” 赤云道人朗声道:“你这魔头在这狂什么狂?毁我道观我早晚要找你算账,只是道爷我怕冷,这山顶上天寒地冻,谁愿意呆着谁呆着,反正道爷要走了。” 死亦苦笑道:“想当缩头乌龟就直说,反正公孙家的丧家犬也是当了缩头乌龟,人常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倒要问问你,那跑的本事,公孙忆是跟你学的啊?还是你跟公孙忆学的?” 赤云道人此前已经从章寒落那里得到消息,知道公孙忆已经和死亦苦交了手,双方谁也没占到上风,最后公孙忆带着裴书白等人逃下山,此时轮到自己,心中只觉十分无奈,好端端的在赤云观修心喝酒吟诗不快活吗?救了裴书白那个小鬼,可就没一天消停过。耳听得死亦苦不断言语讽刺自己,赤云道人当即道:“你这天杀的魔头懂什么?仗着人多在这里刷威风,道爷我也不瞒你,就你这些酒囊饭袋,想截住我们,恐怕没那么容易。” 死亦苦笑道:“风大你可别闪了舌头,截不截得住,一会见真章。”话音刚落死亦苦下巴一抬,四刹门弟子便明白死亦苦的意思,当即向外稍稍散开一些,将场中空地留足。死亦苦行至弟子身旁,此时佝偻傀儡已经被吴昊涤魔曲切散,已经无法操控,所以死亦苦一上场,便使出八门机演阵,只是方才杜门弟子为了擒住吴昊,强行接了吴昊的涤魔曲,此时已经毙命,八门机演阵威力减了不少,饶是如此,死亦苦使将起来还是游刃有余。 休门弟子率先攻来,一对分水双刺直攻赤云道人正面,赤云道人嘿嘿笑道:“你也太小看我了吧。”不躲不闪,举起拳头,对着休门弟子就是一拳,死亦苦没想到赤云道人上来就是这么搏命的打法,宁肯自己中刺,也要打中自己的傀儡弟子,所以就在休门弟子双刺就要扎中赤云道人之前,死亦苦将休门弟子拽了回来,在他看来,自己八门机演阵已经死了两名弟子,虽说伤门弟子已经有人顶上,但八人的武器毁了不少,所以即便是能伤赤云道人一下,但是要再折一名弟子,这笔账死亦苦可算得清,若是在这里将八门机演阵拼完了,谁知道章寒落会不会反水,到时候以残破的八门机演阵对阵章寒落为首的雪仙阁,胜负难料,所以电光石火间,将弟子拽到安全的位置。 死亦苦的八门机演阵,靠的是八个人由死亦苦一人控制,八人一心,配合起来天衣无缝,再加上八人分属八门,所使兵刃又占金木水火土五行,更是威力巨大,临敌时由一名弟子佯攻,将阵中对手逼得连连躲避,之后再操控其他弟子攻其不备,继而起到制敌只用,可这一上来赤云道人不按常理,用的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若是此时在十方山归尘楼打斗,死亦苦巴不得赤云道人使出这种自残式打法,可偏偏这里是雪仙阁,死亦苦想了想还是收回了休门弟子,如此一来,后手的弟子便无法再做二轮攻击。 赤云道人笑道:“怎么了?你这傀儡术的鼻祖怎么这般不济,先前扔人砸贫道的时候,怎么不那么爱惜人命?这时候在这里心疼弟子,要攻便攻,贫道还要下山!” 死亦苦有些不快:“好,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便成全你!”话音未落,死亦苦双手急转,伤门弟子拖着木梁奔来,待到众人身前将木梁奋力横扫,赤云道人仍旧不躲,不动如山真气登时护在面前,只听梆的一声巨响,那巨大木梁梁砸在不动如山赤色真气之后立即弹开,反震之力将木梁反向崩出,伤门弟子被木梁之力带的站立不稳,险些摔倒在地,连操控他的死亦苦也觉得手中真气一滞,可见这一震威力十分巨大。 死亦苦连使两名弟子都没能奏效,只觉有些失颜,二话不说,这次操控三名弟子一起来攻,景门弟子鹤嘴火镰飞出,拦腰斩向赤云道人,不等赤云道人应对,开门弟子持利剑凌空刺来,之后,站起伸来的伤门弟子仍旧拖着木梁,砸向赤云道人。 赤云道人胸中热血激荡,知道反正一时半会不得脱身,不如全力迎战,当即大喝一声,周身赤色真气光芒一亮,继而范围向前扩大了不少,三名弟子招式不断,那赤色真气就是岿然不动,站在当中的赤云道人道袍迎风飞舞,直将站在一旁的雪仙阁弟子看得只瞪眼睛:“这道士怎地如此抗揍!” 死亦苦怒道:“说你是缩头乌龟你果然是!所在你那红色龟壳里不出来!好好好,今日我便将你这龟壳砸开,看看你到底能撑上几时?”。 于是,死亦苦也不再将精力放在活人傀儡的配合上,而是全力操控三名弟子,对着不动如山真气的猛攻,先是鹤嘴火镰不住的往一个地方喷出火油,再将火油点燃,一时间火光大盛,开门弟子在赤云道人身后使出旋风飞钻,用手中利刃对河一个点猛刺,另一边使巨木梁的伤门弟子则像撞钟一样,对着面前的赤色真气哐哐砸去。 再看中间的赤云道人,丝毫不为这三名弟子所动,依旧不疾不徐的运起,将不动如山发挥到极致,反正入场前已经从公孙晴那里拿了一颗百青丹服用,此时体内真气源源不断,即便是再耗上一天一夜,自己都还能一战。 第一百二十五章 捉对厮杀 死亦苦八门机演阵久攻不下,反倒是有些气急败坏,任你招式繁多,傀儡间配合得天衣无缝,赤云道人的不动如山岿然不动,而在不动如山真气笼罩下的吴昊,此时也缓过劲儿来,十分坦然地吹奏涤魔曲,音刃对着赤色真气外的八门弟子源源不断的冲去,到最后死亦苦不得不将弟子撤出,饶是如此,赤云道人的不动如山没化解不说,三名打头阵的弟子周身已是伤痕累累。 赤云道人嘴上带笑:“魔头!你这傀儡术不过尔尔,若是没有别的花样,那道爷可就要走了!” 死亦苦气愤已极,咬牙切齿喊道:“好好好!是你这杂**我的,我看你这龟壳还能撑得了几时?”说完便操控起生门弟子直奔赤云道人。 赤云道人笑道:“三名弟子都攻不进来,怎么这会就上一个?莫不是你死亦苦累了?只能摆弄一个人了?”不料话音未落,赤云道人便收了笑容,受死亦苦操控的生门弟子使的是一个药鼎,先前死亦苦在对阵裴书白时,就使过生门弟子,当时生门弟子用鼎中的黅土毒粉去攻裴书白,这黅土毒粉本是病公子悉心研制,毒性刚猛,只要肉体沾上,便会化为脓血,当时也叫巧合,这黅土毒粉没攻别人,攻的偏偏是百毒加身的裴书白,裴书白在斑斓谷中,借体内惊蝉珠的功效,强行将斑斓谷中无数毒物的毒液悉数吸入体中,所以也就成了百毒不侵之躯,病公子研制的黅土毒粉虽然毒性猛烈,但对裴书白却没什么用,死亦苦还当是自己带的黅土毒粉失了效用,于是从头至尾便没再用第二次。直到公孙忆和裴书白下山许久之后,有一日死亦苦闲来无事,便偷偷绑了一名雪仙阁弟子,用雪仙阁弟子试了黅土毒粉,果然这雪仙阁弟子不一会便化成脓血,死亦苦这才知道自己带的黅土毒粉药效还在,虽不知道裴书白用了什么手段,抵御住了黅土毒粉的毒性,但好赖也算是知道了这黅土毒粉仍旧有用,自己八门机演阵中,生门弟子本就是占了最为重要的位置,黅土毒粉的作用不可谓不大,如今对上赤云道人,久攻不下之后,死亦苦便操控生门弟子,迎头前冲,根本不顾赤色真气之下,嗖嗖飞出的音刃。 待到近前,生门弟子一把掏出怀中药鼎,对着赤云道人的不动如山真气就是一撒,赤云道人此时正在讥讽死亦苦,不料这黄色粉末刚一沾上不动如山真气,便呲呲作响,一把黄色粉末瞬间将赤色真气腐蚀了一大片。 赤云道人心下大惊:“这黄色粉末到底是何物?为何毒性如此厉害?想那斑斓谷中的五彩山瘴,自己还能抵御一会,为何这黄粉只一下便破了自己的不动如山真气?” 赤云道人正迟疑间,生门弟子又撒出了一把,登时又是漫天黄粉,将赤云道人的赤色真气笼罩,一时间赤云道人外围的不动如山真气呲呲作响,先前偌大的一圈真气,此时只剩下周身一小片。生门弟子只消再撒出一把黅土毒粉,便可彻底破了赤云道人的不动如山。 死亦苦狂笑:“你这乌龟失了龟壳,看你还能嚣张几时?”话音刚落,生门弟子再次撒出黅土毒粉,这一把毒粉顷刻间便笼在赤云道人头顶,赤云道人打呼不妙,立马变不动如山为云憩松,身形顿时灵动起来,在黅土毒粉看看落下之时,拽起身后的吴昊便奔,可没等走两步,浑身血淋淋的伤门弟子挥动巨木梁,堵住了赤云道人的退路,赤云道人也是发了狠,拼着自己中毒,也要先结果了眼前这个使木梁的弟子,吴昊见赤云道人上了头,赶紧吹奏“日暮曲”,一面音墙若隐若现,将身后的漫天毒粉悉数吹散,之后便对赤云道人说道:“道长,毒粉已被我挡住,你全力撕开包围,看看能不能冲出去。”、 赤云道人闻言一振,本以为自己即便是将持木梁的伤门弟子击溃,后背也要中毒,耳听得吴昊说话,便不再顾虑,挥起一拳重重的击在伤门弟子胸口,伤门弟子肋骨嘎巴嘎巴断裂,一口鲜血喷将出来,手里的木梁也抱不住,呼啸着奔雪仙阁弟子砸去,那些雪仙阁弟子本就站的远,根本不会想到会有木梁飞来,哪里有人反应得了,这一木梁落下来,少说得有十几名雪仙阁弟子遭殃,章寒落哪里会让弟子被木梁砸死,当即双手高高举起,对着飞来的木梁就是一招万物萧,木梁哗啦啦的在半空中结成冰柱,待到近前便碎成一地冰渣。雪仙阁弟子纷纷看向章寒落,章寒落却始终盯着场中局势,只轻轻的对弟子们言道:“一会若是动起手来,你们便按我之前说的办。” 死亦苦见伤门弟子被赤云道人一拳了结,心中怒极,一场公孙忆,一场赤云道人,这俩人可以说将八门机演阵的弟子杀了一半,虽然对死亦苦来说,根本没伤到根基,但死亦苦已经忍无可忍,生平大小战斗打了不少,能将他八门机演阵破坏成这般地步的几乎没有。 赤云道人打死一名弟子,心中更生豪气,本来还想凭借不动如山真气跟死亦苦打消耗战,此时破了毒粉,又破了伤门位,岂能不乘胜追击?更何况藏歌门吴昊还在一旁助拳,二人配合起来,那也是进可攻退可守,近身肉搏远距离消耗二者兼顾。于是赤云道人变防守为主动进攻,直奔远处的死亦苦。 死亦苦见赤云道人奔自己而来,心道这杂毛欺人太甚,再也顾不得阵法,反正杜门弟子已经被藏歌门吴昊的音刃斩死,伤门弟子挨了一击重拳吐血而亡,八门机演已经不成阵,于是死亦苦大喝一声,将体内真气悉数聚在双手,同时操控六名弟子迎着赤云道人,想要和赤云道人来个对冲。其实这样做死亦苦也是在冒险,他自己本就清楚,精密操控三名弟子配合,已经是自己的极限,此番同时操控六人,已然是强行施为,毫无配合可言。 赤云道人见六名弟子挡在面前,更是加紧脚步,不躲不闪直奔六人。 轰! 赤云道人一头冲进六人,虽是赤手空拳,对起携带兵刃的六名四刹门弟子仍旧是占着上风,人群中赤云道人左冲右突,丝毫不露败相,而一旁的吴昊更是远远相助,涤魔曲的音刃在最为关键的时候冲向八门弟子,眼见着休门弟子的分水双刺就要扎中赤云道人后背,一记音刃别卷向休门弟子手腕,死亦苦只得将休门弟子拉开,如此一来,即便赤云道人有顾不到的地方,也在吴昊的帮助下化险为夷。 赤云道人和六人过了近百招,直打的天昏地暗,死亦苦见久攻不下,连忙将六名弟子撤回,赤云道人也借机后跃调息,死亦苦阴沉着脸,看看身旁的八门弟子,此时这六人满脸血污,惊门弟子持刀的右手更是连连打颤,想必是用力过猛,肌肉已经撕裂。 死亦苦这才明白过来是自己太过轻敌,这赤云道人已经很难对付,加上一个在边上相助的藏歌门吴昊,显然自己已成败相,无奈之下,死亦苦只得对章寒落喊道:“章阁主,人都在你雪仙阁了,你这雪仙阁的阁主,就在这看热闹吗?” 章寒落哪能不知道死亦苦言语深意,这是让自己上前相助,于是只得跳进战圈,手中冰剑应声而出,剑指吴昊道:“小门主,你们二打一终归占了便宜,即便是赢了死亦苦也不光彩,不如咱们二打二?也算的上公平,你虽然年纪比我小得多,但终归是藏歌门的门主,便由我这雪仙阁的阁主和你对上几招,也配得上你藏歌门门主的地位,也好让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阁主开开眼界。” 章寒落话音刚落,冰剑一挥,数道冰刃直冲吴昊而来,吴昊见冰刃来袭,不敢怠慢,连忙吹奏涤魔曲,用音刃去迎冰刃,二者半空中撞在一起,冰刃瞬间炸裂,不料章寒落冰剑一抖,口中喊道“雪仙花!”那漫天碎冰兜头一转,奔着地上的吴昊便落,吴昊哪料得到碎开的冰刃竟化作无数小冰刃向自己卷来?根本来不及躲避,那无数冰刃便如落雨一般,吴昊闭紧双眼,只等自己被无数冰刃扎成蚂蜂窝,不料耳听得周身哗啦啦作响,待再次睁眼时,却见附近地面上扎满了冰刃,而自己站的地方却无一片落下,心里当即明白过来这雪仙阁的阁主再一次对自己放了水。一时间楞在那里,不知道对方到底有何打算。 死亦苦见章寒落和吴昊斗在一起,便对赤云道人说道:“如今咱们公平了,一对一,谁也不占便宜。你我二人再战一番。” 赤云道人越打越畅快,自打从惊雷帮逃出来,自己就没动过手,对于赤云道人来说,若按时间来算,自己已经和公孙忆比上好几次了,许久没动手,手早就养了,再加上腰间的酒葫芦早就空了,没架打没酒喝,赤云道人早就闲得发慌,眼下这么好的机会,赤云道人更是直道畅快,耳听得死亦苦又划下道,当即回道:“别到时候被我打的求饶!” 死亦苦狞笑道:“我倒要看看一会求饶的到底是谁?”说完便猱身而上,便奔便道:“我见你腿脚功夫不错,我便不用傀儡术,一拳一脚和你一战!” 这死亦苦话说的有水平,不用傀儡术,那听起来便是让赤云道人,其实自己的八门机演阵已然无用,不等回十方山再次休整,八门机演阵便无法施展,再刻意提出赤云道人腿脚不错,便是说我便攻你长处,让你心服口服,其实死亦苦仗着自己穿着寒光宝甲,寒光宝甲对雪仙阁寒冰一脉的武功天生克制,对寻常武功也可抵御大半,所以近身肉搏,对于穿着寒光宝甲的死亦苦来说,可谓是占尽了便宜。 章寒落武功远高于吴昊,所以二人打斗全然被章寒落把控,为了避免死亦苦听到,便使招逼吴昊走位,一番过招下来,二人离死亦苦和赤云道人越来越远,章寒落耳中听不清死亦苦和赤云道人打斗的声音时,便使出一招冰牢,将吴昊束缚住,继而化去手中冰剑,对吴昊说道:“小门主,且罢手,我不想和你打,只是情势所逼不得不为之,不知你明不明白?” 吴昊闻言一愣,心中不知章寒落到底是何目的,只是盯着章寒落的脸并没开口,章寒落心道,你不说话听我说也好,于是接言道:“此间事情太过复杂,我不能与那死亦苦撕破面皮,面子上还要过得去,今日你与赤云道人和公孙晴,当速速离开为妙,若是能脱身,赤云道人自会告诉你真相。” 吴昊仍旧不言,始终对章寒落的话将信将疑。章寒落见吴昊仍旧不开口,口中言道:“一会我假意将你击飞,把你往崖边打,待你到崖边时,你寻机脱身,赤云道人那边我再想法子。” 吴昊听完这才开口:“那晴儿姑娘呢?” 一语问出,章寒落也是一愣“是啊,公孙晴那姑娘呢?”不过情势紧迫,章寒落也没回答,只是催促道:“先别管了,你们能跑一个算一个。”话音刚落,章寒落右手轻抬,地上的寒冰锁链登时拽起吴昊,章寒落凌空虚踹,对着吴昊胸前位置就是一脚,实际上吴昊是被寒冰锁链拽得向后飞起,在外人看来,更像是章寒落一脚踢出,吴昊身子呼啸着往崖边飞,眼见得就要来到崖口,寒冰锁链登时消散,吴昊在半空中吹响竹笛,团团音波在身下生成,在空中将吴昊身子扶正,只待吴昊落地,便可翻身跳下山崖。。 章寒落想着做戏做全套,见吴昊要逃,口中怒道:“你这小门主胆子太小,端的对不住藏歌门门主的名头,打不过就想逃吗?”说完便作势去追。 眼见着就要成功,没想到崖边巨石之后,一人喊道:“莫要伤他!” 第一百二十六章 移形换影 眼见得吴昊就要到达崖边,章寒落稍稍安心一些,毕竟在此等环境下,能走一个那便是走一个,剩下赤云道人总归没了顾虑,从死亦苦手中脱身,也不是办不到。可就在吴昊将至未至之时,崖边石头之后,突然窜出一团赤影,这赤影和赤云道人的不动如山真气如出一辙,章寒落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公孙晴。 原来,赤云道人此前安排公孙晴在崖边等候,公孙晴知道赤云道人说的严肃,心中也不敢怠慢,趁着四刹门和赤云道人打斗之时,公孙晴还真就悄悄的绕到崖边,此时见到章寒落一脚将吴昊踢飞,吴昊身子便如断了线的纸鸢一般向自己飞来,其实章寒落这一脚根本就没踢中吴昊,吴昊飞身向后实际上是脚下冰牢的寒冰锁链之力,但在外人看来,哪会明白其中真相。 所以在公孙晴眼中,吴昊不敌章寒落,眼见得吴昊就要飞下山崖,公孙晴哪能忍得了,当即使出不动如山,冲向半空中的章寒落,公孙晴在斑斓谷中,得惊蝉珠相助,阴差阳错的通了小周天,之后在惊雷帮中,公孙晴甚至自己不会武功给赤云道人带来多大麻烦,于是公孙晴打定主意,一定要跟着赤云道人好好习武,一路之上公孙晴可没少学,赤云道人知道公孙晴心中所想,传授武功时也是丝毫不藏着掖着,再加上公孙晴聪明伶俐,还真就学会了云憩松和不动如山两种心法,虽然功力不深,持续时间也不长,但终究使出来问题不大。 章寒落见公孙晴飞来,当即眉头一皱,这小姑娘不是添乱嘛,只得收起冰牢,再在面前凝气成冰挡住公孙晴招式,半空中哗啦一声,公孙晴的赤色真气登时便把章寒落面前的冰盾击碎,也正因如此,公孙晴攻势便缓了下来,和章寒落前后脚落地。 章寒落小声道:“公孙姑娘莫要着急,我...”章寒落本想悄悄告诉公孙晴实情,可公孙晴此时已全然不顾,方才一击便把章寒落冰盾击碎,还当自己赤色真气功力大涨,不等章寒落说完,又冲向对方。 本以为能安然下山的吴昊,万万没想到半路会杀出来个公孙晴,眼见公孙晴为了救自己,竟然直接和章寒落对打,要知道这章寒落虽说正邪难辨,也不知是好是坏,但人家的武功那可是实打实的强,纵然如此,公孙晴还是义无反顾的冲上前去,就冲这一点,吴昊那是感动的不行,不等腿上寒冰锁链撤开,便吹响竹笛,周身音律聚成数团音波,如果公孙晴站不稳,音团便可立马将公孙晴拖住。 章寒落见公孙晴不停来攻,心里是又气又急,这公孙家的姑娘怎么脾气这么冲,根本不让人说话,只得不停的拆招,公孙晴发了狠,连日来的委屈、难过、失落这一刻一股脑的爆发出来,原以为上了山就可以见到爹爹,万万没想到不仅没见到公孙忆和裴书白,赤云观也遭损毁,此时的公孙晴只想着发泄自己心中烦闷,即便是章寒落把话说完,恐怕公孙晴也听不进去。 吴昊见公孙晴一味猛攻,将章寒落逼得连连后退,再往前不远,便是死亦苦和赤云道人打斗的场所,于是吴昊赶紧上前,想要拦住公孙晴,口中叫道:“晴儿姑娘,且慢!” 公孙晴边打边道:“慢什么慢?我再慢一会儿,你小命还有吗?” 吴昊听得心中一暖,难不成晴儿姑娘此前的冷若冰霜都是装出来的吗?吴昊毕竟比公孙晴年长几岁,此时情窦已开,自然而然地也将公孙晴想成自己这般,殊不知公孙晴只是单纯的嫌弃吴昊无用:“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藏歌门门主吗?你还是赶紧逃命去吧,本来就我和赤云伯伯上来就足够了,你偏偏要跟过来,我现在拦住这个章寒落,你快走吧。” 吴昊道:“晴儿姑娘,你不走我便不走。” 章寒落十分无奈,本想着送吴昊离开,怎料道变成你侬我侬起来,于是心中也打定主意,即便是打伤这两人,也不能再让他们前进半步,若是让死亦苦瞧见,到时候再想跑也就晚了。 于是,章寒落大喝一声,瞬间以气化形,半空中数道冰刃凝结而成,继而对着公孙晴便刺,公孙晴躲都不躲,竟想用不动如山真气硬接,章寒落极度无奈,这姑娘怎么一点不像他爹,想那公孙忆对敌之时何其灵动,到了他姑娘这里,竟然跟赤云道人一般,眼见得公孙晴不躲不闪,章寒落只得卸去冰刃半数力道,不然这几道冰刃下去,以公孙晴那薄薄的一层不动如山真气,只怕一下就会破碎,纵然如此,公孙晴的不动如山还是被冰刃击碎,脸上瞬间出现道道划痕。 公孙晴大惊,方才这章寒落还被自己逼得连连退却,为何突然使招,自己竟招架不住?吴昊心如明镜,知道章寒落一直在放水,眼见得公孙晴停住手,赶紧奔至公孙晴身旁。 那边死亦苦和赤云道人打的天昏地暗,死亦苦八门机演阵弟子死的死伤的伤,所使的兵刃也损毁大半,再加上佝偻傀儡也成了一堆废铁,所以死亦苦也就不再用傀儡术,知道章寒落将藏歌门的小鬼引走,便赤手空拳的和赤云道人打在一起。 而赤云道人本身就长于近身肉搏,见死亦苦以短击长,心里也是一喜,死亦苦猱身而上,一拳击出直奔赤云道人胸口,赤云道人也是一拳,也是对着死亦苦的前胸,二人实打实的对上一拳,不过,死亦苦使了个诈,拳头击在赤云道人不动如山真气之时,便将周身真气凝在右拳,将浑天指力一泄而出,直打的不动如山真气发出一声闷响, 赤云道人本想着用不动如山挡住死亦苦这一拳,自己再反手一击,便可将死亦苦击飞,不料自己一拳打在死亦苦胸口,也是梆的一声响,赤云道人心头大惊,心道这死亦苦竟然也用真气护体?当即又是一拳。 死亦苦第二圈可谓同时击出,二者都是不躲不闪,用胸口硬接,几番下来,赤云道人不动如山真气已被死亦苦浑天指力击碎,而死亦苦这边却毫发无损,倒是赤云道人的拳头已经涔涔冒血。 死亦苦哈哈大笑:“你当我真傻吗?和你这傻道士近身肉搏?便是要骗你和我硬拼,你瞧这是什么?”当即一把撕开衣襟,露出里头的寒光宝甲。 赤云道人大怒,原来对方和自己肉搏,就是引自己上钩,死亦苦所作所为更激起赤云道人的斗志:“你穿了铠甲又如何?瞧瞧是你的铠甲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赤云道人只知死亦苦穿了护心甲,但并未看出是雪仙阁至宝寒光宝甲,即便是知道,以眼下赤云道人的状态,也是要硬拼。 死亦苦嘿嘿冷笑:“你还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当即凌空跃起,对着赤云道人的头就是一脚,赤云道人不动如山真气已然被破,此时已是第二次破损,眼下若要再次施展不动如山,需要再体内酝酿更长的时间,于是赤云道人便使出云憩松,想以快打快。眼见得死亦苦一腿踢至,赤云道人瞬间下蹲,继而对着死亦苦膝盖就是一拳,死亦苦哪会轻易中招,半空中调转身形,用寒光宝甲硬接了这一拳,直打的赤云道人右手不住颤抖,死亦苦这边还是无甚大碍。 赤云道人这才知道死亦苦身着的护心甲着实厉害,便有意避开,接着云憩松心法的灵动,想要绕在死亦苦身后,攻其后心,死亦苦见赤云道人如此肥胖的身体动起来竟比自己还快,便知道赤云道人换了招式,又察觉到赤云道人想绕其身后,便凝出一股真气,悄悄结在远处一名四刹门弟子身上,只要避无可避,便使出移形换影,让弟子替自己挨上一击。 果然,赤云道人借着云憩松的轻盈奔至死亦苦身后,对着死亦苦后腰就是一脚,这一脚呼呼带风,若是寻常人腰上中了这一脚,只怕腰椎应声便断,此生不死也残,待死亦苦发觉后腰处有异状,二话不说,连忙和四刹门弟子移位,赤云道人一脚踢出,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面前之人腰椎碎裂,整个人飞了出去,赤云道人毫不迟疑,跟着就追,对着面前之人又是一拳,一拳击出赤云道人这才发现面前人已经不是死亦苦,当即心头一紧,知道自己上了当。 那死亦苦使出移形换影,和赤云道人拉开距离,速度之快让赤云道人急攻之下并未反应过来,见赤云道人一拳使老,后背破绽露出,死亦苦也不迟疑,双手连动,十几道浑天指奔着赤云道人后背冲来,赤云道人避无可避登时中招,好在赤云道人背后刚一吃痛,便将身子一侧,原本对着自己后心的浑天指,悉数打在自己左肩,虽是打的血肉模糊,好在没伤到要害。 赤云道人捂住肩头,心中才明白过来,这死亦苦根本没想着跟自己明着来,一招一式都暗藏着阴招,自己这种打法,显然招架不住死亦苦这种换着花样的招数。 死亦苦笑道:“没想到你这胖道士还挺灵活,不过再灵活也还是一坨肥肉,还不是被我打中了?不过我见你人肥,可没想到这么肥,这浑天指打下去,竟然打出这么多肥膘。” 赤云道人稳住心神,心道想要打赢死亦苦,不动如山还得再使出来,若是单纯的以快打快,这死亦苦仗着傀儡术,根本不会中招,于是赤云道人便在体内默默调息,准备下一次不动如山心法。 忽然耳后听得一阵骚乱,赤云道人心道不妙,那声音正是公孙晴,此时死亦苦也发现远处异状,一见是章寒落和一个姑娘打在一起,当即眼神一亮:“好好好!我还当这鬼丫头跑了,原来在这!” 死亦苦不给赤云道人反应机会,立马掠地疾行,原本是赤云道人更近些,谁知死亦苦率先使出轻功,只一瞬便从赤云道人身旁划过,赤云道人此时正在体内运起,待使出轻功时,已然比死亦苦慢了一步,只得口中大喊道:“晴儿小心!” 此时公孙晴的不动如山真气刚被章寒落的冰刃击碎,正站在地上迟疑,根本没反应过来死亦苦这个魔头奔着自己过来,吴昊反应过来,赶紧吹响竹笛,日暮曲音墙慢慢凝结,想用音墙挡住攻来的死亦苦。 章寒落也知道,若是死亦苦来攻,眼前这丫头怕是凶多吉少,若是死亦苦再以公孙晴相要挟,怕是赤云道人和吴昊,一个都走不了了,当即二话不说,抬起一掌便要去打公孙晴,想着即便是将公孙晴一掌打飞跌落山崖,哪怕是重伤落山,也好过被死亦苦抓了去。 赤云道人在死亦苦身后,心里焦急万分,可二人轻功差不了多少,即便是赤云道人云憩松快上一截,但毕竟距离不算太远,死亦苦还是可以在自己追上他之前,擒住公孙晴。。 赤云道人心道:“罢了罢了,老道这腿就送给晴儿了!”说完便陡然激发疾徐如风心法,整个人瞬间如离弦之箭,嗖的一声窜至死亦苦前头,抬起一拳便要挥出,这一拳不偏不倚,就是对着死亦苦的头,不料死亦苦堪堪撞在赤云道人拳头之时,死亦苦嘴角一扬,露出邪魅一笑,赤云道人只觉眼前一花,眼前的死亦苦竟然成了章寒落。 那章寒落刚打出的一掌,正好对上了赤云道人这一拳,本都是全力施为,掌拳相触,反震之力二人瞬间相向飞出。原来,死亦苦在掠地之时,便悄悄用傀儡术牵住章寒落,若在平常章寒落便能发觉,可偏偏在章寒落运功之时,再加上心里焦急,便没察觉到死亦苦在自己身上搭了真气游丝,待赤云道人赶至死亦苦面前时,死亦苦又是一招移形换影,和章寒落移了位。 第一百二十七章 摇摆不定 赤云道人和章寒落一交手便知不妙,都是武功极高的人,当即反应过来死亦苦又使出了移形换影,电光石火之间和章寒落换了位置,章寒落原本是想一掌将公孙晴击飞,即便引得死亦苦不满,自己也有说辞,总好过公孙晴落在死亦苦手中,赤云道人也打算一拳将掠地疾行的死亦苦截住,所以死亦苦一招移形换影,便让这二人对上了手,死亦苦则来到公孙晴身边。 章寒落计划落败,又被赤云道人打了一拳,当即右手发麻,见到死亦苦已在公孙晴身侧,顿时心头一紧,只不过已无法再出手,否则死亦苦当即便能发现不对劲。 章寒落没动,赤云道人哪能不动,连忙正了身形,疾徐如风再次使出,想拼着快,在死亦苦抓住公孙晴之前,将公孙晴抢过来,可万万没想到,赤云道人一头撞在吴昊日暮曲形成的音墙之上,虽然赤云道人一鼓作气,铆足了全身的真气冲过来,但撞在音墙之上,还是让赤云道人没有来得及,死亦苦伸手一抓,便将公孙晴擒在手中。 吴昊见状又惊又怒,自己原本想挡住死亦苦的日暮曲,反倒成了阻挡赤云道人的障碍,当即吹奏涤魔曲,想凭借涤魔曲的音刃,抢攻死亦苦。 死亦苦并不恋战单手拎着公孙晴,另一只手使出傀儡术,真气游丝搭上一名四刹门弟子,移形换影故技重施,一瞬间便跳出战团。 死亦苦一落地便笑道:“你们俩太过脓包,一个姑娘都看不住。” 赤云道人心头怒火升腾,吴昊也一步跳在赤云道人身旁,赤云道人对吴昊道:“吴门主,今日恐怕难妥善脱身,贫道拼着死也得把公孙晴救出来,一会你为贫道掠阵,待晴儿脱身,你便将她带下山去,莫要管身后动静。” 吴昊闻言一愣,当时在惊雷帮,这赤云道人也是这般说辞,怎么跟着这道士以后,竟是这种需要奔走逃命的事,不过既然赤云道人这么说了,吴昊也不再多言,全神贯注盯着死亦苦,只要一有机会,不管公孙晴多不愿意,也要按照赤云道人的意思,将晴儿姑娘带下山。 死亦苦对赤云道人和吴昊叫到:“从一上来便打来打去,还没好好聊一聊,如今这野丫头在我手上,我们总归可以好好聊聊了。” 赤云道人趁机调整内息,嘴上却道:“贫道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毁了道观,这笔账肯定要找你算。” 死亦苦笑道:“你一个缩头乌龟,只会躲在你那红色盖盖里头,还想找我算账?我就纳闷了,我好歹也算是四刹之一,别人都恨不得躲着我走,你们倒好,偏偏自己找上门来?你那赤云观毁了便毁了,还想讹我给你重建吗?” 赤云道人上山就是为了寻公孙忆,此前章寒落已然告诉赤云道人公孙忆带着顾宁和裴书白等人妥善下山,所以赤云道人本就不想在山顶雪仙阁里多待,只想着早点下山去寻公孙忆,此时公孙晴受制,赤云道人如何不心急,当即朗声道:“晴儿莫怕,伯伯一会就来救你。” 死亦苦闻言大笑:“你还有什么能奈救人?只怕是你还没近我身,我便将这野丫头一把掐死了!” 与其说公孙晴现在的心情是害怕,不如说是十分郁闷,自打和爹爹裴书白分开以后,自己光是被别人擒住,就已经好几次了,惊雷帮的少帮主汪奇、暗流老大花解梦、四刹门的老头子、刚上山顶,又被章寒落制住,现如今又落在死亦苦手中,公孙晴心里那叫一个烦闷,只恨自己没有打小跟爹爹学武功,虽是通了小周天,跟着赤云道人学了一段时间,但是眼下自己的功夫,这山顶上但凡是个人,恐怕自己都打不过,如今还害得赤云伯伯被威胁,越想越难过,公孙晴忍不住哭了出来。 死亦苦见手上的公孙晴流了眼里,更为兴奋,口中言道:“野丫头,我还当你没长泪腺,不会哭呢。” 公孙晴听到死亦苦出言讥讽,忙道:“谁说我哭了,我没哭,我才不要在你面前哭,等我以后学成了,看我不要你的命!” 死亦苦又是大笑:“你这野丫头,恐怕活不过今天了,我四刹门死了这么多人,总要有个赔命的,要不然我就先送你上路,再好好料理那个胖杂毛。”话音未落,死亦苦另一只手突施浑天指,一下点在公孙晴脑门,公孙晴闷哼一声,当即一脸痛苦。 这一记浑天指,死亦苦便入了公孙晴神识,想看一看公孙晴到底是何来历,这一看便发现公孙晴记忆中最为痛苦的一幕,在一片树林中,漫天都是红色雾气,公孙晴瘫坐在地,身旁一名男子好似中了魔怔,竟用手中兵刃对着公孙晴头顶斩来,此时一名少年手中持物,硬生生的接住了男子斩击。 死亦苦饶有趣味的感受着公孙晴生平最为痛苦的一幕,这一幕正是此前公孙晴在斑斓谷中,赤云道人和公孙忆双双中了五彩瘴气,公孙忆将公孙晴看成了病公子,用小神锋对着公孙晴斩落,千钧一发之际,裴书白用惊蝉珠挡住了公孙忆的无锋剑气。可能公孙晴也不知道,这一幕深深地刻在了自己心底,最为疼爱自己的父亲,在中了山瘴毒之后,挥起小神锋攻向自己,这一幕对公孙晴来说,可谓是一辈子都忘却不了,虽说知道父亲是中毒之后,意识不受控制,但终归是那个平日里对自己宠溺有加的父亲对自己动手,所以死亦苦浑天指刚探得公孙晴神识,便看到了这一幕。 突然,死亦苦双眼一亮,对着公孙晴斩击的正是先前和自己交过手的公孙忆,而挡住公孙忆斩击的也不是旁人,正是公孙忆带上山的裴家小鬼裴书白,这一幕着实让死亦苦吃了一惊,更让死亦苦没想到的是,裴书白手中之物,不是惊蝉珠还能是什么?死亦苦当即收回浑天指力,生怕浑天指的真气伤到了公孙晴,若是将公孙晴小命了结,惊蝉珠的下落可就没法拷问。 死亦苦心里暗暗琢磨,当即明白过来,这丫头极有可能和公孙忆关系不一般,再加上先前已经知晓赤云道人和公孙忆的关系,如今这丫头的身份,肯定和公孙忆有莫大关联,于是死亦苦便道:“胖道士,公孙忆若是知道你把他女儿弄丢了,你说说他会作何反应?” 赤云道人闻言大惊,这死亦苦为何一下便知公孙晴的身份?果然四刹门四刹个个都是难以对付的大魔头,只是不知死亦苦用了什么法子,仅仅是用手一指公孙晴的头颅,便知道了她的身份。 死亦苦见赤云道人一脸惊诧又道:“你先别着急吃惊,我还有问题要问,裴家小鬼手里,是不是有雪仙阁的至宝惊蝉珠?” 不等赤云道人答话,章寒落一个起落便来至死亦苦身边,惊言道:“死刹,你说裴家小鬼手里有什么?” 死亦苦用眼角撇了一眼章寒落:“嗯,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陆凌雪那老太婆的惊蝉珠。” 章寒落大惊,连忙看向死亦苦手中的公孙晴:“他说的是真的吗?” 公孙晴刚刚缓过神来,还没有从浑天指的控制下彻底清醒,也没听到是谁在发问,只是淡淡的说道:“那天若不是书白用惊蝉珠救我,恐怕我早就去见娘亲了。” 章寒落彻底乱了方寸,原本想找机会放赤云道人一行人下山,可万没料到这群人竟然知道惊蝉珠的下落,若真是如此,自己也不会放他们走了,要知道惊蝉珠是何等宝物?当年陆凌雪去雪域除祸,那雪域有种玄古寒蝉,体长如臂,可抵御凌冽寒冬,常在雪山之巅振翅长鸣,往往大雪崩塌,天灾降至,山下百姓遇此大灾,轻则流离失所,重则一命呜呼。陆凌雪寻至寒蝉巢穴,将蝉王烧死,蝉王体内便结出了这惊蝉珠,陆凌雪也藉由此物,武功大为精进,原本修习寒冰一脉的陆凌雪,竟融汇贯通三脉心法,并彻底将三脉武功发扬光大,雪仙阁也因此跻身武林之首,虽说陆凌雪本身也是武学奇才,但惊蝉珠的功效也不容小觑。 章寒落本身就是陆凌雪的弟子,哪能不知道这段历史,不过自打陆凌雪失踪,这雪仙阁的极乐图残片和惊蝉珠便没了踪影,如今听到惊蝉珠的名字,章寒落便大为动容,一来毕竟惊蝉珠是雪仙阁的宝贝,陆凌雪下落不明,自己作为阁主,自然这珠子是归自己所有,若是有了惊蝉珠,武功说不定能达到陆凌雪的境界,到那时莫说一个死亦苦,即便是四刹门四刹齐出,自己都能与之一战,二来既然惊蝉珠现世,必然和陆凌雪有关,如今自己做了这么多错事,若是陆凌雪也跟着出现,自己害了顾念,又和四刹门勾结,恐怕这么多事随便挑出一样,也够陆凌雪责罚的,所以刚听到死亦苦说出惊蝉珠,章寒落心里如同雪崩一般,再难淡定。 死亦苦哪会知晓章寒落心中所想,不过惊蝉珠是武林人尽皆知的至宝,当年随着陆凌雪而销声匿迹,如今在公孙晴的记忆中看见了这珠子,再想到先前在雪山顶上,八门机演阵都困不住裴书白,若不是惊蝉珠加持,仅仅凭裴书白,断然不可能从八门机演阵中或者出去,更别说还毁了不少八门弟子的宝贝,毕竟连公孙忆破阵之时都略显吃力。 死亦苦不禁野心大起,欲占惊蝉珠为己有,将浑天指力撤去,公孙晴这才悠悠转醒。 赤云道人和吴昊二人更是着急,眼见得公孙晴中招,二人再也顾不得许多,赤云道人直接运起疾徐如风,伸手去攻死亦苦,吴昊也不管自身安危,边冲边吹响笛音,也奔着死亦苦的方向冲来。 死亦苦眉头一皱,先前用公孙晴来制约赤云道人,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但眼下又不能真的杀了公孙晴,反倒为难起来。 赤云道人疾徐如风着实速度奇快,连章寒落和死亦苦都难以看清赤云道人真身,一时间倒瓶山顶赤云道人残影频现,再加上吴昊笛音已近,死亦苦这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杀意笼罩。 章寒落心中十分矛盾,若是放手不管,看样子赤云道人和吴昊二人联手,死亦苦恐怕今日断难善终,但公孙晴怕是也活不成,若是如此,惊蝉珠和陆凌雪的下落,恐怕赤云道人也不会告诉自己,但反过来若是帮死亦苦制住赤云道人和吴昊,死亦苦会不会告诉自己惊蝉珠的消息,也是未知,一时间章寒落不知到底该如何决断,虽然看不清赤云道人的动作,但终归吴昊的一举一动,章寒落还是看的一清二楚。 于是章寒落也顾不得许多,单手一抬,冰牢应声而起,地面四道寒冰锁链如腾蛇飞舞,直奔吴昊下盘。吴昊根本不理,径直对着死亦苦疾冲,死亦苦全身关注,以应对攻来的赤云道人,已无暇去管吴昊。 吴昊眼见得就要得手,清音曲的范围马上就要罩住死亦苦,哪料到耳旁一声巨响,扭头看去不禁瞪大眼睛,原来章寒落使出的“万物萧。”。 章寒落终归自己的私欲占了上风,想要帮死亦苦一起制住赤云道人一行,眼见得吴昊欺身,当即使出寒冰一脉最为霸道强劲的一招“万物萧。” 如今四刹之一的生不欢仍未苏醒,也是中了顾念的万物萧,此时章寒落陡然使出,那就是想把吴昊彻底杀掉,眼见的一条冰龙呼啸而至,吴昊哪敢再往前半步,连忙撤去清音曲,吹出音团踏空躲避,不料还是晚了一步,被万物萧的冰柱扫中,虽是被冰龙挟裹的寒冰真气擦中,吴昊还是重重的飞了出去,再起身时,发现自己半边衣襟尽碎,肩膀血肉模糊,胳膊连抬都抬不起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殊死一战 吴昊踉踉跄跄站起身来,左臂鲜血淋淋,再去看章寒落,只见她横眉冷眼也盯着吴昊,吴昊暗道不妙,章寒落眼神中满是杀机,此前虽然对自己出招,但处处留有余地,即便是公孙晴暴露之后,仍旧是以守为攻,可眼下这招万物萧,显然是奔着杀人去的,可为何章寒落听到惊蝉珠,竟立马换了幅面孔,这让吴昊着实想不通。 死亦苦余光瞧见章寒落使出绝招,当即放心不少,起先对于章寒落的所作所为,死亦苦心中颇有微词,认为章寒落虽说是结了盟,但动起手来那都没用真功夫,此番使出万物萧,死亦苦便不再怀疑章寒落。 赤云道人一心想将公孙晴从死亦苦手中抢回来,疾徐如风使出,场中道道残影,也顾不上那头吴昊受伤,直攻死亦苦。 光是看到赤云道人的残影,死亦苦就知道这招着实厉害,一个如此肥硕之人,速度竟如此之快,肉眼都不可及,但为何赤云道人迟迟不攻,死亦苦却想不明白,只能将公孙晴紧紧扼住,想着用公孙晴做挡箭牌,若是赤云道人突然攻来,也好用公孙晴挡住。 其实赤云道人久久不攻,一直在外圈环绕,并不是不着急,而是在以死亦苦为中心的一圈场地彻底踏遍,目的就是破去死亦苦的真气游丝,让死亦苦无法使出移形换影,果然死亦苦也觉察到不妙,手上游丝刚搭上一个四刹门弟子,登时便被赤云道人冲断,死亦苦连上一个,赤云道人便断掉一个,到后来死亦苦真气游丝刚飞出一半,便被赤云道人悉数截住。 死亦苦只觉不妙,此前大大小小打了无数次,从未见过如此极限的招数,想来当年息松道人可以与五大高手齐名,身上的功夫当然不容小觑,如今他的徒弟得了真传,武功实力也差不了多少。 赤云道人再三确认死亦苦无法操控傀儡,便掉转方向,直奔死亦苦,死亦苦根本反应不过来,直觉面前一股强风袭来,眼中便出现了赤云道人模糊的身影,不等定睛去瞧,赤云道人便是一记重拳打出,知道死亦苦面前有公孙晴做挡箭牌,又穿着寒光宝甲,赤云道人这一拳避开这两处,只攻死亦苦脖颈。 死亦苦如临大敌,心头已然慌了神,也叫死亦苦临敌经验十足,虽说看不见赤云道人,但也算到了赤云道人会攻击自己薄弱之处,于是连忙将公孙晴举起,护在自己面门,赤云道人见死亦苦举起公孙晴,当即调转拳头,一拳打在死亦苦腋下。 腋下本就柔软,这一拳下去,死亦苦只觉腋窝一阵剧痛,抓住公孙晴的手登时脱力,见公孙晴即将脱手,死亦苦赶忙用另一只手弹出真气游丝,将公孙晴连住,想着如此近得距离,无论如何也可以将公孙晴控制住,不料这招也被赤云道人算准,未能真气游丝搭上公孙晴,便被赤云道人一把截住,赤云道人发了狠,也深知自己疾徐如风坚持不了太长时间,当即一把握住真气游丝,大喝一声“起!”,磅礴之力顺着游丝反冲死亦苦,电光石火之间死亦苦无法出招,被一股巨力带的飞起,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继而重重摔在地上,赤云道人见死亦苦倒地,二话不说使出一招千斤坠,不偏不倚的正好砸在死亦苦身上,死亦苦哇的一口鲜血喷出,想要滚开但身上坐着赤云道人哪还能由着自己动弹? 章寒落处处压制吴昊,吴昊本就不是章寒落敌手,如今左臂重伤,更是应对吃力,那章寒落也是经验老道,知道吴昊笛音厉害,便一味抢攻,就是不让吴昊吹起笛子,正打的火热,章寒落余光瞧见赤云道人一个千斤坠砸在死亦苦身上,之后便举起双拳对准死亦苦的太阳穴,这招双峰掼耳要是下去,怕是四刹门要改成三刹门了,章寒落也不想死亦苦就这么死掉,若是死亦苦在雪仙阁没了命,恐怕这雪仙阁必然会遭到四刹门更为猛烈的报复,况且按照先前顾念和公孙忆的计策,这死亦苦即便是该死,也不能现在死。 于是,章寒落调转方向,一招冰牢使出,四道寒冰锁链分两股直奔赤云道人双手,道道寒冰锁链如同蟒蛇出洞,瞬间缠住赤云道人双手,赤云道人双拳堪堪近到死亦苦耳边,才被寒冰锁链卸去力道。 赤云道人抬眼去瞧章寒落,眼中满是敌意,这章寒落到底想做什么?不料章寒落冰牢之后又是一招,数十道冰刃对着赤云道人胸前袭来,赤云道人双手被制,眼见得这些冰刃就要扎进身子,当即大喝一声,用蛮力挣断手上冰锁,这才用双臂挡住飞来的兵刃,饶是如此,赤云道人的双臂也被划出道道血口。 死亦苦明白是章寒落出手救了自己,趁着赤云道人应对章寒落之时,赶紧贴地一钻,从赤云道人身下强行挤了出去,这才发现自己受伤不轻,即便是穿着寒光宝甲,被赤云道人一拳一摔一坐,五脏六腑好似都移了位,没走几步又是一口血喷出,直将衣襟悉数染红。 章寒落三步并作两步,赶至死亦苦身侧,将死亦苦扶起来,口中道:“死刹,你这可算是欠雪仙阁一个人情了。” 死亦苦哪管这些,虽是受伤不轻,嘴上仍旧不服软:“你敢不出手吗?你怕是想知道惊蝉珠的下落吧?不过也罢,等结果了这个道士,再慢慢逼问那丫头不迟。” 被死亦苦一语道破心中想,章寒落脸色铁青,一时竟无话可说。双方数次交手,各有损伤,吴昊用一只手将公孙晴搀扶起来,慢慢走到赤云道人身旁,这才发现赤云道人两腿止不住的打颤,一直持续使出疾徐如风,赤云道人的双腿已濒临极限,莫说是再打,恐怕连下山都成问题,即便是今日能脱身,恐怕下山都会要了赤云道人的命。 死亦苦也无法再战,当即命四刹门弟子将赤云道人三人围住再做计较,章寒落同时发令,雪仙阁弟子又在外围列下包围之势。 赤云道人知道,这些弟子个个跃跃欲试,只等死亦苦发令,便会群起而攻,眼下无法施展别的心法,趁着丹田中还有些真气,赤云道人将不动如山使出,尽最大可能的将赤色真气外放,护住身旁的公孙晴和吴昊,此时公孙晴散着头发,嘴角涔涔流血,也受了伤,吴昊左肩血还是外冒,三人周边地面流下斑斑血迹。 正僵持中,断崖处突然窜出一个女子,此人正是丁晓洋,丁晓洋一落地便道:“雪仙阁信使丁晓洋,带四刹门病刹书信回来了!”见众人不动,丁晓洋又往前一步,拔高了声音:“师父!我回来了!” 死亦苦将丁晓洋喝退,章寒落怕死亦苦迁怒丁晓洋,便命雪仙阁弟子将丁晓洋带回塔楼,丁晓洋不想离开,一直在询问章寒落。章寒落怒道:“此间事与你无关,你一路奔波辛苦,暂且回去休息,待此事了结,你再呈上书信。” 丁晓洋看了一眼场中,便看到了一个体胖的道士和一个小姑娘,丁晓洋一下便知道是公孙忆口中的赤云道人和公孙晴,心中不免焦急起来,无论如何也要想法子救上一救。 于是丁晓洋甩开身后雪仙阁弟子,掉头奔向死亦苦,对着死亦苦朗声说道:“回禀死刹,晓洋有要紧事禀报。” 死亦苦怒道:“让你滚听不明白吗?天大的事也要等这些人死了再说。” 丁晓洋硬着头皮道:“事关四刹门的要紧事,病公子交代必须上山就告诉你,晓洋不敢怠慢,知道此时禀报不合时宜,但终究不敢忤逆病公子。” 死亦苦侧过脸来,狠狠盯着丁晓洋:“那就快说!” 丁晓洋见死亦苦松了口,赶紧接言:“四刹门出事了!”其实丁晓洋也不知道说什么可以让一触即发的大战停止,若是讲病公子回信的事,虽是重要,但也不着急这一时半刻,若是讲药尊长老亡故,恐怕死亦苦也不会觉得有多重要,想来想去想不出好法子,眼见得死亦苦眼神变得阴鸷,丁晓洋只好说道:“回禀死刹,晓洋待师父和您的书信去四刹门,进了十方山入了归尘楼,此次四刹门之行,晓洋深得四刹门礼遇,病公子还......” 死亦苦打断了丁晓洋的话:“这些琐碎零散之事,不用再言,有什么要紧事赶紧讲!” 丁晓洋还想着拖延点时间,不料死亦苦哪会容丁晓洋细细讲来,丁晓洋只好扯道:“晓洋来到四刹门那天夜里,十方狱中遭了贼,而且这人就是先前在雪仙阁的公孙忆!” 死亦苦闻言一怔:“你说公孙忆从雪仙阁逃走之后,去了四刹门?” 丁晓洋见死亦苦来了兴趣,赶紧说道:“正是公孙忆,本来四刹门病公子是想多留我几天,好好领略一些十方山归尘楼的风光,没想到四刹门出了事,我便折返回阁,毕竟有回信,晓洋不敢怠慢,就回来了。” 死亦苦眼珠飞转,问道:“那病公子可将公孙忆擒住?” 丁晓洋道:“这个就不清楚了,反正我离开时,四刹门乱做一团,好像听说有人受了重伤,应该不是病公子,不过我走时病公子也没再露面,而是一个坐在双轮木椅上的四刹门头领送的我。” 丁晓洋这番话实属无奈之词,真真假假搀着说,也不怕死亦苦深问,确实公孙忆潜入了十方狱,也确实有个坐双轮木椅的王擒虎接待自己,如此一说,死亦苦便有些担忧,那公孙忆和自己交过手,已经不是当年红枫林血战之后的那种境界,再加上又惊蝉珠加持的裴家小鬼,若是病公子毫无防备,说不定四刹门还真就在公孙忆手上吃了亏,眼下自己又身负重伤,若是在这里和赤云道人拼个鱼死网破,对于四刹门来说,那损失就太大了,毕竟极乐图残片才是最最重要的事。 思前想后,死亦苦都不想再打,毕竟眼前这三个人加起来,都没有极乐图残片重要,若是和赤云道人打成两败俱伤,岂不是让雪仙阁坐收渔翁之利? 于是死亦苦一摆手,将四刹门弟子悉数叫回身旁,开口道:“那道士,今日咱们双方交手各有损伤,如今我打也打够了,我也不强留你们了,你若是想找我赔道观,他日到十方山归尘楼,我死亦苦恭候大驾。” 赤云道人强撑着道:“好,既然你死亦苦划了道,贫道也不好不接着,今日姑且罢手,待你我二人康复之后,再好好打上一次。” 死亦苦冷笑一声,不再说话,之后四刹门弟子簇拥着死亦苦远远退开,丁晓洋心中极为纠结,眼下虽然阻止了一场大战,但当死亦苦见到病公子时,自己的谎言那可就真的戳穿了,而且还将公孙忆暴露了。 章寒落冷言瞧着丁晓洋,心道这个爱徒为何如此反常?这一趟四刹门之行,为何感觉丁晓洋换了个人?即便是要禀报,断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头,方才丁晓洋的所作所为,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要救赤云道人。 章寒落若有所思,虽是不情愿放公孙晴离开,但死亦苦已经罢手,自己又如何好再撕破脸强留,好在丁晓洋的表现,背后一定和这些人有些瓜葛,也不愁套不出惊蝉珠的下落,于是章寒落便对着赤云道人说道:“赤云道长,公孙丫头,还有藏歌门的吴门主,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若得因缘际会,章寒落再好好和你们叙叙旧。”。 随后,章寒落也率众离去,丁晓洋回头看了看公孙晴,二人四目相对,也没再说话。 本来殊死一战一触即发,没想到丁晓洋一上山便将大战化解,变化如此之快,赤云道人也没有料到,好在无论是四刹门还是雪仙阁,都没有再强留的意思,于是三人便互相搀扶着,往山下去了,赤云道人轻功难以施展,便有吴昊吹出音团,慢慢载着赤云道人,待到山下,见到十方六兽时,三人已然力竭。 第一百二十九章 千钧重担 这一日到了正晌午,公孙忆带着顾宁和裴书白行至一水泽之地,公孙忆用手捧了些清水,自己先尝了尝,再捧出一些来,悬在裴书白面颊之上,这几日裴书白病情加重,浑身滚烫,腹中好似一团真气左冲右突,裴书白双目紧闭,眉间不展,公孙忆也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自与丁晓洋分别以来,一行人往忘川赶,直行了半月有余,仍未到忘川,阿江始终和公孙忆等人保持着一段距离,前头行路,阿江便在后头跟着,前头停下来照顾裴书白,阿江也便停下来歇脚,反正一路之上,始终甩不脱阿江。 公孙忆也不想多问,问多了阿江也不说,即便是说了,也不一定说的是实话,那五仙教外斑斓谷,常年毒虫毒物密布,怎会有村落居于附近?但阿江一口笃定是斑斓谷外村中之人,公孙忆也无心反驳,不过这一路上阿江倒没再靠近,也就由着他跟着。 顾宁一路走来很是辛苦,还兼顾着裴书白,却始终不声不响,咬牙坚持,公孙忆有些不忍,若是换做公孙晴,说不定早就抱怨路途艰辛,虽然年龄相仿,顾宁的性格可是与公孙晴截然不同。 众人正歇脚,打路旁来了一个挑担的汉子,那汉子身高三尺,远远看去,好似孩童一般,若不是一脸络腮胡子,还真当是一个娃娃挑担而来。 那汉子肩头扁担随身子起伏弹动,一看便是挑担的老手,那扁担前后各有一个箩筐,箩筐之上盖着青布,瞧不见里头是何物,但看扁担弧度,便知这箩筐中的事物指定不轻,可那汉子挑起扁担好不吃力,径直走到水边,才慢悠悠将扁担放下,一头扎进水中,大口喝了起来。 公孙忆直等汉子吃完水,才上前搭话:“这位兄台,敢问还有多久才到忘川?” 那汉子一愣,抬眼去瞧公孙忆,口中喃喃道:“你是哪来的?去忘川作甚?” 公孙忆心中苦笑,这汉子没回答不讲,反倒是倒问一句,只得回道:“我们一行去忘川寻一位故友,此人可救我徒弟性命。”公孙忆说完便将身子一让。 那汉子一眼瞧见躺在地上的裴书白,挠了挠头道:“忘川现在没人居住了,你说寻访故友,可方便告诉那人姓名?” 公孙忆瞧那汉子一脸严肃,搭上身高竟显得有些滑稽,不过终归是要问路与人,也只好耐着性子道:“我那故友是忘川钟家人。” 话音刚落,那汉子眉毛一挑,二话不说掉头就走,一把挑起地上的扁担,两条短腿迈开,头也不回的走了。 公孙忆好不郁闷,怎地一提到忘川钟家,这挑扁担的汉子竟这么大反应?难不成这么不巧,问到了钟家的仇人?可堂堂一个名门,虽然没落,也不至于和一个挑担的汉子结梁子? 正迟疑间,远处的阿江一个起落,便截住了挑担的汉子,阿江笑道:“喂,你这人好不礼貌,咱们问路何曾失了礼数?竟惹得你掉头就走,今日不讲个明白,我可不能放你过去。” 公孙忆闻言大惊,这阿江一路无话,此时为何突然对一个汉子发难?于是连忙起身,赶至阿江身前,轻声道:“阿江兄,人家不愿说,我们哪有强人所难的道理?还是放他离去。” 阿江笑道:“我平日里最看不惯这种没有礼数之人,不管他是武林至尊还是寻常野汉,大家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你又没冒犯他,他却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我看着着实难受,公孙兄你莫要插手,今日我得好好问问他。” 那挑担的汉子也没想到这群人会将自己拦住,倒也没有害怕,反倒是一副更为不耐烦的表情:“你这人好不识趣,我不愿说那便不说,嘴长在我身上,腿长在你们身上,去忘川的路,我不说,你们自己走,难不成我不说还倒得罪你了?” 阿江哈哈大笑:“唉你说的还真对,你不说我就把你嘴给缝起来,反正你长嘴也无用。” 眼见得这两人吵将起来,公孙忆连忙将阿江拽住:“阿江兄,既然这位兄台一听忘川钟家掉头就走,想必此间离忘川也不远了,我们这便赶路过去,莫要再去为难他了。” 不等阿江说话,那挑担的汉子倒开口道:“你们去忘川寻死吗?那里可都是死人待的地方,你们要去寻死,还问我怎么走?敢情我是黄泉路上的勾魂差,还说没失了礼数,问我去忘川的路,怎么不直接问我怎么死?” 这一番话更让公孙忆摸不着头脑,虽说这忘川的名号早年也是响亮,自打钟不悔扬名立万,便盖过了忘川的名头,但终归是住人的地方,即便是有些稀奇事,但总不至于说成死人待的地方吧?要么就是这些年发生了大变故,于是公孙忆耐着性子道:“这位兄台误会了,在下并不知情,不知兄台说的死地是何意?” 挑担汉子道:“外来人什么都不懂,就敢来忘川?还说是寻故友,你那故友没告诉你现在忘川发生了什么吗?没来由在这诓骗与我,鬼知道你来忘川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公孙忆遭挑担汉子一顿抢白,饶是公孙忆如此机敏聪慧之人,对上这个挑担汉子,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一旁的顾宁闻言,也赶到众人身旁,轻言道:“这位伯伯,实不相瞒,我们来忘川是求人救命的,之前也是得了消息,在忘川有能治病救人的良药,所以便过来碰碰运气,只是走的时间太久,还没找到忘川,万般无奈之下才开口问您,若是伯伯知道,还请告诉我们。” 那挑担的汉子瞧了一眼顾宁,见是个不大的姑娘,说起话来那是礼貌温柔,当即道:“你这丫头,说的倒还中听,不像这两人,求人问路还这般嚣张,不过丫头,那忘川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我看你性格乖巧,也劝你一句,被跟着这两个投胎鬼去送死。” 顾宁一听也愣住,这挑担的汉子开口闭口不让人进忘川,反倒是更让公孙忆他们心中好奇,越是不让去越要去,顾宁心中也是好奇心起,毕竟自打顾念将顾宁带上山,顾宁便没见过外界模样,耳听得挑担汉子说忘川是死地,更是压制不住想去瞧瞧的念头:“伯伯,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们非去不可,还望您给指指路。” 挑担汉子死死盯着顾宁,终于松了口:“唉,罢了罢了,既然你们非去不可,那我便依了你们,只不过还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公孙忆眼睛一亮:“兄台若是愿意说,这个条件只要在下能做到,便一定给兄台办到。” 挑担汉子冷笑一声:“你莫要一口一个兄台,我只是长的老些,还不定谁年纪大,我叫石头,对,就是硬石头的那个石头。” 阿江一听便笑:“难怪这么倔,还真对得起名号。” 石头白了一眼阿江:“你们莫要说大话,我说的事你们还真不一定办的到!” 公孙忆生怕阿江和石头又吵起来,到时候惹的石头不愿意指路也是麻烦,于是便截住话头道:“石头兄弟莫要理会,直接说什么事,只要在下能办的,一定办到。” 石头也不废话,用手一指地上的扁担:“喏,就是这事,今日我本要挑着担子去碧落山送东西,你们若是能帮我把扁担挑到碧落山,我便告诉你们怎么入那忘川。” 公孙忆闻言大喜,连忙道:“那就先谢谢石头兄弟了。” 石头笑道:“莫要着急感谢,你先挑起来试试。” 公孙忆不明就里,心道不就是一扁担重物吗?自己一个习武练气之人,挑个扁担还不是驾轻就熟?于是便将身子一矮,将扁担落在自己肩头,继而提气起身,谁料地上两个竟箩筐纹丝不动,拴住箩筐的绳索直将扁担拽成弯弓,公孙忆都没能站起身来。 公孙忆暗暗心惊,一来诧异这扁担到底挑的是何物?二来诧异这石头为何能如此轻松的将扁担挑起来。 石头哈哈大笑:“你这脓包,还说一定办到,这么点小事儿都办不成,我看我也没必要跟你们在这蘑菇,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就此别过。” 说完便要去挑担,公孙忆忙道:“石头兄弟莫急,先前是我小瞧了这扁担的重量,你让我再试试。” 顾宁瞧见扁担有异,也知道公孙忆一下没起来,想必第二下即便起来了,之后挑担走路也是难事,不过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 公孙忆则对阿江道:“阿江兄,我那徒弟还劳你背着走吧。” 阿江笑道:“这个容易,公孙兄专心挑担便是,那少年我来背着。”说完便行至裴书白身边,伸手便要将裴书白拉起来,不料刚触到裴书白皮肤,阿江的手立马缩了回来,阿江面上微微变色,好在是背朝众人,公孙忆和顾宁都没发现阿江变了脸色,但见阿江迟迟不将裴书白背起,顾宁便开口去喊。 阿江思索了一会,站起身来,走向公孙忆:“公孙兄,你那徒弟还是你来背吧,行走江湖小心为妙,万一你那徒弟有个三长两短,我接了手也便掰扯不清,这担子虽重,我也有一膀子力气,挑担的活就给我吧。” 言罢阿江便将扁担放在肩头,也需提气运功,直将太阳穴青筋暴起,才勉强将扁担挑了起来。 公孙忆不知为何阿江要选挑担,把背裴书白这种轻活让了出来,但见阿江挑起重担,心头还是有些感激。于是连忙将裴书白抱了起来,对石头说道:“石头兄请前面带路,咱们先奔碧落山。” 石头也不言语,嘴角有意无意带着些笑意,头也不回的往前行。 阿江挑着担子走不快,慢慢的在后面跟着,再往后便是公孙忆和顾宁,众人分前后往前走,一路上石头就不听催促:“瞧你们人高马大,还不如我这个矮子,这扁担还不算重,若是换做前几天碰到你们,那担子可比这重多了,怪不得徒弟病重,有你这样的脓包师父,他又能强到哪里去?” 公孙忆等人没有答话,任凭石头在前面挖苦,石头说了一阵,见众人也不还嘴,反倒觉得无趣,便也不再多言,在前面闷着头带路,兜兜转转过了一个时辰,众人便跟着石头进了山。 石头道:“那汉子嘴莫硬,你若是累了便将担子放下来,后面要爬山了,你走平路都这般吃力,上山更是不成,我倒不担心你安危,我怕你摔了我这两筐奈落石。” 阿江强笑道:“你放心,即便是把我肩膀压碎,也断然毁不了你这两筐货。” 公孙忆心有不忍,这一路阿江一口气挑着重担至此,眼下就要上山,于是公孙忆道:“阿江兄,不如你背着书白,我来挑担上山吧。” 公孙忆本打算运足了真气,不使蛮力挑担,凭借着真气磅礴,便可撑到目的地,即便是到不了,也可以给阿江歇歇,二人一替一换,也算是完成了石头交代的事。 不料阿江咬牙道:“公孙兄莫要多言,我偏偏要一个人挑过去,可不能让这野汉子瞧扁了。” 公孙忆有些无奈,反过头对石头道:“石头兄弟,方才你说扁担挑得是奈落石?敢问这奈落石是为何物?” 石头瞧阿江吃苦,心里有些得意,便道:“奈落石你都不知道,奈落石是垫黄泉路的,你当孤魂野鬼不需要走路吗?我挑的这些奈落石,便是修路所用。”。 顾宁心下好奇,当即问道:“石头伯伯,你说这石头是给黄泉路铺路的?难不成还真有黄泉路吗?不是说黄泉、阎罗殿都是鬼怪传说吗?” 石头笑道:“你这女娃娃也太天真,人这一世,也就活个几十载,天底下这么多事物,谁人能一一见全?大多数都是听别人说的,至于有没有谁有说的准?总不能自己没见过,就说没有吧?这黄泉路在别处没有,在忘川,那可是实打实的存在。” 第一百三十章 黄泉碧落 顾宁一听不免神驰,自小所处的雪仙阁,便在倒瓶山山顶,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白茫茫,虽也是一种风光,但看得久了,也有些乏味,如今听石头说黄泉路确实有,而且就在忘川,顾宁心中又紧张又兴奋,为了救裴书白,忘川那是一定要去的,若这忘川真如石头所说,定是一番光怪陆离的光景,于是顾宁忍不住道:“石头伯伯,可那黄泉路不是给亡人走的吗?咱们好端端的活人,如何上的了那黄泉路?” 石头呵呵笑道:“你这女娃娃真是天真,你当我们还活着吗?” 这句话倒把顾宁吓了一跳,瞪着大眼睛看着石头,石头随地一坐道:“就在这先歇歇,我也好跟你们讲下入碧落山的规矩。” 公孙忆也是心下好奇,于是便停下脚步,阿江巴不得能将扁担放下,边放边道:“这可是你要歇的,别到时候耍赖。” 阿江哼了一声没作理会,转头对顾宁说道:“人活着一世,都得有个盼头,或是财富,或是地位,或是至尊武学,若是无欲无求那便和活死人没什么两样,你就像我,挑担的汉子一个,再无所长,每日就给那黄泉路送这奈落石,活着无趣,死了不甘,就这么混沌度日,干一天算一天。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你有什么盼头吗?” 顾宁一听石头盘起了底,也不好坐实回答:“我叫顾宁,我没别的盼头,就盼着弟弟能治好病。” 石头笑道:“你这叫什么盼头?太无趣,太无趣,别人的性命与自己何干?干嘛对一个病秧子着急上火,他死与不死自是他的命数,你盼不盼那都干涉不了,他若是该死,大罗金仙都救不了,他若是命不该绝,即便是现在这般模样,说不定日后大展宏图都说不准。” 公孙忆听这石头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听起来有模有样,但细品之下,尽是些歪理,公孙忆担心石头的话给顾宁带偏,便插话道:“石头兄弟,你方才说这些石头叫奈落石?可否给在下解惑,何为奈落石?” 石头眉毛一挑,得意洋洋道:“奈落石你都不知道,还说是忘川有故友?真是牛皮乱吹,忘川又叫忘川河,在黄泉路和冥府之间流淌,由忘川河划之为分界。这忘川河水血黄,腥臭难近,那里面尽是些野鬼孤魂,这忘川河底,产一种石,便是这奈落石,奈落奈落无尽坠落,这忘川河底的奈落石,那可都是来自地狱的东西,用它修黄泉路那是最好不过,寻常山石可经不住鬼怪踩踏。” 公孙忆来了兴致,此前也听父亲公孙烈提起过,在自己很小的时候,顽皮时父亲公孙烈曾用钟不悔吓过自己,当时钟不悔和公孙烈在交谈,公孙忆在一旁喧闹,公孙烈便说钟不悔是来自地狱之地的忘川,若是再顽劣,便会被钟不悔抓走,公孙忆也清楚父亲是吓唬自己,但总不能顺便说自己的朋友是个鬼魂吧?所以事后公孙忆也找父亲求证,公孙烈便将忘川的来历告诉了公孙忆,虽说年代久远,公孙忆还是记得一些。 忘川之地多奇事,流传最广的,便是忘川里头的住着的,不是活人,忘川有一城,名曰两界城,说是过了这城便是地府,里头尽是些吃人嚼鬼的阴差,至于忘川怎么来的,这些事又是怎么流传出来的,谁也无从考证,久而久之,那也是越传越邪乎,直到后来忘川钟家名声大噪,一跃而入一阁二门三大家,也才慢慢有人知道,那忘川并不是什么死地,也并不像众人传的那样邪门,为何忘川的人会将自己描述的如此神秘,也是为了避祸,外人不敢进来,也倒落个清净安逸,所以忘川的人也都有一个特点,那都是张嘴闭嘴鬼神精怪,说难听一点,就是故弄玄虚,而自从钟不悔名头大作,关于忘川的传闻,便慢慢淡了不少。 公孙忆细细想着这些往事,心里竟有些异样,眼前这个石头,不停地在说些地府的掌故,想来也是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习惯,公孙忆心中了然,也不好戳穿,毕竟顾宁听得津津有味,石头见这顾宁听得入神,也是说的神采飞扬。 石头道:“忘川河便是从这碧落山上流下去的,这碧落山是天上的金仙所化,见忘川河中死人遍布,心中不忍便流下血泪,所以忘川河水是猩红颜色,那可都是仙人的泪。” 顾宁问道:“石头伯伯,那黄泉路为什么要修呢?是黄泉路不好走吗?” 石头将脸靠近顾宁,细细盯着顾宁道:“黄泉路上无老少,你问黄泉路的事,那你是想现在就去上头走一遭吗?” 顾宁见石头表情怪异,不由得有些发怵,可此时石头却又哈哈笑了出声:“那黄泉路太窄了,容不得多人并行,两界城城主说了,要把这黄泉路拓宽,所以像我这样的,便被安排成担夫,给修路的送奈落石。” 石头说的那是有鼻子有眼,可除了顾宁之外,公孙忆和阿江显然是不相信,阿江歇了一会,缓过劲儿来,给公孙忆使了个眼色,示意公孙忆早点赶路,公孙忆见状,虽是担心阿江挑担上山还吃不吃得消,但见阿江模样那是一副不在话下的意思,便开口对石头说道:“石头兄弟,按你这么说,我们还是早点去黄泉路送奈落石,之后你再告诉我如何进忘川吧?” 石头一愣:“去黄泉路?咱们现在可不是去黄泉路啊,是去碧落山,你们是聋子吗?打从开始我便说的是去碧落山啊,咱们现在也就在碧落山,黄泉路离着可远着呢,根本就不是一个方向。” 公孙忆心中诧异,这石头开口闭口是将扁担挑的奈落石送到黄泉路上,怎么带着众人往碧落山去,当即发问道:“石头兄弟,既然这扁担挑的奈落石是送到黄泉路的,为何咱们要到这碧落山,您又说方向不对,那我们到底该往哪里去?” 石头一听眉头一皱:“一开始说的就是去碧落山,这扁担挑的东西,也真是要送到黄泉路,黄泉路和碧落山方向就是不对,哪一条我说错了?你们要是耍赖,现在就给我消失,我还不愿意搭理你们呢!” 公孙忆心中无奈,这石头似傻似精,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当即不再多言,不料阿江却一把将扁担扔下,口中怒道:“你这野汉没个正行,莫不是在这里兜耍?戏弄我们好玩儿是吗?你这三寸钉,莫要得寸进尺,到最后挨了苦打,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这石头脾气也臭,除了对顾宁还有些笑脸,对上公孙忆和阿江,好似忘了如何笑?听阿江发了脾气,石头脾气更大:“咱又没求你,是你们求我,一路来我说的话句句属实,是你们会错了意,还在这发脾气,你还威胁我,要动手我奉陪便是,还能怕了你?” 阿江仓啷一声把出长剑,垂剑直指石头鼻尖:“你这三寸钉,跳起来都打不到我,你还在这张狂?” 石头一脸怒容,口中大叫:“你大可试试。”说完噌的一声跳了起来,这一蹦可把在场的三人都吓了一跳,这一蹦竟蹿起来一丈,看起来矮胖的石头,这一招可让阿江开了眼,也是一跃而起,想着先刺石头的腿,搓一搓石头的张狂。 公孙忆着急万分,阿江怎么也算是和自己同行之人,而石头又答应带着众人进忘川,这二人若是打了起来,后面着实麻烦,又恐阿江武功高强,盛怒之下,若是出手没个轻重,伤了石头该如何是好? 不过这个念头也就持续了一下,便被半空中二人再次惊到,那阿江的功夫公孙忆也见识过,那药尊长老被阿江一剑所杀,所以阿江的剑术,可谓是登峰造极,即便是和巅峰时期的裴无极想必,恐怕也不遑多让,但即便是阿江,也没在石头身上讨到便宜,倒不是石头武功高强,只是那一身横肉好似铜墙铁壁一般,阿江长剑递出,如中金石,直至长剑弯卷,竟无法刺进石头皮肤。 反过来石头在空中拿头乱撞,倒把阿江打得有些反应不过来,公孙忆连忙将裴书白放下,跃至半空分开二人,三人相继落地,公孙忆便道:“二位且住,莫要再打,留着气力挑担子不好吗?” 阿江见公孙忆拉架,将长剑收了,哼了一声不去理会,闷头挑起扁担,赌气向前走了。石头向地上啐了一口嚷道:“若不是有人拉架,今日教你好看!” 公孙忆见二人罢手,对顾宁苦笑一下,心中很是纳闷,这石头看似不会武功,但长久挑担,恐怕肉身坚似铁,还真对得起自己的名字。 石头边走边自言:“说了到了碧落山,就告诉你们去忘川的路,到了碧落山这扁担我自己来挑,真不懂你们在这埋怨什么?” 众人无言,一路慢行,阿江越走越慢,落在了队伍的最后,石头也不理会,一个人在前头带路,虽然人矮腿短,但爬起上来倒如猿猱一般,速度一点不慢。 绕过一段山路,便来到一处山洞前,石头道:“好了,就在这里了,你!把扁担放这里,赶紧离开。” 这下不仅阿江生气,连公孙忆心下都有些不爽,对石头道:“石头兄弟,你不是说到了地方,就告诉我们如何去忘川吗?我等完成了你开的条件,为何如今却出尔反尔?” 石头眉毛一挑:“那是你们看错了人,随便相信一个陌生人,怪得了谁?赶紧走,莫要耽误了我的大事。” 顾宁开口道:“石头伯伯,人无信则不立,我们来忘川真的是为了救人,情况紧急,若是您知道路,还请早些告诉我们,我们这便离开,不再打扰你,况且就指个路,也耽搁不了你的大事。” 石头看了一眼阿江:“别跟我说这些大道理,我粗人野汉,听不得这些先生之词,你们再不离开,等两界城的人来了,抓你们下地府,到时候你们想走都走不了!” 公孙忆正要开口,山洞内传来一老妇声音:“儿啊,怎么今天这么吵?” 石头一改愤怒神色,对着山洞毕恭毕敬回道:“娘!没事,来了几个外乡人,儿撵他们走呢!” 那老妇人的声音又传来:“儿啊,你脾气臭,莫要惹事,外乡人来忘川,自然有两界城的人收拾,你别多管了。娘饿了,你快些将娘今日的吃食送进来吧。” 石头慌道:“好好,娘你稍等片刻,石头这就过来。”说完也不理会公孙忆等人,径直走到扁担一头,掀起箩筐上面的青布,众人这才看到箩筐中的事物,一大堆石头中间,放了一个食盒,石头端起盒子就往洞里头走。 阿江彻底被石头的所作所为激怒,一个纵跃挑到石头前头:“你给你娘送饭,让我们做苦力!你这账算得挺精啊!” 石头眉头一皱,将食盒护住:“滚开!我娘饿了!” “没看出来你个三寸钉赖树皮还是个孝子!给你娘送饭可以,告诉我们如何去忘川!”阿江往前走了一步,离石头更近了。 石头侧身想绕开面前的阿江,脸上怒气更胜,显然一直在忍着。 阿江又往前走了一步,一把拽过食盒,石头虽然一身硬如坚石的肌肉,可谓刀枪不入,但拳脚功夫比之阿江可差的太远,未等反应过来,阿江便一把夺过食盒,石头立即慌了:“你做什么?赶紧还给我!我娘饿了!”。 阿江将食盒一把拍开,露出了里头的一碗稀饭,一盏白煮小菜,外加两个馍馍,阿江道:“你绕路来这劳什子碧落山,就是给你洞里的娘送这些猪食?还当你孝顺,我瞧你愚不可及!给你娘吃这个,你也太不孝顺!”说完拿起食盒里的食物,作势要将食物丢弃。 石头这下真慌了,口中怒道:“你若是坏了这些吃食,今天我娘就只能开荤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洞中娘亲 阿江受不得激,若是石头服了软,说不定阿江就把食盒还给石头,但石头偏偏也是一针顶一线的和阿江吵嘴,阿江一怒之下,一把将食盒甩出,手中的食物也砸向石头,登时稀粥湖了石头一脸。 公孙忆心中叫苦,这石头似傻非傻,但大老远绕路过来,就是为了给娘亲送一口吃的,就冲这一点,这石头即便是坏,恐怕也坏不到哪里去,阿江这一手,做的可真有些过分了。 果然,石头怒不可遏,跳将起来一把攥住阿江的脖子,两只大手瞬间扼得阿江喘不过来气,公孙忆大惊,连忙上前去扯石头的手臂,不料触手处,石头的手臂好似玄铁一般,掰也掰不动,再给他掐上片刻,恐怕这阿江就死在这儿了。 电光石火间,阿江口中暴喝,众人只觉眼前白光大作,映得人睁不开眼,再睁眼时,阿江正坐在一旁咳嗽,石头倒在不远处,身下一片血渍,公孙忆不知道方才一刹那发生了什么,但见石头生死难料,连忙行至石头身侧,将石头扶起身坐好,刚要说话,却见石头眼泪直流,公孙忆松了口气,能哭那便不会死了。 顾宁也被眼前发生的事情震住,方才恍惚之间,自己好似看到阿江周身放出耀眼白光,继而石头便飞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若是自己没看错,这阿江的功夫恐怕远在公孙忆之上,这人一直跟着,若是别有目的,恐怕真的难以应对。 石头一把推开公孙忆,带着哭腔自言道:“家里就这些吃食,儿子不孝,没本事给娘做好吃的,如今被这天杀的歹人弄翻了饭碗,今天让娘饿肚子了!儿子没本事,打不过这歹人,让娘跟着受苦了。” 公孙忆心下不落忍,眼下的石头才算是露出了真性情,于是开口道:“石头兄弟,莫要再哭,为何你娘不跟你住在一起?住在一块你还能有个照应,也不用这大老远跑过来送饭,况且这山洞哪是人住的地方?” 石头哭道:“你知道个屁!彼岸花开开花彼岸,因果注定生死不见,这是两界城定下的规矩,谁要是违背了这个规矩,若是被两界城的人发现了,那就得受烹油之刑!给你炸个酥脆,再逼着旁人将你的肉吃下去!” 公孙忆奇道:“这是什么破规矩?这不是草菅人命吗?可这些跟你娘住山洞有何瓜葛?” 石头抹了抹眼泪:“现在这两界城城主叫做古今笑,咱虽是没见过城主模样,但听讲他已经活了两百岁了,本领通天,上通天神,下达地府,中御终生,是阴阳两界的名宿,阎罗殿上宾,几年前他下了个命令,所有住在忘川的人,只要年纪到了六十,那便要去阎王爷那里报到了,说是他答应了阎王爷,不让人活过六十,以此来延自己的岁寿,我娘今年六十整,到了规矩定的日子,便要在碧落山找一处山洞,每天来送一顿饭,送一次饭,便将这洞口砌一层奈落石,直到洞口堵死,我娘便算是没了。” 公孙忆大惊:“这古今笑是何妖魔!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恶事,什么两界名宿,阎罗殿上宾,无非是故弄玄虚的说辞!我公孙忆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鬼怪!石头兄弟我问你,像你这样受两界城压迫的还有多少人?” 石头道:“你们快些走吧,我这就给你们指路,你们速速离开吧,若是被两界城的人发现了,莫说你们逃不脱,我也甩不开干系,到时候被炸成肉脆,谁来给我娘送饭,这规矩虽然丧天良,但好歹我还能陪我娘几天,若是因为你们我受了责罚,我娘最后的日子可就得受苦了!” 顾宁闻言,惊得说不出话来,普天之下竟有如此荒诞之事!阿江咳嗽渐止,也听到石头所言,心中怒火渐小,对自己打翻食盒一事,心下还有些赧然,于是开口道:“早说不也没有这么多事了?那古今笑倒也会装神弄鬼,所行的恶事恐怕四刹都比不了,年过六十就得被堵在山洞里不见天日,活活饿死?那我岂不是.....” 虽是小声言语,但公孙忆还是听进耳中,只不过公孙忆并未表现出来,这阿江所言也有些蹊跷,虽然以面具示人,但年纪怎么也不会到六十,于是公孙忆心中对阿江更多了分提防,阿江好似也知道自己失语,眼角瞥了一眼公孙忆,见公孙忆仍旧盯着石头看,才稍稍放下心来,对石头道:“石头兄弟,在下对不住了,我做的事我承担,你娘的饭,今天我来送,公孙兄你们稍坐,我去去便来!”说完一溜烟便下了山。 石头也不阻拦,只是轻言道:“你们想死我不拦着,碰到两界城的人,千万别说见过我就行。”说完站起身来,顾不得身上的血渍,一头钻进山洞里。 公孙忆和顾宁对视一眼,顾宁忍不住道:“公孙先生,那两界城城主古今笑,真的能通神吗?” 公孙忆笑道:“人活一世,长寿的活个八九十载,已是造化,哪有过能活两百岁的人,我想这古今笑无非是练了什么武功,虽是长寿,但终归是个凡人,定这些鬼怪规矩,更是为了稳住自己地位的,吓唬吓唬下面人罢了。” 顾宁不解,仍问道:“公孙先生,可若是古今笑是个凡人,为何石头伯伯这些人要信他呢?还要把自己的娘亲活活饿死?” 公孙忆苦笑一声:“恐怕这个事,要见了古今笑才能回答你吧,咱们这次是为了道忘川寻钟家旁系,此前在十方狱中,钟山破给了我两个字,说忘川还有钟家一支不世初的血脉,世代守着忘川一处神秘之地,钟山破的血眼骷髅刀,便是忘川神秘之地的产物,早些寻到他们,早些将书白救活,古今笑的事,日后有时间再过问吧,不过这等歹人,自然是不能留他。” 顾宁道:“既然如此,为何钟家人不去管两界城的事呢?毕竟忘川钟家也是名门,忘川钟不悔的名头那可是响彻武林,若是两界城城主古今笑真的活的这么久,为什么钟不悔会放纵这样的人在忘川呢?” 公孙忆看了看顾宁:“宁儿姑娘,不愧是顾念护法的心腹爱徒,看事情看得很清楚,忘川之事多神秘,自古就有这样的稀奇事,不亲自过来,自然是分不清真假,至于为什么钟家不管,我也不清楚,这些谜团,还是找到钟家人之后,再寻答案吧。” 二人正谈话,洞中传来一阵哭声,是石头和他娘亲在洞中哭泣,公孙忆让顾宁照顾好裴书白,自己弯腰进了洞中。 这山洞不大,外头还有些许光照,再往里去一片阴暗,公孙忆适应了一会,便看到石头依靠在一面石头堆砌的墙壁上,里头传来老妇人的哭声。 公孙忆走近石头,石头见公孙忆进入洞中,怒道:“滚!滚出去!” 公孙忆没挪步,看了看石头堆砌的墙壁,那墙壁横立洞中,自左而右,如今只剩右边半人宽的地方,还未至顶,石头便是侧靠在这里,脚下还垫着石块,想必是石头个子矮,为了看他娘,在地上放的石块。 公孙忆探头往里瞧,只见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妇人蜷缩其中,里头臭气弥漫,瞧着在里面时间怕是有个十来天了。 老妇人见公孙忆探头,便道:“这位外乡人,你赶紧走吧,莫要连累了石头,若是被两界城的人瞧见了,我这苦命的孩子恐怕就活不成了。” 石头见娘亲出言相求,便怒道:“娘,你别求他们,他们这些外乡人什么都不懂,怕是瞧稀奇来的,殊不知命不久矣,他们若是再不走,我便找两界城的巡兵,告诉他们有外乡人过来了,他们便不会治我的罪,我也能再陪娘几天!” 那老妇人哭道:“苦了你了石头,可怜我临死也见不到阿乐,你那弟弟比你灵光,若是他在,准有点子赶这些外乡人走,也不至于连累你了。” 公孙忆越听越恼,倒不是石头娘俩不分青红皂白的撵自己离开,一是怒其不争,乖乖遵守两界城定下的死规矩,硬是让儿子亲手活活砌墙,闷死亲娘,二是怒两界城草菅人命,不管这城主古今笑作什么妖,公孙忆都打定主意,也要破了这两界城的规矩。 公孙忆打定主意,拿出小神锋来,小神锋上无锋剑气呼啸而至,映的洞中一片光亮,不等石头开口,公孙忆一招劈下,想要将洞中石墙劈碎,不料一招下去,石墙纹丝不动。 石头这才反应过来公孙忆要做什么,赶紧上前阻止,公孙忆一招未成,又是一招,可石墙还是不动,公孙忆不去理会石头,凑近观瞧这奈落石砌的墙壁,这墙壁看起来和别处的石头墙并无二致,可为何两招无锋剑气,连道白痕都没划出来? 石头和石头娘亲一直在出言阻止,公孙忆始终不作声,默默的在小神锋上提炼真气,终于一招聚锋式使出,直劈石墙接缝处,只听轰隆隆哗啦啦作响,石块虽然仍旧未遂,但根基受创,便倒落下来,公孙忆一把托起洞里的老妇人,也不管身后哭叫的石头,三步两步将老妇人扶出洞穴,找一个位置做好。 老妇人又见天日,虽然知道此举破了两界城的大忌讳,但终归是不想就这么死了,方一见天,两行浊泪便滑落下来,却不再提回洞之事。 倒是石头连滚带爬的跟了出来,拽着公孙忆的胳膊大怒道:“你要把我们害死吗!” 公孙忆心中又气,狠狠甩了一下胳膊,打算好好出言教训一下这个顽固不化的石头:“你这石头真如臭石一般不开窍!这可是你的娘亲,你的生身之母!就为了那什么古今笑,就活活将你母亲埋在山洞里?要知道你将石墙砌死,你母亲也不会立马亡故,要在黑暗中苦苦挨上三天三夜,这段时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点一点体会到死期临头,这是何等煎熬?你这做儿子的,送饭倒是送的勤?可曾想过你这也是助纣为虐!往后余生,你定会活在此时阴影之中!长夜难眠之时,你对得起自己的娘亲吗?” 公孙忆一番话,原指望石头会痛定思痛,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可没曾想这石头哭道:“你们跟本就不懂!我们哪敌得过两界城的势力,最后还不是被炸成肉脆!川西的王家,他便是没按照规矩,将他六十岁的父亲放进山洞,被两界城知晓了,便将他活炸了,切成一片一片得,逼着他爹一口一口吃下去,还要逼着我们这些人在一旁看,在一旁分食,这种感觉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你在这说风凉话,你若是厉害,你倒是去把古今笑杀了啊!你倒是当上两界城的城主,把这个规矩废了啊!” 公孙忆心中苦闷,这石头哭腔入耳何其难听,但字里行间满是心酸无奈,是啊,若不是两界城强行逼迫,谁又会对自己的亲娘下手呢? 许久之后,老妇人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对石头说道:“儿啊,娘不想死,娘还想看你娶媳妇,还想看阿乐回来呢,你有一膀子力气,咱们逃了吧,逃出去找你弟弟去。” 石头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道:“好!娘,就按你说的办,咱不在忘川呆着了,咱们这就走!” 公孙忆见石头改了主意,虽是不敢去直面两界城,好歹不再任人宰割,当即便道:“石头兄弟有此打算甚好,待我将徒儿治好,灭了他两界城,叫忘川的百姓再不会受这等罪!”。 石头不去看公孙忆,背起娘亲,用手指了一个方向:“喏,从这条路往下走,见到一条红色的河,那里便是忘川河,再往前走上半天,便有人居住,到时候你们要找谁,便到哪里去问吧。” 不等公孙忆言谢,石头便抬腿前行,不料刚走一步,突然面前掉落一个血糊糊的事物,定睛一看,竟是一个人的头颅。 第一百三十二章 石头的身世 那血淋淋圆滚滚的事物,滴溜溜滚落在石头的脚边,石头低眼一瞧,顿时吓的往后一趔,险些将背后的亲娘给颠下来。 随着那人头落地,阿江从附近一棵树上飘落,稳稳站在地上,随口道:“这人好不识趣,没完没了的问个不停,实在聒噪的烦人。” 石头脸色煞白,吓得两片嘴唇打颤,阿江撇了撇嘴道:“你这汉子如何这般胆小,不就是个人头嘛,至于这般惊恐?” 石头倒不是害怕人头,一个张口闭口黄泉路的人,怎会被一个人头吓到?让他害怕的,是这人头的身份,公孙忆眉头一皱,这阿江二话不说就杀人,而且面色如常,好似屠了猪狗一般稀松平常。 阿江见公孙忆不悦,用手一指地上的人头,开口解释道:“公孙兄,不是在下嗜杀,方才在那林间,我瞅见一只山兔,正准备将这呆兔子擒了,也好给石头娘打打牙祭,毕竟是我翻了人家的食盒在先,可正要动手,这人忒不识趣,拉着我问东问西,扰了兔子,我心头火气,不过也没想着要他的命,可这人太过嚣张,竟要将我擒了,这我便忍不了。” 顾宁也愣愣的看着阿江,自打阿江一剑刺死药尊长老,救下公孙忆顾宁这些人,在顾宁心里,便对阿江刮目相看,可如今这阿江,却让顾宁越来越看不懂了。 公孙忆叹了口气道:“阿江兄,人头在此,人身在何处?”阿江笑眯眯的说道:“放心,不会有人发现,我嫌那躯干太重,一脚踹下山,即便有人看到了,想找我们也难了。” 听完二人交谈,石头手忙脚乱的将亲娘背进山洞,口中兀自喊道:“娘!娘!儿子不孝了,那天杀的蠢货杀了两界城的人,咱们跑不掉了,我还是把你放在山洞里,再去两界城请罪,跑不掉了,跑不掉了。” 公孙忆心道,这石头本来打定主意,要带着他娘逃出忘川,可一见这人头,竟然吓得魂飞魄散,这石头指定认得人头的身份,于是公孙忆便跟进洞中问道:“石头兄弟,那人你可认得?” 石头全身颤抖,显然心中恐惧到极点:“你们....你们杀了两界城的人....他们....他们饶不了你们的......你们别说.....说见过我!” 公孙忆见石头不想多言,只得先行退出洞穴,像是对石头说,又像是自言道:“好不容易做出的决定,怎么又前功尽弃了。” 公孙忆退出山洞,走至阿江身边,向他询问杀人的具体过程,阿江有些不耐烦:“那人应该是那什么两界城的巡守,穿的跟黑白无常似的,手里拿个引魂幡,长着哭丧脸,看着就觉得晦气,一说起话来还无比嚣张,好似我犯了滔天大罪一般,公孙兄,你说说若是你,你会不杀他?” 话音未落,石头怒气冲冲的从山洞中跳出来,径直走到阿江身边:用手指着阿江怒道:“你可知这人是谁?他可是古今笑的人,古今笑长着天眼,忘川的事逃不过他的眼睛,我和我娘真的是被你们害死了!”说完竟左右开弓,对着自己的脸颊狠抽一番,继而跪在地上磕头:“都怪我想懒省事,竟招来外乡人帮我挑担,我罪该万死,饶我一命吧!” 石头怪异的举动将顾宁吓的不轻,瞪着大眼睛看着公孙忆,公孙忆也觉察到顾宁的目光,当即弯腰抱起裴书白,小声对顾宁说道:“宁儿姑娘别怕,没事。” 可顾宁并未抬脚,而是小声对公孙忆道:“公孙先生,他在对谁磕头?这里还有别人吗?” 公孙忆安慰道:“石头是被两界城城主吓破了胆,这会儿连逃跑的勇气都没了,看样子他是不会再离开了。” 顾宁看向洞口,那洞口此时一片寂静,若不是亲眼见到石头背着他娘进了洞,根本听不见洞里有一丁点的声音,顾宁慢慢看向阿江,阿江正在擦拭他长剑上的血渍,一脸玩世不恭的模样,对石头的异样、对随时可能到来的危险,毫不在乎。 “公孙先生,那我们要带着石头伯伯走吗?把他和他娘留在这里,万一两界城的人来了,他们可真就危险为了。” 公孙忆看了看顾宁,这姑娘是何等善良,虽然心中已满是恐惧,但仍想着别人的安危,相比起章寒落,顾宁的身上更有陆凌雪的仁慈,公孙忆当即便道:“宁儿姑娘,眼下石头怕是吓破了胆,十有八九不愿意离去,你说的也对,万一两界城的人过来,怕是石头连反抗的胆子都没有。” 说完公孙忆便再次进洞,接着洞口漏进来的光亮,公孙忆瞧见石头蜷缩在一片乱石之间,石头的娘靠在洞底,歪着头不说话,公孙忆知道和石头再讲道理也无大用,便径直走到石头娘身旁蹲下,口中言道:“老人家,那两界城的人,若是真像你儿子说的那般残暴,恐怕你俩性命都难保,我和我那朋友身上还有些功夫,不如老人家和你儿子说说,跟我们一道走吧,总好过在这等死。” 那老太太听到公孙忆说话,慢慢睁开眼睛,带着哭腔道:“外乡人你们走吧,老太婆命苦,一辈子也没怎么过上安稳日子,如今到了这等田地,活着也没意思,只求你把我儿带走吧,他性子直人又不精,但好赖有一膀子蛮力,若是你不嫌弃,他给你们挑个担还是行的,总省些脚力。” 公孙忆心中不忍,这老太太临了还是不放心她儿子,于是公孙忆朗声道:“老人家你莫要说丧气话,你这年纪还有的活,眼下你就跟你儿子说说,你们俩跟着我们一起动身,毕竟我们从外面来,这忘川之中好多规矩我们也不懂,有你们在身边,也好提醒我们别唐突了别人。” 石头娘轻哼了一声,轻声道:“我这年纪还有得活?就算是有命,这样的日子我也过够了,两界城的古今笑,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若是主家还在世,怎么会容得古今笑在这作乱!”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公孙忆听石头娘言语间说了主家在世,那很有可能便是钟家,毕竟早年从未听过有个两界城在忘川,武林中提到忘川,那便是钟不悔,而现如今出了个两界城,也一定是在钟家没落之后才出现的,石头娘说的主家若真的是钟家,说不定这石头娘和钟家还有些联系,如此想来,那就更不能让石头娘就这么轻易的丧命。 公孙忆打定主意,一把托起石头娘:“老人家,你跟我走,你来了,你儿子自然会跟着,”石头娘身体瘦弱,公孙忆没费多大气力,便将石头娘搀扶着前行,边走边道:“老人家,我那徒弟受了重伤,寻了不少医家,都没法治愈,后来有人指了条路,说是忘川有种事物,可救我徒弟性命,所以我们便来了忘川,老人家,我见您一副菩萨心肠,还望你能发发慈悲,帮我们引路。” 石头娘这才正眼瞧了公孙忆一眼:“你说忘川有东西能救你徒弟,可否说说是什么东西?” 公孙忆道:“血眼骷髅。” 石头娘眼中一亮,口中道:“血眼骷髅吗?还真和主家有关。”石头娘没有再和公孙忆搭话,而是转头对石头说道:“儿啊,你跟着走吧,娘实在不想就这么死了,即便是真的该死,也不想死在这里,那两界城在咱们忘川干了太多的恶事,该是报应的时候了,娘老说你太胆小,你就胆大一次,娘就算是死了,也能闭眼了。” 石头见亲娘已经走出山洞,赶紧起身跟上,又听娘亲埋怨自己胆小,便低下头不敢去看自己娘,公孙忆见这俩人终于愿意跟着自己一道,稍稍宽心不少,趁着这会功夫,又赶紧向石头娘发问:“老人家,你可知那血眼骷髅在哪可以寻到?” 石头娘没有正面回答公孙忆的问题,而是反问公孙忆:“你们是何人?可否跟老太婆说实话?” 公孙忆瞧了眼地上的裴书白,知道情况紧急,早点寻得血眼骷髅,救活裴书白的可能性也就越大,于是便对石头娘直言相告:“实不相瞒,方才听老人家言谈,在下斗胆猜测,您说的主家可是那忘川钟家?既然老人家和钟家相识,想必也知道公孙家,在下不才,便是公孙家的后人。” 石头娘微微一笑:“神锋无敌公孙烈,那是和我主人齐名的高人,老太婆只是听过,并未见过,只不过主人在世时,谈起过一些人,公孙烈便在其中,你既然是公孙烈的后人,算起来也有些渊源,那他们几个呢?” 公孙忆想了想回道:“受重伤的是我徒弟,在一旁照顾他的,是雪仙阁的弟子,至于为何会受伤,其中太过曲折,待得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再向老人家细细说道。”公孙忆想到裴家和钟家有太多的恩怨,眼下摸不清石头娘的来历,还是先不说为妙。 石头娘听公孙忆说完,对裴书白和顾宁倒没再多问,而是反手一指阿江:“公孙先生,那这位又是何人?” 公孙忆不知该如何回答?这阿江是自己在逃离四刹门的途中遇见的,而且就这么冷不丁的出现为了,之后便一直跟着自己,说是朋友吧,此前并未谋面,说不是朋友吧,又说不清楚到底是谁? 公孙忆和石头娘的对话,阿江一直听进耳中,此时见公孙忆不好回答,便笑道:“老人家,在下没有什么显赫的身世,先父先祖再往上数几辈儿,也没出过高人,我先前和你儿子一样,那就是靠力气吃饭的人,只不过被五仙教的药尊长老逼上了绝路,如今踏入江湖,也是身不由己。” 石头娘叹了口气:“老太婆没有盘问你们身世的意思,看到你们,我就想到我那老实巴交的儿子,若是有你们的胆气,也不至于在这窝着,也怪我,没让他跟着主家学本事。” 公孙忆道:“老人家,我看石头兄弟膂力过人,说刀枪不入也不为过,这等本事可比我俊多了。” 石头娘摇摇头道:“公孙先生说笑了,他那一身横肉,都是挑担子挑出来的,个头也被压矮了,若是跟钟家学本事,不说练成少主那般神功,也好过什么都不会。” 公孙忆接言道:“老人家说的少主,可是钟山破?” 石头娘一听钟山破的名字,表情微微一震,继而说道:“嗯,钟山破这孩子天赋奇高,只是命也不好,为了给主人报仇,隐姓埋名,到现在也没个消息。” 公孙忆心道,这老人家也知道钟家和裴家的过节,还好留了个心眼,没将裴书白的身世说予老人家,若是老人家知道自己的徒弟是裴家后人,说不定就不愿意施以援手。 石头娘见公孙忆不言语,便又开口道:“公孙先生,问了你这么多,老太婆也跟你讲个明白,我本是钟家的一名管事奴仆,伺候主家上下,虽然不管江湖事,但主家人在江湖,我作为家仆,自然也耳濡目染,所以那个年代的事,我多多少少也知道些,你既然要寻血眼骷髅,那自然知道这普天之下就血眼骷髅刀上,有一枚血眼骷髅,可这血眼骷髅刀自山破少主持有之后,便随着他消失为了,如今你到忘川来寻,怕是要无功而返了。”。 顾宁一听便焦急万分,本想着能到忘川寻得血眼骷髅,好救活裴书白,可万万没想到石头娘竟然说血眼骷髅仅有一枚,而且这血眼骷髅刀还在四刹门,这一来一回就算是强行在四刹门夺刀,先不说太过危险,就是路上耽搁的时间,恐怕都能要了裴书白的命,一想到这顾宁便焦急起来。 倒是公孙忆不疾不徐,他打心眼里信任钟山破,既然是钟山破告诉自己到忘川来寻,自然不会诓骗自己,于是当即便对石头娘道:“来忘川不一定找得到,可不来忘川那是一定找不到。” 第一百三十三章 手起剑落 石头娘听完公孙忆的话,知道公孙忆是非去不可,也就不再多言,石头见自己的亲娘也不愿意再呆在山洞里等死,也就乖乖地跟着走,又见公孙忆一直搀扶着自己的娘,便破天荒的对公孙忆道了谢,继而将娘亲背在身上,轻轻说了声:“跟我走吧,我带你们进忘川。” 公孙忆这才真的放下心来,有石头和石头娘带着自己一行进忘川,那是再好不过,毕竟石头娘是从钟家出来的,对钟家的了解,说不定除了钟山破便是这个老人家了。 公孙忆见石头背着自己娘,便腾出手来将裴书白抱了起来,阿江看众人动身,急忙起身跟上去,口中还道:“那矮子,你这一扁担石头还要么?” 石头不去理会阿江,一心找路前行,在他心里还是对两界城有些忌惮,毕竟自己眼下的所作所为,可都是犯大忌讳的事,带外面的人入忘川、娘亲过了六十还不在山洞里等死、丢了一扁担奈落石,这些事随便挑出来一个,两界城都不会饶了自己,可偏偏石头都做了。 石头娘伏在石头背上,感受着儿子坚实的脊梁,心中竟有些宽慰,儿子终于不再怯懦,终于敢直面危险。 众人各怀心事,直走了大半天,才走到一处小河沟前。石头娘突然开口道:“儿啊,你把娘放下来歇歇。” 石头闷声道:“娘,我不累,咱们快些走吧。” 石头娘有些不高兴,声音也带了怒意:“你不累娘累,你背着我虽然不用我走路,可我这两条腿趿拉在地上着实难受,反正也到了忘川河的源头,跟着河走便到,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 石头又怎会不知自己娘亲脚累,毕竟自己的个子矮,娘亲个子高,由自己背着娘,娘肯定不得劲,但生怕被两界城的人追来,只想着快点离开碧落山。 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众人刚歇了一小会儿,打远处便来了一队人马,十几名铠甲兵向众人走来,石头见状顿时瞪大了眼睛,全身抖如筛糠,公孙忆也瞧见来人,便将裴书白交给顾宁照顾,自己则做好准备,到是阿江仍旧一脸不在乎,对众人道:“这些人手上功夫不行,别看穿得周正,一身铠甲好不威风,先前我杀的那人,便和他们一样,是这样的打扮,在我手上可没过得了一招,真不知道那三寸钉怕他们作甚!” 说话的功夫,那队铠甲人马已至众人身旁,这一队人马打扮果然威风,周身银甲外罩,皆是铁叶攒成,正当中一面青铜护心镜,腰间系一条青皮束带,带扣则为纯金打造的兽首,双肩鬼面獠牙大张,正巧护着左右肩头,一面猩红披风自獠牙往下一泄至地,往手看,个个手持引魂幡,队尾那人擒一面大旗,旗面上书三字“笑古今”。 众人心中便知,这些人定是石头说的两界城的巡兵。 果然那为首一人大喇喇的往前一站,双手掐腰,言语中一股子傲慢:“你是叫石头吧?没记错的话,你娘到日子了吧?不好好关在山洞里,跑到这里作甚?” 石头吓得两腿一软,只想着跪地磕头,哪知石头娘突然对石头吼道:“你这没出息的怂包!是我儿子就站的直挺挺的!没来由给这些嗷嗷叫的狗下跪!我都替你害臊!” 那两界城的巡兵头头一听老太婆开了口,当即怒道:“你这死老太婆还在这装腔作势,还不赶紧去地府报道!”话音未落,巡兵头头操起引魂幡,朝着石头娘的脑袋便砸,公孙忆心道,果然跟阿江说的无二,这些人太过嚣张,于是便凌空一指,一记无锋剑气破指而出,也没朝着要害,只是击中巡兵头头的手背,巡兵头头右手登时冒了个血窟窿,手中引魂幡立马脱手,连石头娘的衣服都没碰到。 巡兵头头大怒:“你们这些人都在找死!给我上!”一听头目下令,身后两界城的巡兵们当即冲上前来,对着众人变打。 公孙忆眉头直皱,瞧这些人的步法,跟寻常人打架没什么不同,一个个并不像有功夫在身,除了一身银甲唬人,手上没一点真本事,果然公孙忆根本没用小神锋,连无锋剑气都没有再使,三下两下便将四五个两界城巡兵放倒,连去找顾宁麻烦的两个巡兵,也被顾宁轻易打趴下。 倒是去找阿江麻烦的巡兵太倒霉,阿江出手可不会留情,在阿江身旁的地面上,已经有四五个巡兵咽了气,都是一剑封喉。 巡兵头头这才发了慌,也怪不得这些人在公孙忆他们手上吃亏,平日里忘川的百姓都忌惮两界城的名头,没有一个敢忤逆两界城,所以这些巡兵即便是些酒囊饭袋,仗着一身鬼头甲和手里的引魂幡,到处作威作福,从来就没吃过亏,所以一见来了陌生人,欺负人的念想立马冒了出来,可万万没想到碰到的是公孙忆他们,眨眼的功夫,死的死,倒的倒,只剩下举旗的巡兵楞在那里,好似连逃跑都忘记了。 公孙忆看了一眼阿江,心中有些担忧,这阿江出手就要人命,此次来忘川,说不定还要惹出什么麻烦,可阿江终归杀的两界城的人,当真算起来也是帮着自己,即便是出手太重,也不好太去说教。 于是公孙忆便将石头拽起来,正色道:“石头兄弟,这些人拳脚如此不济,还能天天欺负你,你一身蛮力何须惧怕于他,今日就在此地,你便和他们过过招,看看到底这些巡兵有什么可怕?” 石头看了看地上不住哀嚎的巡兵,又看了看公孙忆,见公孙忆眼中赤诚,竟不敢直视,只得将目光看向自己的娘亲,石头想了一会,慢慢走到举旗的巡兵面前,张开嘴想说话,可话到了嘴边却发布出声音,想来是心中惧怕得紧,即便是知道公孙忆和阿江他们在身后,可真的面对鬼头甲,心里还是发怵。 阿江看得不耐烦,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长剑寒光一闪,那举旗巡兵的脑袋便和身子分了家,连同旗杆一同断裂,“笑古今”三个字飘飘落地,阿江不去看石头,在场中行走,只要是地上躺着的两界城巡兵,阿江都在喉咙处补上一剑,连公孙忆都来不及阻止,这一队两界城的巡兵,便真的到地府报道了。 阿江笑道:“你瞧,这些人哪有什么本事,一剑一个连能还手的都没有。” 公孙忆急道:“阿江兄,你这般嗜杀未免杀业太重,我们来忘川是寻救命良药的,不要乱杀人。” 阿江看了一眼公孙忆,语气不置可否:“杀业?公孙兄若是怕,那这杀业算我一个人头上便是。不过我有一言想问公孙兄,这些巡兵若是留他们一命,给他们回去通风报信,到时候引来更多的追兵,虽说都是些酒囊饭袋,但终归耽误公孙兄的大事,兄弟我是在帮你,你若是不领情,你别看便是!” 石头见这阿江二话不说就杀人,竟说不出心里的滋味,先前和这人不住的斗嘴,如今还能不死,真的是命大,可就这么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为何杀起人来如此随意? 阿江不清楚石头想什么,也不在乎石头想什么,眼见得石头盯着自己发愣,便随手捡起地上的旗帜,擦拭起自己的长剑来:“真不知道你怕什么?我这长剑可是连你的肉都划不破,你有这等金刚不坏的身子,还怕这些草包!” 阿江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留下石头站在那里不动。知道娘亲催促了几次,才愣愣的把娘亲背起来往前走。 随着忘川河水面越来越宽,地势也就越来越平缓,想来众人是翻过了碧落山,就要到地面了,按照石头先前所说,碧落山下就是忘川,顾宁也记得这些话,两只眼睛不住的左右打量,原本以为忘川河分两界,一边黄泉一边阳间,可真到了这里,这忘川河左右并无二致,心中不免觉得,果然如公孙先生说的那样,是两界城作甚弄鬼罢了。 石头心事重重,一路过来已经杀了不少两界城的巡兵,先前阿江杀的那一个巡兵,说起来算是阿江一人杀的,自己并不知情,真若是两界城的人追究下来,自己也有说辞,可在忘川河源头杀的这一队巡兵,自己可真真切切的就在现场,即便是说自己没动手,又会有谁相信呢? 石头娘了解儿子,知道石头在想什么,心中不免有些无奈,当即对石头说道:“儿啊,既然咱们要反抗两界城了,那就别瞻前顾后,即便是古今笑过来,咱们也得站的笔挺,哪怕是死了,也得死得像个爷们儿。” 石头背着他娘,默默记着他娘说的话。 众人又继续走了许久,便看到一个村落。村子几十户人家,房子却无一例外的残破。 公孙忆正要开口询问,石头娘当先开了口:“儿啊,娘有日子没回来了,别看咱们村子破,娘还真想它。” 公孙忆当即明白,这村子便是石头和石头娘的家,果然石头娘对公孙忆说道:“公孙先生,这村子先前叫做碧落村,忘川在钟家当家的时候,这碧落村别提多美了,碧落而下好似天上掉下来的村子,名字便是这么来的,我也是碧落村土生土长的人,可自打钟家没了之后,古今笑便在忘川立了个两界城,又以两界城城主的身份,到处欺压附近的村子,碧落村也没逃得了,如今这般潦倒,便是拜两界城所赐。公孙先生若是不嫌弃,便道寒舍歇歇脚吧。” 公孙忆连道打扰,跟着石头进了屋子,这屋子着实寒酸,四面漏风,里屋外屋一片潮湿,门口泥塑的土灶里,坐着一口烂锅,锅里还有一些残羹,想必是石头出门给娘亲送饭时,锅里留下的一点点食物。 石头娘有些难为情:“公孙先生,让你待在这等地方,委屈你了。” 公孙忆忙道:“老人家严重了,我等外来能有个屋檐暂歇已是幸事,这里总好过风餐露宿不是?老人家是我们打扰了。” 石头娘不再寒暄,随手招呼众人找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了,顾宁想找个干净的地方让裴书白躺下,可转了一圈实在没找到合适的地点,只得席地而坐,再将裴书白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 待众人坐定,石头娘便向众人说道:“公孙先生,你要寻得血眼骷髅,是主家的至宝,你是公孙家的后人这个自然知情,可方才我老太婆也说了,这血眼骷髅刀和少主一道消失了,你们来忘川恐怕是来错地方了。” 公孙忆始终对阿江抱有警惕,所以便不能当着阿江的面,告诉石头娘自己见过钟山破,只得笑道:“老人家,找不找得到血眼骷髅,那是我徒弟的造化,找得到便活得了,找不到那也是命运使然,只是在下有一问,希望老人家能给我们这些外来人说道说道。” 石头娘点点头,认真听公孙忆说话。 公孙忆道:“早年忘川钟不悔,名列五大高手之一,但世人却道其太过神秘,而神秘的由来便是忘川之地,钟不悔武功霸道刚猛,所持血眼骷髅刀又是神兵利器,名头不亚于先父的小神锋,老人家,你可否给我们讲讲,这血眼骷髅的来历?”。 石头在一旁坐着,心里也是诧异,原以为自己的娘就是一个寻常的老人家,可不曾想竟能和这个外乡人说道一起去,而且两人所言及的事,此前更是从未听娘亲提起过,虽说自己还保留一些钟家的记忆,毕竟钟家没落许久,这些事自己哪会记得住,所以当石头娘提到这些往事之时,石头也听得入神。 石头娘说道:“忘川有一处神秘之地,别看我是土生土长的碧落村的人,但是在进钟家之前,从来没有听过有这个地方,血眼骷髅,便是来自那里。” 第一百三十四章 忘川禁地 忘川之地多奇物,石头娘本就是忘川土生土长的原住人,所以从她口中说出的血眼骷髅,自是比旁人传出的要让人信服,所以石头娘在开口时,众人都没插话,只听石头娘一人言。 “忘川河自碧落山而下,越往下游水越深,忘川人的先祖,便是沿河而居,但越往下游人烟越少,倒不是忘川人的先祖没再往下游探索,而是越往下奇物异物则越来越多,食人猛兽处处可见,于是祖先们便不再往下,那些异兽也不往上游来,所以到后来人与这些异兽互不打扰,但再也没人敢往里头去,久而久之那里便成了忘川的禁地,忘川死地的名头也是从那时候便传了出去,以至于后来以讹传讹,如今世上人只要提起忘川,都道这里是死人住的地方。而改变这一切的都要从钟家的崛起开始说,你们也知道,我在钟家做过家仆,主家的身世多少还是了解的,钟家祖上也是忘川本土之人,钟不悔的祖父身子孱弱,自打钟不悔父亲降生便撒手人寰,剩下孤儿寡母在世,其中辛苦可想而知,好在邻里多施援手,钟不悔和他娘亲倒不至于食不果腹,可有一年天生异相,忘川河水枯竭,为了讨生活,忘川百姓背井离乡,翻过碧落山寻出路,钟不悔年纪尚幼,不巧母亲又染重病,周围又没人帮衬,终于在那一年大暑,钟不悔的娘亲也没了,剩下钟不悔一人没处可去,之后钟不悔误打误撞进了禁地再也没出来,就这么过了十几年,外出的忘川人又折返回来,见钟家已经墙倒屋塌,纷纷慨叹钟家命苦,可没想到钟不悔竟从忘川禁地出来了,而且竟学成绝世神功,随着钟不悔年纪越长,武功也跟着突飞猛进,最终成了五大高手之一。” 顾宁听得有些出神,石头娘说的正是和自己师祖齐名的人,再加上忘川的身份又添了几分神秘,忍不住问了出来:“老婆婆,那后来呢?” 石头娘看了眼顾宁,笑道:“小姑娘,你既然是雪仙阁的弟子,想必也知道忘川钟家的名号,只不过主家钟不悔为人谦和低调,很少在武林中露面,所以能说出钟不悔到底哪里有过人之处,恐怕能讲出一二的人不多,钟家的本事都是打忘川禁地学来的,我之前问过主家,他只是笑,并没有详细讲明,而是告诉我其实忘川禁地无非是一些猛兽,真正神奇的还在禁地后面,那里才叫真的神秘,可每次我想多问些,主家都是不语,说是听了无用,可惜到了最后这个秘密都没能告诉过我。” 公孙忆听完暗自揣摩,越来越觉得石头娘不简单,若是钟家的家仆,即便是钟不悔性格再谦和,一个家仆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探究主家的身世,又见石头娘在提起钟不悔时,眼神中竟透出些许的暖意,公孙忆毕竟活了大半辈子,这点眼力价还是有的,这石头娘和钟不悔关系指定不是主家和家仆的关系这么简单,一念至此,公孙忆打定主意,不到彻底弄清楚,都不会轻易说出徒弟的身世。 石头娘叹了口气:“后来钟不悔名头越来越响,也就越来越忙,也越来越不爱笑了,从每个月出门一次,在外头顶多耽搁十来天就回来,到最后一走就是数月,那一天我记得清清楚楚,钟不悔一脸愁容的回来,任谁说话都是不理,让我准备好十天的口粮,说是再进忘川禁地,那时候山破少主才十来岁的年纪,在后面一直哭,不让他爹进去,可钟不悔还是甩开钟山破的手,头也不回的进了禁地,大家也不敢跟着,只在外面求神祷告,希望钟不悔能平安回来,终于在第十天,钟不悔从禁地出来,但已身负重伤,饶是如此,脸上竟带着笑意,好像得了什么宝贝,一回来就关起门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给他送饭,都是放在门口便走。直到裴无极那个狗贼闯进来,我们这些人才终于见到钟不悔,可谁又能想到,这一面竟然是最后一面!” 公孙忆心头一紧,果然石头娘视裴家如仇人一般,万幸没将裴书白的身世说出来。顾宁也听到石头娘提到裴书白的祖父,当即回头去看公孙忆,见公孙忆脸上一切如常,当即扭过头不去看公孙忆,生怕被石头娘瞧出端倪。 石头娘并没有看到顾宁的小动作,仍旧沉浸在回忆中,当说起钟不悔身亡时,石头娘脸上的悲痛好比死的是自己的至亲之人:“扯远了,扯远了。说说血眼骷髅吧,钟不悔修炼叫做不动金刚咒,使将起来刀枪不入,水泼不进,但有一点太过刚猛则经脉易断,但钟不悔随身有一柄短刀,这短刀十分锋利可除了锋利再无其他,但刀柄上的一颗血眼骷髅,倒是奇物,可以压制住不动金刚咒的刚猛,让钟不悔体内真气阴阳相济,不至于筋脉寸断。主家说过,这血眼骷髅极难寻得,是忘川禁地中,一只异兽死后所留,要我说,这东西只有一枚,不然以主家的身手,一定会再入禁地,为山破少主再寻一枚,唉,若是血眼骷髅再多一枚,说不定死的就是那裴无极了。” 公孙忆有些心疑,钟山破亲口所说,忘川有一神秘之地,应该就是石头娘口中说的忘川禁地往里的极深之地,既然钟山破知道这个地方,要告诉自己可以去这里再寻血眼骷髅,可为何石头娘说就这么一枚呢?不过既然二人都提到神秘之地,无论能不能寻到血眼骷髅,都是要走上一遭的,于是便开口问道:“老人家,是不是沿着忘川河一路往前走,便能进了那忘川禁地?” 石头娘点了点头,接着又赶紧摇了摇头:“你们当真要去吗?” 公孙忆笑道:“老人家,我们过来就是为了寻血眼骷髅的,不进去看看,总归不死心。” 石头娘叹了口气道:“如今只怕你们进不去了。” 在一旁的阿江抢一步问道:“为何进不去?” 石头娘没去看阿江,眼神空落落的盯着门外:“沿着忘川河一直走,确实方向不错,原本钟家老宅其实离禁地入口已经不远,走上半天便能到,可现在古今笑在那里建了一座两界城,又将周边打造得像个鬼城一般,我们这些原住民已经被撵了出来,在碧落村挤着度日,莫要说进忘川禁地,怕是前面的两界城,我们这些人都进不去。” 阿江哼了一声:“你们开口闭口两界城,怕不是钟不悔死了,你们忘川便没有带种的了?那劳什子古今笑又算个什么狗东西?让你们说得这般吓人,难不成还有五仙教的药尊老贼残暴吗?你们好歹有个屋子住着,可怜我那村中全部百姓,全部被药尊老贼害死,照你们说的古今笑,比之药尊长贼,恐怕还要仁慈些,就这么一个人物,竟能把你们吓成这样,若是钟不悔在世,看到你们这般胆小怯懦,也得活活气死。” 石头娘有些不快,但心中只道这个阿江话糙理不糙,其实又何尝是自己和石头吓破了胆,这碧落村连同周围分散的村落,有一个算一个,哪一个不被两界城给折磨过? 阿江见石头娘不开口,又道:“你这老太婆,口口声声说儿子胆小怕事,其实又何止是他,若不是你这个当娘的没带好头,儿子又岂能如此懦弱?” 石头一听阿江说教自己的娘亲,立马站起身子,阿江却也不理,仍旧说道:“老太太,我翻了你的食盒,欠你个情,那不如这样,我杀了古今笑,踏平这两界城,算还你人情了如何?” 石头和石头娘相继愕然,这人为何说的如此淡然?不待石头说话,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公孙忆暗觉不妙,知道是两界城的人进了碧落村,连忙来至门外,刚一出门,便看到几十名两界城的巡兵气势汹汹的围了上来,在往远处瞧,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在围观,看模样就知道是碧落村的百姓。 那为首的两界城巡兵头目怒道:“里面的人全部都给我滚出来!” 公孙忆暗道,想必方才在忘川河源头,还是给巡兵跑脱了一人,此人一定是报信去了,不然这些巡兵不会来的这么快。公孙忆细细打量这名头目,此人虽是身着甲胄,但和周遭巡兵衣着大为不同,无论是此前在忘川河源头遇见的那一队巡兵,还是眼下围着石头家的这些人,都是银甲红披,而眼前这个头头,却是一身赤甲黑色披风,看起来尤为扎眼。 那赤甲人道:“看你们面生,你们打哪里来?来我两界城做什么?” 公孙忆笑道:“两界城还在忘川河下游,我等并未踏足两界城,不知这位兄台何出此言?” 那赤甲人也笑出了声:“死到临头还在这笑嘻嘻的,你到这碧落村,便是到了两界城的地界儿,到了这里就该守这里的规矩。” 公孙忆接言道:“敢问两界城是什么规矩?” 赤甲人收了笑容,转脸便是怒气:“两界城的规矩就是外来的人都得死!”说完便挥拳变打。 公孙忆料到对方会突然出招,当即一个闪身躲开来拳,等赤甲人一拳挥出招式使老,公孙忆对准赤甲人腋下就是一记无锋剑气,但出手时只用了三分真气,也不准备要了赤甲人的性命,而是打算一招先废掉赤甲人一条胳膊,可谁知无锋剑气刚一触碰到赤甲人的身体,便散了开来,公孙忆有些吃惊,这赤甲人穿的不一样,果然武功也要厉害不少。 那赤甲人发觉自己中招,更是怒不可遏,回手又是一记摆拳,公孙忆岂会让这拳打中,当即一手架住赤甲人的拳头,另一只手对准赤甲人的颈窝又是一记无锋剑气,这一次公孙忆将真气力道使了五分,可这记无锋剑气还和第一次一样,刚一打中便消散开来。 公孙忆当即明白过来,这两界城的赤甲头目,身体好似和石头一样,也是其硬无比,连颈窝这种及软的部位,都伤不到分毫,若是不用全力,恐怕还真制不住这赤甲人。 周遭的两界城巡兵齐齐喊道:“屠人天王,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公孙忆闻言道:“原来你叫做屠人天王?你这名字叫得也太残暴,可是本事太不济,想要杀我还得再练练。”公孙忆此言并不是随口说说,是为了激怒这个叫做“屠人天王”的两界城头目。 果然,这屠人天王见久攻不下,又被公孙忆打了好几下,虽然一点伤都没留下,但情势上孰强孰弱已经十分明显,于是屠人天王又羞又怒,从怀中掏出两枚黑色圆球,不等公孙忆看清,屠人天王便将黑色圆球砸向公孙忆,公孙忆不知道这黑色圆球是何物,也不硬接,只是闪身躲过,不料还是小瞧了这黑色圆球的威力,公孙忆刚跃起,便觉脚下一股巨浪袭来,将自己冲开,公孙忆在半空中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回首一看先前站的位置,已经被这黑色圆球炸出两个深坑,坑内烈火熊熊,伴着滚滚浓烟。。 屠人天王怒道:“让你尝尝我霹雳雷火弹的威力,瞧不把你炸成八瓣。”说完又从赤甲中掏出一把黑色圆球,接着便连珠炮似的向公孙忆扔来,公孙忆见识了霹雳雷火弹的威力,只得不断闪身去躲,伴随着耳中不断轰鸣,石头家门前这一片,已成焦土。 公孙忆不断施展轻功,接着地上腾起的热浪,在空中接连躲避,想着等屠人天王将霹雳雷火弹扔完,再做计较,可这屠人天王赤色铠甲内,好似有无数黑色圆球,怎么扔也扔不完,直把附近的房屋悉数炸坏,屠人天王仍旧不尽兴,丝毫不管两界城巡兵也无处立足,恨不得将这里变成一片火海!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两界城外 公孙忆眼见碧落村一片火海,也起了怒意,若不是自己来到这碧落村,也不至于将祸事引来,又想到碧落村的百姓如今已是水深火热,被两界城逼得在此间度日,如今又被这屠人天王一通乱炸,连住的地方都没了。公孙忆越想越火大,一把掏出小神锋,无锋剑气陡然外放,不偏不倚对着屠人天王手臂就是一斩。 屠人天王仗着自己皮糙肉厚,硬生生的接了这一击,可万没想到公孙忆这一招无锋剑气的威力,跟先前那两下不可同日而语,饶是又赤甲护身,还是劈碎了赤甲护手,真气激荡,屠人天王手臂外皮虽然还是未破,但里头的筋骨却受了重伤。 屠人天王这下方知,自己碰到的是硬茬子,于是连忙丢出一把霹雳雷火弹,强行将公孙忆逼退。 阿江本想着在一旁看公孙忆教训这群人,可此时被这接连不断的轰鸣声震得心烦意乱,一把拔出长剑,直逼屠人天王,屠人天王见又来一人,场上顿时成了以一敌二的局面,当即大喝一声,两界城众人立马围了过来,可这群人除了屠人天王有些本事,其他人都是三脚猫的本事,阿江只瞄着众巡兵脖颈,一剑一个,可怜这些两界城巡兵,平日里作威作福,欺负忘川百姓,如今真真来了个杀人不眨眼的罗刹鬼,登时要了这些人的命。 屠人天王见众巡兵接二连三的倒下,心下不敢恋战,一股脑掏出周身霹雳雷火弹,悉数砸在地上,接着滚滚浓烟逃命去了。阿江对公孙忆急道:“先前就是留了活口,此人断不能再留,你们在这善后,我去去就来。”说完便双足点地,去追屠人天王去了。 石头见两界城的人离去,这才敢出门,但实际上石头家就剩半扇木门还在那里立着,石头就躲在这门后不敢睁眼,好似这半扇门能将所有危险全部挡在外面似的,直到石头娘说了三遍,石头这才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瞧两界城的人死了一地,这才打着抖出门灭火。 碧落村的百姓此时也都纷纷帮忙,将一地的余火悉数灭了,待一切平静,碧落村的百姓便纷纷指责起石头来:“石头,都是你引来的祸事,你娘分明是到了日子,还不把她放进山洞,这下好了,惹恼了两界城的人,这不就来兴师问罪了嘛!” 有人又道:“来就来你乖乖跟他们走便是,还喊来了外乡人做帮手,杀了这么多两界城的人,恐怕我们都难逃一死!” 石头被众人数落的抬不起头,更不敢开口说一句辩解之词,公孙忆心道:“刚见着石头之时,石头还能言善辩也有些脾气,可一旦牵扯到两界城,便活脱脱的变了个人,如今被碧落村的百姓如此埋怨,都不敢多说一句。”正思索间,碧落村的百姓将怒火对准了公孙忆。 “你这外乡人,赶紧到两界城认罪去!莫要牵扯了我们!” “你这天杀的,竟敢杀两界城的人,真的要被你害死了!” “你赔我的房子!我爹走的时候,就这么一间破房子,我连这房子都没给他守住,真的是太没用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伴随着女人孩子的哭声,公孙忆竟无话可说,顾宁紧紧护着裴书白,生怕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先动了手,以公孙忆的性格,断然不会对这些百姓动手的,于是便抱紧了裴书白往公孙忆身边靠。 此时石头突然站起身来,径直走到众人面前,直接跪在滚烫的地面上,邦邦邦磕起头来:“石头对不住大家了,害大家无家可归,惹得两界城的人毁了碧落村,石头来世做牛做马再还吧。” 碧落村的百姓们见石头连连磕头,纷纷愣在当场,许久之后还是有人不领情:“来世做牛做马?那这一世怎么还?说的好听,若不是你不按规矩来,将你娘偷偷接回来,会惹出这么大乱子吗?” 石头娘在后头默默流眼泪,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这还是忘川吗?这些人还是那些性格温和、乐于助人的忘川人吗?还是钟不悔在的时候的忘川吗?这碧落村的百姓,个个埋怨人人义愤,说白了都是忌惮两界城,又见儿子跪在地上不住的道歉,石头娘心中不忍,擦了擦眼泪,对着石头道:“石头,把娘背着,咱们以后没家了,公孙先生他们要进禁地,咱们便一道前往,不管他两界城如何,咱们就跟着走一遭了,即便是死在路上,也总好过在这里慢慢等死!” 石头听娘一说,便站起身来,乖乖的将自己亲娘背好,公孙忆也不好多言,也从顾宁手中接过裴书白,跟着石头沿着忘川河往前走了。 直到众人再听不到碧落村百姓的哭喊,顾宁才小声的问起公孙忆:“公孙先生,我们不等阿江了吗?” 其实公孙忆心中也在纠结,先前和自己交手的屠人天王,虽说武功不济,但强在一身硬甲般的肉身,再加上身上携带的霹雳雷火弹,实在不容小觑,况且此人在两界城的地位,肯定在古今笑之下,可想而知古今笑也是一个难以对付之人,有阿江在身边,凭借阿江的身手,硬闯两界城也多些赢面,可这个阿江实在让公孙忆看不透,无论是身世来历,还是武功剑法,实在不知道到底是打哪里来?而且阿江的出现,也正好是公孙忆从四刹门逃出来的时候,既然药尊长老识破了自己的身份,病公子那边也极有可能是知情的,若是如此,这阿江的出现也太奇怪,说他是四刹门派来的,也不是不可能,此时若能甩脱阿江,说不定也是好事。 所以公孙忆没有回答顾宁的问题,只是叫顾宁好好跟上,如今没了阿江在身边,几人中能有一战之力的,也就自己一个人,还要照顾裴书白和石头娘,此时前有两界城堵截,后面又是碧落村那些痛哭流涕的百姓,公孙忆心中暗道:“此番忘川之行,福祸难料,万事要看裴书白的造化了。” 公孙忆一行人沿着忘川河一路前行,直走了大约一两个时辰,便隐约看到前方有一城郭,此时天色渐晚,那城门楼上挂满了大红灯笼,映的城墙一片血红,被风一吹,那红灯笼穗随风摇摆,更显得阴森压抑,再往前行,便看到城门前立有几根高杆,杆上挂着人尸,已被风干,也跟着风到处摇摆,穿过高杆往后看,城门楼上挂着一块巨匾,匾上书二字,便是“两界”。 石头将他娘放下,低着嗓子对公孙忆道:“前面便是两界城了,像我们这些人,除了挑奈落石的时候放行能进去,其他的时候便进不去了,要么就是年轻女人,附近村子里但凡有点姿色的女子,都被两界城抓了去,你看那高杆上挂着的,都是些不堪屈辱,想着逃出来的女子,被抓了去挂在上面活活饿死的。” 公孙忆仔仔细细瞧了瞧这两界城,那城墙左右蜿蜒,一眼竟看不到头,一问石头才知道要想进忘川禁地,必须从两界城过,绕是绕不脱的,若是在城墙脚找一处偏僻所在,能否挖通而入?这个法子也不行,那城墙全部都是奈落石砌成,先前在碧落山的山洞,公孙忆就知道奈落石的硬度,若想打穿这奈落石城墙潜入进去,即便能打穿,恐怕到后面也没力气应对忘川禁地中的那些猛兽。 思索再三,众人都不得入两界城的法子。 顾宁远远瞧见有人挑着扁担进入两界城,那两界城城门口的巡兵根本不去理会,便开口问道:“那些人扁担里的,是不是都是奈落石?” 石头不知道顾宁是何意,仍旧照实回答:“这些人都和我一样,是给两界城送奈落石的,若是没见到你们,这个时候估计我也从碧落山下来,进了两界城了。” 顾宁笑道:“是了,若是你挑着担子,将我们放进扁担中,用青布一盖,能不能混进去?我看那两界城的巡兵根本不去看扁担中的事物。” 石头看了一会城门口,便道:“那些两界城巡兵一直都在门口守卫,我们这些挑担的他们都面熟,平日里我挑担过去,他们是不查,可现如今恐怕两界城已经在通缉我了,这个时候去跟城门口的巡兵打照面,岂不是自投罗网?行不通行不通。” 顾宁闻言道:“绕也绕不开,混也混不进去,难不成我们就这么硬闯吗?” 石头一听要硬闯,当即开口反对,虽说答应了石头娘要进忘川禁地,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在两界城的门口就要拼命,石头心里又打起了退堂鼓。 一直没说话的石头娘此时开了口:“我有一个法子,你们瞧。”石头娘边说,边用手指了城门口。 顾宁和石头眼睛顺着石头娘指的方向看去,除了城门口的巡兵,挑扁担的汉子,便是灯笼这些死物,看了半天,始终没明白石头娘让他们看什么。 许久没开口的公孙忆也看了看石头娘指的地方,便明白过来石头娘的意思,当即问道:“老人家,那忘川河水如此猩红,是何原因?若是潜水进去,会不会有中毒的危险?” 顾宁和石头一听,当即明白过来,石头娘手指的并不是两界城城门,而是城门下的忘川河。 石头娘道:“忘川河自古便是红色,虽然有些臭味,但我们这些忘川人,也都是在忘川河里长大的,也没见发什么病,中什么毒,至于为什么是这个色,我老太婆也说不上来。” 公孙忆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便有法子了,老人家,你和石头兄弟水性如何?” 石头娘笑了笑:“我们就在忘川河边长大,你说我们水性如何?石头他们还要到忘川河底搬运奈落石,他们水性自然是强,只是这小姑娘和这昏迷的少年,他们两个又如何过的了忘川河?以老太婆的经验看,下水的地方要隐蔽,潜水过了城墙,还不能立马出水,得到一个相对安全的所在,才能再次出水,算算咱们可得在水里至少要半刻。” 顾宁一听直摇手:“公孙先生,老婆婆,我不会水,不会水。” 公孙忆岂能不知顾宁水性?一个在雪山顶上长大的姑娘,即便是顾念想教她,倒瓶山也没这个条件,况且连顾念会不会水,都是未知。不过公孙忆还是有法子,便安慰起顾宁:“宁儿姑娘莫急,若是换做旁人,恐怕还真就用不了这个办法,但是你就没问题,不仅你没问题,连裴书白都能过去。” 公孙忆说完,不仅顾宁一脸愕然,连石头和石头娘都诧异不已,若说顾宁这个大活人,公孙忆有法子让她潜水通过还说得过去,可地上躺着的裴书白,怕是进水没多久便会被水呛死,莫说去寻血眼骷髅,怕是过了两界城,就得给这小子办丧事了。 公孙忆见众人生疑,当即对顾宁道:“宁儿姑娘,你寒冰一脉的心法练的怎么样?我得考考你。” 顾宁不知公孙忆为何好端端的突然考教起自己的武功,但既然公孙忆问起,以顾宁的性格自然是乖乖回答:“公孙先生,顾宁不争气,寒冰一脉的武功心法如今直练成了以气化形。” 公孙忆笑道:“宁儿姑娘谦虚了,你比晴儿大不了多少,若不是机缘巧合,这会儿连小周天都没通,你都可以以气化形了。你且大胆一试,瞧瞧你以气化形结的冰能有多大?” 顾宁点点头,当即气运丹田,将寒冰真气慢慢灌注在右手,刹那间顾宁右手手心便结了一层冷霜,冷霜越聚越大,最后再顾宁手中凝结成了一个大雪球,好似一个孩童的圆肚皮。。 公孙忆见顾宁手中的雪球不再变大,便伸手将雪球接过来放在地上,又对顾宁道:“你再试试。” 顾宁心下越来越奇怪,公孙忆到底要做什么?但手上还是再次结起了冰霜。 第一百一十六章 忘川河底 片刻功夫,顾宁又以气化形,手心中第二个雪球凝结而成。 石头也是开了眼,根本看不出一个姑娘竟然能有这个本事,当即问道:“宁儿姑娘,你是玩杂耍的吗?怎么能变出这雪坨坨来?”石头娘知道顾宁是雪仙阁的弟子,身上有寒冰真气也是正常不过,只是顾宁竟能到以气化形的地步,着实让石头娘也吃了一惊。 连同顾宁在内,石头和石头娘三人都不知公孙忆为何让顾宁结出两个雪球。 公孙忆也不多言,伸出手指插进雪球,无锋剑气应势而出,众人只听雪球内嗤嗤作响,竟是公孙忆用无锋剑气将雪球里的碎雪除去,只留下一个冰壳。 顾宁当即明白过来,鼓掌笑道:“公孙先生好机智,用冰壳罩住一些空气,等我们到水中之后,若是觉得气阻,便可在水下呼吸冰壳中的空气,如此反复,这样便能从忘川河底进两界城了。” 石头和石头娘闻言,也想通此节,纷纷点头称赞。不料公孙忆却摇了摇头,不着急下水,这冰壳虽然能略存空气,不至于让你和书白在水中窒息,但这忘川河水颜色太奇怪,若是冰壳进水便化,贸然入水无异于送命,入水之前,还得先试上一试。 公孙忆走至忘川河边,将一颗冰壳放在水中,直等了好一会儿,这冰壳才慢慢化开,公孙忆掐算着时间,直到冰壳彻底融化,才坚持了一刻钟不到,于是公孙忆道:“可惜,就算我们在这入水,算算时间,等冰壳融化,恐怕我们刚过城门,到那时必须要出水,指定会被两界城的守门巡兵发现。” 顾宁有些气馁,心中不免嫌弃起自己来,若是有师父的本事,恐怕所结的寒冰,能在忘川河中泡个三天三夜都不会融化。公孙忆见顾宁愁眉不展,知道这会功夫顾宁一定在自责,当即笑道:“宁儿姑娘莫要着急,这冰壳并不仅仅是暂存空气所用,你且瞧来。” 方才顾宁说是将冰壳拿在手中,只在气阻的时候再从冰壳中呼吸空气,但公孙忆并没有将冰壳放在手上,而是将它直接罩在裴书白的头上,之后便对顾宁说:“石头和石头娘水性好,在水中也能视物,但宁儿你从未潜过水,入水时须紧闭双眼,所以头上有没有罩着冰壳,并不影响你们寻路,只消跟进我们便可,一会儿下水,你和书白各戴一个冰壳,一入水你便在水中以气化形,将冰壳的状态保持住,我在你身后拖住你们前行,只要坚持一会儿,便可进到两界城内。” 顾宁听完一愣,但眼见昏死的裴书白头上戴了一个圆咕隆咚的冰壳,说不出来的滑稽,这一路走来,裴书白都是顾宁在照顾,无论是洗面擦身,还是喂水喂食,即便是非常困难的事,顾宁都做的是面面俱到,甚至在裴家废墟,裴书白被叶悬抓去,顾宁心里的难过,丝毫不亚于顾念去世,可能顾宁都还没发觉,自己竟对裴书白有种说不上来的情愫。所以此番见到裴书白这般模样,竟有些想笑,也暗暗打定主意,等到了忘川河底,即便是自己的冰壳融化了,也要保着裴书白的冰壳完整。 公孙忆武功练成多年,龟息功已流于常态,在水底闭气自然是不在话下,当即交代众人莫要走散,由石头当先在前领路,石头娘跟在后面,再往后是顾宁,借着忘川河的浮力,在水中推行裴书白,最后则由自己殿后,好应对些突如其来的状况。 一番准备之后,石头便当先入了水,这忘川河水虽然腥臭,但石头下忘川河也不是一次两次,方一入水,便呲溜一声潜了下去,石头娘也深吸一口气,跟着石头入了水,之后顾宁略带紧张的淌水,只等忘川河水没到腰间,便回头接了裴书白,随后将手中的冰壳罩在头上,公孙忆不敢怠慢,环顾了下四周再三确定无人之后,便跟紧了顾宁入了忘川河。 顾宁从未下过水,此时周身被忘川河水紧紧裹住,紧张得一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公孙忆虽在水下不用呼吸,但说话自是不可能,见顾宁迟迟不敢在水底迈步,便轻轻得推着顾宁前行,顾宁身后着力,更为惊恐,在水中本就站不稳,再加上水底奈落石高低不平,一步没踩实,登时失了平衡,公孙忆见状,立马稳住顾宁,顺带得将裴书白也拽至身前。好一会顾宁才稍稍稳住情绪。 石头在前面游得很快,一回头见众人还在老远的位置,便折返回来,对着娘亲瞪了瞪眼睛,石头娘明白石头是关心自己,便点了点头,又指了指前面,示意石头安心带路,自己还撑得住。 公孙忆生怕顾宁慌乱之中忘记了以气化形,保持冰壳不化,又不能开口提醒,只得在手上暗暗加劲,想赶在冰壳进水之前,能游多远算多远。 其实顾宁即便是心中恐惧,手上还是没忘了操控寒冰真气,但一来却是第一次下水,二来是在水中运功不比平地,顾宁的寒冰真气眼下只能保一个冰壳不化。眼见自己的冰壳越来越薄,顾宁丝毫不顾,将周身寒冰真气悉数给了裴书白头上的冰壳。 公孙忆在顾宁身后,并未发现顾宁面前的冰壳即将化开,由于裴书白是在水中平躺,所以公孙忆见裴书白头上冰壳无恙,也认为顾宁的冰壳也正常,可正当众人在忘川河底行至两界城城门之下,顾宁头上的冰壳便化开,忘川河水瞬间封了顾宁的口鼻。 顾宁大惊,根本没想到还要闭气,登时呛了水,再加上本就慌乱,一时间手脚乱蹬翻腾了起来,公孙忆心中一紧,也不知河面的两界城巡兵会不会发现水中异样,但此时也顾不得这许多,还是先救顾宁要紧,石头娘离顾宁很近,一见顾宁溺水,连忙折返回来,将顾宁从后面拖住,下意识的要往水面游。 石头赶紧将他娘扯住,在水中连连摇头,此时若是出水,可以说是直接送到两界城城门巡兵面前,顾宁口鼻咕噜噜冒泡,若是再迟些,恐怕性命难保。 公孙忆应变神速,在水中横起一掌,劈在顾宁后颈,力道拿捏丝毫不差,只将顾宁打晕,让她不在水中翻腾,接着便将顾宁平托,继而发劲上浮,只讲顾宁的身子堪堪托至水面,露出口鼻,便不再往上,公孙忆去管顾宁,裴书白便无人再管,慢慢得往水底沉,石头见状立马游向裴书白,将裴书白一拽,不让裴书白再往水底去。 公孙忆这一招实在冒险,若是再往上托半分,水面上便露出顾宁的身子,若是往下少半分,顾宁还是救不下来,此时的公孙忆只希望顾宁暂时别醒,若是此时醒了在水面上翻腾,即便那两界城的城门巡兵再马虎,也必然发现水中有异。 好在公孙忆算得不差分毫,顾宁口鼻出水得了呼吸,性命算是保住了,也没在水面上苏醒,众人小心翼翼的在忘川河底前行,终于是过了两界城城门,石头又继续往前游,直至裴书白头上的冰壳也要化开,这才浮出水面。 公孙忆临出水时,一只手托起顾宁,一只手已然将小神锋握在手心,若是一出水便被两界城的巡兵发现,那便先发制人,先报众人安全。 好在这一番忘川河潜行,虽是出了点状况,但也算是有惊无险,众人上岸的位置四下无人,公孙忆赶紧按住顾宁胸口,将呛在顾宁口鼻的忘川河水压了出来,顾宁一阵咳嗽总算是醒了过来,方一睁眼,顾宁便用眼睛去寻裴书白,见裴书白除了身上湿漉漉的,其他和入水前并无差别,这才放下心来。 石头一直在环顾四周,此时见顾宁醒了,便小声催促公孙忆前行。 公孙忆深知此地不比碧落村,这里头的巡兵数量,可远比碧落山巡逻的要多得多,出水时没人发现已是万幸,若是再耽搁一会儿,说不定又出状况,于是便轻言道:“石头兄弟,咱们这就赶路。” 石头等的就是公孙忆这句话,二话不说,扶起石头娘便往前走,公孙忆询问了顾宁,确认了顾宁可以自己前行,这才将裴书白抱了起来,跟上了石头。 石头此前进过这两界城,可都是被两界城的巡兵逼着来修黄泉路的,此前进来,都是从一处石场挑了奈落石,再由两界城巡兵压了进城,一进城便去修两界城城内的黄泉路,完工之后再结成队被赶出城。所以石头一行人出水的位置,其实离两界城中的黄泉路并不远,石头悄悄告诉公孙忆,那黄泉路是两界城城主古今笑亲自命名,并让手下巡兵大肆在忘川诸多村落中,征讨年轻力壮的汉子,去修那黄泉路,而说是黄泉路,却是一条斜面朝上的高坡,至于黄泉路的作用,石头不清楚,只是知道那里至少有近百名两界城巡兵把守,若是此时暴露了行踪,不消片刻,这百人巡兵便可迅速集结,围住众人。 公孙忆心下好奇,这古今笑到底是个什么人物?虽说这忘川神秘,但一个这么大的两界城,竟然不在武林中留下半点消息,而是躲在忘川大兴土木修这条黄泉路,此前已见到两界城城郭,那布置看起来极为阴森,活脱脱是神话里的森罗殿,现在又有个黄泉路,这一桩桩一件件,让公孙忆都无比好奇,若不是着急去寻血眼骷髅,公孙忆还真就想会一会这两界城城主古今笑。于是便问道:“石头兄弟,这古今笑你见过没?先前你说古今笑长了天眼,又是什么意思?” 石头闻言一脸惊恐,连忙压低声音:“莫要在两界城中说他的名字,他会听到的,那个人长了天眼天耳,忘川的所有事,只要他想听想看,谁也瞒不了。” 公孙忆笑着摇了摇头,心道这石头已经被两界城古今笑给洗脑洗得不清,这普天之下即便是武功登峰造极的陆凌雪,也不敢说自己眼耳通天,这等故弄玄虚的妖人,躲在忘川作威作福欺压百姓,真是自打五大高手相继隐世之后,这些武林中的恶徒异类也都起来作乱了。 石头不敢提古今笑,公孙忆也就没再多言,而是默默的观察起两界城内的景象。 这两界城城中房屋分布极其规整,一排排屋舍并肩齐头,且屋檐下皆挂着红灯笼,不管往哪个方向看,都是这般景象,一点人气儿都没有,想来这等景色也是古今笑刻意为之。 众人直往前走了半个时辰,于路也躲开了几波两界城的巡兵,这些两界城的巡兵巡逻都是流于形式,毕竟整个忘川,没有人敢未经允许潜进两界城,所以这些巡兵都是一带而过得左右看看,丝毫没有发觉藏在暗处的公孙忆一行。 众人沿着忘川河一路向前,终是来到一处高墙,那高墙有两面,分列忘川河左右,高数丈,皆是奈落石堆砌而成,只在忘川河河面流出缺口,由于奈落石极为坚固,所以这墙并不规则,就是些大块儿的奈落石堆砌而成,两面墙中间的忘川河河道上,一块赤色巨石立在中央。 不等石头开口,石头娘轻言道:“这里应该是忘川禁地的入口了。” 石头疑道:“娘,你怎么知道这里是忘川禁地的入口?”。 石头娘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口中道:“这两界城还没影儿的时候,我便随着主家在这儿生活了,你们瞧忘川河,是不是由正当中的一块石头分了两股,这石头便是忘川的三生石,所以即便两界城怎么改,还是动不了这三生石的,方才我们经过的地方,我就觉得眼熟,那里之前便是钟家老宅的位置,只是现如今钟家已经不复存在了。” 公孙忆问道:“老人家,这奈落石砌的墙,又是作何用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四脚碎金兽 石头娘并没有直接回答公孙忆的话,而是怔怔的走到奈落石砌成的墙边,用手慢慢婆娑着墙面:“这墙看来也是两界城的所为。” 公孙忆问道:“老人家何以见得?” 石头娘道:“主家遭裴家歹人所刺,命丧自己的兵刃血眼骷髅刀,弥留之际,并没有说出裴家为何要对钟家下手,反而是交代少主,要在三生石边砌以高墙,以抵御禁地中的凶兽。” 顾宁问道:“老婆婆,那些凶兽不是不会闯出禁地吗?为何要砌墙抵御呢?这两面墙是钟家后人所建吗?” 石头娘喃喃道:“所以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主家去世后,少主一心想着复仇,拿着血眼骷髅刀便离开钟家了,砌墙之事并没有操办,既然不是钟家人砌的墙,想必就是两界城建的了,只不过两界城为何会砌墙,我猜可能是他们在这里建两界城,遇到了禁地闯出来的凶兽,但为什么砌墙的位置和主家交代的位置丝毫不差,这个就猜不到了。” 公孙忆闻言一怔:“老人家,冒昧问您,钟前辈交代砌墙之事,身边有哪些人?” 石头娘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您的意思,这两界城的城主有可能是钟家人吗?” 公孙忆微微一笑:“在下也是猜测,毕竟在三生石周围砌墙乃是钟老前辈交代的位置,可钟家人并没有做这件事,而是由两界城城主古今笑下令建造,所以这古今笑的身份,有没有可能也是钟家人?或者和钟家有关?” 石头娘思索了一会儿:“应该不会,主家去世时,身边就山破少主和我,再没其他,山破少主一心想要报仇,我也没这个能力,所以砌墙一事一直就耽搁了,直到后来两界城突然崛起,将我们这些原住民全部赶至忘川河上游,在这里建了个两界城,我们这些人本就不允许进入,即便是想过来也十分困难,至于古今笑为什么选在这里砌墙,八成是巧合了。” 公孙忆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心里仍旧有些怀疑,越发对古今笑的身份产生了兴趣。 石头担心两界城巡兵过来,急忙催促众人前行,公孙忆点了点头,当先一人下了忘川河,此时没有两界城巡兵在周遭,顾宁和裴书白便由公孙忆和石头分别驮着游过了三生石。 公孙忆边游边观察三生石,这三生石露出水面的部分也就两人高,只是水下的部分一直往下延伸,伴着赤红的忘川河水,看不清到底有多深,公孙忆正在思索这三生石到底有何来历,不料自己手臂上一阵剧痛,公孙忆赶紧去瞧,这才发现此前钟山破在他手臂上写下的“金重”二字有些异样,此前下水时,公孙忆生怕钟山破留下的血字被河水洗去,可入了水才发现这两个字并没有受到河水的影响,所以再次下水时,公孙忆并没有再担心手臂上的字,可自打公孙忆游过三生石,手臂上的字便出现了异样,好似这两个字要烙进自己的血肉一般,可公孙忆背上负者昏迷的裴书白,只得强行忍住手臂上的疼痛。 众人游了一会,终于是游到了奈落墙的另一面,石头娘先上了岸,一一接过裴书白和顾宁,之后公孙忆和石头也相继上岸。 顾宁一上岸便被奈落墙这一面的景象惊到了,奈落石的坚硬此前众人都领略过,连公孙忆的无锋剑气都无法伤到分毫,可此时这一面的奈落墙上,到处是斑驳的爪痕,不少地方已经凹陷,显然是被外力掏出来的,顾宁有些害怕,颤声道:“公孙先生,那些石头上的爪痕,是忘川禁地的凶兽抓出来的吗?” 公孙忆哪能看不见,心里当然十分诧异,只是见顾宁吓得小脸雪白,又怎么忍心再直言相告,只是安慰道:“宁儿姑娘放心,我自有法子。” 顾宁哪知道公孙忆说的办法是什么?见公孙忆一副淡定自若模样,心下便安心不少,公孙忆心中苦笑,他说的办法就是手臂上钟山破留下的“金重”二字,当时钟山破只是说忘川禁地有钟家人镇守,遇见了给他们瞧这两个字便可,但是自打进了忘川,尤其是遇见了石头和石头娘之后,公孙忆越发觉得事情不简单,忘川禁地到底有没有钟家人,恐怕都说不准。 石头也被忘川禁地的别样景象镇住,虽说石头自小就生在忘川,长在忘川,可从来就没有进到过忘川禁地,钟不悔更是严令禁止任何人进入忘川禁地,所以石头虽说知道忘川禁地,但活了这么大,根本就没见过禁地模样。 奈落墙将两界城和忘川禁地隔开,两界城内极少有树,而忘川禁地里,却是一片树林,此时天色已晚,以公孙忆的目力,也看不清这片密林到底有多深,好在忘川河依旧蜿蜒下行,沿着河道往下倒不会迷失方向。 到了这里,石头娘和石头的向导作用便不复存在,和公孙忆、顾宁一样,都是第一次进来。石头将树枝树叶扎成一束,吹开火折点着,众人面前有了火光,多少让人安心了一些。 可此时众人的意见却出现了分歧,公孙忆和顾宁想继续前行,一来越早寻到血眼骷髅越好救治裴书白,二来忘川禁地毕竟是极其凶险的地方,若是就地休息,恐怕危险就在附近,几人中老的老病的病小的小,能有战力的只有公孙忆和石头,再说这石头充其量算得上一身硬,功夫拳脚那是稀松平常,真碰到凶兽当真是难对付。 而石头和石头娘认为,忘川禁地已经不是两界城的势力范围,所以在这里休整一番,待天亮时再前行也不迟。况且这一路粒米未进,石头还扛得住,石头娘却一步也走不动了。 公孙忆思量再三,也不好强求石头和石头娘再往前走,也不能将这二人丢下,只得选在忘川河边休息。 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石头娘刚躺下,忘川河水便响起一阵怪声,忘川河好似开了锅,一大片水花自水底外翻,咕噜噜的声音听起来尤为渗人,公孙忆当先听着,料定水中有异,一步掠至石头娘身边,一手将石头娘抱了起来,继而双足点地奋力后跃,若是慢了分毫,石头娘便交代在这里。 原来,忘川河中翻起水花的是一头异兽,这异兽周身披甲,长吻獠牙,四肢粗壮,又一巨尾坠在身后,方一上岸,便对着石头娘的位置一口咬下,哪知公孙忆快了一步,当先将石头娘救起,那异兽张开血盆大口却咬了空,立马发了狂,甩开四肢奔着众人撞了过来,石头被这异兽吓的不轻,原本躺在地上休息的石头,此情此景如何也站不起来,连滚带爬的往前窜,那异兽对着石头就是一口,好在石头收了脚,异兽这一口并没咬中石头的皮肉,只是尖牙挂住了石头的裤脚,那异兽发觉口中有物,立马翻滚起来,石头的裤子呲啦一声便被撕破,石头顾不得许多,不敢回头地往前爬。 公孙忆一落地便将石头娘放在一边,立马使出无锋剑气,道道白光直奔这头异兽,一时间嗤嗤声作响,那异兽头脸挨了几下,只打的鲜血狂飙,调转方向奔着公孙忆就来。 借着火堆光亮,公孙忆这才将这异兽看的清清楚楚,这异兽生的巨大,连头带尾竟有丈余,此时这异兽挨了无锋剑气,不仅没有吃痛逃离,反而双目赤红越发狂暴,公孙忆生怕自己躲开,这异兽冲到自己身后的顾宁和裴书白,只得将小神锋横卧胸前,想着和这异兽拼上一拼,一时间小神锋无锋剑气大涨,只等这异兽奔来,公孙忆便要和它正面碰一碰。 此时石头娘缓过来神,连忙大声喊道:“公孙先生,这异兽眼睛是弱点,只要攻眼睛即可。” 公孙忆闻言,立马去瞧这异兽的眼睛,这才注意到这异兽的眼睛立在长吻根部,不难击中,不等异兽冲来,公孙忆双指轻弹,噗噗两道剑气直入异兽双目,当即便瞎了,一时间鲜血直流,异兽剧痛难忍,原地调头,巨尾带风卷来,公孙忆不敢怠慢,这一击若是挨在身上,不死也残,可身后就是顾宁和裴书白,若是自己躲开,这二人怕是避无可避。 公孙忆打定主意,将小神锋立在身侧,锋刃向外,只等巨尾袭来,公孙忆大喝一声,聚锋式应声而出,只一下便将异兽巨尾削断,异兽再无心恋战,顺着原路爬入忘川河,不一会便没了声音。 众人见这突然袭来的异兽逃遁,方才稍稍松了口气,公孙忆对着石头娘道:“老人家一眼瞧出这异兽弱点在双目,若没您提醒,怕是要一番苦战。” 石头娘道:“这个没什么?我也没见过这些凶兽,主家在世时,虽说不让我们进忘川禁地,也极少提及禁地中的经历,但主家还是著有一本《异兽录》,都是他在忘川禁地遇见的异兽,他全都收录在里头,就是怕这些异兽哪天闯了过来,即便他不在了,也好有应对之法。” 石头道:“娘,我咋没听您提到过?” 石头娘道:“好端端的提着作甚,若不是碰到了这四脚碎金兽,我也想不起来《异兽录》的事。” 顾宁听石头娘提到《异兽录》,心里有些好奇,连忙问道:“老婆婆,您说方才那异兽叫做四脚碎金兽?” 石头娘点点头道:“不错,正是四脚碎金兽,主家《异兽录》说的清楚,忘川河下游有凶兽,四肢粗壮蛮力无穷,周身硬甲又有尖牙巨尾势不可挡,长成可至二丈,咬力万钧可碎金石,取其名曰四脚碎金兽,周身毫无弱点,唯双眼外突且柔软易攻,可攻其双目破之。” 公孙忆心中慨叹,钟不悔到底是五大高手之一,除了武功奇高,眼光也是极远,生怕钟家后人遭忘川禁地中的凶猛异兽攻击,竟写出了一本《异兽录》,就是为了抵御这些凶兽的,不可不谓之深远:“老人家,除了这四脚碎金兽,那《异兽录》上还记载了哪些凶兽?” 石头娘摇了摇头:“我老太婆人老了不中用了,之前也就是看过几次,如今这《异兽录》都不知道在哪里?冷不丁让我去想,我是想不出来,若是再遇见别的,看见模样应该能想起来。” 石头摸了摸碎开的裤脚,悻然道:“娘啊,这碰到一只都快要了咱们的命,您还说遇见别的?要是再遇见这样的,咱们还有命活吗?” 石头娘看了看石头,沉声道:“儿啊,不是娘吓你,这《异兽录》上记载的不下数十种,还没将忘川禁地中的神秘之地写进去,这四脚碎金兽,是《异兽录》中,最容易对付的凶兽。” 石头听完有些肝颤儿,心中竟隐隐有些后悔进到这禁地中,顾宁也暗暗咋舌,一个四脚碎金兽,已然险象环生,若是还碰到别的异兽,真的难以对付。 众人无心再睡,经过四脚碎金兽这么一折腾,石头和石头娘更饿了,石头力气足,两手一抱,便将四脚碎金兽的断尾拖了过来,用手将断尾中的肉撕扯成小条,在火堆中细细烤了,交给他娘和顾宁分食。。 公孙忆虽然想阻止,在这里烤肉无异于给凶兽标注了地点,可眼见得石头等人吃的津津有味,也不好开口,若是不给石头和石头娘吃点东西,越往里走越危险,等真的遇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凶兽,石头和石头娘跑也跑不动,也是棘手,况且这一路游过来,众人身上的衣服没一点干的,围着火堆也好烘干身上的衣服。 于是公孙忆也坐近火堆,不用吃东西所以便做起警戒的活来,石头等人吃的正香,不远处密林中隐隐透出些绿光,皆是成对儿出现,一明一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楚,公孙忆发觉不对,连忙对众人道:“当心些,不清楚什么东西过来了,而且不是一头。” 第一百一十八章 钟家谶言 石头闻言,当先一步将身旁火堆踩熄,不多时,众人身边便暗了下去,只剩下火堆中的余烬闪着些许光亮,此时那密林中的绿光更为明显,公孙忆环顾四周发现,这些绿光已然将众人包围。 顾宁将裴书白抱在怀中,慢慢靠近石头娘,公孙忆和石头站在顾宁等人前面,做好防御之势。空气好似凝固一般,除了忘川河水流淌的声音,场中再无其他声响,石头心头咚咚狂跳,紧张的两个手心冒汗。 那些绿光慢慢靠拢,公孙忆极目去瞧,这才看清这些绿光到底是何物?原来是一群体型硕大的恶狼,石头娘也瞧得真切,当即开口叫苦道:“苦也!石头你坏了大事,这是《异兽录》中,记载的幽冥绿目狼,群居嗜血、性格残暴,夜视极佳,纵使漆黑不能辩物,幽冥绿目狼穿行山林好不受阻。弱点也很明显,就是怕火,你二话不说将火堆熄灭,咱们还怎么抵御这些凶兽?” 石头听完方知自己闯了大祸,公孙忆不等石头开口,便朗声道:“石头兄弟,我能抵御一会儿,你趁着功夫再将火堆点燃,若是钟不悔前辈记录下的《异兽录》所言属实,等火把点起来,便可吓退这些恶狼。” 石头当下不再犹豫,连忙就近捡拾枯枝,密林中的幽冥绿目狼瞅准机会,从四面攻了过来。 公孙忆不敢怠慢,这些幽冥绿目狼虽是牲畜,但并不蠢笨,公孙忆粗略算了一下,当先围过来的幽冥绿目狼有十几只,近身的几只个头不小,这些幽冥绿目狼慢慢靠近,终是不攻,公孙忆知道这几只幽冥绿目狼只是佯攻,在它们身后,还有一批个头稍小的,各个弓步箭背等待时机,公孙忆心道:“这些幽冥绿目狼还有些配合,若是贸然去攻当先几只,便着了后面的道儿。” 果然,先前几只个头大的假装跳攻,一扑一掀都是逼公孙忆后退,公孙忆何等身手,怎会中了这些畜生的计,当即不躲不闪,十指连弹,将近身几只幽冥绿目狼的狼吻戳穿,这些幽冥绿目狼疼得在地上打滚,不住哀嚎,身后那些个头稍小的被同伴的哀嚎声镇住,竟无一头敢上前,纷纷望向密林,那密林里传来一声狼嚎,原本止步不前的幽冥绿目狼好似得了指令,又窜了上来。 公孙忆当即明白过来,原来这群狼的狼王藏在密林中,只要将狼王制住,便能解了包围之势,公孙忆打定主意,便向狼王的方向靠近,但这群幽冥绿目狼好似也看穿了公孙忆的想法,各个发了狂,纷纷向公孙忆奔去,公孙忆小神锋剑气大涨,在狼群中不住舞动,越来越多的幽冥绿目狼倒在公孙忆身侧。 可这些幽冥绿目狼数量实在太多,先前围过来的一批只有十几只,等这十几只相继倒下,密林中的狼王便发出嚎叫,一时间密林中竟窜出上百只。 公孙忆倒吸一口冷气,这群幽冥绿目狼皆是以命相博,宁肯正招,都没一头退缩,公孙忆越打越多,周身狼尸堆成小山一般,忽然密林中又传出一阵低吼,那是狼王改了命令,果然剩下的数十只幽冥绿目狼调转方向,直奔顾宁而来。 顾宁哪料到这些狼会忽然攻向自己,一时间乱了手脚,好在手中冰刃早早就握在手中,一头幽冥绿目狼窜来,不偏不倚冰刃正好戳进狼首,那头狼哼都没哼一声,便丢了性命。可顾宁手里就一个冰刃,被这头狼用命换掉,顾宁手中再无护身利器,已然来不及化气成兵。 电光石火间,只见石头一个健步,一头撞向顾宁身侧的一头幽冥绿目狼,石头一身蛮力,竟徒手握住狼颚,左右一分,这头狼的狼首便被一分为二,石头转头去问顾宁安危,哪料顾宁指着石头身后大呼小心,石头知道脑后又有巨浪袭来,回头就是一拳盲打,这一拳下去,那狼便横飞了出去。 公孙忆踩着狼尸奔向密林,还是想将狼王擒住好解困势,当即回头看了一眼石头这边,见石头和顾宁虽然被狼群围住,但二人互相配合,狼群一时间也无法攻进去,公孙忆定了定神,一个健步奔向密林中,顺着狼王嚎叫的声音,公孙忆便找到了藏身密林的狼王,这狼王模样着实让公孙忆震惊不小,那狼王个头十分巨大,四肢极为粗壮,白森森的獠牙长如儿臂。 公孙忆暗道:“这狼王吃什么长大的,竟长出这么大个头?”边想边动,公孙忆双足点地,一跃而起直蹿起丈余,半空对着一棵树的树干又是一脚,接着反弹之力上了狼王后背,那狼王发觉背后上了人,就势一滚,想把公孙忆甩下,公孙忆道:“你这畜生还挺精明,不过我也没那么容易对付!”说完一把攥住狼王脖颈上的鬃毛,任凭狼王如何甩动身体,公孙忆仍旧死死攥住不撒手,狼王又急又怒,知道打滚已然无用,当即奔着密林中一棵四人抱的粗树跑去,临近之时,狼王纵身一跃,将后背冲着树干,这一下竟是想将公孙忆活活挤死。 公孙忆只得撒手,趁着狼王撞树势头未减,落地之后小神锋兜头就斩,原以为这一击即便不能将狼王劈死,也可重创狼王,不料这招斩下,虽是正中狼王头颅,但没有伤到狼王分毫,反而当的一声弹开,公孙忆握住小神锋的手被震的生疼险些拿捏不住,不禁心下慨叹:“这忘川里怎么这么多金刚不坏体?” 狼王见公孙忆从后背跳下,又对自己斩了一招,更是发了狂,一双绿目死死盯住公孙忆。 这边公孙忆和狼王打的火热,那边顾宁和石头却渐渐落了下风,饶是石头皮糙肉厚,终是抵不过如此数量的幽冥绿目狼的夹攻,手臂上受了伤,被一头狼的狼牙撕开了皮肉,顾宁趁着喘息之机,用寒冰真气封了伤口,不然光是流血恐怕都会流死。 石头娘帮不上忙,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急忙对石头道:“儿子你把火折子扔过来!” 石头当即明白过来,自己是无暇点火,场中能点火折子的,只有石头娘一人,于是立马伸手入怀,掏出火折子扔向石头娘,石头娘伸手要接,不料一头幽冥绿目狼瞧见半空中的火折子,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物,但下意识的一跃而起一口将火折子吞了进去。 这些众人傻了眼,没了火折子该如何点燃火把?虽说这些幽冥绿目狼死了不少,但此时顾宁和石头已然力竭,若是再拼下去,结局都难逃被群狼撕碎。 顾宁和石头被群狼逼得慢慢后退,已然退至忘川河边,石头娘拽着地上的裴书白也跟着往后退,石头道:“娘,要不然咱们下水吧?” 石头娘摇了摇头:“不可,若是水中还有四脚碎金兽该如何是好?” 石头急道:“前面是狼群,后面是四脚碎金兽,这不是腹背受敌吗?娘啊,咱们该如何是好?” 石头娘正色道:“那也好过死在两界城的手里,儿啊,公孙先生在密林中缠斗,这里能抵御狼群的只有你一个人,你大胆去战,也爷们儿一次!别辱没了钟家的名声!” 顾宁一听大为吃惊,石头为何辱没了钟家名声?石头心中更是咯噔一声,虽说自小是在钟家长大,钟不悔也曾要求自己和山破少主一道习武,但自己毕竟是钟家家仆的后人,无论如何也算不上钟家人,更谈不上辱没钟家名声,于是便问道:“娘,您这话是从何说起?” 石头娘仍旧一脸凝重:“等打退了狼群,我再慢慢告诉你!” 石头身上有一股子蛮劲,性格也倔强无比,一听娘亲有秘密,当即发了狠,心中打定主意,即便是被狼群撕碎,也要扭断几只幽冥绿目狼的狼头。 石头大喝一声,梗着脖子冲进狼群,一顿冲撞,手上乱砸脚上乱踹,又拿头一通乱顶,这一番折腾下来,竟有了奇效,狼群被石头冲散,登时便有几头命丧石头之手,狼群哪里见过这般发狂之人,气势上便弱了不少,又失了狼王的指令,狼群的战力大减。此消彼长,虽然石头身上沾满了血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幽冥绿目狼的,但场面上已然被石头控制住。 石头娘也趁着石头乱撞之时,将原先火堆余烬慢慢吹着,引些枯枝枯叶,又将火堆点燃,有了火光,石头精神更是一震,石头娘喊道:“儿啊,过来拿只火把,这些幽冥绿目狼怕火。” 石头依言而为,右手攥住火把,一时间火光摇曳,果然,这些幽冥绿目狼正如《异兽录》中所记载的那样,见到火把之后,纷纷夹着尾巴向后退,不消片刻,围住石头等人的幽冥绿目狼已然逃窜的无影无踪,剩下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幽冥绿目狼,个个眼中透着恐惧,已然没了气势。 狼王好似察觉到狼群逃窜,也一头钻进密林中,没了踪影。公孙忆见狼王逃窜,这才折返回去和石头等人汇合。 公孙忆刚一走进,便发觉众人表情有异,公孙忆赶紧将目光转向裴书白,见裴书白仍旧躺在地上,当即开口询问众人伤势,知道只有石头受了点轻伤之后,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石头娘道:“这便是你的身世,我瞒你这么多年,也有苦衷。眼下钟家式微,山破少主也没了音讯,如今钟家血脉只有你一个。” 石头愣道:“娘!你瞒的我好苦!钟不悔是我的亲生父亲,你为何要瞒我?” 石头娘满脸痛苦:“儿啊,我们这一代的事,我本想带进棺材里,因为连你爹都不知道你不是他亲生,这个事只有我和不悔两个人知道,主母去世的早,不悔一直没有续弦,娘年轻时便倾心于他,终是有了你,但娘身份低微,怕给钟家蒙羞,便一直没有答应不悔嫁入钟家的要求,直到我肚子慢慢隆起,眼见着瞒不住,便嫁给了你爹,你爹本本分分,一直不知道这件事,后来不悔被裴无极杀了,这件事我便想一直烂在肚子里。” 石头愣道:“娘,那山破少主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那阿乐呢?” 石头娘低下头去,暗自神伤:“不错,儿啊,山破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阿乐是你同母异父的弟弟,不悔也给你起了名字,你钟家的名字叫做钟石破,你身上流着的也是狂暴之血。” 石头更为震惊:“娘!可你...可你...既然打算瞒下去,为何又在这时提出来?”。 公孙忆和顾宁越听越心惊,原来钟家的秘密也不少,自己遇见的石头和石头娘,竟和五大高手之一的钟不悔,有如此亲近的关系,只是不知钟山破他知不知道这件事,若是他早就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的命运会不会就做出改变,不会大半辈子陷在报仇的执念中。眼下石头娘说出了钟家这个惊天秘密,石头十分震惊,心中无法平静,连忙问起石头娘,为何要在此时此地,将原本打算隐瞒一辈子的秘密说了出来。 石头娘抬起头来:“忘川钟家没落之后,两界城迅速崛起,成了忘川的霸主,这也应验了天机先生的谶言,当年五大高手过了天机断试炼,都在天机先生那里讨了句谶言,不悔拿到了四句话:“一刀了却万般愁,亦敌亦友何干休?神鬼莫辩两界事,石破天惊再从头。”钟不悔拿到这四句话之后,一直没有参透,后来极乐图一事,弄得武林腥风血雨,公孙先生应该知道,自红枫林血战之后,极乐图一分为四,钟家也得了其一,后来裴无极来忘川夺图,杀了不悔逃走,所以直到不悔弥留之时,也才应验了天机先生谶言的前两句,一刀了却万般愁,听起来何等潇洒,好似看破一切一般,可谁又能想到,这一刀了却了钟不悔的性命。” 第一百一十九章 狂暴血咒 听了石头娘的话,公孙忆对石头娘更是好奇,若不是自己强行将石头娘从碧落山山洞中救出来,哪会听到钟家这么多秘密,可以说石头娘是五大高手巅峰时代的亲历者,即便是公孙忆自己,恐怕也没有石头娘知道的多。 五大高手中,藏歌门吴音找,碰上了神秘少年,最先殒命,而后是神锋无敌公孙烈也在红枫林之战中,力战而死,再往后便是钟不悔遇刺而亡,虽说钟不悔的死,是不是裴无极下的手至今仍无定论,但钟不悔死了那是不争的事实,裴书白的爷爷凤舞游龙裴无极,也死在生死二刹手中,再加上近来刚从叶悬口中得知的陆凌雪的死讯,五大高手如今全部离世,而和他们同一时代的老人,武林中也难寻踪迹。可石头娘活的好好的,作为钟不悔除了发妻之外,最亲近的人,石头娘自然是知道不少别人不知道的事,连天机先生给钟家下的谶言,石头娘都一清二楚,要知道公孙忆至今都没知道父亲也从天机先生那里讨到了谶言。 可“一刀了却万般愁,亦敌亦友何干休?神鬼莫辩两界事,石破天惊再从头。”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按照石头娘说的那样,一刀了却万般愁,应验了钟不悔死在自己的血眼骷髅刀下,可后面几句又是什么意思呢? 石头娘见石头一脸愕然,又开口道:“不悔亡故之后,山破少主背负着血汗深仇,去寻裴家复仇去了,其实五大高手几个人的关系都很好,裴无极和钟不悔原先不说交情至深,但也好过寻常好友,钟不悔死在裴无极手上,也应验了亦敌亦友何干休这一句。第三句一开始我也想不通,直到两界城迅速崛起,这第三句话也照应上了,只是这谶言看似通俗好懂,但也参悟不透两界城到底在忘川称霸的目的,而且古今笑的所作所为,让两界城好似鬼域一般,真真称得上神鬼莫辩,而最后一句,也是让我最为费解的一句,石破天惊再从头,到底怎么从头?谁来从头?一直以来,我都在等这个能让钟家从头再来人,起初我一直以为是山破少主,但山破那孩子音讯全无,石头又不争气,空长了一身蛮力,性格却是逆来顺受,长期被两界城欺压,已经习惯了奴役的生活,即便石头本名叫做钟石破,以他的能力他的性格,断然担不起重振钟家的大任。” 此时的石头真的像石头一般,恐怕除了心脏还在跳动,面儿上再看不出石头动弹,想必石头娘的这个秘密,让石头的内心大为震动,公孙忆也不好插话,只在一旁静静的想着石头娘的话,倒是顾宁年纪小,心思也单纯些,心里有疑问,便直接问了出来:“老婆婆,那最后一句叫做石破天惊再从头,不正应验了钟石破的名字吗?可天惊又是谁呢?” 石头娘看了一眼顾宁,继而说道:“石头的名字是在我怀他的时候,不悔给起的,沿着山破少主的名字,给石头起名钟石破,只是一直以来,我都没提过这个名字,直到过了三生石,来到这忘川禁地,我的心一直发慌,当年不悔便是一人入了忘川禁地,练了一身好本事,不动明王咒让他一举成为五大高手,如今机缘巧合,石头也阴差阳错的进了这忘川禁地,不正是沿着不悔的路在走吗?若是石头能在忘川禁地学到绝世武功,破了两界城重振钟家名号,也不是无稽之谈。” 石头听完这句话,身子一震:“娘,我...我...我...”其实石头想说自己干不了这事,但见自己亲娘一脸凝重,说话的语气表情容不得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可偏偏自己胆小怕事,平日里被两界城巡兵欺负惯了,所以一直都是谨小慎微,只在刚碰到公孙忆和阿江等人时,见他们是外乡人,才多多少少露出了真性情,平日里活的是战战兢兢,如今自己的亲娘说自己是谶言预言的人,是重振忘川钟家之人,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又怕惹自己娘亲不高兴,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顾宁又问道:“老婆婆,石破天惊再从头,那天惊又该怎么解呢?想那天机先生断然不会随便说几个字,可能这天惊也对应什么人也说不准。” 石头娘眼中一亮:“宁丫头真是聪明,确实,这天惊二字我也没法想通,所以这也是我一直没告诉石头身世的原因,一直以来,石头都认为自己只是钟家家仆的后人,殊不知自己是钟不悔的亲儿子,如今入了这忘川禁地,钟家的命运正按照天机先生的谶言一步一步往前,我老了,若是能看到石头重振钟家名号,即便是死了也闭眼了。” 顾宁还想问什么,只是见到石头娘又陷入沉思,石头也是一脸愕然,便不好再多问他俩,而是转过头来对公孙忆道:“公孙先生,您说我师祖陆凌雪从天机先生那里拿到的谶言,会说什么吗?” 公孙忆苦笑一声:“宁儿姑娘,这个我答不上来,莫说陆阁主拿到的谶言是什么我不知道,就连我公孙家的谶言,我也未曾听到过一个字,不过我倒是不纠结,这些若真的是天注定,知道不知道又有何妨呢?有时候活的糊涂一点倒更轻松自在。这一点赤云道长就比我活的洒脱,哎,只是不知丁晓洋有没有见到赤云道长,将我们在忘川的消息告诉他们,可即便赤云道人知道我们在忘川,如今两界城称霸一方,道长他们又该如何寻我们呢?” 顾宁听完笑道:“公孙先生方才还说活的糊涂些更轻松自在,为何又在此间发愁,道长武功高强,晴儿妹妹又聪明伶俐,他们不会碰到危险的,我倒是想,如果咱们能顺利的将书白救过来,咱们便赶紧去和他们汇合,晴儿妹妹一直见不到先生,心里恐怕早就思念的紧。” 公孙忆听完也笑了,自己又何尝不思念晴儿,自打从五仙教出来,自己带着裴书白先回倒瓶山,这一路风波不断,好几次险些丧命,如今裴书白昏迷不醒,不得不来到忘川寻血眼骷髅,在公孙忆心中,自己已经在武林纷争中趟得太深。又觉得自己听了不少钟家的秘密,钟山破的下落,自己也不好再隐瞒,在加上手臂上“金重”二字又开始疼痛,便撸起袖子,对石头娘道:“老人家,事到如今在下也不好在瞒,烦请老人家看看我手臂上的字,到底有何玄机?” 石头娘连忙去瞧公孙忆,一眼便看见了公孙忆手臂上的“金重”, 表情立马变得紧张起来:“狂暴血咒?”说完这四个字石头娘表情由紧张立马变成激动,显然是在遏制自己内心的狂喜。 公孙忆道:“狂暴血咒又是何物?” 石头娘颤声道:“公孙先生,你这二字可是山破少主写下的?如今他身在何处?他还好吗?” 钟山破作为钟不悔的长子,也可以说是石头娘看着长大的,钟山破娘亲早逝,石头娘视钟山破更如己出,如今看到公孙忆手中“金重”二字,当即便知道钟山破还活着。 公孙忆便将钟山破在四刹门中的消息,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石头娘,石头娘听完眉头紧蹙:“那四刹门何时变得这般厉害?一阁二门三大家,照先生这么说,当年和藏歌门齐名的四刹门,如今竟成了武林霸主?” 公孙忆点了点头道:“老人家说的不错,山破兄弟如今身陷四刹门,在下本领低微,虽在四刹门中见到了他,但并没有施以援手,反倒是山破兄弟给我指了条路,让我到忘川禁地寻血眼骷髅,好救徒弟性命,这“金重”二字,便是山破兄弟血书而成。” 石头娘仍旧十分紧张,生怕钟山破在四刹门中有何不测:“那四刹门为何要擒住山破少主?四刹将他关起来,又是为了何事?” 公孙忆摇了摇头:“其中曲折在下也不太清楚,只不过能让四刹如此动重,相比和极乐图有关,不过老人家大可放心,山破兄弟虽身陷囹圄,但性命无虞,四刹在没得到所有极乐图残片之前,断然不会要了山破兄弟的性命。” 石头娘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继而埋怨起石头来:“你可听到了!你哥哥为了钟家,已然被四刹门擒住,你倒好,在这里给古今笑抬奈落石!” 石头有些难为情,倒不是钟山破身陷四刹门对自己有什么触动,但是娘亲这后一句给古今笑抬奈落石,已然打击不小,于是头更低了。 公孙忆见石头尴尬,便接过话头:“老人家,方才你说这金重二字是狂暴血咒,这狂暴血咒到底是何物?” 石头娘这才回过头来,对公孙忆道:“公孙先生有所不知,忘川钟家能跃居三大家,靠的不仅仅是不动明王咒这一种绝学,当年不悔入忘川禁地中的神秘之地,学不动明王咒之时,身上中了剧毒,这剧毒并没有要了不悔的性命,反而让不悔周身血气变得狂暴,每每发作之时,便陷入癫狂,他本身就武功高强,生怕自己发狂之时殃及无辜百姓,于是便强行用血眼骷髅刀压制住自己的狂暴之血,后来随着不悔武功越练越强,狂暴之血的反噬之力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少,到最后已然成了不悔的傍身强技,有了这狂暴之血,武功更为刚猛。可后来有了山破少主,不悔发现自己的血气也传承给了儿子,他心中十分害怕,害怕山破少主压制不了体内的狂暴之血,便四处寻找破解之法。那段时间,不悔每日茶不思饭不想,说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这破解之道便是要在忘川禁地中找寻,后来这个事情便不了了之。如今见到这“金重”二字,看来不悔还真的成功了,只是这等大事,为何不跟我说呢?” 公孙忆听石头娘说到最后竟埋怨起钟不悔来,生怕石头娘又将情思拉回到过往,于是便道:“老人家,那狂暴之血就是狂暴血咒吗?” 石头娘摇了摇头道:“此前不悔说过,忘川禁地中的神秘之地实在秘密太多,需要暗中派人守在此处,可忘川除了钟家,又有谁有本事镇守神秘之地,莫说神秘之地,便是这忘川禁地,寻常人都难以踏足,更别提再往里去了,不悔提过一次,要进神秘之地,肯定会染上剧毒,变得和他一样,周身流淌着狂暴之血,但若是钟不悔用自己的血给别人烙下印记,便不会染上狂暴之毒,而烙印的样式,不悔说过,便是这金重二字,也叫作狂暴血咒。既然是山破少主给你留下的,想必不悔此前镇守神秘禁地的打算,已经秘密的完成了。” 公孙忆当即便道:“此前山破兄弟写下这二字之时,便跟我说过若在忘川禁地遇到阻拦,便将这二字露出来便可通行,再听您这么一说,看来这忘川禁地之中,还有钟不悔前辈留下的人。老人家您可知道钟不悔前辈当年选的是哪些人吗?”。 石头娘沉思了一会儿才慢慢的摇头:“忘川钟家鼎盛时期,慕名而来要拜师的人有不少,但不悔一概不收,因为不动明王咒需要狂暴之血催动,二者相辅相成,一旦失衡便会走火入魔,再加上血眼骷髅刀只此一把,教别人学钟家的本事,岂不是害人性命,所以不悔一直没有收徒,生平所学只想传给山破少主和石头,无奈石头不争气不学,如今习得钟家武功的,恐怕只有山破少主了,可这也说不通,那忘川禁地中的神秘之地实在凶险,没有狂暴之血,更是寸步难行,镇守此地的只有钟家人,但钟家后人只有山破少主和石头,这二人又都不是,那神秘之地里的人又会是谁呢?” 公孙忆想了想道:“老人家,在下无意冒犯,只是心中有一问不吐不快,钟不悔前辈会不会还有什么秘密是您老人家也不清楚的?” 第一百二十章 鬼面狒狒 石头娘听公孙忆这般问,表情当即一愣:“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不悔做了许多事都是我不清楚的,就像镇守忘川禁地的到底是谁?还在不在这里面我老太婆一点也不知情。” 公孙忆站起身来说道:“好吧,既然有天机先生的谶言,单从谶言字面上考虑,都应了石头的命数,至于天惊到底是何方神圣,我们也不用发愁,若是一一应验,该出现的自然会出现,眼下连遭凶兽袭击吗,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当先赶路,我看那幽冥绿目狼的狼王智力不低,一番进攻下来狼群铩羽而归,恐它们会再反扑过来,我们还是尽早离开。” 众人闻言当即动身,石头怔怔地走在最后,始终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石头娘说出了钟家的秘密,让石头始终不敢相信,石头娘看到儿子这般模样,也暗自神伤。 沿着忘川河继续往前,血红的河水越发湍急,众人不敢离水太近,生怕水中再出现四脚碎金兽,又不敢离忘川河太远,以免失了方向,公孙忆抱着裴书白走在最前头,突然公孙忆停下脚步,后面众人见公孙忆站定,知道公孙忆一定是发现了异常,也都四下张望起来。 果然,不远处传来一阵阵吼叫,起初听起来还有些不真切,没一会儿这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最后竟有些震耳,公孙忆道:“不妙,听这吼叫,这凶兽个头指定不小,我们还是藏住身形,等这凶兽过去再赶路。” 众人纷纷点头,毕竟谁也不愿意和这凶兽打照面,光是听吼叫,就直让人头皮发麻,那吼叫声音越来越近,公孙忆极目去瞧,正巧看见那凶兽的身影,要说此前的四脚碎金兽和幽冥绿目狼,公孙忆从未见过,但眼前这只怒吼连连的凶兽,公孙忆在四刹门还真瞧见过,正是归尘楼下蛮豚,只不过忘川禁地的这只蛮豚个头更大,鼻侧两只朝天牙更粗更大,公孙忆慢慢靠近石头娘,用手指了蛮豚的方向,开口问道:“老人家,那头凶兽《异兽录》里记载了吗?” 石头娘顺着公孙忆指的方向去瞧,也瞧见了蛮豚,当即回道:“唔,《异兽录》里有记录,这个好像叫做遮天巨齿豚,模样似猪却长巨齿,长鼻有力可断千年古树,至于弱点嘛,《异闻录》里并没有记载,而是写了这么一句话,遮天巨齿豚并不主动攻击,遇见可远远避之。” 公孙忆心中诧异,倒不是诧异这遮天巨齿豚,而是诧异四刹门为什么会有一头忘川禁地的凶兽,这病公子肯定是进过这忘川禁地,不然根本说不通,而且,要将一头遮天巨齿豚带回十方山,即便病公子再厉害,也不可能凭借一己之力而为之,至少带了四刹门弟子百人有余,可如此众多的四刹门徒众,是如何穿过两界城堂而皇之的入忘川禁地的呢?恐怕四刹门和这两界城的关系也不简单。 所以自打公孙忆瞧见遮天巨齿豚,心里的疑问便挥之不去,四刹门触手伸的实在太长,说不定这两界城也是四刹门的附属也说不准。 顾宁不知公孙忆心中所想,眼见得遮天巨齿豚越来越近,便轻轻的拉了下公孙忆,小声说道:“公孙先生,这大家伙正朝咱们这边过来,要不然我们到一边儿躲躲?等它过去了,我们再赶路。” 公孙忆点了点头,便领着众人悄悄让至一边,这边刚藏好身形,那头巨大的遮天巨齿豚便走了过来,众人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野兽,这可谓是遮天蔽日,顾宁不敢说话,生怕惊扰了这头巨兽,甚至连自己心跳快些都惶恐不已,恨不得这头遮天巨齿豚能立马跑起来,远远离开。 可那遮天巨齿豚行至众人身侧时,忽然四肢一软,卧了下来,一时间四周轰鸣声大作,众人只觉脚下地面震颤,心里头都在叫苦,这巨兽怎么好端端的在这休息。 公孙忆悄声道:“既来之则安之,既然遮天巨齿豚在这里休息,我们也在这休息吧,等到天亮再赶路,有它在附近,反倒是个保障,估计这忘川禁地中,能伤到它的不多。我们只消记得安静就行。” 众人对公孙忆的话半信半疑,毕竟这么一头巨大的凶兽就在不远处休息,即便是它没有看见有人在附近,光是这种压迫感,就已然让顾宁喘不过气来,又怎么能安心在此歇脚?顾宁正思索间,突然发现那遮天巨齿豚的后背涔涔冒血,遮天巨齿豚正用长鼻子卷了忘川河水,一下一下的冲洗背后的伤口,顾宁眉头一皱疑问道:“这等巨物,还有什么能伤它?” 公孙忆也瞧见遮天巨齿豚背后有伤,此前听那吼声也带些悲鸣,想来是受了攻击逃过来的,可这等巨兽还有天敌,这忘川禁地果然不简单。公孙忆正要开口,耳边传来一阵窸窣声响,公孙忆道:“又有东西过来了。” 公孙忆话音刚落,那卧下去的遮天巨齿豚又是一声悲鸣,直震得众人耳朵生疼,再去看那遮天巨齿豚,发现它已然站起身来,又迈腿前行,看模样便知它不愿与身后之物对敌,想着赶紧逃跑。可遮天巨齿豚身后之物并没有给它机会,没等遮天巨齿豚迈步,身后密林中便嗖嗖嗖窜出三道黑影,那黑影速度极快,以公孙忆的目力,也堪堪看清楚有三只,除了公孙忆之外,石头娘、石头、顾宁谁也没看清到底攻击遮天巨齿豚的到底是什么? 三道黑影瞬间窜上遮天巨齿豚后背之上,并用利爪猛插巨齿豚后背,遮天巨齿豚吃痛,发了狂地往前疾奔,直撞断一排古树,都没能将后背上的三道黑影甩下去。 等遮天巨齿豚力气用尽,再也无法迈动四肢,背上的三道黑影这才松开利爪,但并没有从后背下去,而是发了狂的一般,左右开弓,一时间密林中皆是利刃撕开皮肉的声音,伴随着三道黑影的狂鸣,月光之下,遮天巨齿豚的血肉横飞,混着忘川河水,流的到处都是。 众人借着点点月光,看到那遮天巨齿豚的轮廓已变得凹凸不平,不用想都知道,是它背后的三道黑影从后背将巨齿豚掏空。 顾宁吓坏了,轻声问道:“公孙先生,这些黑影是想吃它吗?” 公孙忆也是轻声回道:“你看那黑影,撕开遮天巨齿豚的皮肉之后,并没有往口中递的动作,我看它们并不是想吃遮天巨齿豚,而是这三道黑影天生弑杀。”公孙忆暗道不妙,虽说看不清楚三道黑影到底是什么?但仅凭利爪,就能撕开遮天巨齿豚的皮肉,恐怕爪子的锋利程度,丝毫不亚于手中的小神锋,况且这三道黑影十分迅捷,此前遇见的幽冥绿目狼和这三道黑影相比,速度简直是天差地别,若是这三道黑影攻击石头等人,恐怕都用不了第二下,此时那遮天巨齿豚已然毙命,庞大的尸体瘫软在地上,那三道黑影好似失了兴致,立在遮天巨齿豚的尸体上不动弹,公孙忆等人在不远处的树后,心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当下慢慢往后退,众人也跟着慢慢往后挪,不料那三道黑影齐刷刷的将头扭动,对着公孙忆等人的方向。 借着月光,公孙忆一眼瞧清楚那三道黑影到底是何物,正是此前在十方狱中,四刹门病公子设在十方狱做看守的痴奴,这痴奴的本事公孙忆已经领教过,这痴奴目不能视,但嗅力极佳,此前这三只痴奴攻击遮天巨齿豚,无暇顾及周遭,此时三只痴奴安定下来,一下便发现了躲在不远处的公孙忆众人。 这三只痴奴一扭头,包括公孙忆在内,心里都是一个咯噔,双方距离并不太远,以痴奴的速度,恐怕眨眼功夫便能追上众人,公孙忆连忙向石头娘问道:“老人家,那三只是何物?可有弱点?” 石头娘一脸惊恐,说起话来都有些打结:“有,这是鬼面狒狒,《异兽录》里,写了鬼面狒狒,也是差点让钟不悔丧命的极凶之兽,速度极快,凭气味猎食,生性嗜杀,至于弱点《异兽录》里根本没提。” 公孙忆眉头紧蹙,知道这三只鬼面狒狒已经察觉到众人,想跑已然是来不及,只得全力而战,心中暗道:“天可怜见,保佑众人能全身而退。”当即将小神锋握在手中,一时间小神锋锋刃之上,无锋剑气白光大作,顾宁紧紧抱着裴书白,和石头娘挨在一起,石头也知道大战在即,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心里一遍一遍念叨着“我是天机先生谶言中的钟家之子,我不会死在这里,我不会死在这里!” 三只鬼面狒狒身影忽然消失,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劲风袭面,公孙忆喊道:“石头小心!” 果然鬼面狒狒径直奔向离得最近的石头,此时石头根本没看清鬼面狒狒,就觉得右臂一痛,这才明白过来这三只鬼面狒狒攻击的就是自己,当即也发了狠,舞动双拳一通乱打,谁料石头拳拳落空,后背前胸已然中招,饶是石头皮糙肉厚,又怎么比得上遮天巨齿豚,几番下来,石头几乎变成了血人。 这些鬼面狒狒虽然爪子十分锋利,但每次抓挠都不深,也是鬼面狒狒天性使然,猎杀之时并不着急将猎物毙命,而是慢慢折磨致死,先前那头遮天巨齿豚,便是在忘川禁地深处一路被这三只鬼面狒狒追赶而来,此前这三只鬼面狒狒已经折磨了遮天巨齿豚许久,终是到了公孙忆等人身前时,才将它撕碎。也正因如此,石头虽说中了不少爪,但每一爪都是伤了皮肉,并未伤到筋骨,所以石头看起来血淋淋,但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石头娘见儿子变成这般模样,心疼的不能自已,连忙跑到石头身边,一把将石头包住,将后背露给三只鬼面狒狒,想用自己的身体当盾牌,保护儿子。石头十分孝顺,见娘亲竟舍命救自己,不禁血气上涌,口中长啸,一把将娘亲推开,又是一通乱打。 三只鬼面狒狒见石头精神头十足,也激发了嗜杀本性,猎物挣扎的越厉害,越是兴奋,一只只兴奋的直跳脚,公孙忆瞅准机会,将提炼许久的无锋剑气奋力斩下,一招聚锋式呼啸而来,朝着一只鬼面狒狒兜头落下,那鬼面狒狒还处于极度兴奋中,鼻子里全是石头血液的腥气,根本没注意到公孙忆的聚锋式,眨眼之间,鬼面狒狒便被精炼过的无锋剑气斩作两半,一命呜呼。 剩下两只鬼面狒狒察觉到情况不对,当即朝着公孙忆怒吼,石头也瞅准鬼面狒狒立地狂吼的时机,一把抱住一只,对着鬼面狒狒的脖子就咬,石头发了狠,一口咬下去直将嘴唇迸出鲜血仍不松口,那鬼面狒狒哪里能想得到脖子会被咬住,当即便怒吼为哀嚎,双爪不住抓挠石头,石头博了命,自己身上已是伤痕累累,也不在乎多被抓几下,所以也就任由这只鬼面狒狒将自己挠伤,使出全身力气咬鬼面狒狒的脖子,最终石头将头一甩,竟是咬下了鬼面狒狒脖颈上的血肉。 那鬼面狒狒捂着脖子后退,口中不住哀嚎,可那尖爪怎么捂得住狂飙的鲜血,一时间这只鬼面狒狒脖子血涌如注,头一栽倒在地上,四肢兀自抽搐了一会儿便不再动弹。。 眼下只剩下一只鬼面狒狒,公孙忆信心大涨,石头一番拼命的打法,还真就让他拼掉了一只,但此时的石头已是苦苦支撑,全凭着胸中一股子血气硬撑,若是不及时医治,恐怕凶多吉少。 公孙忆打定主意,此前在十方狱中遇到痴奴,害怕打斗声引来四刹门弟子,所以便悄悄潜入,也没和痴奴交手,此时在忘川禁地又有何顾虑?公孙忆朗声道:“痴奴也罢,鬼面狒狒也罢,虽然名字不同,但终归是一种东西,今日我就好好会会你,看看你到底有何手段?” 第一百二十一章 飞箭如雨 眨眼功夫,公孙忆聚锋式将一只鬼面狒狒斩作两截儿,石头发了狠咬死了一只,眼下众人面前只剩下一只鬼面狒狒,公孙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毕竟一只鬼面狒狒对于公孙忆来说还不足为惧,于是公孙忆开口道:“宁儿姑娘,赶紧用寒冰真气封住石头伤口,莫要让他再流血,照这个流血的速度,便是一头血牛也吃不住。” 顾宁赶紧点点头,将裴书白放在地上,两三步跑到石头面前,手中寒冰真气应势而出,顷刻间石头周身寒气直冒,伤口处的鲜血流速减缓,最终结成了血冰。 石头知道顾宁是在救他,但已经没有力气道谢,只觉双脚一软站立不住,头晕乎乎的摔在地上。石头娘过来扶住石头,发觉石头只是失血过多晕了过去,方才放下心来,口中止不住的对顾宁道谢。 公孙忆双目紧紧盯着面前仅剩的一只鬼面狒狒,那鬼面狒狒两个同伴相继毙命,一个断做两截,一个飙血而死,剩下的这一只也失了锐气,并不像方才那般发狂猛攻,而是围着众人打转,伺机寻找机会。 公孙忆将小神锋横握手中,做防御姿态,只等鬼面狒狒攻来,好闪身反击,这一人一兽就在密林中僵持,过了一会儿公孙忆有些着急,这鬼面狒狒已经不知道转了几圈,仍旧不攻,公孙忆心中暗道:“这痴奴智力不低,知道有人已经受了重伤,想在这里拖住,将石头慢慢拖死。” 其实公孙忆猜想的只对了一半,这鬼面狒狒和幽冥绿目狼一样,都是群居,只不过没有幽冥绿目狼数量庞大,族群三五只结伴,眼前这只便是和先前死掉的那两只成一群,但鬼面狒狒群与群之间相隔并不算太远,即便是这三只鬼面狒狒从忘川禁地深处追赶遮天巨齿豚,来到了这里,算起来离鬼面狒狒的老巢也不算太远,所以这只不断和公孙忆兜圈子的鬼面狒狒,真正的目的是想等同伴支援。这鬼面狒狒嗅力极强,对同伴的血液分辨的十分清楚,所以先前死掉的那两只鬼面狒狒,自打鲜血流出之时,其实已经给老巢的其他鬼面狒狒报了信儿。 公孙忆和这只鬼面狒狒又僵持了一会儿,知道这鬼面狒狒打定主意不攻,只得自己先出手,于是公孙忆也不再耽搁,双足点地一跃而起,并不直接奔向那只鬼面狒狒,而是封住鬼面狒狒的前行之路,继而小神锋猛然斩落,这一招聚锋式比先前那一招更为猛烈,毕竟提炼了许久,威力更是强大,但这一招只是虚招,公孙忆使出来,就是逼着鬼面狒狒后退。 果然,这只鬼面狒狒知道这一击威力巨大,只得向后跃开,公孙忆嘴上带笑:“就等你这一下呢。”说完空出的那只手五指连动,五道无锋剑气先一步使出,打在鬼面狒狒落脚的地方。 鬼面狒狒跳跃之力使完,身子正往下落,鼻中嗅得危险时已然迟了,刚一落地五道无锋剑气便直戳入体,鬼面狒狒头脸前胸登时出现了五个血窟窿,顿时哀嚎不断。 公孙忆一招得手更是信心大涨:“即便你速度再快,终究是畜生一个,智力相较于人,还是差上一大截。这就给你个痛快。”说完箭步上前,提起小神锋对着鬼面狒狒胸口就是一刺,这只鬼面狒狒哼都没哼一声,便毙命当场。 公孙忆收回小神锋,赶紧回头去瞧石头,呼唤了几声之后,石头才悠悠转醒,公孙忆连忙道:“石头兄弟可还走得动?” 石头慢悠悠的用手杵着地站起身来,只觉得一阵眩晕,好在石头娘一把扶住了他,才勉强让石头站住,石头道:“我这是死了吗?” 公孙忆笑道:“没死没死,活的好好的。” 石头娘哭道:“儿啊,你可把娘吓坏了。” 石头胡子上都是血沫,饶是如此,还是从浓密的胡子中看到石头挤出了一丝微笑:“娘,放心!他钟不悔能从这忘川禁地学一身好本事出去,我也能!毕竟我是要再从头的人,怎么会被这几只畜生要了性命。” 此时石头见三只鬼面狒狒全部毙命,其中一只还是自己亲手了结的,虽说眼下十分虚弱,但心中还是豪气斗升,打心眼儿里高兴,也不觉得振兴钟家是难如登天的事,仿佛打死了一只鬼面狒狒,就好似成了武林至尊一般满足。 顾宁见石头还能说话,当即便开口道:“你动作别太大,别挣开了身上的冰块,我寒冰真气修炼没到家,只能勉强止住流血,若是你动作大了,寒冰立马冲开,到时候又该血流不止了。” 石头嘿嘿笑道:“宁儿姑娘所言极是,我不笑了不笑了。” 一战接着一战,虽说这些凶兽对公孙忆来说,都算不上太大的危险,但毕竟一群人中除了自己,再无其他说得过去的战力,即便是皮糙肉厚的石头,挡个寻常刀剑没什么问题,但这忘川禁地之中的凶兽各个牙尖爪厉,杀一只鬼面狒狒都快要了石头的命,还不知道再往深处走,还会碰到什么凶兽。公孙忆正欲喊众人继续赶路,忽觉忘川河下游传来踏水之声,公孙忆竖耳一听,眉头那是越皱越紧,这踏水而来的不是一只两只,竟有数十只之多。 这数十只赶来的凶兽,正是闻到同伴血气赶来支援的鬼面狒狒,公孙忆听音的功夫,众人便被这群鬼面狒狒团团围住,顷刻间怒吼狂叫哀鸣之声此起彼伏。直叫得众人寒毛直竖,公孙忆心中叫苦:“若是赤云道长在这里,用不动真气还能抵御,眼下自己的无锋剑气,虽然能杀不少鬼面狒狒,但这群鬼面狒狒数量实在太多,即便自己能全身而退,剩下的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活不了。” 场中情势十分严峻,顾宁等人岂能不知,之前三只鬼面狒狒就将几人扰得精疲力尽,如今这么多鬼面狒狒围过来,自己这边哪还有还手的力气。 公孙忆苦苦思索应对之法,也仔仔细细的看着这些鬼面狒狒,想和对付幽冥绿目狼狼王一样,将鬼面狒狒的头领结果了,但这一群鬼面狒狒并没有哪一只特别一些,都是龇牙咧嘴跃跃欲试。 鬼面狒狒慢慢靠近众人,包围之势越收越紧,再等片刻,便到了这群鬼面狒狒一击的距离。谁料半空中忽然一只响箭,嗖的一声钉在公孙忆脚边,公孙忆低头一瞧,这支响箭没入地中,只留下半截箭身和箭后的箭羽,那箭羽好生气派,是用雕羽所制,不等众人反应,半空中又是一阵响箭之声,众人连忙抬眼去瞧,月色下忘川禁地半空中落下一阵箭雨,那箭雨嗖嗖坠地,直将围住公孙忆众人的鬼面狒狒逼得连连后退,饶是鬼面狒狒速度极快,还是赶不上密密麻麻落下来的羽箭,当即便有不少鬼面狒狒死在箭下,剩下的再也无心恋战四散奔逃。 石头大喜,这突然落下的箭雨好生及时,若再迟一些,便会被这些鬼面狒狒撕得粉碎,这射箭的人准头又极佳,除了落在公孙忆身侧的第一支离得近些,剩下的全部是瞄着鬼面狒狒。 与石头不同,公孙忆见到箭雨落下,心里并没有放松,反而更紧张了一些,显然这箭矢是人为,之前知道忘川禁地里凶兽奇多,但有石头娘在旁边,她又记得住《异兽录》上的记载,多多少少还能应对,但是若在忘川禁地碰到了人,恐怕这人也不是好惹的。 果然,密林中走出一队人马,那为首的是一名老者,须发皆白,边走边将手中长弓递给身侧之人,不等老者说话,公孙忆便上前说道:“多谢诸位救命之恩。” 那老者并未答话,而是左右扫视了几人,之后才慢慢道:“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忘川禁地!” 公孙忆一听这老者语气冰冷又带怒意,当即要开口解释,不料老者背后的一名男子开口拦住公孙忆的话头:“领主,我就说别救他们,你非不停,就让鬼面狒狒将他们撕碎了事,省的三番两次的闯禁地!” 那老者回首道:“哼,只能说他们命不该绝在鬼面狒狒手里,你当我想救他们吗?鬼面狒狒倾巢而动,恐怕会惹出大麻烦,这些畜生天性嗜杀,若是给他们杀红了眼,恐怕咱们的领地也不保。” 老者身后的男子显然也是知道此节,但语气中还是充满敌意,对着公孙忆道:“你们四刹门的败类,屡次来犯,到底想做什么!” 公孙忆一听心头一颤,果然先前看到遮天巨齿豚和鬼面狒狒时,自己推测的结果应验了,那四刹门果然进过忘川禁地,而且听眼前这名男子说辞,显然四刹门来过,而且来过不止一次。眼见得对方起了误会,于是公孙忆连忙道:“诸位误会了,我等不是四刹门的人,我们贸然闯入禁地,实在有难言之隐,还望诸位给在下解释的机会。” 那老者怒道:“你们四刹门尽是些小人,这次又要耍什么花样?” 公孙忆连忙道:“误会了误会了,在下......”不等公孙忆开口,老者身后的男子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刀,对着公孙忆斩落而下,公孙忆哪里料到此人会突然发难,好在公孙忆应变神速,连忙侧开身子躲过这一刀,再低头瞧时,那男子的长刀已将地面砍裂。 公孙忆知道此人武功不低,连忙掏出小神锋,将无锋剑气注在小神锋之上,防止那男子一刀未重再横一刀。果然如公孙忆料想这般,那一刀使老之后,立马刀身一横,拦腰就砍,公孙忆早就将小神锋横在腰间,只听当的一声,长刀劈中小神锋,那长刀哪里比得了小神锋这般神兵利器,当时就断做两截,男子当即一愣,公孙忆瞅准机会,用手轻轻拖住男子腋下,再将真气聚在手心猛然迸出,男子身子不由自主的飞了出去,本以为要重重摔在地上,哪知道腋下的力道在到达顶端之时突然消散,男子便稳稳的站在地上,刚一站稳,那男子便又作势来攻。 老者突然开了口:“惊儿莫要冲动,你打不过他。”那男子听老者下了命令,悻悻然退到后面,不再开口,公孙忆这才有机会说话:“老前辈您误会了,我等真不是四刹门的人,我们贸然来此,是为了救我徒弟性命。”公孙忆说完便将身子一让,那老者一眼便瞧见躺在地上的裴书白。 老者道:“你的徒弟害了病,不去寻医家救治,跑来忘川作甚?” 公孙忆耐着性子,毕恭毕敬的回答道:“老前辈有所不知,我徒弟害的病,只有忘川的血眼骷髅可以救他,所以我等才贸然来此。”见老者敌意丝毫未减,公孙忆一把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金重”二字。 果然那老者看到这两个字,突然神色一变,口中道:“狂暴血咒!不错,正是狂暴血咒,你到底是谁?这两个字又是打哪里来的?” 公孙忆正色道:“不瞒老前辈,在下公孙忆,神锋无敌公孙烈的后人,来此地寻血眼骷髅,是受忘川钟家后人,钟不悔亲子钟山破指点,我手臂上的这两个字,也是山破兄弟所书。” 老者死死盯着公孙忆手臂上的两个字,根本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公孙忆见老者看的十分认真,也不便将袖子放下,只得站定了让老者好好看,此时人群中先前那名男子又开口道:“胡说八道!少主怎么会给你这四刹门的人留下狂暴血咒!一定是你们对山破少主用了刑,你们这些歹人,若是山破少主有个三长两短,我拼了性命也要踏平你们四刹门。”。 公孙忆正要解释,不料那老者对着身后摇了摇手,示意众人不要说话,自己还是仔仔细细的看公孙忆手臂上的字。 可谁都没发现,石头娘神情极为怪异,双眼直勾勾的看着那名老者,口中喃喃道:“不悔,你没有死?”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怨不悔 石头娘一开口,在场的那是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吃了一惊,那老者将目光从公孙忆手臂上的狂暴血咒移开,瞧向石头娘。 石头娘老泪纵横,颤声说道:“你,你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来找我?” 石头见娘亲如此动容,赶紧上前扶住娘亲,生怕娘亲情绪激动之下,再伤了身体,谁料石头娘一把拽将石头拽到身前:“你仔细瞧瞧,他都长这么大了,你看看他个头这么矮,都是给两界城挑担子给压的,这么多年了,两界城将咱们忘川弄得乌烟瘴气,你躲在这禁地中好生快活,让我们娘俩在外头受尽欺凌,你好狠的心。” 那老者一脸疑惑,显然没有石头娘这般激动,反而冷冰冰道:“你认错人了。” 石头娘闻言一愣,一双手竟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你....你再说一遍?” 那老者不理会石头娘,而是回首对身后众人说道:“这几个人不是四刹门的人,将他们带回去吧。” 那老者身后的众人对老者的话十分服从,老者说完便转身走了,石头娘见老者转身走了,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一只手虚空抓了一抓,好似要拦住老者一般,公孙忆在一旁看了许久,知道这名老者一定和石头娘有关,而且极有可能是钟不悔,毕竟石头娘在众人面前情难自已,将自己埋藏多年的秘密说了出来,如若对方不是钟不悔,石头娘断然不会如此,于是公孙忆赶紧对石头说道:“石头兄弟,将老人家扶好,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跟上去吧。” 众人沿着忘川河走了许久,有这群负弓搭箭的人护卫,公孙忆一行也没再遇见凶兽,老者一路前行,始终没有回头看,石头娘见状,好似魂都被抽离了去,任由石头在一旁搀扶着往前走。 顾宁一路上不停地去看公孙忆,这突如其来的一群人虽说解决了忘川禁地中凶兽肆虐的问题,可这群人到底是好是坏可真说不清,再加上一个个冷冰冰的表情,即便是知道血眼骷髅的下落,又怎么会轻易的说出来呢? 公孙忆脑中飞转,自己年少时不止一次见过钟不悔,每次见到他,虽说都是远远瞧着,但公孙忆对钟不悔还是有些印象的,然而自打见到这名老者,公孙忆若不是听到石头娘的话,怎么也不会将这名老者和钟不悔联想到一起。可此时公孙忆走在老者后面,也细细打量起来老者背影,越看心中越起疑,抛开年龄不谈,这老者的身形姿态和印象里的钟不悔,还真有几分相似。 众人心中各有心思,又走了一会儿,便来到了老者的驻地,说是驻地,其实是一处陵墓,老者在陵墓地道入口处停下了脚步,轻轻地对随从说道:“你们先去休息吧,惊儿留下,你们几个也稍稍等一等。” 公孙忆见老者令众人退下,心中便知他是有话要说。果然那老者开了口:“您认错人了,我大哥早已仙逝,还请您节哀。” 石头娘见老者开口,还认为是要和自己相认,可一听老者开口说的话还是否认自己是钟不悔,忍不住又难过起来:“你若不想认我,直说便是,犯不着编这种理由。”石头娘说这句话时一脸痛苦,可下一刻好似想到了什么,脸上又是一阵慌乱:“不悔,你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跟我说,咱们一起分担,可千万别一个人抗了。”石头娘想到钟不悔此前就是一人挑起忘川钟家的大梁,许多事情都是一人独揽,所以一想到这一层,石头娘下意识的就认为是这个理由。 那老者轻轻叹息道:“实不相瞒,钟不悔是我孪生兄长,我是他的兄弟,我叫钟不怨。” 石头娘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流,一把甩开扶住自己的石头,慢慢往前走了两步,直走到对方面前,仔仔细细的看了看眼前这个老人,许久之后,石头娘长吁一口气:“哎,终是心头执念太重,将你认作了他。”说完之后,石头娘忽然抬头:“你们真是像啊,为何我不知道他有一个孪生兄弟?不悔,你瞒的我好苦。” 钟不怨叹气道:“不是我兄长要瞒你,这事情说来话长,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我兄长的第三房,名字是不是叫做许娥?” 石头娘一愣:“这个名字已经多少年没人叫过了,你说错了,我不是钟不悔的妻妾,更谈不上第几房,我与他有缘无分,虽然他已经去世多年,这个话可不能乱说。” 钟不怨笑了笑:“你和我兄长的事,其实我都知道,我与他是孪生兄弟,他又怎么会瞒我,嫂嫂你切莫激动,听我慢慢道来。” 众人随钟不怨下了墓道,在一处石室内,钟不怨将钟家的事说予了石头娘,而钟不怨说的钟家事,有许多许多是连石头娘都不知道的。 钟不怨对公孙忆说道:“既然你手臂上有山破少主留下的狂暴血咒,也不算是钟家的敌人,能到这里也是命数,你们也听一听吧,如今的武林,已经不复往日了。” 钟不怨闭上了眼睛,思绪回到了过去,好似不知该从何说起,许久没有开口,正当众人有些焦急时,钟不怨才慢慢发出了声音: “嫂嫂,我兄长跟你说的忘川天灾是真的,那一年忘川大旱,忘川河里的水都快见了底,忘川百姓不得不背井离乡,外出寻活路,村子里除了我们娘仨儿,再没一个活人了,之前村子里人多,到了晚上胆子也壮,可等人都走光了,这忘川到了晚上显得格外渗人,伴随着忘川禁地中凶兽的吼叫声入睡,那种滋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可比这更难熬的,是另外一件事。 你也知道,我们的父亲去世的早,只有娘亲一个人带着我们哥俩,那时候我和大哥都在长身体,每天都在叫嚷着肚子饿,娘亲没有办法,自己啃树皮嚼树根,将家里仅剩的一些粮食全都给了我和大哥,可我和大哥那时候都不太懂事,对于荤食的欲望,又怎么会满足得了?那一天我记得清清楚楚,是我们娘亲的生辰,家里破天荒了上了肉食,还不是肉丁,而是拳头大的肉块儿,我和大哥吃得那叫一个过瘾,可谁又能想得到,那是娘亲切了自己腿上的肉,给我们哥俩吃了顿饱饭,之后娘亲唱着歌哄我们睡觉,第二天一大早,等我和大哥醒来,娘亲的遗体已经凉透了。” 众人听完无不骇然,起初听到石头娘说起这段钟家往事,还并没觉得太惨,如今听钟不怨这个亲历者,说起这段人间惨剧,每个人的心中无不悲悯,石头娘更是心疼万分,当初钟不悔在跟自己说起这段往事时,并没有说钟不悔母亲切肉喂儿的事,更不知道当年如此潦倒的困境中,一个弱女子是如何拉扯两个儿子的。 可钟不怨神色到没有太多痛楚,而是接着说下面的事:“我和大哥始终不敢相信娘亲就这么走了,直到两三天之后,我和大哥饿的狠了,便打算跟着忘川人出去的路离开,也到外面闯上一闯,说来也可笑,我们年纪小,走了反方向,并没有沿着忘川河往上游去,而是往下游越走越远,终于绕过了三生石,走进了忘川禁地。当年的忘川禁地,可不似如今这般凶险,因为忘川大旱,这里的凶兽也变得懒散,也正因是因为大旱的原因,我和大哥入忘川禁地,才没有死在凶兽口中。不过话虽如此,但当时的我俩却被忘川禁地的景色吓得不轻,白天倒还好,到了晚上那可真是能将人吓出病来,我们兄弟二人苦苦支撑,饿了就吃泥土,渴了就喝忘川水,直到入忘川禁地的第三天,我再也支撑不住,以为就这么死在这里了,是我大哥钟不悔将我拖着往前走,也不知走了多远,他也撑不住了,说是大哥,其实只是比我早一点来到世上,我俩孪生同胞,我撑不住,他又如何撑得下去?依稀记得我迷迷糊糊的看到大哥也想效仿母亲,将自己身上的肉割下来给我吃,之后我便没了意识,再醒来时,便是在这里了,咱们现在坐的地方,就是当年我和大哥休息的地方。” 石头娘红了眼眶,慢慢的瞧这石室的光景,恨不得将这一切都刻在眼中。 钟不怨看到石头娘神色有异,稍稍劝慰了两句,之后便继续说下去了:“我醒来之后,觉得身上暖洋洋的,这才发现自己躺在这石室中,身旁一团火堆,那暖洋洋的火团烧的木枝噼啪作响,那声音听起来竟如此动听,我大哥在另一边躺着,我害怕大哥也离我而去,赶紧上前去瞧,凑近了才发现我大哥是睡着了,我赶紧去看他的身体,瞧见我大哥身上完好无损,才稍稍放下心来,想着让他多睡一会,便在这石室中四处走四处瞧,看见火堆旁有一堆吃剩的骨头,仔细一瞧才看见是一只毛兔,是我大哥在我昏迷时,碰巧打到的一只兔子,说来也是老天爷保佑,我们俩命不该绝,若不是这只兔子,恐怕我们早就化成了忘川禁地的一堆泥土了。 我俩吃了兔肉有了力气,便往这墓穴深处走去,越往里走身体的感觉越奇怪,后来知道是中了毒,周身血液已经污染,变成了狂暴之血,中了这血毒,当年我和大哥可不知道,只是不觉得累不觉得饿,浑身好似有使不完的力气,又觉得这墓室十分奇特,忘川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忘川禁地中凶兽很多,但谁也没说过这里有一处墓地,其实这里便是忘川禁地中的神秘之地,直到现在我们钟家也没能完全探得这里的秘密,我们刚入这神秘之地时,并没有察觉到自己中了血毒,还觉得不饿不累是得了大便宜,便在这神秘之地中越走越深,直到发现了不动明王咒,我们哥俩那叫一个激动。。 娘亲在时,我太贪玩,没有跟娘亲学识字,所以不动明王咒对我来说,那就是一文不值,可大哥不一样,跟娘学了不少字,不动明王咒竟然能看懂一大半,于是,大哥先练,然后再教我,忘川禁地的凶兽好似知道这里有什么危险的事物,根本不敢过来,我和大哥也就在这墓穴中落个快活,就这么过了三年,有一天我大哥突然感觉身体不适,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当时他的感觉我后来也经历过,就好似全身的血液被煮沸了一般,在体内沸腾剧痛难忍,仿佛要自内而外的炸开一般,其实也算是误打误撞,因为大哥没有完全习得不动明王咒,所以最为凶险的那一招并没有学,也正因为如此,我和大哥才又逃过一劫,慢慢的我和大哥摸清了体内血液沸腾的规律,只在每个月的月圆之夜,狂暴之血才会发作,所以每到那几天,我和大哥便一头扎进忘川河,借忘川河水来压制身体的剧热,虽说痛感还在,但每次用这个方法,都能捱过去,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随着我和大哥不动明王咒越来越强,胆子也越来越大,有一天正巧是月圆之夜,我和大哥知道体内狂暴之血要发作了,便早早地潜入忘川河河底,不料一只四脚碎金兽可能是饿疯了,竟然游到我俩身边,见我俩在水底动也不动,张口便要来咬,本身我和大哥狂暴之血发作,情绪已然难以控制,可这个不开眼的畜生非要触霉头,别看那畜生生的巨大,在水中又蛮力过人,可我和大哥那个时候正是狂暴之血发作的时候,满腔怒意无处发泄,见这畜生过来,哪里还忍得住,二人合力便将这只四脚碎金兽杀掉,可怜那只畜生,将我和大哥当做猎物算是瞎了眼,结果死在我俩手上,但是也正是因为如此,我还是出了状况,按照现在的话说,那叫走火入魔。” 第一百二十三章 墓底地宫 那一日钟不怨和钟不悔兄弟二人正在忘川河底,抵御狂暴之血发作时的剧痛,不料一只四脚碎金兽在水底袭击了二人,钟不悔兄弟二人没费吹灰之力,便将四脚碎金兽干掉。可钟不怨没能收住,杀完四脚碎金兽之后,血气上涌敌我不分,竟对钟不悔出了手。 钟不悔和钟不怨兄弟二人本就是孪生兄弟,二人心脉相连,又同时修炼不动明王咒,哪里分得出高下,可钟不怨失去了理智,杀红了眼,出手时招招不留情,但钟不悔却处处要提防着别上了自己兄弟,如此一来便有了高低,钟不悔处处受制,且战且退,最终退到了墓地深处。 二人身上的狂暴之血,本就是中了神秘之地的血毒,又赶上那晚月圆,钟不悔都险些发了狂,好在钟不悔性子本就内敛,凭借灵台一丝清明,强行守住神识,才不至于也和钟不怨一样发了狂。 就这么二人一个跑一个追,在神秘之地越行越远,终是来到了一处此前根本就没有到过的地方,其实这个时候钟不悔和钟不怨兄弟二人已经在忘川禁地生活了六七年,随着不动明王咒修炼越来越深,他们在忘川禁地里的活动范围也越来越大,即便是碰到鬼面狒狒这等凶兽,兄弟二人也都能全身而退,可纵然二人在忘川禁地生活的自由自在,但这墓地最里面,钟不悔和钟不怨还是没有再往里探索,一来是钟不悔发现他们身上的血毒就是这里沾染的,生怕这里有他们不知道的危险,贸然闯进去说不定就出不来,二来兄弟二人在忘川禁地生活的好不快活,也没必要再往深处去冒险。 可就是这般巧合,月圆夜钟不怨发了狂,一路追赶钟不悔进了神秘之地,那神秘之地的风光和外界截然不同,忘川禁地多密林,一片郁郁葱葱,忘川河自密林中穿过,尽显一片幽静,但这神秘之地本就在地底,是通过墓地中长长的墓道过来的,所以这里面没有一点绿植,也不知是何人所建,皆是奈落石铺设的地砖,地底本就潮湿,钟不悔和钟不怨在上面奔跑,好几次走不稳险些摔倒。 钟不悔要在黑暗中辨别前行的路,又要防着身后的钟不怨下死手,还要小心翼翼的在奈落石地砖行走,不仅如此,也不能远远走开,毕竟此时的钟不怨已经发了狂,若是自己一走了之,钟不怨出了点意外,钟不悔的唯一一个亲人也就不在了,所以,钟不悔就在这等条件下,在墓底深处和钟不怨周旋,也不知走了多久,钟不悔再也支撑不住,一跟头摔在地上。 钟不怨见状,立马猱身而上,冲着地上的钟不悔就是一拳,钟不悔急中生智,凭借奈落石湿滑,借力滑开,钟不怨那一拳并未打中钟不悔,而是结结实实的打在奈落石上,饶是奈落石坚硬似铁,也被狂怒之下的钟不怨一拳打碎,继而墓底轰隆隆作响,地面竟塌陷下去,钟不怨站立不住,也随着奈落石坠落下去,钟不悔赶紧伸手去抓钟不怨,刚一握住,就被一股巨力带了下去,钟不悔另一只手变掌为爪,一把嵌进墓道墙角边的奈落石,堪堪拉住钟不怨不让其往下坠。 不待钟不悔缓过来神,作为抓手的那片奈落石,也吃不住二人体重,落了下去,之后钟不悔钟不怨兄弟二人身体便如同落叶一般,兜兜转转的落了下去,二人一落地便摔晕过去,知道第二天早上,钟不怨当先苏醒,此时体内的狂暴之血已经不再发作,刚一睁眼便十分诧异,再四周看时,隐约瞧见钟不悔手里抓着一块奈落石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钟不怨吓得不轻,依稀记得自己昨夜和大哥钟不悔在忘川河底抵御体内的狂暴之血发作,有一只不开眼的四脚碎金兽前来偷袭,被兄弟二人联手打败,可后来发生了什么,钟不怨却死活记不起来,于是钟不怨赶紧摸到钟不悔身旁,连连摇晃地上的钟不悔。 仗着不动明王咒功法奇特,兄弟二人体内的真气已经远胜常人,所以从墓道掉落下来,这几十仗的高度寻常人早就摔成了肉泥,可钟不悔和钟不怨只是摔晕,却无大碍,所以钟不怨没有费太多功夫,便将大哥钟不悔唤醒,钟不悔睁开眼睛,发觉手里还抓着那块奈落石,便想起来昨夜发生的事情,又看到弟弟钟不怨正一脸关切的望着自己,便明白过来钟不怨的狂暴之血已经不再发作了。 钟不悔当即把昨夜从忘川河出来后的事,一一说予钟不怨听,钟不怨听完好生惭愧,钟不悔见弟弟恢复如常,便把昨夜的凶险给忘光了,兄弟俩在忘川禁地相依为命,互相视对方为最重要的亲人,毕竟钟不怨对钟不悔出手,都是体内狂暴之血发作惹的祸,恢复了便是恢复了,钟不悔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 兄弟俩说了一会儿,这才谈论起为何墓地地底还有这么个地方,钟不悔心中奇怪,毕竟昨夜误打误撞闯进来墓地地底时,里头昏暗无光,仗着自己常年在忘川禁地生活养成的一双夜眼,才勉强在墓地地底找到路,可为何掉进这更深的地方,这里却有些许光亮? 二人心下生疑,当即好奇心大作,兄弟俩就这么往前探索,没行多久,便见到了一处地下宫殿,钟不悔和钟不怨抬头张望,才明白过来这里头的微微光亮是哪里来的,原来在地宫中有一巨型石柱,走近了瞧,是无数奈落石堆砌而成,这巨型石柱高高矗立,在那石柱顶端是一处空洞,光亮便是从那里透进来,所以这里虽然比墓地地底还要深,但光亮却比墓地地底要亮堂一些。 钟不悔和钟不怨兄弟二人就这么在这神秘地宫中兜兜转转,哪里瞧起来都新奇,这里面棺材不少,个个阴沉金丝楠做的大棺材,兄弟俩在忘川禁地里生活多年,早就不是当年闹饥荒时的可怜孩子那般怯懦,那叫一个胆子大,一把推开一个棺材,棺材里睡着一个少年,那少年面色红润哪似一个长埋之人,其实兄弟俩见到棺材时,心里多年的疑问这才放下来,因为在墓地中并未见到一个棺椁,那墓地自入口开始,一路向下到钟不悔和钟不怨坠落的地方,都没有一个棺材,连陪葬品都没有,除了一本不知道是谁留下的不动明王咒,其余再无他物。 所以,兄弟俩坠落地宫之后,发现了这么多棺材,便知道这里原来才是墓室了。 打开棺材看到那少年后,钟不悔和钟不怨兄弟俩一左一右扒着棺材边沿往下瞧,钟不悔诧异这棺材里的少年为何看起来如此栩栩如生,若是埋葬多年,早就该化作白骨,若是近年埋葬也说不通,毕竟忘川禁地是忘川人一代一代明令禁止闯入的禁地,关于忘川禁地凶兽伤人的事,钟不悔钟不怨听得无数,莫说他俩,忘川人但凡家里有孩子的,若是顽童不听话,家大人就拿忘川禁地的吓人故事来唬孩子,吓人的故事钟不悔和钟不怨听得无数,却独独没有听说这里有埋人,所以棺材里的少年尸体不腐,着实让钟不悔和钟不怨哥俩有些摸不着头脑,钟不悔又细细瞧了瞧少年衣着,那少年全身夜行服,除了一身漆黑,再没有一星半点的点缀,根本看不出一点点门道。 此时钟不怨却按捺不住心中好奇,伸手去拽那少年的尸身,钟不怨踮起脚,用腋下挂住棺材边沿,继而伸手去抓少年的衣服,试了几次之后,钟不怨终于是抓住了少年衣袖的一角,钟不怨指尖慢慢后拨,终于拽起了少年的胳膊,之后钟不怨的手便搭上了少年的手。 突然,让钟不悔和钟不怨二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少年突然睁开了眼睛直视前方。 这一下将钟不悔和钟不怨都吓了一跳,虽然这哥俩对忘川禁地的凶兽丝毫不惧,钟不悔甚至闲暇时给这些凶兽一一起了名字,还写了一本《异兽录》,由此可见这兄弟俩对忘川禁地中的各种各样的凶猛野兽,已经习以为常。但人之天性使然,见到尸体睁眼,心里还是有些打怵。 没等钟不悔和钟不怨反应过来,那少年腾的一下从棺材中坐了起来,钟不悔和钟不怨心里发紧,只觉得周遭空气都凝结,紧张的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儿的咽口水,再去看那少年,只见那少年双目无神,除了坐直了身子再无其他动作。 钟不悔认为是诈了尸,毕竟也听过一些鬼怪故事,可原本钟不悔始终认为这样的事那都是老人家说出来吓人的,再加上口耳相传,谁都添一点臆断加一点夸大,本来可能没有的事,愣是说的有鼻子有眼,钟不悔每次听完那都发自内心的觉得是假的,可当自己亲眼得见之时,再也无法解释眼前的一幕。 而钟不怨却不管不顾,先前已经被那少年吓得不轻,如今这少年只是坐直了身子不再动弹,钟不怨大着胆子上前查探,仗着自己学了不动明王咒,自己的大哥又在附近,即便是打起来,以一敌二也是占便宜,钟不怨给自己打气,连忘川禁地中硕大无比的遮天巨齿豚,他哥俩也都是想欺负就欺负,如今一个诈尸的少年何足畏惧? 于是钟不怨一跃而起,凌空一个扫腿,对准那少年的头就是一脚。 钟不怨这一脚力道不轻,此前曾一脚踢碎过幽冥绿目狼的狼头,所以对于这一脚不光钟不怨,连钟不悔都有这份儿自信,那少年若是头上挨了这一脚,不说让他再死一次,头骨也得提的细碎。 只听当的一声,接着便是钟不怨的痛苦喊叫,这一脚不偏不倚确实踢中了少年的头,可是并没有对少年造成一点点伤害,反而钟不怨的脚面被反震之力震得不轻。一击不成钟不怨动了肝火,这一动怒不打紧,体内的狂暴之血登时发作,只觉得自己周身血液沸腾起来,钟不悔见势头不对,连忙撕开钟不怨身上的衣服,让钟不怨浑身赤条地躺在地宫地面上,接着地面上的寒气,来压制体内的狂暴之血。 就在此时,一直不动弹的少年慢慢地抬起双臂,缓缓搭在棺材两沿,继而将头侧了过来,盯着地面上的钟不悔和钟不怨,此时钟不悔正蹲在地上面对着钟不怨,背朝棺材,哪里觉察到棺中少年已经有了动作,钟不怨狂暴之血发作,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眼见棺材里的少年站起身来,只得强忍着剧痛,用手指了指钟不悔身后。 钟不悔这才知道身后有异,赶紧扭头去看,刚将头转过去,那棺材中的少年嗖的一声便来到二人身边,饶是钟不悔钟不怨不动明王咒已经学成大半,还是没能看清这黑衣少年到底是怎么来到跟前的。 那黑衣少年一把攥住了钟不悔的脖子,恶狠狠地盯着钟不悔看了半天,钟不悔喘不过去,连忙举拳反击,谁料打在黑衣少年身上如中败革,丝毫没有杀伤力。。 钟不怨见钟不悔受制,又急又怒,狂暴之血发作到极致,已经失去了意识,弹地而起,对着黑衣少年就是一记暴拳,黑衣少年一只手掐住钟不悔的脖子,一只手一把攥住钟不怨的来拳,钟不怨已经发了狂,一只手受制另一只手又起一拳,不料那黑衣少年嘴角微微一扬,看不清是如何出的脚,钟不怨胸前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么一下,钟不怨便横飞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钟不悔已经被黑衣少年扼住脖子,迷迷糊糊地知道钟不怨挨了黑衣少年一脚飞了出去生死难料,心里又气又急,长久以来压制的狂暴之血也登时发作,竟强行掰开了黑衣少年掐住自己脖子的手,可就在钟不悔彻底失去神识之时,那黑衣少年却突然开了口。 第一百二十四章 黑衣少年 黑衣少年声音沙哑,在钟不悔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接着便将钟不悔仍在了一边,顺着巨型石柱窜了上去,不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钟不悔和钟不怨兄弟二人又在地宫中昏迷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兄弟俩才悠悠转醒,若不是地宫中阴沉金丝楠棺材大开,先前黑衣少年诈尸伤人的事好似梦中经历一般。 钟不怨心里十分郁闷,原以为在这忘川禁地中,自己和大哥钟山破二人已经没有敌手,可谁能想到在墓地之下的地宫中,一个诈尸的少年,竟然轻而易举的将二人制服。 钟不悔却忧心忡忡,心里始终想着黑衣少年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一百年的限制终于是到了,老子出来了。”可这句话钟不悔始终想不明白这句话,什么是百年限制?而且“老子出来了”这句话根本就不是一个少年能说出口的话,思前想后没个答案,兄弟俩便在地宫中商议了半天,连钟不悔都想不通,钟不怨又哪能想得明白。 钟不悔和钟不怨二人便继续在这地宫中转悠,除了放出黑衣少年的那口棺材之外,地宫中还有大大小小七七四十九口,钟不悔和钟不怨先前吃了亏,也不敢再轻易的大开其余的棺材,生怕再放出来黑衣少年这种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家伙。 钟不悔心细,发现了这些棺材并不是毫无规律的摆在这里,所摆放的位置好似有章有法,只是以当时钟不悔的造诣,看不出这些棺材摆放的位置到底有什么深意,不过纵然如此,钟不悔还是在群棺之中的一块空地发现了一个白玉支手,那支手之上有一羊皮卷,钟不悔不敢轻易去拿,又折返到他俩坠落的地方,从那里寻了一截奈落石当做挑棍,慢慢地将羊皮卷挑了下来。 见地宫中毫无变化,钟不悔这才壮着胆子将羊皮卷打开,这一打开不打紧,直叫钟不悔看得冷汗直流。那羊皮卷是百年之前,七星子所留,根据羊皮卷的记载,这七星子是一个组织,钟不悔从未听过这个组织,但羊皮卷上记录下的事,钟不悔看完之后才知道自己和钟不怨闯了大祸。 一百年以前,武林中出了一个邪派,名曰六道,六道中的武者个个武功高强,且极为长寿,七星子几番调查,才明白六道组织中长寿的秘密,原来六道首领灭轮回创造了一种十分恶毒的仪式,这种仪式极为阴狠,拿活人做引,先削光活人的头发,再用剥皮刀一层一层将活人皮肤剥下,伴随着此人的哀嚎,灭轮回再将这些剥下来的皮肤敷在身上,仪式结束后做人祭的活人便生生疼死,而灭轮回便可以延得寿数。 羊皮卷中详细记载了灭轮回用了数千人做活人祭,硬生生地给自己延了百年寿数,不仅如此,还培养了一批武功卓绝的弟子,这些弟子虽不如灭轮回武功高强,但也不是庸手,六道到了鼎盛时期,徒众数百人,死在六道手中的无辜之人不计其数,好在这六道刚一崛起,就引来七星子的注意,这七星子中的七个人都是隐世的高人,知道不能让六道再发展壮大,所以便联手诛杀六道中人,直杀得六道数百人众的弟子仅剩四十九人,六道首领灭轮回知道大势已去,穷极全六道剩余力量,全力应对七星子,可终归还是不敌。 被七星子设计,围追堵截六道众人,直将六道众人逼退至忘川深处,来到这处地宫中,在这里大战了八十一天,才将六道众人悉数灭尽,但此时七星子七人已是油尽灯枯,将包括灭轮回在内的六道四十九名余孽封在着阴沉金丝楠棺材中,七星子苦苦支撑,耗尽最后一丝气力,布下北斗七星封印大镇,将四十九口棺材全部封禁,可为何说是封禁? 原来,七星子中,有一位天玑子精通易数,看到六道命不该绝,虽被七星子联手封禁,但百年之后会有人解开封印,将六道放出来,所以天玑子强行改命,留下这卷羊皮卷,就是为了给后人作出警醒,切莫误打误撞开了这些棺材。 这羊皮卷记录的就是这件事,钟不悔看完非常后悔,怅然瘫坐在地上,自己和钟不怨放出来的那个黑衣少年,虽然不知道是六道中的何人?但仅仅是一个黑衣少年就把练成不动明王咒的钟不悔和钟不怨一招制服,若此少年不是六道首领灭轮回,那灭轮回到底有多强?钟不悔想都不敢想。 就这样钟不悔和钟不怨在地宫中呆呆坐着,心中满是懊悔,只是再也不敢去碰这些棺材。许久之后,钟不悔意识到,百年之前七星子能制服六道,若是自己也能练成七星子的功夫,即便是练不到登峰造极,只要能强过那黑衣少年便能将功补过,于是钟不悔和钟不怨又有了希望,知道羊皮卷上写着七星子油尽灯枯,最后也在这地宫中溘然长逝,钟不悔和钟不怨便在这地宫中四处寻找,希望找到七星子的遗骸,几经寻找在地宫的一角,见到坐化的七星子,七具遗骨已混在一起,打眼一看,便知道百年之前,七星子围坐在一起一同坐化。 钟不悔和钟不怨便在这一片遗骨前长跪不起,钟不悔更是虔心忏悔,此时的钟不怨反倒是有些好奇,毕竟棺材中跳出来的黑衣少年武功十分强劲,一招就将自己制服,而像这黑衣少年这等犀利的武者,百年之前竟有数百人,就是这数百人,还是被七星子赶尽杀绝,钟不怨心中不禁对着七人充满了敬意,钟不悔忏悔之时,钟不怨便四下观瞧,竟让钟不怨在一堆尸骨中,又发现了一卷羊皮卷,这卷羊皮卷被一只手骨攥着,钟不怨磕了三个响头,便身后去拿。 谁料那只白森森的手骨将羊皮卷攥得非常紧,钟不怨一拽之下竟将手骨也拽了起来,为了看到羊皮卷中的字,钟不怨只得先行将手骨扯下,可刚用手握住那只手骨,竟觉得那手骨传来一股清凉,原本体内的狂暴血毒带来的痛感,一瞬间消散的干干净净,钟不怨十分诧异,赶忙将手骨撒开,果然刚一松手,体内的狂暴之血再次激荡,痛感再次来袭。 钟不怨赶紧将这奇妙之感告诉了钟不悔,钟不悔只觉得钟不怨亵渎了七星子的遗骸,即便是这只手骨可以克制体内的狂暴之血,也不能将这只手骨带出去,钟不怨听完也无所谓,毕竟有忘川河水可以压制体内的狂暴血毒,有没有这只手骨也不太重要,于是便依照钟不悔所说,将这只手骨和羊皮卷分开,再把那只手骨毕恭毕敬的放回原处。 之后,钟不悔便仔仔细细的读了这第二卷羊皮卷,加上之前的第一卷,钟不悔这下才明白过来,自己和钟不怨身体里的狂暴血毒是哪里来的。 这羊皮卷是天玑子写的,上面清清楚楚的描述了六道解封的事,直看得钟不悔头皮发麻,原来自己和钟不怨入地宫解封印,百年之前就已经被天玑子料定,羊皮卷上写道,有孪生二子,为避祸而误入,若先视羊皮卷便可保无虞,若先开棺世间必再遭涂炭,六道所练邪功,虽身死而命不绝,若无活人相触,便可万年长眠。 七星顺应天道,借忘川阴地,封六道于此,但七星阳寿已尽,只得布下北斗七星封印阵,将六道真气半数封印于此,且布下血咒界,若六道苏醒,必中狂暴血毒。 钟不悔当即明白过来七星子的良苦用心,即便百年后再无七星聚义,世间再无人可降服六道,也可在六道苏醒后阻止六道的活人祭,所以即便是六道再为祸世间,也只有数十年的寿数,也算是七星子为了后人,尽的最后一点力量。 羊皮卷中还写道,这狂暴血毒是七星子中的摇光所布,这摇光本就是在忘川隐居,就在忘川禁地中居住,所以墓地中的不动明王咒,也是摇光所留,选在忘川墓底地宫封印六道,其实也是摇光的意思,一来这里极阴之地,二来这里凶兽众多,不会有外人轻易闯入。 摇光布下狂暴血毒之后,便在墓底中留下了不动明王咒,希望有人可以习得此功,百年之后即便其余六星未现,自己这一星也可以有继承之人,不管此人是好是坏,总坏不过六道之人。所以这也就是钟不悔和钟不怨在墓地里发现不动明王咒的来历,只是这不动明王咒极为霸道,本身就是摇光创出的武功,作为七星之一,摇光已经将不动明王咒练到极致,自然可以轻易控制狂暴之血,但钟不悔和钟不怨哪有半点根基,一上来就学不动明王咒,若不是钟不悔只看懂了大半本,当时钟不悔和钟不怨早就一命呜呼了。 在羊皮卷的最后,天玑子还写道,百年之后六道苏醒也是命数,但七星子已然命绝,若真的七七四十九名六道全部苏醒,势必天下大乱,届时须按照羊皮卷第三卷的描述,聚义新七星,联手再次封禁六道。 钟不悔和钟不怨恍然大悟,百年之前,七星子当真是呕心沥血,临终之际,还在为后世所想。于是钟不悔和钟不怨便在地宫中四下寻找第三卷羊皮卷,可无论钟不悔和钟不怨找的多仔细,都没能发现这第三卷羊皮卷的下落,之后钟不悔和钟不怨又在忘川禁地中修炼了三年,在第十年的时候,钟不悔终于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愧疚,决心出忘川禁地,去寻黑衣少年的下落,在忘川禁地的后三年中,钟不悔慢慢参透了摇光留下的不动明王咒,终于在自行克制狂暴之血的情况下,将不动明王咒发挥到极致。也才有了后来忘川钟不悔的名号,至于钟不怨,他也想跟着钟不悔一道出禁地,但兄弟二人一商量,决心留下一个人在墓地里守着,一来可以再去寻第三卷羊皮卷,二来可以防着有别人再闯入,再解了别的封印。 所以,钟不悔在外面寻找黑衣少年的下落,钟不怨便在忘川禁地中镇守,一年又一年,钟不悔名头越来越响,慕名而来的弟子如过江之鲫,但钟不悔都一一拒绝,多年一来,钟不悔只收了寥寥数名弟子,而且在收徒之前,都经过钟不悔层层历练筛选,这些弟子刚入忘川钟家,便被钟不悔送进忘川禁地,交予钟不怨教授武功,练成之后便在忘川禁地中壮大镇守队伍。 终于有一年,武林中突然崛起一名神秘少年,短短时间内,连挑大小门派,连排名还在钟家前面的藏歌门,都惨遭此人毒手,藏歌门门主吴音找,更是死在神秘少年手中,钟不悔刚听到消息,便明白过来这神秘少年就是自己和钟不怨在忘川禁地墓底地宫中放出来的黑衣少年。。 钟不悔又激动又担忧,瞒着家人秘密潜入忘川禁地与钟不怨密会,商量应对之法,钟不怨担心钟不悔不敌黑衣少年,毕竟连吴音找这样的五大高手都被他杀掉,若是钟不悔也不敌,这地宫中剩下的四十八具尸体,黑衣少年早晚会过来将他们一一解封,真到那个时候,人世间将变成修罗炼狱。 思前想后,钟不怨要求出忘川禁地相助钟不悔,但最终被钟不悔拒绝,钟不悔告诉钟不怨,除了吴音找之外,武林中还有陆凌雪、裴无极、公孙烈,加上钟不悔,四人联手也可以制住那黑衣少年,事实上最终黑衣少年也真的是被除了吴音找之外的四大高手联手除掉,陆凌雪、公孙烈和裴无极不知道黑衣少年来历,但钟不悔心中清楚,所以在制服住黑衣少年之后,便在黑衣少年的尸身中寻找第三卷羊皮卷,毕竟钟不怨带着几名弟子在忘川禁地中找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找到第三卷羊皮卷的下落,会不会在黑衣少年的身上,钟不悔非常怀疑,可在黑衣少年的身上,确实有一个羊皮卷,但上面并不像此前那两卷写有文字,而是用笔勾出的画线,这也正是后来引出武林纷争的极乐图。 第一百二十五章 救人之前 钟不怨说完这些秘密,直叫众人听得吃惊不已,原来当年武林中不可一世,连挑各大门派,在武林中掀起血雨腥风的神秘少年,竟是钟家人亲手放出来的祸患,而且神秘少年死后,留下的极乐图又是何物。至今都没有结论,分成四片的极乐图,更是引得武林中祸患不断,当年联手杀死神秘少年的五大高手,都因为极乐图而不得善终。 公孙忆听完连忙问道:“钟老前辈,在下公孙忆,先父公孙烈也是因为极乐图残片,引得四刹门四刹联手轰杀,我也差点因为这张残图,被四刹灭掉,可没想到在这极乐图背后,还有这么大的秘密。” 钟不怨笑了一下:“武林中你们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别看我老了,而且这一辈子都在忘川禁地中守着这个地宫,但不悔大哥每个月的月圆之夜,都会秘密地来到这里,和我说一些家事江湖事,所以我一看你手上的金重二字,便知道是我那山破侄儿留下的。” 公孙忆接言道:“钟老前辈是隐世的高人,还望前辈施以援手,救一救我徒儿的性命。” 钟不怨点了点头,慢慢地走到裴书白身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瞧了一番,见裴书白的症状当即问道:“公孙忆,你这徒儿到底害了什么病?为何看起了如此像中了狂暴血毒,但仔细一瞧又有不同,你好好跟我说一说。” 公孙忆听钟不怨愿意救裴书白的命,当即感谢不已,连忙说道:“钟老前辈,我徒儿将雪仙阁阁主陆凌雪的至宝惊蝉珠吞入腹中,那惊蝉珠本就有蕴藏真气的效力,蕴藏之后再数倍以外放,此前在五仙教外的斑斓谷,我徒儿遭万毒噬身,激发了惊蝉珠的蕴藏之力,当时并未外放,所以这些蕴藏的功力反倒助我徒儿打败了五仙教药尊长老,之后在雪仙阁,我们碰到了四刹门四刹之一的死亦苦,苦斗之下我徒儿险些将死亦苦打败,可就在那时,惊蝉珠的反震之力激发,自那时起,他便昏迷不醒,各种真气在体内激荡,才有了这般模样。” 钟不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说怎么这么想狂暴之血呢,我们钟家练的不动明王咒,极为刚猛,藉由狂暴之血更是威力无比,但所练真气也是精纯雄浑,不似你徒儿这般杂乱,我且问你他体内到底有几种真气混杂?” 公孙忆为求只好裴书白,哪敢隐瞒当即回答道:“据我所知,我徒儿体内有五仙教斑斓谷中的各种毒物啃噬注入的毒素,有五仙教药尊长老的五毒真气,也有我公孙家的无锋剑气,还有雪仙阁寒冰一脉的真气,四刹门死亦苦的浑天指,这些真气在我徒儿身上掺杂,实在是凶险。” 钟不怨听完微微一笑:“你这师父也太马虎,一个少年人,竟然让他斗这么多武林名宿,你是想让他死吗?” 公孙忆有些惭愧,无论是五仙教斗药尊长老,还是在倒瓶山山顶连战章寒落、死亦苦,裴书白之所以会出手,都是因为自己遇险,裴书白为救自己才被这么多人在体内留了真气,想到这里公孙忆便道:“钟老前辈,是在下不才,让我徒弟遇了险,还望老前辈施以援手,救他一救。” 钟不怨道:“你若是公孙家的后人,武功自然不低,连你都遇险,恐怕对手也不简单,那死亦苦我虽没见过,但我见过四刹门的另一刹病公子,此前他便来过我们忘川禁地,所以方才惊儿对你们如此敌意,也是因为将你们视作四刹门的人了,还望各位勿怪。” 公孙忆笑道:“这个自然,莫说是你,现如今武林中谁看到四刹门不都是恨不得上去搏命。” 钟不怨知道公孙忆并不计较此前己方的敌对,误会解除钟不怨也就不再多说,又问起裴书白的病情:“我见你真气磅礴,为何不尝试引导你那徒弟体内的真气,由你作导,泄去他体内如此杂乱的真气便是,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钟不怨说完便准备去碰裴书白的手,毕竟自己在忘川禁地修炼多年,自己身上的不动明王咒,不比钟不悔弱,反而因为在忘川禁地,比钟不悔时间充裕,在某些方面甚至要高过钟不悔,若是钟不怨也出忘川禁地,恐怕当年就不是五大高手而是六大高手了,所以此时的钟不怨便想用自己的狂暴之血,来压制住裴书白体内的庞杂真气,继而慢慢将之导出,不料刚一着手,便发觉裴书白体内的真气汹涌而至,起初钟不怨还将狂暴之血悉数运至手边,以抵御裴书白传过来的真气,可没坚持一会儿,便立马收了手,脸上尽是一副惊恐之色。 公孙忆苦笑一声,立马向钟不怨解释起来:“钟老前辈不瞒您说,此前我们也尝试过这种方法,可当时那惊蝉珠只是握在我徒儿手中,那珠子蕴藏的也仅仅是我公孙家的无锋剑气,所以导气之时,还能勉强受得住,但此时我徒儿体内的真气,远不是当时可比,可以说普天之下能凭一己之力便将他体内真气导出的,已经没人了。” 钟不怨眉头紧蹙,摇了摇头道:“我诧异的不是这个,你说的不错,导气一法不可行,这个我方才试过便知,可是我诧异的却是他体内的真气,我问你方才我明显察觉到几种真气,一种混杂郁结的明显剧毒,想来便是五仙教的真气,那凌冽至洁寒若冰霜的,应该是雪仙阁的真气,这两种很好辨别,还有一种磅礴浩荡之气,你可知是什么?” 公孙忆愣了一下,不知钟不怨为何如此发文,便道:“钟老前辈问的可是这种?”说完便使出一招无锋剑气,那无锋剑气嗖的一声击中墓室石壁,公孙忆只是出招给钟不怨去看,所以并未使力,无锋剑气弹到石壁便消散开来。 “这种真气察觉到了,这是这少年的丹田气,既然是你徒弟,体内自然是这种真气居多,若不是这些真气和其他几种在体内抗衡,说不定早就死了,”钟不怨说到这里摇了摇头:“不是这种,这种真气在他体内不多,只有一点点,但威力也不容小觑。” 公孙忆也皱了眉头:“是不是四刹门死亦苦的浑天指力?此前我徒儿中了死亦苦的浑天指。” “也不是,他体内有种阴鸷之气应该是你说的死亦苦留下的浑天指,也在他体内激荡,但也不是我说的这种。” 公孙忆被钟不怨说的有些摸不着头绪,作势便要扣住裴书白脉门,想要感受一下钟不怨说的那种真气,不料刚准备下手,便被钟不怨止住:“不可,以你的功力,眼下扣住他的脉门,便会被吸住,到时候你俩都会毙命。” 正茫然见,一旁的顾宁小声说道:“公孙先生,此前您说过赤云道长曾救过裴书白,当时就在赤云观外,裴书白被惊蝉珠吸附,赤云道长用不动如山泄掉他体内的真气,会不会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此前公孙忆已经将裴书白吞下惊蝉珠的事告诉了顾宁,顾宁在诧异自己师祖的宝贝为什么会在裴书白手中之余,也默默接受了这一点,毕竟顾宁对于惊蝉珠还仅仅是停留在听过这一层面上,除此之外只剩下好奇,在加上长久照顾裴书白,对裴书白已经有了亲近之感,惊蝉珠在裴书白体内,总好过落在章寒落手中,于是一路之上便问起公孙忆许多裴书白和惊蝉珠的事,恰好公孙忆将赤云观外,赤云道人和公孙晴救裴书白的事说了出来,顾宁想到此节便脱口而出。 钟不怨听完当即说道:“小姑娘,你也是公孙忆的徒弟吗?” 顾宁笑着摇摇头:“回前辈话,我不是公孙先生的徒弟,我是雪仙阁的弟子。” 钟不怨笑道:“最近这世道是怎么了?前面来了四刹门,现在又来了公孙家和雪仙阁,看来极乐图的事,真搅的外面乱了套,我问你,你说那赤云道人,他使的什么功夫?” 钟不怨的问话顾宁回答不了,此前虽然在赤云观中和赤云道人交过手,但说是交手,更像是赤云道人在逗顾宁玩,虽说之后师父顾念和赤云道人过了几招,可是以顾宁的武学造诣,根本瞧不出赤云道人的武功,于是公孙忆接过话头:“钟老前辈,那赤云道人是我挚友,师承息松道长,赤云道长真气叫做不动如山,方才您说我徒儿体内有种磅礴浩荡之气,有可能就是赤云道长留下的。” 钟不怨眉头越皱越紧:“那赤云道人现在在何地?可否让他来此见上一面,我又要事问他。” 公孙忆察觉到钟不怨有些不对劲,当即问道:“前辈有何问题,可否告诉晚辈,我与赤云道人乃是至交,予我说便是一样。” 钟不怨盯着公孙忆道:“不一样,大不一样,好,告诉你也无妨。你徒儿体内的那股真气,与我钟家不动明王咒极为相似,不是一脉也关联极大,我负责在此镇守,实则有三个目的,一来避免外人闯入解了北斗七星封印大阵,再将六道那些邪物放出去,二来在此继续寻找第三卷羊皮卷,好早日找出七星子的传承人,第三个则是探究此地的秘密,这里是七星子摇光的隐世之所,留下的不动明王咒也由我们保管,但你徒弟体内分明是不动明王咒的分支,来源方才也说了,是你那好友赤云道人,若是能问清他的师承来历,对探究七星子大有助力,所以这个问题你回答的了吗?” 公孙忆闻言连忙道:“老前辈说的是,是在下唐突了,只是那赤云道人和我在五仙教外分开,如今我们来了忘川,只是让人给他传了信儿,至于他有没有接到信儿,这个晚辈不知情,不过前辈大可放心,他日我见到赤云道长,再和他一道来忘川禁地拜会前辈。” 钟不怨点了点头,再追问也没意义,毕竟见不到赤云道人,即便公孙忆能说出来一二三,终究也不作数,于是便道:“好,如此甚好。你徒儿体内的真气,该如何消解,你既然受我山破侄儿指点来此地寻我,必然是为了那血眼骷髅吧。” 公孙忆听钟不怨提到正根儿,正色道:“前辈所言不假,晚辈本想借用血眼骷髅刀,压制住我徒儿体内的真气,待压制以后,再慢慢泄去他体内的真气,如此一来可保二人无虞。不料山破兄弟身陷四刹门,血眼骷髅刀也被四刹门收了去,无奈之下山破兄弟才告诉晚辈,来此地寻找,并在晚辈手臂上留下“金重”二字,说忘川禁地中的钟家人看到这两个字,便会将另一枚血眼骷髅拿出来,借给晚辈好救我徒儿性命。”之后,公孙忆便告诉钟不怨,眼下钟山破人在四刹门,虽身陷囹圄但不会丧命,只是四刹门守卫森严,无法将钟山破救出来,钟山破也深知此节,所以先让公孙忆到忘川寻人救裴书白,之后再谈救钟山破一事。 钟不怨听公孙忆如此说,也知道四刹门病公子不会轻易将钟山破杀掉,于是便道:“山破这孩子倒会做好人,既然山破侄儿说了,我便答应你,救你徒儿一命吧。你抱着他随我来。” 钟不怨当即起身,公孙忆抱着裴书白紧随其后,顾宁和石头他们也要跟着,被钟不怨阻止了:“你们功力不够,别跟着了,那个雪仙阁的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顾宁。”。 “宁儿姑娘,你和他俩就在这里歇歇吧。”说完钟不怨看了一眼石头娘,因为和钟不悔是孪生兄弟,钟不悔又和石头娘关系匪浅,所以钟不怨只是简单对石头娘点了一下头,便不再去看她。 之后便带着公孙忆往墓穴更深处走去,钟不怨边走边道:“我大哥的血眼骷髅刀,实际上.....”说到这里钟不怨突然一顿,猛然回头对着顾宁,脸上表情无比冷峻:“宁儿姑娘!你方才说了什么?” 第一百二十六章 仇人之后 钟不怨变了表情,一脸怒气地问向顾宁,顾宁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钟不怨好似发觉自己的表情有些狰狞,当即压住心中怒意,问道:“我问你,方才你说赤云道人救了公孙忆的徒弟,是不是?” 顾宁看了看钟不怨,又看了看公孙忆,此时公孙忆也眉头紧蹙,其实在公孙忆心中,已经知道钟不怨为何如此动怒,自打公孙忆一众被钟不怨救下之后,双方交谈之时,公孙忆都刻意避免说出裴书白的名字,毕竟裴家和钟家有说不清理不明的恩怨,在没盖棺定论之前,还是尽量隐瞒裴书白的身世,所以公孙忆一直说的都是我徒儿如何如何,从未提过裴书白的名字。 可顾宁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说赤云道人救裴书白时,无意中提到了裴书白的名字,当时公孙忆心中便一咯噔,生怕钟不怨听出来,好在钟不怨被裴书白体内的庞杂真气吸引,并没有在意顾宁提到裴书白的名字,公孙忆赶紧在一旁接话,再次分开钟不怨的注意力,本以为钟不怨已经将顾宁的话抛在脑后,毕竟钟不怨已经交代顾宁和石头娘俩在此间等候,只带公孙忆和裴书白前去寻血眼骷髅,但万万没想到,都准备往墓道里走了,还是被钟不怨反应过来。 顾宁见公孙忆也是眉头紧锁,便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钟不怨接着问道:“你刚才说那少年叫什么?” 公孙忆见钟不怨怒火攻心,心中知道裴书白的身世再也瞒不住,毕竟瞒的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早点让钟不怨知晓,总好过之后被钟不怨瞧出,到时候钟不怨一定会怪罪自己隐瞒事实,索性就实话实说,也好让顾宁不那么害怕。 于是公孙忆朗声道:“钟老前辈,您莫要吓坏了宁儿姑娘,晚辈跟你说实话。” 钟不怨听公孙忆开口,立马将头转向公孙忆,此时的钟不怨气质大变,周身真气已然外放,一股压迫之势陡然来袭,公孙忆心道不妙,这钟不怨的不动明王咒显然不能匹敌,若是交手,不仅救不了裴书白,说不定盛怒之下的钟不怨,连自己和顾宁都难幸免,于是公孙忆只得硬着头皮说道:“钟老前辈稍安勿躁,容晚辈细细道来。” 钟不怨体内狂暴之血已经发作,此时的发作早就不是当年在墓地地宫那般光景,眼下钟不怨体内的狂暴之血,不仅不会让钟不怨失去神识,反而对自身武功大有益处,钟不怨怒道:“我只问你,你那徒弟和裴无极那老贼有何关联?” 公孙忆道:“不瞒前辈,我徒儿裴书白,正是裴无极的亲孙子。” 钟不怨连说三声好,一个闪身便近到公孙忆近前:“公孙忆,我钟家与你公孙家还有些情面,我大哥和你父亲公孙烈也是朋友,今日你把裴家那个兔崽子交给我,我便不为难你,该如何待你还是如何待你,若是你强行阻拦,那就对不住了,即便今后落个欺负小辈的骂名,也要替我大哥报仇雪恨!” 公孙忆只觉面前真气如此宏达,也有些诧异钟不怨周身散发出的真气,还真就和赤云道人有些相似,不过这个念头也就一闪而过,公孙忆无暇去顾及此事,眼见钟不怨已经处于狂怒边缘,若是一句话说错,可能钟不怨就要出手伤人。 于是公孙忆抱着裴书白向后退了一步,脑中飞转自己该如何解释,能让钟不怨立马止步,也给自己之后细细解释留下余地,思索之后,公孙忆便道:“钟老前辈,我徒儿裴书白,是钟山破一手带大的,带裴书白来忘川禁地,也是钟山破的意思。” 果然,提到钟山破,钟不怨便止住了脚步:“此话当真?少破侄儿岂能不知他是杀父仇人的后代?他怎么会做此安排?你若是骗我,定叫你知道我钟家的实力!” 公孙忆连忙道:“我徒儿名叫裴书白,的的确确是裴无极的独孙,他能成为我的徒弟,说起来也是一段机缘,这一点容晚辈之后再细细禀明,只捡重要的与您说明白,我这徒儿是现如今唯一在世的裴家人,凤舞游龙裴无极和莫向婉夫妇,已经命丧四刹门生死二刹之手,此外裴家上下包括裴书白父母亲朋,丫鬟奴婢全都死于非命,我徒儿是被一个扎纸的匠人用纸扎救出来的。” 钟不怨冷言道:“你说这些作甚?他裴家死绝那是老天爷开了眼,只是可惜不是我钟家人动了手,倒便宜了四刹门那帮败类,可这与我山破侄儿有何关联?” 公孙忆回道:“据我所知,裴家灭门那天,钟山破就在当场,而且裴家归隐已久,不在武林中露面,若不是有人和四刹门里应外合,四刹门断然不会知晓裴家所在,所以与四刹门配合灭裴家满门的人,正是钟家的钟山破。” 钟不怨闻言当即大笑不已:“好!山破侄儿做的好!不亏是我钟家的少主,按照你这么说,我钟家的大仇也算是报了!好的很!”说到此处,钟不怨竟有些悲伤,心中不禁想起大哥的音容,自钟不悔和钟不怨的母亲离世,钟不悔便成了钟不怨的依靠,即便二人是孪生兄弟,钟不悔也仅仅是比钟不怨大这么一小会儿,但在忘川禁地中,都是钟不悔在照顾钟不怨,所以在钟不怨心中,钟不悔的重要程度可想而知,如今听公孙忆说钟山破灭了裴家,钟不怨心中哪能不高兴? 钟不怨哭中带笑,好一会儿之后,钟不怨变了神色:“公孙忆,你莫要骗我!谁人不知四刹门是个十恶不赦的邪派,生老病死为首的四刹门,所行之事虽不比六道那般丧尽天良,但也不遑多让!我那山破侄儿,怎么会与这些人为伍!” 公孙忆知道钟不怨会这么问,已经准备好了说辞:“钟老前辈,这也正是山破兄弟救裴书白的关键所在,那轧纸的匠人将裴书白带出来之后,遇到了四刹门的几名弟子,那轧纸的匠人本就是村中的老实汉子,手里哪有半点功夫,雪地里带着一个少年,怎会是四刹门弟子的对手,可就在裴书白被四刹门弟子掠去之时,钟山破神兵天降,将裴书白夺了回来,之后轧纸匠人便一路带着裴书白逃命,最终被赤云道人所救。所以,没有轧纸匠人和钟山破,我那徒儿可能早就没命了。” 钟不怨道:“为何灭裴家满门之后,又要救回这个小鬼,难道不知斩草除根吗?” 公孙忆点点头:“晚辈也想不通这一点,所以之后便和我徒儿细细聊过此事,他说钟山破是看着他长大的,除了至亲之人,当时的裴书白,可是将钟山破视为极亲近之人,山破兄弟早就改名换姓潜入裴家,以张弛的名字在裴家当护院,可以说自打裴书白降生,山破兄弟便一直在裴家,为什么要协助四刹门灭了裴家,我想一来是以山破兄弟的武学功力,恐怕不是裴无极的对手,毕竟裴无极当年也是五大高手之一,况且莫向婉也在,若是钟山破贸然出手,不仅报不了仇,恐怕自己也要搭进去,这也是我所猜测的,山破兄弟和四刹门联手的原因,而裴家灭门以后,又反过头来去救裴书白,按照我徒弟自己说,山破兄弟一定是舍不得裴书白死,才在最后关头改变了念头,在四刹门眼皮子底下,将裴书白救了下来,不过也正是因为此时,山破兄弟才落在了四刹门的手中。” 钟山破听完心中十分难过,原来他的侄子钟山破,为了报钟家的血仇,竟然隐姓埋名潜入仇人家里甘心当个下人,自己作为钟不悔的孪生兄弟,竟然对大哥的横死不管不顾,越想越难过,不过也正因为悲伤情愫泛起,反倒是弱化了不少狂暴之血。 公孙忆接言道:“为何山破兄弟要在最后关头和四刹门撕破脸,四刹门病公子将他囚禁至今,这两件事可能只有山破兄弟自己才知道,但十有八九和极乐图残片有关,晚辈想说,裴家和钟家的恩怨,我没资格定论,但裴家如今已经灭门,仅剩下我徒儿这一棵独苗苗,几经波折如今已在垂死边缘,晚辈貌似潜入四刹门十方狱,就是为了见山破兄弟一面,想问他血眼骷髅刀的下落,所以我等才会贸然闯入忘川禁地。” 钟不怨想了一会儿,其实他心中也知道,裴无极来忘川杀钟不悔,实在是没有道理,此前钟不悔也在忘川禁地中,跟钟不怨提起过五大高手,尤其在说到裴无极之时,钟不悔更是对裴无极的为人大为赞赏,也告诉钟不怨,自己和裴无极是至交,极乐图被公孙烈一分为四之后,公孙家、裴家、雪仙阁和钟家各持一片,之后裴无极和钟不悔二人也碰面研究过极乐图残片,要说裴无极入忘川强行夺取钟不悔的图,外人不明就里,但在钟不怨心中却根本不会相信,裴无极实在没有必要来夺图,其实二人无论哪一个有破图之法,只消跟对方说一下,无论是裴无极还是钟不悔,那都会是眼都不眨的将残片给了对方。 所以裴无极杀钟不悔,疑点实在太多,只不过钟不怨一生的经历都放在镇守忘川禁地中六道众人的棺木,实在无暇去细细探查大哥的死因,可钟不悔死的实在是突然,也没给自己留只言片语供自己追查,在钟不悔死后,钟山破便悄悄来到忘川禁地见了钟不怨,也表明自己要隐姓埋名寻裴家报仇,这一去便再无音讯,虽然钟不怨心中对裴家极为愤恨,但终归没踏出忘川禁地,如今听到公孙忆说钟山破得报大仇,心里的仇恨已经消了不少。 钟不怨闭上眼睛:“公孙忆,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我老头子大半辈子没出这忘川禁地,外头的世界变成什么样,我不是很清楚,可怜我那山破侄儿,一个人背负着血海深仇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罢了罢了不说了,我大哥的事莫要再提了,既然你徒弟的性命,山破侄儿要救,我这个做叔叔的,也不能违背了他的意思,好说山破也是钟家的少主,你且跟着我吧。” 公孙忆见钟不怨改变了主意,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便对钟不怨千恩万谢:“感谢前辈救命之恩,等书白醒了,再好生谢谢前辈,至于山破兄弟那边,我徒儿体内有惊蝉珠,待他康复之后,我们便去四刹门救钟山破出来。” 钟不怨摇了摇头:“以山破侄儿的武功,从十方狱出来其实不难,他之所以会在那里待着,想必是有非做不可的事情,救不救他也不劳公孙家的人出手。”说到此处,钟不怨停下脚步,扭过头来看了眼公孙忆,接言道:“公孙忆,你千万别觉得我老头子说话不讲情面,山破侄儿的性格我知道,比起我大哥来,心思更为缜密,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想法,我们若是贸然去救,说不定还坏了他的事。”。 公孙忆听完不再说话,默默思考着钟不怨这番话的意思,虽然有几分道理,但毕竟四刹门的实力公孙忆是清楚的,所以钟山破到底是故意留在四刹门,还是根本逃不出去,根本无法定论,可不管是哪一种,钟山破在四刹门中,一时半会儿是不会遇到危险的,想到此处公孙忆便放心不少,眼下钟不怨答应了救裴书白,还是以救活裴书白为当务之急,毕竟外头还有两界城的事没有了解,再加上钟不怨说的六道之事,公孙忆已经觉得喘不过气来,不免有些失神,这世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自己不知道的呢? 钟不怨当先一人走在前面,也不去管身后的公孙忆,钟不怨边走边道:“能救你徒弟的,确实是那血眼骷髅,但是整个忘川,那血眼骷髅只有一枚。” 第一百二十七章 再入地宫 公孙忆在背后默默听钟不怨说起血眼骷髅,即便是钟不怨提到血眼骷髅只有一枚,公孙忆也并没有惶恐不安,既然钟不怨答应救裴书白,那就有把握,所以公孙忆并没有急于开口问询,而是继续跟在钟不怨的后面。 果然,钟不怨继续说道:“那血眼骷髅,我想可能是七星子中,摇光的尸骸,你记得方才我说的事情吧,当时我和大哥在地宫中见到了七星子的遗骸,其中第二卷羊皮卷被一只手骨攥住,后来得知那只手骨便是天玑子的遗骨,我握住那只手骨时,便觉得一股清凉只顾自手间传来,便知天玑子的手骨有抑制狂暴之血的功效。” 公孙忆回道:“钟老前辈,方才您提起邪派六道的往事,在下便十分惊骇,根本料想不到百年之前武林中竟有这等恶徒,反之也对七星子十分敬佩,只是生不逢时无缘得见,也算是一大遗憾。” 钟不怨道:“说的不错,莫说是你们小一辈的人,即便是当年的五大高手,知道此事的也不多,我大哥很少跟别人提这一段经历,也生怕有恶人知道此地,破了北斗七星封印大阵,所以当世知道这件事的,除了我们钟家人,也就是你们几个闯进来的外人了,我知道你是公孙烈的儿子,知道了其实也无妨,此外,我最近越来越觉得身体不适,可能真的是老了,我那养子性子急天资也差,不动明王咒并没有多大造诣,若是我死了,镇守这忘川禁地的事交给他,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能让你知道,也多留一步棋,即便出了岔子,也好有人知道此间发生了什么事。” 公孙忆听钟不怨如此说,心下有些感动,当即道:“钟老前辈抬举了,在下武功虽然平平,但好歹一腔热血,六道倒行逆施有悖天伦,若是放他们出来必将生灵涂炭,即便钟老前辈不提,在下也断然不会不管。” 钟不怨道:“你谦虚了,五大高手如今气势衰败,才引得四刹门这等宵小之辈耀武扬威,对付他们,你和山破才是主力军,好了扯远了,那天玑子的手骨我和我大哥都发现了其中的秘密,但毕竟那是高人遗骸,大哥心存敬意,即便知道有遏制住体内狂暴之血的功效,也不想再去动它。 而对我来说,我在忘川禁地中镇守,即便是狂暴之血发作,我在忘川河底呆一会便可。后来有一天,我大哥秘密来到忘川禁地与我会面,说是武林中那黑衣少年出手了,而那个时候我大哥武功已经练到极致,再也无法突破,若是强行修炼,便会被狂暴之血反噬,走火入魔而死,莫说与六道的黑衣少年抗衡,自己活命恐怕都很难,所以我便陪他再次来到地宫,我大哥在七星子遗骸面前三叩九拜,求了天玑子的手骨,想用这只手骨做胎,做一柄趁手的兵刃。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跪拜之后,那堆遗骸中,有一颗头骨双眼竟冒出血光,我俩心中诧异,自我们放出六道黑衣少年之后又过了这么多年,况且我常年在此生活,七星子的遗骸见了不知道多少次,可骷髅头双眼冒血光,却是第一次得见,于是我和我大哥便恭恭敬敬的将那头骨捧了,谁料我大哥刚把那血眼骷髅捧了起来,便和它产生了共鸣,那血眼骷髅蕴含的真气,也是练不动明王咒的人所特有的真气,那时我们便知,这血眼骷髅一定是创下不动明王咒的摇光本尊,那血眼骷髅的功效,比天玑子的手骨还要有用,本就都是修炼不动明王咒的人,我们和血眼骷髅有着先天的共鸣之力,我们体内的狂暴之血,遇到血眼骷髅那真是小巫见大巫,所以我们体内的狂暴之血发作,那血眼骷髅便能散发出更大的狂暴之力来压制,不至于让我们发狂失了本性。 而我们不发作时,那血眼骷髅又可以慢慢向我们渗透真气,要知道它透过来的真气,可比我和我大哥体内的狂暴之力要精纯的多的多,毕竟人家才是不动明王咒的大成者,所以我大哥当时就没再去挑天玑子的手骨,而是将摇光的血眼骷髅带了去,后来也就做成了那把闻名于世的血眼骷髅刀,外人只道忘川钟不悔的血眼骷髅刀阴森恐怖,殊不知骷髅血眼的秘密。” 公孙忆听完,当即明白过来钟不怨的意思:“钟老前辈,也就是说,现如今血眼骷髅刀落在四刹门的手里,没有体内有狂暴之血的人使用,这把刀和寻常的刀并无二致?” 钟不怨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你可莫要嫌我聒噪,我们镇守在这的钟家嫡系,虽然也有一些人,但他们都尊我,对我都是毕恭毕敬,能和我长谈的没几个,自我大哥去世后,我便没有这么和别人畅快的聊过,今天见了你,也算是天可怜见我这个老头子,在去见我大哥之前,还能毫无顾忌的将这些秘密说予别人。” 公孙忆没有答话,毕竟钟不怨的这番话分量太重,对于钟不怨来说,可能就是闷了几十年,能这般交谈的机会几乎没有,见到公孙忆,自然是开了话匣子,但对于公孙忆来说,显然就没有这么简单,从钟不怨口中,公孙忆知道了这么多秘密,无论是七星子、六道还是神秘少年的来历,这些事哪一个都不亚于极乐图,如今自己听到了这些秘密,自己此后余生要背负的,可能自己想都想不到,带着秘密活和无忧无虑的活,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好在公孙忆本就是豁达之人,也没有再去纠结惶恐,而是继续陪钟不怨聊了起来:“钟老前辈,眼下除了摇光前辈的血眼骷髅,天玑子前辈的手骨也可以救裴书白是吗?” 钟不怨点了点头:“不错,天玑子的手骨确实可以压制住裴书白体内的庞杂真气,到时候咱俩一起帮他导气出体,等他体内真气散尽,不出几日便可苏醒。” 公孙忆心下激动不已,自打从雪仙阁出来,一路之上受尽苦难,遇了不少惊险,几经波折终于是见到了曙光,当即对钟不怨再次道谢。 钟不怨却摇了摇头:“要依照我的意思,即便是我看在你公孙家的面子,不为难这个裴家后人,但也不会施以援手,毕竟我在这里镇守的目的,就是防止外人入内,又怎么会带你们进来?我之所以会救他,还是看在山破侄儿的份上,你莫要谢我,要谢便去谢钟山破吧,还有天玑子吧。” 公孙忆还是不住感谢,心里哪能不知钟不怨并不是个狠心之人,他之所以会这般说,一来是不想让自己欠钟不怨的情,二来也是不忍心看裴书白就这么死了。 公孙忆正思索间,钟不怨又开了口:“对了公孙忆,还有一样事,我得先告诉你,用天玑子的手骨救你的徒弟,也并不能让他恢复如初,可能会让他体内留下别的东西。” 公孙忆不知钟不怨说的是什么,便开口发问,钟不怨便回答道:“之前我也说了,我和我大哥体内的狂暴之血,便是在墓道里染上摇光布下的狂暴血毒,时过境迁,墓道里的狂暴血毒,已经被我破解,但下地宫还是会染上,你胳膊上有山破侄儿留下的狂暴血咒,可保一时无虞,但你徒弟并没有狂暴血咒,若是下地宫,一定会染上这种血毒。” 其实公孙忆料到此节,先前钟不怨不让顾宁和石头他们跟着,便知道这里面还有什么凶险之物,于是便道:“钟老前辈,晚辈冒昧问一句,您体内不也是狂暴之血吗?你给他也留个狂暴血咒,是否可以保得片刻?” 钟不怨摇了摇头:“你说的不错,你可记得山破侄儿给你留下这两个字时,你手臂上的感觉。” “当时只觉有些疼痛,并没有其他不适,可能当时情况危急,晚辈也没能细细感触。”公孙忆想了想,回答了钟不怨。 钟不怨道:“山破侄儿给你写下这两个字时,实际上是将自己的血,用真气注入到你的手臂之上,所以如今若是我也依样而为,裴书白体内的庞杂真气便会从这个地方直接迸出,你知道若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你徒弟的结果吧?” 公孙忆岂能不知,这么庞杂的真气若是自一个点外放,裴书白当即就会被体内的真气炸得四分五裂,知道这个方法不可行,便又问道:“那可否我们在这里等着,咱们将天玑子前辈的手骨请出来,救了裴书白之后,再恭恭敬敬的还回去,这种方法可行吗?” 钟不怨闻言笑了起来:“你当我没想过这个法子吗?其实还有一事并没有告诉你,当年我大哥取走了血眼骷髅之后,地宫中剩下的四十八口棺材突然发出了一阵响动,好似棺中尸身自下而上的抓挠之声,仅仅响了一小会儿,便没了动静,我和大哥认为,一定是我们动了七星子的遗骨,才导致六道众尸在棺材中的异动,也猜测七星子的遗憾和北斗七星封印大阵有莫大关联,当时取走了一样已然发生了那样的怪事,若是你,你敢再去将天玑子的手骨带出地宫吗?” 公孙忆有些作难,若自己是钟不怨,有了之前发生的事,那如今肯定是不敢再将七星子的遗骸带出地宫,如此一来,除了带裴书白下地宫之外,再无其他法子可以救裴书白了。于是只得道:“罢了,那就下地宫,染了狂暴血毒总好过这样慢慢被真气胀死,等救活了他,我再想别的法子。” 二人就这么慢慢往墓底行走,这里早就不比当年,如今的墓道已经被钟家嫡系布置了一番,除了在墓道两边的奈落石上长了灯,也布下了不少机关,钟不怨一边交代公孙忆跟紧自己的脚步,一边告诉公孙忆这里那里有什么机关,不一会儿二人便走到了当年钟不悔和钟不怨坠下地宫的位置。 这里的坑洞还在,只不过被钟不怨修整了一番,如今的坑口已经是一个相对较为规则的圆形,坑洞边上除了机关以外,还有两名弟子守着。 钟不怨停下了脚步,一脸正色地对公孙忆道:“这坑口之下,便是那地宫了,六道和七星子的遗骸,便在这下面,咱们下去之后,我让你走动,你便沿着我走的地方走,切莫乱走乱动,你们是钟家之外第一个下地宫的人,所以万事小心,等到了七星子遗骸的位置之后,你听我安排,咱们救了裴书白之后,便立马折返回来。” 公孙忆知道此间厉害,哪能不按照钟不怨的安排,当即连连点头应允,毕竟这下面睡着的,可都是神秘少年那样的武功绝世的恶人,一个神秘少年,就惹得武林一片腥风血雨,若是六道悉数活过来,结局可想而知。 钟不怨见公孙忆应允,便从坑口一跃而下,公孙忆抱着裴书白紧跟着钟不怨跳了下去,二人前后脚落地,公孙忆不敢乱动,紧紧盯着钟不怨的踏足的每一处,小心翼翼地跟上钟不怨的步伐。 这段路并不长,但钟不怨带着公孙忆走了好久,其实自打钟不悔死后,钟不怨便很少下地宫,除了安排人手在坑口处把守之外,钟不怨很少让人到这边来,众人都是在墓道活动,所以如今再下地宫,钟不怨自己都是谨慎万分,毕竟七星子的骸骨到底和北斗七星封印大阵有没有关联,是连钟不怨自己都说不准的事,此前六道四十八口棺材的异响,已经让钟不怨十分重视,若是为了救裴书白再误放了六道,这罪过可就大了。。 许久之后,钟不怨才带着公孙忆来到一片骸骨附近,钟不怨道:“这里便是七星子遗骸的位置了。” 公孙忆将裴书白轻轻的放在一边,毕恭毕敬地拜了三拜。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大局为重 公孙忆叩拜之后,开口道:“诸位前辈,在下公孙忆,为救徒儿性命,求天玑子前辈手骨一用。” 钟不怨等公孙忆说完,便点了点头道:“事不宜迟,还是抓紧赶紧救人。” 公孙忆便站起身来,将裴书白平躺在地上,自己则双腿一盘坐在裴书白身边,钟不怨将玉玑子的手骨捧了起来,将玉玑子的手骨轻轻地放在裴书白的肚子上,原本闭眼皱眉的裴书白,皮肤刚接触到玉玑子的手骨,眉头便稍稍舒展开来,公孙忆见状心头一喜,这玉玑子手骨果然可以抑制裴书白体内的庞杂真气。 钟不怨也瞧出裴书白变化,知道起了作用,便用一只手压住裴书白的脑门,并让公孙忆扣住裴书白的脉门,公孙忆依言而为,刚一着手,便觉裴书白体内一股洪流般的真气汹涌而至。 公孙忆不敢怠慢,赶忙调动体内真气,护住自己的新脉,不然裴书白体内迸出的真气,完全可以震碎公孙忆的五脏六腑。 钟不怨坐在裴书白身前空地上,也察觉到真气涌来,但已然不似先前那般汹涌,虽然气势也不容小觑,但隐隐察觉在真气涌来之时,还有一股巨力在裴书白丹田中拽着外泄的真气。想来便是那与玉玑子的手骨起了作用。 片刻之后,裴书白口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公孙忆又是一喜,自打从倒瓶山顶下来,裴书白一直处在濒死的状态,若不是鼻间淡淡地呼吸吐纳之声,裴书白和死人已经没什么两样,所以此时裴书白发出声音,公孙忆听进耳中,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钟不怨大喝一声,接了裴书白迸发出的一大团真气,只觉这团真气十分阴鸷,知道是四刹门死亦苦的浑天指,钟不怨小心翼翼的将浑天指力收拢在自己手心,在自己体内运了一个周天,再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慢慢泄出,生怕自己动作大了,这股真气把持不住,冲破自己的经脉,之后在地宫中激荡开来,伤了自己事小,若是惊了北斗七星封印大阵中的那些六道棺材,那可真就闯了大祸。 公孙忆也如钟不怨一样,触手之处的真气十分寒冷,公孙忆知道这是章寒落在裴书白体内留下的真气,虽说当时在倒瓶山顶,章寒落并不是真的想打伤裴书白,可寒冰真气还是被裴书白吸了去。如今公孙忆在帮裴书白导去这股寒冰真气时,全身如堕入冰窖十分难受。 钟不怨和公孙忆如此反复,直用了两三个时辰,才将裴书白体内的真气泄去一小半。 可眼下钟不怨和公孙忆已经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他们不单单要导出裴书白体内的庞杂真气气,还要分出自己的真气护住心脉,毕竟裴书白体内的真气十分夸张,只有一点一点泄出,方能保住三人都不被真气锁上,但如此一来根本就快不起来,但拖得时间越长,钟不怨和公孙忆真气耗费越多,两三个时辰之后,钟不怨和公孙忆明显觉得吃力,若是再咬牙坚持,怕是裴书白还没起来,钟不怨和公孙忆便要力竭倒地。 钟不怨摇了摇头,咬着牙对公孙忆道:“暂且先罢手,先歇一会儿。” 公孙忆也是苦苦支撑,耳听得钟不怨让先停一会儿,便将扣在裴书白脉门的手移开,看向钟不怨。 钟不怨缓了缓,对公孙忆道:“这么来不仅太耗时间,而且也太耗费我俩的真气,眼下在这墓地地宫之中,狂暴血毒还在,你那手臂上的狂暴血咒,毕竟不是流淌在体内的狂暴之血,我怕你耽搁时间太长,也沾染上这种血毒,若真是如此,可就难办了。” 公孙忆低头瞧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狂暴血咒,此时那金重二字已经淡了许多,虽不明白狂暴血咒变淡的原因,凭借多年的敏锐,公孙忆知道字迹变淡并不是件好事,又听得钟不怨说出心中顾虑,公孙忆心里又变得焦急起来。 毕竟裴书白的真气还有许多郁结在体内,眼下已经有法子救人,怎么忍心停止?不如一鼓作气救人了事,可这天玑子的手骨,本就是忘川禁地的事物,虽说是七星子的遗骸,与钟家毫无瓜葛,但论起来也是钟家人首先发现的,也是钟不怨穷尽大半生的经历来守护的,更不提这里头还有七星子和六道这样的惊世秘密,无论怎么讲,钟不怨说暂且罢手,公孙忆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钟不怨将手从裴书白头上移开,并没有着急说话,而是不停地调息,明眼人一瞧就知道,钟不怨救人之时,已经耗费了不少真气,再者钟不怨年事已高,即便是武功登峰造极,也难以再往下强撑,许久之后,钟不怨才开口道:“公孙忆,我歇差不多了,我们继续吧。” 公孙忆其实也在强撑,趁着钟不怨调息之机,公孙忆也在休整,只想着再次尝试之时,便将裴书白体内的真气悉数导出来,于是公孙忆连忙点头,也不说话,又将手扣住裴书白的脉门。 就这么又过了两个时辰,公孙忆和钟不怨已经汗流浃背,钟不怨甚至到了虚脱的临界点,好在虽然公孙忆和钟不怨二人耗了太多真气,但裴书白身体内庞杂真气的威胁已经解除,此时的裴书白即便仍旧昏迷不醒,但脉象已渐趋平稳,一呼一吸明显平缓了不少。 之后,钟不怨和公孙忆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带着裴书白折返回了墓道。 此时天已经快要亮了,顾宁和石头娘已经被钟不怨的养子安排了一间墓室休息,石头则被带到了另一间墓室,这里也是公孙忆和裴书白要去的地方。 石头一夜没睡,见公孙忆一脸疲态,也不敢多问,只是瞪着眼睛去瞧公孙忆怀里的裴书白。 公孙忆见石头模样,当即微微一笑:“好了石头兄弟,我徒儿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什么时候醒了。” 石头表情并无太大变化,耳听得公孙忆说裴书白已无大碍,石头心里也稍稍放下心来,公孙忆又道:“这里是钟家人镇守的地方,那些凶兽过不来,你稍稍休息一会吧,钟老前辈和我二人为救裴书白,耗费了不少气力,也需要打坐调息,等我们稍稍恢复些,再去拜会钟老前辈。” 石头点了点头,不再去打扰公孙忆,自己找了一个空地和衣而卧,慢慢睡了过去。 自打钟不怨带着公孙忆和裴书白下了地宫,钟不怨的养子便一直惴惴不安,担心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所以当钟不怨出现在面前时,钟不怨的养子竟有些激动,可当他瞧见钟不怨满脸倦容,才知道义父为了救人差点把自己的命都搭上。 说起钟不怨的养子,来历倒也简单,钟山破出生的那一年,忘川附近的村落中,有一对年轻夫妇也生了一个男孩,可自打这孩子一出生,父母便双双染病去世,钟不悔知道之后,便将这个孩子抱回钟家,后来钟不悔的妻子生钟山破时害了大病,钟不悔无暇将几人照顾的面面俱到,便将这名孤儿送进了忘川禁地,并交代钟不怨好好照顾这个孩子,钟不怨一个人在忘川禁地中待得时间太久,除了揍那些忘川禁地中的凶兽打发时间以外,生活极为枯燥。 当年钟不怨和大哥钟不悔在地宫中闯了祸,放走了黑衣少年,所以镇守这墓底地宫的要任,钟家自然是责无旁贷,钟不怨镇守此地那是心甘情愿,但实际生活在这里,面对最大的敌人并不是那些凶兽,而是孤独,即便是钟不悔每个月月圆都会悄悄过来看看钟不怨,但是对于钟不怨来说,更多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在这阴森的忘川禁地中生活。所以当钟不悔将那名遗孤送进来的时候,钟不怨心中十分开心,要知道钟不怨已经做好一辈子打光棍的打算了,当时平添一个儿子,钟不怨又惊又喜,给这个孩子取名钟天赐,钟不悔摇摇头说不好,因为这孩子对于钟不怨来说,可以讲是上天赐予的,但是对于这孩子的父母来说,此子并没有带来福运,反而生了孩子以后,夫妻二人便双双毙命,所以给这孩子起名“天赐”,实在是不妥。 于是,钟不悔和钟不怨商量了一番后,给这个孩子起了个名字叫“钟天惊”,之后,钟天惊便在钟不怨的照顾下慢慢长大,待到十来岁时,钟不怨便将不动明王咒传授给了钟天惊,寒来暑往,如今的钟天惊,已经是忘川禁地中除了钟不怨之外,武功最高的那个人。 钟天惊见到钟不怨模样疲惫,顿时心疼不已,不禁对公孙忆又加了不少敌意:“义父,咱们钟家又不欠他公孙家的人情,你干嘛要这么舍出命去救他的徒弟,况且他少年还是裴无极的孙子。” 钟不怨十分疲惫,本不想开口,但见钟天惊表情难过,便开口劝慰起来:“惊儿,若是放在以前,义父我断然不会去救他们,但是现在义父我想明白了,一阁二门三大家如今仅剩下四刹门一家独大,四刹门为了极乐图,扰得武林鸡犬不宁,这里终归藏不住的,先前四刹门的病公子大举来犯,其真正的目的我猜是为了极乐图残片,但是若被他们发现这里的秘密,以四刹门的行事作风,复活六道恐怕他们做的出来。 公孙忆的父亲公孙烈,和你大伯关系不浅,但说白了也是我们这一辈的事,对于公孙忆来说,跟我们钟家并无瓜葛,之所以我会拼尽全力去救他的徒弟,而且还是裴无极的孙子,那是为了对抗四刹门,避免六道复活的事情发生。” 钟天惊心中怎么会想不到这一层,只是在钟天惊看来,有自己和义父在此间镇守,只要钟家人恪尽职守,外人想过来将六道复活,希望极为渺茫,因为此前病公子带四刹门的弟子入忘川禁地,并没有在钟不怨这里讨到便宜,此外,忘川禁地外出现了两界城,在忘川禁地生活的钟家人不会不知道,他们不仅知道,而且也在忘川禁地中狠狠地挫败了两界城屠人、屠魔、屠神三大天王,再加上钟天惊毕竟年轻,也没有出过忘川,对于四刹门的手段,显然是低估了许多,远远没有义父钟不怨看得这般透彻,所以即便知道义父是长远考虑,但心里还是十分不爽。 钟天惊是钟不怨一手带大的,钟天惊的脾气钟不怨岂能不知,于是又对钟天惊道:“惊儿,你和山破侄儿年纪相仿,但是江湖阅历你和他不能比,若是咱们忘川禁地还能偏安,以你目前的武功守住这里不被凶兽侵扰绰绰有余,若是这里的秘密被人发现,以咱们钟家一家实力,那是抵抗不住的,所以现在我救公孙忆,并不单单为他,更多的还是替你在考虑。义父知道,你看我现在模样心里难过,但是万事以大局为重。” 钟天惊道:“那四刹门的恶人们来便是,生老病死有何可惧?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双我灭一双,义父你瞧,那两界城和我们就隔着一道墙,不也是乖乖的在那边不敢越界吗?” 钟不怨摇了摇头:“惊儿,你还是太嫩了,罢了,原本想着我再主事几年,之后便将镇守大任交予你,届时再慢慢告诉你这些要害关系,如今世道变化太快,明日公孙忆他们还要来找我,你也过来听一听,之后你再做打算,这里头的事情远远不是你想得这么简单。”。 钟天惊还想说些什么,但见自己的义父实在是强撑着体内真气在和自己交谈,只得点头道:“一切义父安排便是,今日你好好休息,巡查的事你就不用去了,我带着他们多巡几遍。” 钟不怨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自行打坐调息去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钟家往事 直到第三日清晨,钟不怨才恢复了气力,有钟不怨交代在前,所以这期间钟天惊倒没有为难公孙忆一行人,按照钟不怨的要求,一日三餐也没有怠慢,虽是粗茶淡饭,但对于石头和石头娘来说,总算是吃上一口热乎的。 公孙忆正值壮年,在救治裴书白时,即便是耗费了不少精力,缓了两天又恢复如常,这两天公孙忆和石头等人就在墓室中待着,直到钟不怨差人来请,公孙忆等人这才踏出墓室,来到地面上。 在一堆篝火旁,钟不怨正在和钟天惊交谈,公孙忆上前施礼,各自落座之后,钟不怨开口道:“如今你那徒弟已无大碍,我也算了了山破侄儿的一桩心愿,接下来你们有何打算?” 公孙忆连忙道谢,裴书白体内的留下的各家真气,已经悉数散尽,如今体内存留下来的,只是公孙家的无锋剑气,剩下的就看裴书白什么时候醒了,对于钟不怨,公孙忆那是打心底里感谢:“钟老前辈,钟家的恩情没齿难忘,待书白醒后,我再让他亲自谢您老人家。” 钟不怨还没开口,钟天惊当先开口,话里话外满是敌意:“这么说你们就想赖在这里不走了?你那徒弟若是一年没醒,你还要在我们忘川禁地待一年吗?我们这里可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养闲人。” 石头本来就对钟天惊印象不好,打从一开始这钟天惊说话就夹枪带棒,眼下分明是在撵人,石头心中起了怒火:“你这汉子说话忒不中听!” 钟天惊眉毛一竖:“嫌不好听谁让你们来的?唱曲儿的好听你怎么不去?” 眼见二人就要吵起来,钟不怨立马咳了一声,顿时石头和钟天惊住了口,只拿眼睛瞪着对方。钟不怨看了看石头娘,轻声问道:“嫂嫂,这里你可住得惯?墓室中太过潮湿,若是有腿疼腰酸的尽管开口,我让惊儿再给你加些褥子。” 毕竟石头娘和钟不悔有那层关系,作为钟不悔的孪生兄弟,钟不怨自然是对石头娘尊敬有加,不等石头娘开口,钟不怨又转头对钟天惊道:“惊儿,算起来石头也是你的义弟,你作为兄长要做好表率,切莫以大欺小伤了和气。” 钟天惊心中不服,这三寸丁癞树皮一样的家伙,怎么会是自己的义弟?但钟天惊自然是不敢顶撞钟不怨,既然钟不怨向着那一边,自己便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说了声好,之后便退在一旁,摆弄篝火去了。 石头娘道:“我老太婆烂命一条,不劳你费心了,石头他爹死的早,也没人教他礼数,这么多年来,又被两界城的歹人压去做苦力,所以身子压得这般短小,这也怨不得他。”石头娘听到钟天惊出言讥讽石头,气不过便给石头找补起来。 钟不怨听出石头娘的意思,知道石头娘听到钟天惊的那番话,心里已经动了怒,若是自己再给钟天惊解释,这一来一去便没完没了了,于是立马岔开话题说道:“嫂嫂,你与石头本来就是钟家人,眼下忘川禁地之外,两界城无恶不作,不如你和石头就在这里住下,虽然条件不好,但在这里大可安心,有我在断然不会让你和石头再过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 石头娘摇了摇头,并没有去看钟不怨,因为钟不怨和钟不悔实在太像了,石头娘哪怕瞧上一眼,便会勾起自己的回忆,索性就看着别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和石头不会在这里常住,当年不悔没有将这里告诉我,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他都不想让我知道忘川禁地的秘密,哪怕现如今我从你口中知道了这些,我也不会在这里呆着,以免日后在那边见了不悔,我对他没法交代。” 钟不怨从钟不悔那里听过石头娘许娥的名字,也知道大哥钟不悔的那段情史,钟不悔从忘川禁地出去以后,便四处寻找黑衣少年的踪迹,在武林中闯荡的时间久了,虽然钟不悔没找到黑衣少年,但自己的名头倒是闯出来了,钟不悔一身绝世武功,为人多行侠仗义,再加上生得一副俊朗面孔,倾心者数不胜数。 钟不悔寻了好多年,也没有寻到黑衣少年,想着自己即便是武功再高,也有老迈离世的那一天,若是耗时间终归是好不过来自六道的黑衣少年,所以钟不悔便萌生了娶妻生子的念头,想着即便是自己有一天老了、死了,钟家也有后人可以继承自己的遗愿,所以没过多久,钟不悔便娶了第一任妻子。 当时钟不悔的发妻,在生钟山破时出了意外,没等钟山破满月,钟不悔的发妻便撒手人寰,当时钟不悔武林地位越来越高,没有精力顾着家里的事务,将发妻安葬之后,也顾不上居妻丧,钟不悔便又续了弦,找了一位名叫辜晓的年轻女子在家照看钟山破,后来石头娘进钟家,也是因为钟不悔顾不上家,辜晓也忙不过来,所以才招的许娥。 钟不悔对辜晓和石头娘许娥十分看重,钟不悔不在家时,辜晓和石头娘一道照顾钟家,虽有主仆之分,但辜晓和石头娘二人情同姐妹,二人关系和睦,钟不悔自然是轻松许多,眼见得钟山破年纪慢慢长大,钟不悔也始终没有将辜晓不是他亲生母亲的事,告诉钟山破。 而石头娘许娥在钟山破三岁的时候,发现自己对钟不悔生了情愫,钟不悔万般皆好,但独独有一点,是个多情的情种,见许娥芳心暗许,也就半推半就的和许娥好上了,对于钟不悔来说,无论是钟山破的生身母亲,还是钟山破的养母辜晓,亦或是石头娘许娥,钟不悔那都是动了真感情。作为五大高人之一的钟不悔,轮地位身份哪里有人能说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所以每个月的月圆夜,那都成了钟不悔最为开心的时候,因为这一天可以来到忘川禁地找钟不怨,将这些感情琐事说予钟不怨听,对于钟不怨来讲,自己的大哥来和自己分享外面的事,不管是武林争锋还是儿女情长,只要是外面的事,钟不怨听起来那都是津津有味。 也正是因为如此,钟不悔和石头娘许娥的这些事,钟不怨是知情的,当钟不怨见到石头娘时,见她一脸激动,听她言辞悲戚,便猜到这个老太太正是当年的许娥,一问之下果然是她。 在钟不怨心里,许娥即便没有和钟不悔在一起,即便钟家没有许娥的名分,但许娥也是他如假包换的嫂嫂,言语中自然而然的透着敬意。 可石头娘心里并不是这么想,自钟不悔去世后,钟山破为报父仇远走他乡,钟家也就这么散了,石头娘一个人带着石头在忘川生活,孤儿寡母其中艰辛可想而知,但石头娘并不怨恨钟不悔,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只有咬着牙挺着坚持,本想着就这么过完这一生,可没想到两界城处处压迫忘川百姓,不少比自己年长人,都被自己的子女给封死在碧落山,也正是因为这些事,让石头娘开始怀念起钟不悔来,若是钟家势力还在,哪会让两界城这般作孽,可随着两界城坏事越做越多,忘川百姓更是活不下去,石头娘对钟不悔的怀念慢慢变成了怨恨,为什么会死得这么早?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谁来收拾? 等轮到石头娘自己被逼上碧落山时,石头娘对于钟不悔的各种情感才入决堤之海,一发不可收拾。也正是因为如此,是石头娘见到钟不怨的时候,才会如此动容,如此忍不住将心底的秘密说了出来,眼下知道这个和钟不悔极度相似的老者,并不是钟不悔而是钟不悔的孪生弟弟时,石头娘心里其实更多的是害羞。让她待在这里,每天见到和钟不悔长得一模一样的钟不怨,对方又开口闭口的嫂嫂喊着,这种滋味石头娘可待不下去。 钟不怨极力挽留,石头娘就是不点头,钟不怨有些着急:“嫂嫂,外头两界城到处作乱,你这个年纪出去了,若是被两界城的人发现,还不得活活埋在碧落山里?” 石头闻言,赶紧点头:“是!之前就已经轮到我娘了,若不是公孙大哥将我娘强行救出来,我差点就把那洞口给封住了!” 钟不怨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石头,心里不敢相信这个矮汉子会是自己大哥的亲骨肉,自己钟家的血脉,竟然窝囊到要把自己娘亲活埋,若是九泉之下大哥有知,还不知会气成什么样?但石头话里话外也是想留在此处,钟不怨便借势说道:“是啊,嫂嫂,你俩若出去了,恐怕处处为难。不如就在这里留下吧,我也好教石头不动明王咒。” 石头娘还是不依:“我再说一次,我和石头到这里,是给公孙先生指路当向导的,现如今我的任务完成了,等公孙先生离开时,我和石头便随他们一道走,至于两界城发现我之后会对我做什么?那是我们娘俩的事,不劳你钟家人费心。”继而转头对石头说:“你若是想留在这里娘不拦你,毕竟他是你的亲叔叔,自然是不会亏待你的。” 石头听娘去意已决,不知道娘亲到底为何这般固执,赶紧看向公孙忆,想让公孙忆开口劝慰。公孙忆心中也觉得石头娘和石头能在忘川禁地中生活那是再好不过,这里有钟不怨这样的高手镇守,两界城不敢造次,虽然条件艰苦,但外面条件也好不到哪里去。 于是公孙忆便来到石头娘身边:“老人家,你也别着急动身,我徒儿还没醒过来,即便是走那也要等上几天,这些天我们好好想想下一步打算,您意下如何?” 石头娘看了看公孙忆,叹了一口气,其实石头娘不愿意在忘川禁地中生活,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心中懊恼自己将石头的身世说出来,其实石头娘将这个秘密保守了快四十年没说,本就是不打算再说了,可万万没想到钟家谶言、公孙忆、两界城、钟不怨这种种种种交织在一起,让石头娘还是说出了这个秘密,所以面对着和钟不悔十分相似的钟不怨,石头娘不好意思在这里生活。 早年间,石头娘许娥知道自己虽然和钟不悔的第二任妻子辜晓关系亲密,但终归是有底线的,自己和钟不悔有了孩子,即便自己和辜晓关系再好,也不敢保证辜晓知道实情之后,会是个什么态度。 所以石头娘没等肚子隆起来,便找了一个老实巴交的石姓汉子嫁了,后来石头虽然也在钟家长大,石头娘始终将这个秘密埋藏在心里,甚至为了让钟不悔不为难,石头娘连钟不悔都一道儿瞒了。 当年钟不悔想教钟山破和石头一起学不动明王咒,之所以石头娘许娥会拒绝,也是因为害怕钟不悔发现石头身上流淌着狂暴之血,也就一直不让石头接触不动明王咒,虽然现如今石头娘老是骂石头不争气,不学钟家武功,其实若是石头真的愿意吃苦,愿意跟钟不悔学不动明王咒,石头娘也是会阻止的。。 就这样过了十年,石头娘就将这个秘密深深的埋在心里,多少次想跟钟不悔表明,但话到了嘴边都咽了进去,直到后来钟不悔越来越忙,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石头娘都没能找到机会跟钟不悔说这件事,后来黑衣少年肆虐武林,当时的钟不悔作为世上唯二的知情人,只得担起讨伐的重任,联手其他高手讨伐黑衣少年。 之后极乐图现世,武林一片腥风血雨,连外界避之不及的忘川,在极乐图一分为四之后,也多了许多外乡人来忘川寻图,终于有一天,裴无极来到忘川,在石头娘看来,正是裴无极来忘川,钟不悔才会死于非命,直到钟不悔咽气,石头娘虽然就在一旁,也没机会将石头的身世说出来。 第一百三十章 六道七星 钟不悔死后,武林中盛传钟家极乐图残片被裴无极夺走,但武林中觊觎钟家的人数不胜数,即便是都知道钟家已经没有极乐图残片,也纷纷赶至忘川,寻钟家剩下的宝贝,辜晓面对着各种各样上门挑衅的人,被逼无奈跳了忘川河。所以石头娘也好,钟山破也好,都认为裴家是灭了钟家的罪魁祸首,连后来悄悄派人出来打探的钟不怨,也知道了钟家惨案的发生,裴无极脱不开干系,虽然钟不怨暗中派人去找裴家,但都没能所获,最终也只得作罢。 眼见石头娘一副决心离去的模样,钟不怨和石头又久劝不下,公孙忆只好先把石头娘稳住,再慢慢劝慰石头娘不迟,所以把众人离去的时间定在裴书白苏醒,一来公孙忆看裴书白的状态,没有个十来天,恐怕还不能恢复,二来先前为了救裴书白,并没有好好的和钟不怨多谈,六道也好、七星子也罢,包括钟不悔的亡故、赤云道人武功和不动明王咒的相似,再加上两界城的崛起,这些问题都没有好好深谈,留十天时间也是足够。 钟不怨见公孙忆劝慰有了效果,石头娘答应在这里再住上十天,钟不怨便打定主意,这十天里一定找个好理由,将石头娘留住。 公孙忆和钟不怨对视了一眼,二人都看出对方所想,既然对于石头娘的去留二人达成默契,便不再谈及石头娘的事,公孙忆道:“钟老前辈,晚辈斗胆问您,您这么多年在这探查,可了解到六道和七星子到底是什么组织?” 钟不怨看了看公孙忆,开口道:“公孙忆,你可想好了,你若是想知道,我便原原本本的告诉你我们钟家掌握的消息,但是有一点我要说在前头,你若是知道了这些,今后若是有人敢来复活六道,你也要和我们钟家一样,拼死抵抗那些人。” 公孙忆正色道:“钟老前辈,晚辈不才但也有一腔热血,莫说您老人家跟我说六道和七星子,即便是不知道这里头的秘密,倘若有人做这些逆天之事,我也不会坐视不管。” 钟不怨见公孙忆一脸正气,点点头道:“如此甚好,那我就告诉你这些年我发现的事吧。六道四十九名余党被悉数封在北斗七星封印大阵之后,七星子也油尽灯枯,留下了三卷羊皮卷以警示后人,不料被我和大哥误打误撞,放走了一个黑衣少年,之后武林中闹得鸡犬不宁,便是他的所作所为。一个六道功力已然恐怖如斯,若是其余众人醒来,恐怕武林再无宁日,其实要说这黑衣少年,模样看起来和你徒弟差不多,但实际上活了多久谁也不知道,他们六道用活人祭,强行多人寿数,所以那少年看起来不大,可能人家已经活了百年了。 起初我和大哥只知道这黑衣少年是六道中的人,但并不知道他在六道中的身份地位,经过这么多年的探寻,虽然在墓道中没有发现第三卷羊皮卷,但在七星子遗骸中,还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七星子遗骸对应七人,虽然年代久远,七人遗骨已经混在一起,但也能看出遗骨中,有一枚腿骨中了剑伤,后来黑衣少年一柄长剑连挑武林无数门派,所杀的人尸体上,也是类似的伤口,所以这黑衣少年,应该是六道中使剑的龙源使百战狂,那地宫之中,墙壁上有不少剑痕,看深度切口均为一人所为。 七星子七人将六道众人封印之后,在四具棺木之上刻下了六道名号,除了六道首领灭轮回之外,还有龙源使百战狂,龙雀使熬桀和龙火使苏红木,眼下能知道的是,当年六道也分主次君臣,灭轮回之下,便是在三使了,当年我和我大哥不明就里,复活了龙源使百战狂,一柄长剑搅得武林血雨腥风,我们这辈人的武功,和那个时代的七星六道这些人没法比。 公孙忆听完便道:“当年我听先父说过,神秘少年剑挑各大门派,掳走各门各派的宝贝和武功秘籍,所到之处无人能及,连藏歌门门主吴音找,都败在他的剑下,若按钟老前辈所说,一个龙源使都这般难对付,看来六道众人各个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钟不怨点点头道:“我猜龙源使在各门各派生事,寻各派心法宝贝,其目的也就一个,那就是找寻六道的事物,当年六道活人祭仪式,应该留下了记录其方式的书册,七星子一路追杀六道,让六道无暇带走这些事物,就被六道逼在这地宫中封印在此,所以龙源使百战狂复活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找那些属于六道的事物。” 公孙忆想了想问道:“钟老前辈,既然当年百战狂所向披靡,没有哪个门派可以凭一己之力抵抗,照这么说,百战狂个人实力,已经远超当年的五大高手,想必连陆凌雪都不一定能胜过他,就是这么一个强者,为何不回忘川禁地,一口气将这里头的六道全部复活呢?” 钟不怨看了看公孙忆:“你说的我也想过,我和大哥分开之后,我大哥在外面寻找黑衣少年,我便在这里镇守,说是提防外人误入此地,实际上防的就是百战狂,可是一年一年又一年,百战狂并没有再来过,我和大哥起初想不通这是为何,但后来我俩也商讨过此事,这地宫中全部都是七星子摇光布下的狂暴血咒,我想可能是因为这狂暴血咒,才让百战狂不敢来此,或是来此地会让百战狂功力大减,除了这个原因,我确实想不出百战狂为何不折返回来,要知道他若是折返回来,以我和我大哥的实力,恐怕抵挡不住。” 公孙忆向墓地里看了一眼,心里概叹百年之前的武林,那时的武林中人,到底在什么高度上:“钟老前辈,我听先父说过,当年对付百战狂之时,是钟不悔前辈、陆凌雪阁主、裴无极和我爹四个人联手,大战三天之后才将百战狂杀掉,一个百战狂就如此厉害,那当年将六道七七四十九人逼入绝境的七星子,他们的武功恐怕已臻化境。” 钟不怨道:“根据七星子留下的两卷羊皮卷上面所书,其实也不难看出七星子的实力,虽然那最重要的第三卷至今都没能找到,但是凭借天玑子留下的第二卷,已然看出不少关于七星子的讯息,七星子并不是固定的人,而是在大乱之年出现的七个能救世人于水火的人,他们的武功也参差不齐,但在各自的领域那都是首屈一指,拿摇光来说,此人创出不动明王咒,我大哥仅仅学了他留下的半策秘笈,已然到了五大高手的境界,可想而知摇光的武功实力是何等强力!除了摇光之外,天玑子可能并不会武功,但他可以预测未来之事,七星聚义一说,便是他提出来的,不知你清不清楚,五年一次的天机断。” 公孙忆回答道:“天机先生的天机断,凡是通过天机断试炼的人,都可以找天机先生断天机,这个武林人人皆知。”说道这里公孙忆停了一下,继而说道:“钟老前辈,您是说天机先生就是新的七星子?” 钟不怨笑了笑:“我和我大哥推测天机先生就是新的七星子之一,他的本事和当年七星子中的玉玑子如出一辙,所以如今除了我们几个知道七星子和六道存在以外,天机先生想必也知道了,只是不知何故,天机先生在见到我大哥之时,并没有多说什么,给我大哥下了谶言之后,便不再理会我大哥了。” 公孙忆道:“会不会是天机先生知道了什么,当时不便和钟不悔前辈说这些事?” “有可能吧,毕竟天机先生即便是七星子,也只是其中之一,剩下六个人不现世,只有一个七星子也成不了七星聚义之势。”钟不怨喃喃道。 公孙忆见钟不怨有些惆怅,当即劝慰道:“钟老前辈也不必挂怀,自古邪不胜正,可能时候未到罢了,这些年四刹门生老病死四刹四处寻找极乐图残片,殊不知这极乐图的背后,竟然有这等秘密。” 钟不怨鼻中哼了一声:“极乐图吗?极乐图确实是百战狂留下的,只是这极乐图指向的地方,到底是不是武林中盛传的那样,是百战狂留下的各派秘籍和至宝,还是有其他凶险的事物,在没破解极乐图之前,恐怕谁也答不出来这个问题。” 公孙忆笑道:“钟老前辈,您说一个百战狂,死了还不消停,留下来这么个祸害极乐图,引得江湖血案频发,不瞒您说,当年的红枫林之战,便是那极乐图引出的,家父公孙烈便是因为极乐图去世的,之后极乐图一分为四,公孙家的那张残图,便是在晚辈手中,可是没多久便被四刹门四刹追上,夺走残图不说,还差点死在他们手里,我徒儿裴书白一家,也正是因为极乐图残片,惨遭生死二刹灭门,眼下四刹门又和雪仙阁寒冰一脉结了联盟,想必也是觊觎雪仙阁的极乐图残片,当年一分为四的极乐图,四刹门得了两片,雪仙阁的残图恐怕也用不了多久就落在四刹门的手中,等四刹门凑齐了极乐图,破解也就是时间问题了,到那时百战狂埋藏的到底是什么?答案自然会揭晓。” 其实这里公孙忆说话留了一个扣,极乐图一分为四,一张在雪仙阁,一张在裴家、一张在钟家,一张在公孙家,公孙忆提了三张图的下落,就是没提钟家的图,公孙忆并不清楚钟家的残图到底在哪,毕竟当年武林中传的都是钟家的极乐图被裴无极夺走,如今这钟家的图归在谁手中,恐怕只有钟不怨还清楚一些。 果然,钟不怨也听出来公孙忆没有提到钟家的残图,便接过话头:“你这公孙家的小鬼还真是精明,说了三张图的事,独独不提我钟家的,如今钟家的那张残图到底在哪里,我并不清楚,当年裴无极来忘川生事,谁也不知道裴无极和我大哥在屋中聊了什么,后来我大哥死在自己的血眼骷髅刀之下,裴无极失了踪影,钟家的极乐图便没了下落,当年都猜测是裴无极夺图杀人,但这里头疑点实在太多,其实山破侄儿潜入裴家,一来是伺机报仇,二来也是在找寻钟家的极乐图,其实,这件事许娥嫂嫂应该清楚。” 石头娘听钟不怨提到自己名字,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钟不怨,发现钟不怨此时也正看着自己,便将头转向公孙忆:“公孙先生,既然你想知道,那老太婆便跟你说说那天的事。当年裴无极来找不悔,两个人在屋里不出门,不让任何人靠近屋子,研究的正是极乐图的破图之法,在裴无极来之前,不悔那段时间有些反常,每天出奇的激动,从交谈中隐约觉察到,他好像知道了如何破解极乐图,可能也是他通知了裴无极,裴无极才会来忘川,裴无极来的第三天,不悔便死了,而且死在自己的血眼骷髅刀之下,钟不悔中刀之后,裴无极便逃走了,不悔也没让人去追裴无极,只是把山破少主,辜晓和我喊至身前,所提之事也并没有言及极乐图,之后便将我和辜晓退出去,自己和山破少主在里屋又说了几句才闭眼。所以钟家的那片极乐图到底在哪,如果连山破少主都不清楚,恐怕真的如外人说的那样,被裴无极那个狗贼夺走了!”。 石头娘越说越动怒,提起裴无极,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丝毫没顾及到公孙忆是裴书白的师父。 公孙忆并不在意,毕竟真相没出来之前,任何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并不是你说两句就可以替裴家洗脱嫌疑的,公孙忆只是说了实情:“裴无极临死前,将裴家的残图交给我徒弟,若是钟家的图在裴无极手中,他给我徒弟的,就不可能只是一张。” 第一百三十一章 再叙往事 之后,公孙忆便将裴家灭门那一夜所发生的事情,悉数讲了出来,只不过这些事全部都是从马轧纸和裴书白那里听来的,马轧纸只是清楚后面发生的事,裴无极在那一夜极度恐慌,又中了死亦苦的浑天指,所以二人在跟公孙忆讲述那一夜的经历时,多多少少会遗漏一些,虽然公孙忆通过这些话捋顺了裴家惨案,但是有些裉节上的事,公孙忆自己也不是特别清楚。 纵然如此,钟不怨和石头娘等人也算是听明白了,听到裴无极和莫向婉二人死得很惨,钟不怨心中竟有些不一样:“此前只知道裴家淡出江湖,我原以为是得了我们钟家的极乐图之后,便隐姓埋名参悟破图之法去了,没想到竟落得如此下场。” 石头娘倒没太伤感,裴家灭门,钟山破也参与到其中,对于石头娘来说,也算是钟家报了仇,即便这里头疑点重重,石头娘也并不在意,之后便将话头再折回来:“既然如此,那钟家的极乐图现在到底在哪里?” 公孙忆接言道:“所以我想这也是山破兄弟虽然人在四刹门,但是还没有遭到四刹门毒害的原因,如今的四刹门这般高调,四处寻找极乐图残片,连裴家隐世这么多年都被寻了出来,看来这极乐图,四刹门是势在必得。” 钟不怨点点头,对于公孙忆的看法,钟不怨很是赞同,当年黑衣少年虽然身死,但留下的极乐图也成为了武林各派争相竞夺之物,连大哥钟不悔也算是死在这图手上了,只不过钟不怨要守在这忘川禁地之中,不能踏足武林,不然如今争夺极乐图的,恐怕就不仅仅是四刹门了。 石头半晌没有说话,看了看同样不说话的钟天惊,钟天惊也正好在看石头,二人对视了一眼,都立马将眼神移开。这一幕也被石头娘看在眼里。 突然石头娘一愣,盯着钟天惊的脸不动弹,好似钟天惊脸上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勾着石头娘的眼神不放,而且石头娘看得越久表情就越错愕。 钟天惊发现了石头娘不对劲,虽说心里头很不自在,但是他知道石头娘的身份,也看出来义父钟不怨对石头娘很是尊敬,即便是心里不自在,钟天惊也不好发作,只是用手揩了一遍脸,好似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可越想移开石头娘的视线,那石头娘看得越是仔细,钟天惊忍不住对钟不怨说到:“义父,这里没我什么事,要不然我去巡逻吧,那天杀了不少鬼面狒狒,我怕它们过来惹事。” 钟不怨也瞧出石头娘不对劲,既然钟天惊要借故离开,钟不怨便点头应允,谁料钟天惊刚抬脚还没走一步,石头娘便站起身来朗声道:“孩子,你先别动。” 这句话引来所有在场人的注意,要说这钟天惊,这几天石头娘也没少见,前几天也没瞅见石头娘有啥不对劲,眼下为何盯着钟天惊不放?众人心中都有些好奇。连石头也忍不住站起身来,盯着钟天惊。 钟天惊眉头一皱:“老人家,我这脸上是有什么问题吗?” 石头娘没有理会钟天惊语气里夹带的不快:“你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 又是一句“你别动”,可还是没说有什么异样,这下钟天惊忍不住道:“我为什么不动?在这听你们扯闲篇,赖在这里不走,还不让别人干点正事。”钟天惊心里不快活,本身对于钟不怨留石头娘俩在忘川禁地,已经是破了忌讳,眼下这石头娘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直把钟天惊看得是心烦勿燥。 石头听到钟天惊言语顶撞母亲,再加上本身就对着钟天惊没什么好感,于是石头也炸了毛:“你别在这含沙射影,公孙先生说了,等他徒弟醒了我们再做打算,用得着你在这下逐客令?” 眼见着这俩人又要吵嘴,钟不怨赶紧出来调停:“你们两个都消停些,”之后便转头对着石头娘:“嫂嫂,我那义子有何不妥吗?” 石头娘喃喃道:“孩子,你把头发捋起来让我好好瞧瞧。” 钟天惊瞪圆了双眼,这老太婆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己躲也不是,发火也不理,只得转头对看向钟不怨:“义父!” 钟不怨知道义子脾气,便又对石头娘道:“嫂嫂,您有话直说。” 石头娘将脸转向钟不怨,眼神却还是盯着钟天惊:“你看看他像不像辜晓?” 这句话一出,钟不怨和钟天惊心里都是一咯噔,辜晓是谁他们很清楚,对于钟不怨来说,辜晓是他名副其实的嫂嫂,也是跟着钟不悔最长时间的一任妻子,钟不悔的发妻生完钟山破没多久便走了,之后钟不悔便续了弦,这第二任妻子便是辜晓,也是把钟山破养大的养母,即便是钟天惊打小便被钟不悔送进忘川禁地,钟天惊也从钟不怨这里,听到不少辜晓的事情。 眼下石头娘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钟天惊若是像辜晓,这里头的事可就大了。钟天惊被钟不悔抱来时,跟钟不怨说的很清楚,是忘川一户人家,年轻夫妻双双害病撒手人寰,留下钟天惊一个遗孤,被钟不悔救了带回钟家。 当年钟不悔也的的确确是这么跟钟不怨说的,钟不怨对于大哥的话从来就没有过怀疑,再加上本身钟不怨也没见过辜晓两面,对于辜晓的样貌早就没有印象,反而没有石头娘记得这般清楚。但钟天惊是在辜晓入钟家门之前,便送进了忘川禁地,时间算起来肯定是对不上。 钟不怨脑中飞转,思索这其中的弯绕,可对于大半辈子都在忘川禁地里呆着的钟不怨,哪能轻易间想出头绪:“嫂嫂,惊儿这孩子打小就来了这禁地中,算算日子辜晓和您还没入钟家门,您说他像辜晓嫂嫂,这又从何说起呢?” 石头娘道:“你在这禁地中待得太久了,总没我见辜晓见得多,当年我们俩虽是主仆之分,但感情上那可是情同姐妹一样,之所以我会这么说,也是当年的一件事,那年我刚怀上石头,辜晓作为钟家的主母,虽然和我感情很深,但是我怀的毕竟是不悔的孩子,对于辜晓来说,面儿上看起来对我倒没什么,但那从眼睛里出来的厌恶,我怎会觉察不到?这也是我后来为什么会找石头爹匆匆嫁出去的原因,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那一年我肚子刚起来,辜晓便专门找到我,让我把肚子里的孩子处理了,我还当辜晓心里难过还出言劝慰她,因为辜晓一直怀不上,见我肚子已经隆起,心里头指定不舒服,所以我当时便告诉她,不用她操心,我会处理好的,辜晓听我这般说,便没再多讲,出门前丢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当时我不明白,如今见了这孩子,不知怎么,竟想起这些来。” 钟不怨听完连忙道:“嫂嫂,辜晓嫂嫂说了什么?” 此时连钟天惊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动怒,也慢慢坐下身来,听石头娘说话,毕竟这也关乎到自己的身世,一直以来都认定了自己是忘川寻常人家的遗孤,眼下突然有了变化,钟天惊心里又如何能淡定? 石头娘接言道:“辜晓临走前,跟我说若是我不忍心从钟家离开,便可以找个地方收留这个孩子,她还让我放心,她有门路。” 钟不怨听完皱了皱眉头:“嫂嫂,这些话也没什么不妥啊?我和大哥小时候家里很穷,边上也有人给我娘出主意,让我娘舍一个孩子给别人家,而且咱们忘川这样的事情也不少,生了养不起给别人实属正常。” 石头娘点点头道:“是,你说的不假,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没把这句话当回事,直到我见了这孩子,见他如此像辜晓,我才会想到这些,因为辜晓在钟家的样子我很清楚,自打辜晓进了钟家,便极少出门,也没有亲戚朋友上门,一次都没有,我曾经也问过辜晓,可都被她打岔揭过去,如今想来也确实奇怪,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道人家,如何会有送孩子的门路?” “嫂嫂,你是说辜晓嫂嫂当年送过孩子?所以才有门路?”钟不怨想明白过来。 石头娘看了看石头:“儿啊,你好好看看,他像不像主母?” 石头听到娘亲招呼,便顺着娘手指的方向看向钟天惊,当年石头娘担心辜晓受刺激,又不舍得将石头送人,只得委屈自己找了石头爹草草出嫁,之后辜晓便没那么大怨气,毕竟石头跟着被人姓了石,再加上石头娘始终没跟钟不悔说这件事,辜晓便没再多难为石头娘,也正是如此,石头在钟家也生活了几年,对于主母的模样,石头也有些印象。 于是石头便说道:“娘,还真像。” 石头娘听石头也说像便道:“不仅仅是像,抛开男女之别,这眉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辜晓在入钟家前,我只知道是忘川人士,到底娘家在哪,我也不清楚,如果在辜晓嫁给不悔之前,便有了孩子,为了入钟家,不得不将孩子送人的话,算算时间孩子也差不多有这么大了。” 钟不怨听得太阳穴直跳,在他心中,虽然大哥钟不悔这些儿女情长的事自己也听过不少,但又何曾想过大哥的感情会如此乱麻,倘若石头娘猜测的不假,钟不悔第一任妻子早丧,留下子嗣钟山破,第二任妻子辜晓,在入钟家之前便生过孩子,这孩子还阴差阳错的进了忘川禁地,成了钟家养子,再加上许娥生的石头,原本以为大哥钟不悔就留下一个钟山破,但谁又想到钟家又蹦出来两个人?惹得钟不怨哭笑不得,只得替亡故的大哥打圆场:“嫂嫂,如今大哥已经作古,辜晓嫂嫂也去世多年,他们这些感情债扯也扯不清,你也不用纠结于此,再说惊儿这孩子在忘川禁地多年,即便他真的是辜晓嫂嫂送出去的孩子,那又能如何呢?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钟天惊没有像义父这般好言好语,听完石头娘这一通,心里已经非常不满:“你这老太婆没羞没臊!八百年前的桃花债还挂在嘴上说起个没完,我爹我娘早就病死了,是义父和大伯救的我,主母便是主母,我虽然听过,但我一次也没见到过,如今你红口白牙的说她是我娘,她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犯不着你在这里编排我,若不是我义父在这,你瞧我不撕烂你的嘴!” 钟不怨见钟天惊真的发了火,嘴上又说了这么多不敬之词,生怕石头娘年纪大了,吃不住钟天惊这一通抢白,又怕石头这楞种找钟天惊拼命,于是连忙斥责起钟天惊:“惊儿休得无礼,许娥嫂嫂是你的长辈,尊长之道我没告诉过你吗?哪有小辈儿和长辈这般说话的道理!” 钟天惊看了一眼钟不怨:“义父!尊老尊老,孩儿自然知道,但老要有老的样子!自己为老不尊,不做让人尊敬的事,哪还有资格让小辈敬重!”说完对石头娘道:“今日看在我义父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今后你若再提此事,休怪我不客气!” 公孙忆始终没有开口,虽然瞧见情况不对,但眼下石头娘和钟不怨说的都是钟家的私事,自己作为一个外人终归不好插嘴,眼见要不欢而散,总归要出言调和两句。 公孙忆刚要开口,却听石头娘说道:“孩子,你怨我也罢恨我也罢,当我老了疯了痴了傻了,这随便你,但我告诉你,你娘辜晓她没有死,不仅没有死,人家可活的好好的。”。 钟不怨和钟天惊又是一愣,钟天惊更是气得要动手:“老太婆!我再说一遍,你说辜晓便说,莫要带上我!”说完周身赤色真气暴涨,连胸前衣襟都被真气震开,胸前金重纹身闪出耀眼光芒。 公孙忆暗道:“这便是不动明王咒吗?果然和赤云道人的不动如山如此相似。” 第一百三十二章 销骨断筋 钟天惊怒气大盛,体内狂暴之血发作,登时双目赤红,须发皆张,双拳攥得嘎嘎作响,一股刚猛真气陡然外泄,对着石头娘扑面而去。 公孙忆心中暗暗惊奇,果然钟天惊的不动明王咒和赤云道人的不动如山心法散发出的真气十分相似,若真要说些不同,那就是赤云道人的赤色真气显得更为厚重温和,而不动明王咒的赤色真气则带了狂意,公孙忆细细推想,钟不悔和钟不怨二人的狂暴之血,是在忘川禁地染上的,之后练了七星子之一的摇光留下的不动明王咒,狂暴之血才真真的化为己用,但实际上钟不悔和钟不怨也都花费数十年的时间,才将狂暴之血压制住,眼下钟天惊显然体内也流淌着狂暴之血,但能不能凭借一己之力压制住还未可知,但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钟天惊出手伤了石头娘,于是公孙忆连忙起身,奔至石头娘身前。 眼见钟天惊真气已至,公孙忆不敢小觑,当即做好准备只等钟天惊出招,自己才好反制,不料近处的钟不怨厉声喝道:“惊儿!” 钟不怨这两字断喝,喊得钟天惊一愣,周身真气立马散去,赤红的双目也慢慢恢复如常。钟不怨又道:“惊儿,莫要失了神识,你不动明王咒还没练到家,你切退下去吧,今日也不必外出,自己面壁静神去吧。” 钟天惊察觉出自己被狂暴之血控了神识,即便是被义父断喝喊醒,心中仍旧是平静不下来,若是再待在这里,恐怕还会出乱子,于是二话不说,转头下了墓道。 钟不怨见钟天惊走远,这才对石头娘开口:“嫂嫂莫要怪他,惊儿这孩子性格单纯,就是脾气太急,又没出过这禁地,所以欠了礼数。” 石头娘摇摇头:“我不怪他,也是我没头没脑的说这些,换做是旁人,怕是也会生气。” “从我和大哥少年时,便染上这狂暴血毒,到如今已经几十年过去了,虽然现在这狂暴血毒不会再发作,但是对于惊儿来说,要达到控制自如的地步,还差得很远,同样是狂暴之血,我这义子和山坡侄儿不同,山坡侄儿体内的狂暴之血,实际上是我大哥传下来的,本身山破侄儿就没有到过这里,虽然他知道这里有我们钟家人镇守,但说到底山破侄儿自己没有亲身接触过这墓道中的狂暴血毒,所以山破侄儿打小儿起,体内的狂暴之血便很少发作,我这义子就不一样了,他随我在这墓道中生活多年,体内的狂暴血毒和我一样,都是沾染上的,能不能控制的了,还得看他自己,好在忘川河就在附近,月圆之时也好捱过去。”钟不怨又替义子解释了一番。 石头有些愕然,隐隐觉得自己脑海中有个念头挥之不去,按说自己也是钟不悔的儿子,身体里同样流淌着狂暴之血,可为什么从小到大,一次都没有发作过?虽然石头脑海中有这个疑问,可就是想不出该如何说出口? 其实公孙忆也有同样的疑问,但公孙忆倒不是问不出来,而是觉得此时并不好开口相问,一来这些事牵扯到钟家先人的旧事,又是一些感情债,自己一个外人又是一个小辈,来来回回探究别人家的事总归是失礼,二来公孙忆对于石头娘说的事则更为感兴趣,所以便没有开口相询。 钟不怨也对石头娘没说完的话很是好奇:“嫂嫂,方才你说辜晓嫂嫂没死,这话从何说起?” 石头娘道:“不悔死后,钟家害怕武林中知道,丧事办的非常低调,经手的就只有山破少主和辜晓二人,连我当时都没能参与其中。” 钟不怨点点头道:“这个我知道,毕竟武林大乱,大哥在的时候,没有人敢到忘川撒野,大哥不在了,那些武林宵小岂能不觊觎极乐图,当时山破侄儿悄悄将大哥的遗体送入禁地,也跟我说了自己心里的顾虑。” 石头娘眼中一亮:“原来不悔是葬在这里了,我说怎么也不立个碑,连个坟头都找不见,可方便让我去看看吗?” 钟不怨嗯了一声,石头娘虽然没有入钟家门,毕竟也给钟不悔留了后,于情于理让许娥去大哥坟前祭拜一番,自己哪有阻拦的道理:“这个自不必说,嫂嫂要去我便带您过去。” “今天就算了吧,等你缓过来,带我和石头过去便是。”石头娘并没有着急立马去祭拜钟不悔,而是接着说道:“不悔死后没多久,消息还是不胫而走,来钟家的武林人士如过江之鲫,辜晓熬不过便投了忘川河,所以到如今,在山破少主的心里,辜晓的死也一定会算在裴家身上,山破少主不知道辜晓并不是他的生母,况且辜晓也很疼爱山破少主,所以辜晓的死对山破又是一个打击。不悔和辜晓二人离世,中间只相隔十几天,但是这十几天里来了不少武林人士,即便消息再灵通,也不可能未卜先知,因为这忘川地处偏远,这些人光是赶路就不止这么多天,所以他们很有可能早早的就来了忘川。” 钟不怨皱紧了眉头:“嫂嫂,您是说在我大哥去世之前,就有不少人往忘川这边赶吗?” 石头娘点点头:“不悔死了,辜晓投河了,山破少主背着血仇离开忘川,当年我也不知道你带着一些人在这里,所以我便带着石头离开钟家,在碧落山下落了脚,即便如此,这一番流离也就把这件事给搁下了,等我和石头在碧落村稳当了,我才细细想着这件事,如果不是有人提前安排,不会有这么多人来忘川聚集,钟家一定是有人布局,这一切都是这个人一手操控的。” 钟不怨越听越迷糊:“嫂嫂,你这话有什么依据吗?” 石头娘摇了摇头:“依据吗?我没有,这些都是我猜的,辜晓死的很蹊跷,那一日我记得很清楚,辜晓和我一身素孝,正在屋内收拾不悔的遗物,外面乌泱泱涌进来一批人,把钟家大院都填满了,山破少主和石头两人由我带着,躲进房间内不出来,辜晓一个人出去应对这些恶人,那些人到底是哪门哪派也没报个名号,嚷着辜晓交出钟家的不动明王咒和血眼骷髅刀,又逼着辜晓说出裴无极到底和钟不悔说了什么,这些事辜晓又如何知道?不动明王咒是不悔的绝学,我在钟家这么多年,也没见过有这样的秘籍书册。” 钟不怨插话道:“不错,不动明王咒在墓地地宫之中,并不在外面,我和大哥也不曾拓印过。” 石头娘道:“是啊,所以辜晓交不出来,血眼骷髅刀的确是在钟家,在山破少主手里,那是钟家的宝贝,是不悔的兵刃,也是裴无极杀人的铁证,又如何能交给这些恶人?而裴无极和不悔二人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们根本不清楚,那些人要求的事物我们一样也拿不出来,这就惹恼了那些人,将钟家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那些人气急败坏,将我们几人堵在一个房间内,不让我们离开,之后便准备放火,想把我们活活烧死在里面,辜晓为了救我们,在屋子里找了一个空锦盒,藏在怀里往外冲,那些人见状,还当辜晓踹的是钟家的宝贝,乌泱泱的去追辜晓,也正因为如此,才给我们留了时间,我带着山破少主和石头,往外逃。” 钟不怨道:“也就是说你们并没有见到辜晓嫂嫂投河?” 石头娘又摇了摇头:“不不不,辜晓投河我们是亲眼得见,当时我们沿着反向奔逃,没跑多远,便被一人追上,那人武功奇高,当时山破少主也有些功夫,不动明王咒也初窥门径,按说寻常武林中人制不住他,可那人三两下就把山破少主打倒,石头双腿也挨了那人两掌,当时便站不起来。” 公孙忆听完脑中一闪,既然石头娘说此人武功不弱,三招之内便收拾钟山破,即便是当年钟山破年纪轻,还没有多少本事,但身上毕竟学的是不动明王咒,所以此人一定在江湖中是有字号的,又听石头娘说石头腿上挨了两掌,如今个头这么矮,是不是也和这两掌有关,武林中有这本事的人不多,想来想去公孙忆脑子里便只剩下一个人选,于是公孙忆问道:“老人家,你可否讲下那人的具体样貌?” 石头娘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那人黑衣黑袍,带着罩帽瞧不见模样,要说招式嘛,就是用掌,我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招?当时石头挨了两掌,疼得在地上直打滚,好像骨头都断掉一般。” 公孙忆越发觉得心里想着的那个人就是当年上钟家生事的人,于是转头对石头道:“石头兄弟,这一截你记得住吗?” 石头想了一会:“记得住,当时我见山破挨了揍,便想着去帮忙,可还没等来到那人跟前,便被他一脚踢开,我皮厚禁得住踹,爬起来又奔上前去,那人也不看我,径直地往山破那里去,当时我娘背朝着那个人,弯着身子抱着山破,我怕他伤了山破也伤了我娘,便去抱着那人的腿,可那个人腿上好大的气力,只一抬腿,我又被甩了出去,我也发了狠,就想着死死抱住那人,不让他再往前走,所以我又过去把他双脚抱住,这下可算是惹着他了,他从地上把我倒着揪了起来,两只手一手一个攥着我的双腿,也没觉察到他怎么使力气,我腿上便疼得厉害,好像骨头一点点断掉了。” 公孙忆轻言道:“销骨掌!四刹门四刹之一生不欢的独门绝技。你接着说。” 石头见公孙忆表情有变,明白自己说的话对公孙忆有了启发,于是又绞尽脑汁想了想当年的细节:“哦,对了还有,在那人把我最后一次丢开之前,我看到他腰上别了把剪刀,那剪刀很大,不像我们寻常家里用的那种,可就是看了一眼,我便被甩飞,之后疼死过去,便没了印象,再醒过来时,我娘便抱着我和山破在忘川河边哭。” 公孙忆对众人说道:“按照石头和老人家说的,这个人很有可能和四刹门有关,如今四刹门生老病死四刹,在武林中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世用剪刀的也只有生不欢一人,此人有三样闻名于世的绝技,其一是轻功独步,其二便是玄铁重剪,这第三也是最为阴狠的便是销骨掌了,中掌之人骨骼寸断,不至于立马毙命只会活活疼死,石头兄弟当年腿上中的,极有可能便是那销骨掌。” 钟不怨接言道:“也就是说这孩子没能长高,便是这个原因?” 公孙忆点头道:“极有可能,双腿腿骨碎了,能行走已经是万幸,也有可能是石头体内的狂暴之血起了作用,和销骨掌的掌力互相抵消,才让石头不至于落下残疾,会不会石头体内的狂暴之血没有发作,也是因为销骨掌的作用?”。 钟不怨站起身来,走到石头身边,轻轻地拉起石头的裤管,果然看到石头小腿上有一片淡青色掌印,钟不怨摸了摸,已觉察不出任何不同,再去看石头,好似除了腿上这一片颜色不对之外,也没有其他异常,于是钟不怨道:“公孙先生所言也不无道理,狂暴之血本身就有一种能力便是自愈力很强,若是销骨掌真的可以让人筋骨寸断,当时二者相消,最终让石头不至于残疾,也是有可能的,公孙先生,你说那人就是四刹门的生不欢吗?” 公孙忆摇了摇头:“不是,年龄对不上,但此人绝对和四刹门的生不欢关系不一般,生不欢身上的本事,很有可能就是这个人传下来的。”公孙忆停了停,眼下只能想到这么多,还得让石头娘继续往下说,于是公孙忆转头对石头娘问道:“老人家,当时石头昏迷了,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事?”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两界城城主 公孙忆说了自己的猜想,石头娘和石头口中描述的带头之人,无论是武器兵刃还是招式路数,都和四刹门四刹之一的生不欢如出一辙,除了年纪对不上,其他的都十分相似,即便那人不是生不欢,也极有可能是生不欢的师父。 石头娘听公孙忆这么一说,也赶紧接着将自己当年的经历说了出来,当年石头娘带着钟山破和石头二人逃走之后,便被那人拦住,一番打斗之后,石头双腿中了掌,疼得昏了过去,钟山破也受了伤,只剩下石头娘许娥一个人,也没法再逃,不得不带着钟山破和石头跟着那人掉头折返。 四人往回走了许久,便看到一群人围着辜晓,众人个个气焰嚣张,好似要将辜晓生吞活剥一般,反观辜晓脸上毫无惧色,面对着面前一众武林人士,即便背后就是湍急的忘川河水,也丝毫没有辱没钟家的脸面,冷眼看着众人。 可当许娥带着钟山破和石头二人出现的时候,辜晓这才有了变化,激动担忧之色溢于言表。众人让开一条路,让带头之人领着许娥这些人进到场中,许娥担心辜晓安危,领着钟山破,抱着石头走到辜晓身边。 之后带头之人便逼迫辜晓交出他们想要的东西,并拿许娥这几个人的性命相要挟,若是辜晓不说,许娥石头这三个人便要死在当场,情急之下的辜晓,不忍心看许娥他们丧命,二话不说便跳进了忘川河中,那一年忘川河水很疾,辜晓跳进去之后没多久,便被水流卷走了,许娥本以为带头之人会一怒之下将他们全部杀掉,可事实上那带头之人也仅仅是让手下顺着忘川河去寻,根本没有再去理会许娥他们三个。 许久之后,那些顺着忘川河往下游寻辜晓尸体的人并没有折返回来,许娥这才明白过来他们安全了,当时石头还在昏迷,钟山破也因为伤心晕过去,许娥一个人没法子将石头和钟山破带走,只得在忘川河边止不住的流泪。再往后许娥也没有放弃过在忘川寻找辜晓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辜晓顺着忘川河往下,不可能连个尸首都找不见,然而事实上正是如此,即便到了现在,辜晓的尸身仍旧没有寻到。 钟山破连着两位至亲之人离世,打击自然不小,这些账统统算在了裴无极的身上,之后钟山破便离开忘川报仇去了,石头中了那两掌之后,一直都没能站得起来,许娥只当儿子落了残疾,不得不在忘川找了一个村落住了下去。 公孙忆听完石头娘说完这一段,心中不免有些犯嘀咕,若按照石头娘描述的这般,那钟不悔的第二任妻子辜晓,算得上女中豪杰,为了不辱没钟家门声,也不想让那些武林宵小得逞,竟投了忘川河,但为何石头娘说她没死,不仅没死而且活的好好的,这又该从何说起恩?于是公孙忆便将心中所想问了出来。 石头娘也不迟疑,既然选择将心中埋藏多年的疑问说出来,那就自然不会再有所隐瞒,于是便开口道:“原本我也以为辜晓没了,可后来忘川莫名其妙出现一个两界城,这两界城城主名叫古今笑,虽然在忘川算得上是大名鼎鼎,但我们忘川百姓谁也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男是女,年龄几何?忘川壮年都被他手下招了去修城墙,铺黄泉路,可为首的都是他手下的三大天王,就是这么一个连面都不露的人,我想可能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不方便露面,若是如此,可能忘川有人认识他。” 公孙忆心中一惊,嘴上说道:“古今笑?会不会是辜晓的化名?辜晓,辜晓,古辛晓?古今笑?” 石头娘看了一眼钟不怨:“这个我也想到过,但仅仅是这一样,也不敢断言两界城城主古今笑,就是辜晓本人,但后来两界城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过蹊跷,本来我也想不多,认为是自己思念成疾害了心病,直到听了这忘川禁地的秘密,还有六道七星的往事,我才恍然大悟,这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钟不怨这大半辈子都是为了忘川禁地而活,毕生也只在做守护墓底地宫这一件事,眼下石头娘提到六道七星,又提到自己的新邻居两界城,钟不怨自然听得是格外认真。 石头娘道:“算算时间,两界城在忘川为害一方,成了一方大势力的时候,我已经上了年纪,石头也长大了,别看石头个头不高,但长了一身蛮力,可这蛮力恰恰成了祸害,被两界城征去抬奈落石修城墙,铺路基,好在虽然石头他们这些年轻人干活辛苦,但两界城并没有限制他们的自由,也正因为如此,石头也跟我说了不少两界城的所作所为,两界城城主古今笑从不露面,手下三个天王却极为高调,屠人、屠魔、屠神三人各司其职,忘川所有壮丁就没有不怕他们三个人的,所以他们在修建黄泉路的时候,没有人敢偷懒,我从石头那里也听了不少他们打骂责罚壮丁的事,也知道了他们修的到底是什么?” 钟不怨知道这三个人,两界城和忘川禁地就隔了一道奈落墙,早年两界城也到过忘川禁地,在修那两面奈落墙时,三大天王便带着两界城的人入过忘川禁地腹地,不过当年还没走到钟不怨他们镇守的地方,便被忘川禁地里的凶兽伤了大半,连屠人天王都差点死在鬼面狒狒的手里,若不是他凭借着霹雳雷火弹强行逃遁,恐怕如今的两界城并没有三大天王一说,所以等三大天王带着剩余兵丁碰见钟不怨的时候,已经是精疲力尽,钟不怨没用全力,就将三人悉数制住,但那三个人也不蠢笨,见自己这边这么多人联手都打不过一个钟不怨,也就服了软,谎称自己是迷了路的商队。 钟不怨常年在忘川禁地中待着,早就没了当年的脾气,见三大天王磕头捣蒜的告饶,况且对方赌咒发誓不会再往深处走,钟不怨也就没有多深究,告诫了一番之后,便将两界城的人放走了,直到后来钟天惊他们经常外出巡逻的人,遇见了从两界城中不堪重负偷偷跑出来的忘川百姓之后,钟不怨才知道当年遇见的便是那两界城中无恶不作的三大天王,可放人容易再想抓便难了,钟不怨他们并没有越过那两面奈落墙,便谈不上去抓三大天王,再加上两界城城墙建成以后,再没有两界城的人敢踏足忘川禁地,所以虽然双方都知道对方存在,但始终都没有大纷争。 纵然如此,对于两界城的所作所为,钟不怨还是有所了解,尤其是对三大法王的印象,不可谓不深刻,于是钟不怨开口说道:“嫂嫂,那什么屠人、屠魔、屠神三个人我见过的,也和他们交过手,实在是稀松平常,我也知道他们不是善人,可没曾想他们竟如此嚣张。” 石头娘点头道:“你说的不错,你的武功可能还在钟不悔之上,所以对于你来说,他们三个武功叫稀松平常,可他们三个在忘川百姓心中,可真的算得上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存在,早年间忘川百姓中,敢反抗的,全部被他们碾成肉泥铺在地上了,他们的手段实在太残忍,后来忘川百姓将年过六十的老人全部活活堵死在碧落山山洞中,便是他们的主意,忘川附近诸多村落,子埋父,女埋母的事比比皆是,这些都是被两界城逼的。按说谁的心都是肉长的,即便是再恶的人,也做不出来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而且这些事根本没有道理可言,直到听了六道七星的事我才明白过来,他们很有可能是在效仿六道所为。” 钟不怨听到此处,心头大凛,根据七星子留下羊皮卷上面的标注,六道当年确实害了不少人命,这些死在六道手里的人,都是做了活人祭,成就了六道杀人延寿的仪式,可这个丧尽天良的仪式已经绝迹,难不成还有人知道这个法子?钟不怨越发觉得事情不简单,若真的如石头娘猜想的这般,和忘川禁地一墙之隔的两界城竟然在干和六道一样的事情,那岂不是最大的讽刺?钟不怨变了表情,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石头娘见状,轻言安慰道:“你也别太着急,两界城为非作歹这么多年,虽然也害了不少人命,但也并没有听过两界城的人有六道那般邪门,况且那三个天王一年一年也在变老,即便是两界城想效仿六道,怕是也不得其法。但你像我这般年纪的人,尤其是和不悔这么亲近之人,都没听过六道的事,连公孙先生这样的名门之后,也没有听过六道七星,但两界城知道,恐怕这两界城城主古今笑的身份,要么和黑衣少年百战狂有关,要么就是和不悔和你有关。” 不等钟不怨说话,公孙忆率先开了口:“老人家,若不是钟老前辈告诉在下,此前我还真就不知道百年以前武林中有六道七星的存在,当年扰得武林中鸡犬不宁的百战狂,都是孤身一人,即便到了最后一人独战斗四大高手,也不曾听过有人助他。” 钟不怨接着公孙忆的话道:“我久居此地,未曾离开过,如今镇守此地的几十人,都是大哥精心挑选的弟子,包括惊儿在内,他们最远也只是到三生石那里,六道七星的秘密断然不会是我这边出去的。” 石头娘看了一眼钟不怨,又将目光移开:“所以唯一可能的,就是不悔那里出去的。我想,我和不悔关系不算远,连我都没有告诉,若是从他口中说出去的,只有可能是在不悔心中极为信得过的人,山破少主自不必说,他肯定是知道,但以我对那孩子的了解,山破少主不会说的,如今最有可能的就是不悔把忘川禁地的事告诉了他的妻子--辜晓。” 众人心中一惊,公孙忆问道:“若是这般,两界城的所作所为也就有了出处,辜晓知道六道,自然也知道六道有活人祭,所以她让三大天王在忘川做这些奇奇怪怪的事,都是为了找到六道活人祭仪式的方法?可这样未免有些牵强。” 石头娘不否认公孙忆的话,只是轻言道:“公孙先生说的也有道理,仅仅凭借这些,也不能就认准了两界城城主古今笑就是辜晓,我老太婆说了这么多,也都是我的猜测,早年间这些问题我也想过,但根本不曾想到辜晓活着,更想不到辜晓就是古今笑,这些都是我听完六道七星之后的事,才想通的,不过我倒是希望我猜的不对,古今笑就是古今笑,辜晓就是辜晓。” 钟不怨站起身来:“嫂嫂,不管你猜的对不对,都不能任由他再为非作歹了,两界城城主古今笑是辜晓嫂嫂也罢,不是辜晓嫂嫂也罢,都不能留他,忘川钟家虽然已经没落,但忘川百姓还在,忘川不能在钟家失势以后便没了依靠,看来我这把老骨头得动换动换了。” 公孙忆见钟不怨起身,也站起身来说道:“钟老前辈,实不相瞒,在下先来此地,是为了救我徒弟,我其实已经想好了,等书白的命保住了,便好好会一会古今笑,他效仿六道也罢,单纯的屠戮一方也罢,都是武林正道不允许的,就单单逼死花甲之人这一样,都留不得他。不过....”。 钟不怨听到公孙忆话锋转了,便看向公孙忆,这几日的相处,钟不怨已经瞧出公孙忆不简单,不光武功不俗,心智也远胜常人,所以公孙忆的话在钟不怨心中,还是有些分量,于是钟不怨道:“公孙先生是有什么顾虑吗?” 公孙忆道:“钟老前辈,莫要再喊先生,折煞晚辈了,我想说的是,若真的都如老人家猜测这般,那天惊兄弟岂不是很难抉择?”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不再昏迷 公孙忆担心的不是别的,正是钟天惊的身世,这么多天以来,公孙忆已经瞧出石头娘不简单,不似寻常老妇人那般,虽然她不会武功,但她心里想的口里说的,这些串连起来的桩桩往事,即便都是石头娘的推测,没有证据加以佐证,从石头娘嘴里说出来,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可以反驳推翻,若真的如石头娘推测这般,辜晓就是两界城城主古今笑,钟天惊是辜晓嫁入钟家以前,就送给别人的亲儿子,那这里头牵扯的秘密就太多了。 钟不怨也明白过来公孙忆想说什么,钟天惊可以说是钟不怨一手养大的,钟不怨未有婚娶,就这么一个养子,那真真的是疼爱有加,视如己出,可脸面前摆着的问题也十分棘手,两界城的所做下的恶事罄竹难书,于情于理都没有让他继续存在的道理,可倘若两界城城主古今笑真的就是钟天惊的娘亲,还真是难以抉择。 钟不怨有些乏了,和公孙忆等人招呼了一声便下了墓道,石头娘也在石头的搀扶下休息去了,只留下公孙忆一人在这里出神,忘川钟家可比自己公孙家复杂的多,公孙忆面前的篝火烧的噼啪作响,映着公孙忆疲倦的面庞。 顾宁从墓道中一路小跑跑了出来,此前公孙忆和钟不怨等人在上面谈话,顾宁便留在墓道中照顾裴书白,公孙忆瞧见顾宁气喘吁吁的样子,连忙说道:“宁儿姑娘莫要着急,慢慢说。” 顾宁跑至公孙忆身旁,满脸带笑,连眼睛里都充满了喜悦之情:“公孙先生...书白他....他醒了!” 公孙忆一听也是喜上眉梢,自打从倒瓶山上下来,一路奔波至此,其间也经了不少波折,好在虽然路途艰险,总算是不枉此行。公孙忆连忙起身,一路飞奔到裴书白休息的房间。 只见裴书白已经坐起身来,双手撑着床沿,两只脚慢慢踏在地上,一副要起身的模样。 顾宁跑上跑下,气都没喘匀,瞧见裴书白要起身,连忙跑到裴书白身边:“你起来做什么?赶紧再躺着。”说完便将裴书白双腿捧了起来,裴书白身子不由自主的又躺了下去。 裴书白怔怔地看着顾宁,好似不认得一般,毕竟在裴书白昏迷之前,顾宁当时正沉浸在师父顾念身死的悲痛之中,而在更早的时间,顾宁一人暗中查探赤云观那一天,顾宁也没有和裴书白多说几句话,在裴书白心里,顾宁和公孙晴是截然不同两个性格,晴儿性格外向,热情如火,而顾宁性格内敛,冷若寒霜,可为何眼前的顾宁竟和自己显得如此熟络,裴书白心里诧异,眼睛便紧紧盯着顾宁,这段时间顾宁悉心照顾裴书白,此前在裴家废墟,裴书白被发了癫的叶悬掳去,顾宁担心的不行,从那时起便和裴书白寸步不离,所以顾宁消瘦了许多,裴书白看在眼里,也想到了此节,心中的感激之情泛了起来。 顾宁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对裴书白的态度有了变化,毕竟一直以来,裴书白都是昏迷不醒,顾宁所作的一切,裴书白是不清楚的,即便是潜移默化中,顾宁自己对裴书白的感情起了变化,裴书白也是毫不知情,而当裴书白醒过来时,发现顾宁和以前截然不同,可顾宁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嘴里仍旧念叨着让裴书白好好休息。 直到顾宁发现裴书白双眼紧紧盯着自己时,才明白过来此时裴书白已经醒了,顾宁的脸唰的一下红了起来。 裴书白也感觉到自己盯着顾宁看有些不礼貌,赶紧将目光转向别处,正好看见师父也在,便开口问道:“师父,这里是哪儿?” 公孙忆笑道:“书白,你这一觉睡了好久。可把我们给吓坏了。这里是一处墓地,是在忘川。” 裴书白愣了一下,忘川的名字为何如此熟悉?在脑海中思索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原来这里是钟山破的老家,早年钟山破化名张弛潜在裴家,钟山破虽然对裴无极充满恨意,但对于什么都不知道的裴书白,确实非常疼爱,也跟裴书白说了不少忘川的风土人情,裴书白调皮捣蛋的时候,钟山破也会讲一些忘川吓人的传说来唬裴书白,所以裴书白对于忘川的印象一下就翻了上来,再加上后来公孙忆也跟裴书白说了不少武林中的往事,裴书白便有了大致的了解:“师父,我们为何会在忘川?” 顾宁见裴书白和公孙忆说上了话,知道这师徒俩会有好多话要说,便识趣地站起身,准备离开。公孙忆却将顾宁拦住:“宁儿姑娘你就在这歇着吧,书白醒了肯定有许多问题要问,咱们就一起聊聊吧。”说到此处,公孙忆又对裴书白道:“书白,这些日子都是宁儿姑娘在照顾你,所以即便你昏迷了这么久,可身子也没怎么受屈。” 听到这裴书白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衫十分洁净,头发也理的整齐,哪有半点邋遢样子,又听师父言及顾宁一路照料,裴书白当即对顾宁道:“宁儿姐姐,谢谢你了。” 顾宁一听脸又红了,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脚,低着声音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裴书白又问道:“师父,晴儿呢?” 顾宁一听“晴儿”,心里竟不由自主的揪了一下,她也不知道为何听到公孙晴的名字会有这么大反应?又或者是因为裴书白醒来问的第一个人就是公孙晴,才让自己这么难过,好在顾宁头低着,并没有让裴书白和公孙忆瞧见自己眼眶里的泪花。 公孙忆言道:“书白,眼下赤云道长和晴儿在一起,我托人给他们送了口信,告诉他们我们在忘川,若是顺利的话,赤云道人应该带着晴儿往忘川来了。”其实公孙忆说这些,无非是想给裴书白宽心,他知道自己的女儿和徒弟关系不一般,可能在公孙晴心里,除了自己这个当爹的,第二个重要的就是裴书白了,连赤云道人可能都要排到第三,而反过来徒弟心里,公孙晴也是十分重要的人,若是告诉裴书白,自己已经和赤云道人公孙晴断了联系,裴书白定然平静不下来,对于刚刚重伤恢复的裴书白来说,肯定是不利的,所以公孙忆也就没有将实话说给裴书白,不过这些话其实也是公孙忆在给自己信心,毕竟一个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个是自己的挚友,这两个人奔倒瓶山去了,看到赤云观那般模样,肯定会上雪仙阁兴师问罪,若是撞见了死亦苦,对方哪会轻易的让赤云道人他们离开。 裴书白点点头:“师父,我只记得我被体内的真气冲的昏了过去,后面的事情我便不知道了,咱们为什么要来忘川?” 于是公孙忆便将这一路经历说了出来,从雪仙阁讲到赤云观,再从裴家废墟讲到十方山,包括之后的四刹门,碧落山,再到两界城和眼瞎的忘川禁地,统统说给了裴书白,又把叶悬、石头娘俩和钟不怨钟天惊这些人,简单的告诉了裴书白,只在讲到自己和丁晓洋潜入四刹门,自己夜谈十方狱这一段时,公孙忆一带而过,他不想让徒弟太过于担心,一番话说下来,裴书白便知道了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师父和顾宁两个人是何等的辛苦,裴书白看了看顾宁,此时顾宁仍旧低着头想心事,仿佛又变成了那个高冷的少女,裴书白想开口说声感谢,可顾宁始终没有抬头,裴书白张开的嘴又合了上去。 公孙忆何等机智,又怎会看不出顾宁的心思,这段时间来,顾宁寸步不离裴书白,洗衣喂水洁面理发,这些都是顾宁一手操办,有时候公孙忆吐纳打坐之时,也能听到顾宁一边照顾裴书白,一边跟昏迷的裴书白说话,说的都是一些少女的小心思,这个从小到大没有从倒瓶山山顶雪仙阁出过门的顾宁,好似要把想说的话一股脑说出来那般,公孙忆也只当没听到,眼下裴书白醒了,顾宁又是这般模样,公孙忆心里苦笑,一个公孙晴,一个顾宁,将来等着三个人长大了,又该如何相处? 三人突然都不说话,墓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顾宁虽然低着头,但察觉到公孙忆和裴书白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赶紧抬起头来,目光一下就和裴书白对了上去,顾宁连忙道:“咳...书...裴书白,你感觉好些了吗?” 裴书白一愣,自己是醒了,而且除了有些虚弱以外,也没有别的地方痛痒,当即动了动自己的胳膊,抖了抖双腿:“好像没什么大碍了。” 顾宁听完,脸上不由自主的挂上了笑,嘴角不受控制的扬起:“太好了。” 公孙忆也道:“你体内多种真气混杂,惊蝉珠又将这些真气放大数十倍,若不是各种真气在你体内互相掣肘,恐怕你已经凶多吉少了。” 裴书白点点头:“师父,其实刚开始我昏迷的时候,还有些神识,我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掉进了一个深渊里,那深渊很深,我一直往下沉一直往下沉,却始终落不到底,而且在往下沉的过程中,好像有许多看不见的手在疯狂的拉扯我,有几次疼得都好像要把我给扯裂开来,到后来我才慢慢的没了意识。” 公孙忆闻言道:“这些拉扯你的手,应该就是你体内各种真气角力的表现,在救你之前,钟老前辈已经探明了你体内的各种真气,有咱们自己的无锋剑气,有赤云道长的不动如山真气,五仙教、四刹门、雪仙阁寒冰一脉,这些门派的真气都在你体内混杂,若是再晚几天,恐怕你真的醒不过来了。” 裴书白听完公孙忆的话,心里十分赞同师父,当时裴书白迷迷糊糊还保留一些神志,感觉自己在深渊中无限坠落,过程之中被无数怪力拉扯,裴书白朦朦胧胧的感觉到这些怪力各有不同,有的霸道有的阴鸷,如今听师父这么一说,当即便知道哪些怪力分数哪家哪派的真气,于是裴书白道:“师父,若按照这么说,后来我觉察到惊蝉珠在我体内张开蝉翼,将我紧紧的裹住,每每有怪力快要将我撕裂之时,惊蝉珠的蝉翼便将我往回扽,我没有死,会不会也是惊蝉珠在救我?” 公孙忆笑了笑,说道:“这个你问我便问错人了,惊蝉珠是雪仙阁阁主陆凌雪的宝贝,如何使用也只有她知道,只不过如今陆阁主恐怕已经不在了,想要知道惊蝉珠的秘密,恐怕只有靠你自己慢慢去探索了。不过,先前你体内庞杂真气,也是惊蝉珠数十倍反哺出来的,也就是说害的你昏迷不醒的,也正是这惊蝉珠,所以你把那珠子吞进肚子里,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还说不准。” 顾宁一听裴书白体内的惊蝉珠如此凶险,差点害的裴书白丢了性命,表情立马变得紧张起来:“公孙先生,那还有法子把那害人的珠子取出来吗?”顾宁一着急,也没考虑到惊蝉珠是师祖的宝贝,是陆凌雪武功大成的助力之物,脑子里只想着是这珠子害得裴书白差点死,所以一开口就把这惊蝉珠说成了害人之物。 但在裴书白听来,却领会成别的意思了,还当顾宁是想讨回雪仙阁的惊蝉珠,于是裴书白说道:“宁儿姐姐,我当时在斑斓谷里,被无数毒物围住,情急之下吞下了这惊蝉珠,我知道这珠子是你雪仙阁的宝贝,是陆凌雪老前辈的东西,宁儿姐姐若是想拿去,回头找个法子将我肚子刨开便是。”。 裴书白说起这段表情很是严肃,因为裴书白真的不想将惊蝉珠据为己有,当时吞进肚子里也真是因为没有办法,如今裴书白也十分想把惊蝉珠还给雪仙阁,尤其是顾宁照顾了自己照顾的这么好,无论怎么说,把珠子还给顾宁,裴书白是不会迟疑的。 顾宁还当裴书白一脸严肃是生了气,当时就急了,眼泪登时便在眼眶里打了转。 第一百三十五章 是福是祸 顾宁连忙解释道:“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惊蝉珠是我师祖的宝贝不假,但是我师祖不在了,我师父也不在了,即便是留给我,我也不会用,而且....而且这珠子在你这里,我....我心里也踏实的很。” 裴书白听完一愣,这惊蝉珠如何在自己爷爷裴无极的手里,裴书白是不清楚的,本身裴书白连裴家是一阁二门三大家其中之一都不知道,又哪里会清楚惊蝉珠?即便是眼前自己凭借着惊蝉珠赢过了五仙教的药尊长老,也斗过了四刹门的死亦苦,裴书白还是想着找到办法将惊蝉珠取出来并且将珠子再还给雪仙阁,可眼下顾宁这紧张焦急的样子,又让裴书白有些不知所措,只得开口道:“宁儿姐姐,这珠子终归是要还给你们的。” 顾宁急的哭了出来:“珠子再宝贝,哪里有人命重要?既然珠子在你身体里,只要是....只要是不再害你的命,你便用着便是,我不要你还,你也别再想着把它拿出来。”方才顾宁问公孙忆如何取出珠子,就是因为听到公孙忆说这惊蝉珠差点害死裴书白,所以情急之下才问了出来,没想到裴书白领会错了意思,还当自己想讨回珠子,一番解释下来,反而让裴书白更不知如何开口。 公孙忆见这两人越说越对不上,便把话头接过来:“宁儿姑娘,你也不用担心,以你师祖的经历来看,这惊蝉珠并不是什么凶邪之物,再加上你师祖使用了多年,你师祖菩萨心肠普及世人,这珠子也出了不少力,所以即便是裴书白将这珠子吞进肚子里,也不会有要命的害处,之前被各种真气反噬,也是因为我们还不知道惊蝉珠的用法,你也不要过于担心。” 顾宁听公孙忆这番话,心里放心不少:“公孙先生,咱们从忘川离开之后,就回去幻沙之海吗?我想去看看师祖。” 公孙忆心里哪能不知道顾宁的真实意图,虽然顾宁也的的确确想去看看师祖寿终的地方,圆了她师父顾念的夙愿,但恐怕顾宁去幻沙之海的真正目的,还是为了裴书白,既然是陆凌雪的墓地,保不齐会有关于惊蝉珠的线索,于是公孙忆也不点破,顺着顾宁的话道:“宁儿姑娘,书白也醒了,咱们在这里再待两天,看看书白恢复的情况,之后和钟不怨老前辈一起平了那两界城,给忘川百姓除了这个祸害,咱们就去幻沙之海。” 顾宁喜形于色:“谢谢!谢谢!公孙先生,谢谢您。” 公孙忆摇摇头:“宁儿姑娘乖巧懂事,这一路劳烦你照顾我徒弟,是我应该谢谢你才是。”之后公孙忆转头对裴书白道:“书白,你今日刚醒不要多动,至于惊蝉珠的事,也不要纠结于此,陆凌雪老前辈的宝贝,既然在你体内,也算是跟你的缘分,而且以你的秉性,惊蝉珠在你这里总好过落在四刹门手中,你也不要再想着开膛破肚把它取出来。” 裴书白点点头:“我记住了。” 公孙忆又道:“咱们眼下在忘川,是你认识的钟山破他的老家,而这里又是忘川最深处的禁地,是钟家一直保护的地方,之前我也跟你说过,你爷爷杀了钟山破的父亲钟不悔的事,虽然这些都是武林中捕风捉影的传言,做不得真,但是当年你爷爷的的确确来过这里,之后钟不悔前辈便死了,钟不悔前辈的孪生弟弟钟不怨前辈,在此地镇守百年之前的秘密,也正是钟不怨前辈,抛开仇怨,将你救了过来,钟不怨前辈也耗了不少气力,等明日你随我一同去给钟老前辈道声谢。” 裴书白心里感激,再加上师父也这么说,于是便点头应允。 第二天一大早,裴书白早早起身,其实昨夜裴书白并没有合眼,毕竟昏迷了这么久,早就睡够了,趁着夜深人静,裴书白便修习起来,原本体内的真气悉数散尽,如今只剩下一些修炼无锋剑气时蕴藏下来的一点真气,连一招像样的无锋剑气都使不出来。 裴书白十分沮丧,找到了自己的蟒牙,看看能不能将真气灌注到蟒牙之上,可不管裴书白如何努力,蟒牙就是没有变化,好不容易以气化形出来一点,也都是一闪即逝。裴书白忙活了一晚上,都没能成功,一次都没有。 忘川禁地深处皆是密林,墓地周围更密,裴书白不敢乱走,直等到天稍稍亮了一点,才起身往外走,正走着,裴书白看见了顾宁正往自己走来,原来顾宁也是一夜未眠,不为别的,就是裴书白醒了,顾宁打心眼里快活,所以天刚蒙蒙亮,顾宁便起身来找裴书白了,想趁着裴书白还在睡梦中时,过来瞧瞧裴书白,给裴书白拿换洗的衣物,不料刚走几步,便看到裴书白往墓道外面走。 顾宁心里有些欢喜,又有些紧张:“书...裴书白,你醒了?” 裴书白没料到顾宁会醒的这么早:“唔,醒了,睡不着,睡的太久了,不能再睡了。” 顾宁噗嗤一笑:“是个人都要睡觉,哪有不睡觉的道理,喏,这是之前给你洗干净的衣服,你换上吧。” 裴书白想伸手去接,刚把手抬起来,就闻到这些干净的衣服上散发出淡淡的香气,也不知道顾宁是拿什么洗的,可裴书白低头瞧自己身上这件,也很干净,于是裴书白开口道:“宁儿姐姐,我这身还干净着呢,不用换。” 其实顾宁也是害怕尴尬,找个话题而已,见裴书白不接,也愣了一下,只得再找个话头:“你这么早....” 谁料裴书白也开口问起:“你这么早...”二人算是来了个异口同声,顾宁脸又红了:“你先说吧。” 裴书白咳了一声:“你这么早起来,就是为了给我送衣服吗?” 顾宁笑着说道:“每天都是这样,你昏迷的时候,都是我给你换的衣服呢。”说完顾宁有些后悔,虽然俩人年龄不大,但已经有了男女之别,给裴书白昏迷的时候换衣服,那叫没有办法之举,可真当裴书白醒了,再去说这件事,顾宁作为一个少女,竟有些难为情。 其实在裴书白心里,还十分诧异顾宁为何变了性格,殊不知顾宁只是对裴书白这般热情,换做旁人,顾宁还是那个冷若冰清的少女,裴书白有些尴尬:“那你说吧。” 顾宁道:“你这么早去外面是要做什么?忘川禁地里头好多凶兽,上面不安全。” 裴书白心道,原来顾宁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不让自己一个人上去,于是裴书白道:“没事,我不走远,昨天夜里我试了一晚上,也没能使出来无锋剑气,心里烦闷的紧,想着这里毕竟是钟家的地盘,也不好施全力,所以等天刚亮,我想着上外面练功去。” 顾宁接言道:“那公孙先生知道吗?” “师父还在休息,他说钟老前辈救我使了不少力气,他自己肯定也累坏了,我出来的时候他还在睡,我便没有打扰他。” 顾宁点点头:“公孙先生是挺不容易的,为了救你可没少拼命,一个人闯进四刹门的十方狱,给你找救命的法子,若是一般人知道了,还当公孙先生失了心疯,十方山四刹门可不是什么善地,公孙先生还是义无反顾的闯进去,我和他比起来,根本就是微不足道。” 裴书白这才知道师父为了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自打裴家灭门以来,能为他做这么多的,只有马扎纸一个人,可如今马扎纸已经不在了,裴书白心里唯一的依靠,就是师父了,从顾宁这里听到师父为救自己冒了这么大险,裴书白心里十分感动,也正是因为感动反倒更加自责和内疚,师父对自己寄予厚望,可偏偏眼下连无锋剑气都使不出来,只恨自己不中用。 一想到此处,裴书白便不再和顾宁多言,径直往前出了墓道,顾宁见裴书白突然迈步,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的话惹得裴书白心里不痛快,于是也快步跟了出来。 裴书白来到地面之上,握了握手中的蟒牙,深深吸了一口气,想从丹田中汲取一些真气灌注在手心,可不管裴书白如何运功,除了能感受到丹田内慢慢转动的惊蝉珠,一丝一毫的真气都察觉不到,裴书白发了狠,用尽全力催动真气,可越是着急越没有效果,反倒是自己累得满头大汗。 顾宁知道裴书白刚苏醒没多久,眼下这般运功对身体肯定有损害,于是赶紧出言制止:“书白,你别用蛮力,你刚恢复,慢慢来。” 裴书白哪能不知这个道理,可眼下情势已经不允许他从头来过了,如今武林中公孙忆即便再厉害,也不可能拖着自己这个累赘闯龙潭虎穴,而且昨夜裴书白也问了公孙忆幻沙之海的一些事,知道那里十分凶险,若自己不能迅速恢复战力,真到了幻沙之海,肯定会给师父带来麻烦,所以即便是顾宁一而再再而三的劝慰自己要循序渐进,裴书白都听不进去。 裴书白又催动了几次,还是没能奏效,最后反而掏空了丹田,激得自己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顾宁见裴书白脸色煞白,赶紧将手里的衣服丢在一边,上前扶住裴书白。 顾宁扶住裴书白,触手处只觉裴书白身子不对劲,虽然隔着衣服,还是觉得裴书白身子滚烫,顾宁担心极了:“你别再逞强了!” 裴书白看了看顾宁,忽然眼神一亮:“宁儿姐姐,你打我!” 顾宁听清了,但心里觉得自己没听明白:“你说什么?” 裴书白又说道:“我说,宁儿姐姐,你现在打我,用寒冰一脉的功夫打我!” 顾宁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可裴书白身子滚烫,嘴里又说起了这样的话,顾宁还当裴书白出了问题,眼泪水止不住的流了出来:“你别说话了,我这就去找公孙先生。” 裴书白一听,一把抓住顾宁的手腕:“别!别去,你就听我的,打我,不然...不然我以后都不理你了。”裴书白心里着急,也顾不上哭泣的顾宁。 顾宁闻言一愣,若是裴书白不搭理自己,自己想都不敢想,还没等顾宁开口,顾宁手腕上的痛感便传了过来,顾宁低头一看,手腕已经被裴书白手心的温度烫伤,顾宁心头大惊,倒不是自己手腕受伤让自己害怕,而是顾宁知道,自己修炼的是雪仙阁寒冰一脉的武功心法,这寒冰一脉是陆凌雪完善的大成功法,顾宁自小修炼,即便远远达不到顾念那般高深,但顾宁的体温在寒冰真气的加持下,已经远远低于常人,可即便是这种情况,还是被裴书白手心里的温度烫伤,可想而知眼下裴书白的体温已经到了骇人的地步。 这下不等裴书白再开口,顾宁将裴书白紧紧搂在怀里,顾不得衣衫被裴书白的体温烫得皱在一起变了形,顾不得自己雪白的肌肤一点一点露出来,顾宁只想着赶紧将裴书白的体温降下去,当即使出全力,寒冰真气怦然往外散发,遇上裴书白散发出来的热浪,二者相遇顿时呲呲作响,饶是如此顾宁还是无法再裴书白的影响下,凝结出冰罩,顾宁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功力,恐怕连冰刺都结不出来。 顾宁眼里止不住往外流,可没等从眼窝中流出,便被裴书白散发出的热气给蒸发掉,裴书白好似在强忍着剧痛,咬着牙对顾宁说道:“你,快,快松手,用你最厉害的招式打我!”。 顾宁不理,只是不停地摇头,裴书白身子越来越烫,连双目都变得赤红,口鼻呼呼喘气,一股股热浪直接喷在顾宁脸上,顾宁只觉脸上滚烫,若是再不松手,恐怕顾宁就要被裴书白毁了容。 就在此时,墓道中突然窜出一道人影,一把拽起裴书白的手臂,将裴书白拽离顾宁。等顾宁再去看时,那人带着裴书白已经没了踪影。 第一百三十六章 血毒发作 顾宁瞪大了眼睛,上一刻自己还抱着发狂的裴书白苦苦支撑,下一刻一个人影将裴书白抱走,没等顾宁反应过来,那人影和裴书白都不见了踪影,根本没给顾宁反应时间,若不是自己手心的余热还在,仿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听到外头响动,公孙忆率先从墓道中跃了出来,一落地便看到瘫坐在地上的顾宁,不等公孙忆开口,顾宁哭着喊道:“公孙先生,快去,快去,往那个方向去了。” 公孙忆来到顾宁身旁,一把将顾宁拽了起来:“宁儿姑娘慢慢说,发生了什么?” 顾宁啜泣中,将方才发生的事情说给了公孙忆,公孙忆一听也很是着急,一则眼下裴书白的状态不对,习武之人急功近利是大忌,越是急于求成越是容易出岔子,所以听顾宁描述裴书白的模样,公孙忆第一反应就是裴书白走火入魔了,二则是带走裴书白的人到底是谁? 只不过眼下已经没有时间多给公孙忆做考虑,见顾宁衣衫不整,便对顾宁说道:“地上有衣服赶紧换了,然后下去找钟老前辈,再过来跟我汇合。”说完公孙忆便双足点地,奔着裴书白的方向追去。 顾宁这才发现自己外面的衣衫已经被裴书白散发出的热气熔化,露着里头的亵衣,顾宁赶紧捡起地上给裴书白洗干净的衣服,手忙脚乱的穿好,一边穿一边奔墓道跑去。 公孙忆不敢大意,不知道带走裴书白的到底是谁?所以追踪之时,公孙忆始终将小神锋握在手里,一旦有异便可先发至人,公孙忆追了一会儿,耳中听得不远处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便知忘川河边有人,公孙忆三步并作两步奔了过去,一眼就瞧见忘川河边站着一个老者,正是钟不怨。 钟不怨也察觉到身后来人,回头看了一眼便又把头转了回去,口中的话却是说给公孙忆听的:“公孙先生,你来了?” 公孙忆见到钟不怨,顿时放下心来,走到钟不怨身边:“钟老前辈,您这是?”话音刚落,公孙忆一眼就瞧见了忘川河底的裴书白。 此时裴书白正在水底盘膝而坐,头发已经散开,也不知是忘川河水还是自身真气外荡,裴书白的头发在水中肆意摆动,仔细看瞧,裴书白周身剧烈抖动,连身旁流动的河水都跟着翻滚不止,眼前这段忘川河,就好像烧开的热水,不住地翻滚。 公孙忆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像把裴书白从水里捞出来,可转念一想,既然钟老前辈将裴书白带到这里,又把他放在忘川河水中,可能和裴书白染上的狂暴之血有关,又是公孙忆停住了脚步,转头问道:“钟老前辈,我徒儿可是狂暴血毒发作了?” 此前钟不怨和公孙忆下墓道救治裴书白时,裴书白中了墓道中的狂暴血毒,因为之前公孙忆便听钟不怨说起这段,当年七星子之一的摇光,在墓道中布下狂暴血毒,一是抵御外来之人,二是防止六道苏醒后恢复全部功力,所以裴书白在墓道中,无可避免的中了这血毒,公孙忆想到此节,又记得钟不怨说过,早年间他和钟不悔二人抵御狂暴之血发作,便是在忘川河底待着,此时钟不怨将裴书白放进水底,肯定是和狂暴之血有关。 果然,钟不怨点头道:“你那徒儿体内狂暴血毒发作了,若是再晚来片刻,即便不死,也会变得六亲不认徒增杀戮,若是变成这样,你可别怪我,你那徒弟留不得。” 公孙忆心头一紧,自己这徒儿小小年纪就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好不容易在忘川禁地救活,又变成这般模样:“钟老前辈,还请您救他一救。” 钟不怨皱着眉头道:“我这不是正在救他嘛,我若是不想救他,趁着他在宁儿姑娘怀里的时候,我出手杀了他便是,带他到忘川河,就是想留他性命,只是....” 公孙忆还没松口气,又听钟不怨话锋一转,便知裴书白的血毒恐怕让钟不怨有些棘手,不然以钟不怨对狂暴之血的掌握,仅仅是裴书白这样刚染上狂暴血毒的人,钟不怨也不会皱紧眉头,毕竟包括钟天惊在内的这些镇守忘川禁地的人,每一个都得经过这一段,之前钟天惊不也是受石头娘话语所激,差点发了狂,当时也没见钟不怨如此担忧:“钟老前辈,我那徒儿是有何异状吗?” 钟不怨道:“确实有些不同,当年我和大哥狂暴血毒发作时,都是赶在月圆之夜,包括惊儿他们,发作时也都是在月圆,十分规律未曾有一人在别的时间里发狂,可眼下天已经大亮,今儿个也不是十五,无论如何这血毒是不会发作的,可为何你那徒儿不仅发作了,而且发作起来还和我们有些不同。” 公孙忆越听越急:“老前辈,哪里不一样?” 钟不怨用手一指水底的裴书白:“你瞧,你那徒儿周身流水翻滚剧烈,好似沸腾一般,我们站在水边都能感觉到温度不低,以往我们狂暴之血发作,虽然体温也会升高,但决然不会到这种地步,若是再不平息,恐怕你徒弟会被狂暴之血给烧坏了。” 公孙忆当即明白过来为什么顾宁会衣衫不整,已然想到裴书白出了状况,但万万想不到竟然会如此凶险,公孙忆脑中飞转想着应对之法:“钟老前辈,宁儿姑娘修习雪仙阁寒冰一脉的心法武功,以气化形可结寒冰,若是此时将宁儿姑娘带过来,用冰块去给书白降温,这种法子有没有用?” 钟不怨想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不可,先不说顾宁丫头真气不济,即便是真气充盈等她凝气成冰再去给你徒弟降温,恐怕也来不及,况且即便是降温也只是作用在表面,没有太大用处。”当时顾宁抱着裴书白,便尝试着用真气凝结成冰给裴书白降温,钟不怨察觉到外头真气异动,便上来查看,一眼便瞧出裴书白狂暴之血发作,也看到了顾宁寒冰真气毫无作用,所以公孙忆提起这个法子,便被钟不怨给否定了。 公孙忆和钟不怨说话的功夫,裴书白周围沸腾的水域越来越大,不少翻滚的忘川河水直接越过河岸,打在二人脚背。钟不怨眉头越皱越紧:“得赶紧想法子了,不然在这么下去,你徒弟真的要被烧死了。” 公孙忆不再迟疑,虽然没有万全的法子,但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裴书白在忘川河底被体内的狂暴之血活活烧死,于是公孙忆毫不犹豫的跳进忘川河里,刚一入水,便察觉到这忘川河水的温度果然如同沸水一般,和之前潜入两界城城门下的忘川河水,已经无法同日而语,公孙忆无法再向前,只得再返回水面。 此时裴书白突然一声大喝,继而从水底一跃而起,钟不怨和公孙忆连忙后退,裴书白稳稳落地表情大变,只见他双目赤红,上一刻浑身湿漉漉的沾满了忘川河水,下一刻身上的河水便被裴书白散发出的腾腾热气蒸干。 公孙忆见裴书白一动不动,瞪着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钟不怨,浑身撒发出的狂怒之意扑面而来,公孙忆从未见过如此的裴书白,虽然只是一个少年,面对他时,却比面对死亦苦时的压迫之感还要浓烈。 公孙忆开口问道:“书白?你还好吧?” 裴书白并未开口,鼻中喷出热气,那热气方从鼻腔中出来,便化作白色雾气四散开来,可想而知此时裴书白体内的温度已经高到常人无法想象。 不等公孙忆再次开口,一旁的钟不怨默默地掏出了一把短刀,这刀和血眼骷髅刀如出一辙,除了末端没有血眼骷髅以外,其他并无二致,之后钟不怨也是大喝一声,须发皆张,衣衫也被体内散发出的真气激荡的迎风飘扬,公孙忆知道,钟不怨也激发了体内的狂暴之血,不动明王咒的功夫使了出来。但与裴书白不同的是,虽然钟不怨看似也发了狂,但神志已然清醒,毕竟大半辈子的修为也不是虚的,钟不怨厉声道:“公孙先生,对不住了,你这徒儿已经发了狂,若是不除必成大患,你下不了手,老夫就替你代劳了。” 公孙忆大惊,万没想到钟不怨如此果断,二话不说就要动手,电光石火只见,公孙忆连忙在小神锋之上聚起无锋剑气,挡在钟不怨身前:“前辈不可,让我再想想办法。” 此时公孙忆正面对着钟不怨,面前这老者不愧是五大高手钟不悔的孪生兄弟,武功已臻化境,真气激荡之下,公孙忆竟无法近身,可公孙忆正全力应对钟不怨之时,只觉背后一股罡风袭来,公孙忆暗道不好,心中便知是裴书白出了手。 公孙忆已无暇回首,只得向侧边跃去,又担心自己一躲,这一击必定会奔着钟不怨,当即口中大喊:“前辈小心。” 不料钟不怨不躲不闪,将手中短刀一横,裴书白那一记斩击乓地一声打在钟不怨短刀之上,力道便卸了。一招不成一招又至,裴书白将手臂轻轻抬起,握着蟒牙的手自然下落,也看不到蟒牙之上附着的真气,但随着裴书白手臂轻轻一垂,一击力道更大的斩击对着钟不怨又奔过去。 钟不怨心中一凛,虽然裴书白这一记根本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但手上传来的力道已经证明了一切,裴书白轻轻地一抬手,挥出的斩击,已然比修炼多年的钟天惊厉害不少,而且也没见裴书白有任何聚气凝神的动作。闪在一旁的公孙忆,心头的诧异不必钟不怨少多少,以公孙忆的修为,已然看出裴书白的招式威力十分巨大,虽然这一斩和神锋四式中的聚锋式很相似,但聚锋式需要一点一点提炼真气,将无锋剑气提炼之后慢慢聚集在小神锋之上,之后再奋力一斩,可裴书白这两下,根本就没有聚气,就这么随手一划,就斩出了这等威力的斩击,方才是钟不怨接的招,若是换做自己,恐怕接不下来。 钟不怨看了一眼公孙忆,见公孙忆一脸诧异,便开口说道:“公孙忆,你不要再上前,你那徒儿使出的招式力道十分蹊跷,以你的功力恐怕不是敌手,你且退在一边,可别白白折了性命。” 公孙忆知道钟不怨说的是实情,但心中仍是担心,既担心裴书白把钟不怨伤了,又担心钟不怨把裴书白杀了,毕竟眼前这二人斗将起来,谁输谁赢并不好说,可偏偏二人斗起来,公孙忆根本插不上手,此前和死亦苦、药尊长老交手时,也没有觉得自己比他们弱多少,如今见到钟不怨出手,才知道自己和当年五大高手实力的差距,无奈之下,公孙忆只好嚷道:“钟老前辈千万小心,能不伤他性命最好。” 钟不怨点点头:“这个是自然,我尽量不杀他,毕竟我也没见过大白天发作的狂暴之血。” 此时远处赶来一群人,顾宁跑在最前面,后面跟着钟天惊再往后是镇守忘川禁地的钟家弟子,石头娘腿脚走不快,便由石头搀扶着走在最后面。 顾宁老远瞧见钟不怨和裴书白交上了手,哭着喊着住手,被一旁的钟天惊一把拽住:“你疯了吗?这会儿进去,你会被真气给活活压死的!”。 顾宁哪里顾得上这些,在钟天惊怀里不住挣扎,公孙忆见状,连忙赶来,轻声道:“宁儿莫着急,书白出了点状况,钟老前辈正想法子把他控制住,先让他稳定下来,再做打算。” 顾宁听公孙忆这般说,情绪上稍稍稳定了一些,可公孙忆这些话,其实也仅仅是起到不让顾宁添乱的作用,其实在公孙忆心里,对于裴书白能不能过这一关,也拿不定主意,饶是公孙忆这般主见之人,此时此刻也在心里不住默念:“这么多磨难都过来了,可千万别在这死了。” 第一百三十七 明王法相 钟不怨双眉紧蹙,和裴书白已经交手十几招,二人都是真气对拼,可谓一个势均力敌,公孙忆带着顾宁等人站在远处,看着忘川河边打斗的钟不怨和裴书白,众人心中无不紧张,都在为二人捏把汗。 钟天惊神情凝重,自言道:“难不成忘川河水也没有效果?”早在钟天惊童年时,那是刚刚学了一点不动明王咒,每次体内狂暴之血发作,义父钟不怨都会带着自己到忘川河,在自己神志还清醒时,一头扎进水底,只要半柱香的时辰,便可以恢复如常,按理说裴书白也是刚刚染上狂暴血毒不久,即便是血毒发作,在忘川河里待上这么一小会儿,便可恢复,可看眼前裴书白的模样,体内的狂暴血毒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让裴书白失了神志发了狂。 顾宁虽然在公孙忆怀里不再挣扎,但眼角的泪水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淌:“公孙先生,你快去救救他啊。” 石头和石头娘也是一脸愁云,虽然二人见到裴书白时,他一直昏迷不醒,可这么长时间同行,石头和石头娘已经这个刚刚救醒的少年也并不反感,反而因为裴书白苏醒,石头和石头娘二人心中反倒是也跟着开心,可这股子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出现了这样的事。 钟不怨可没太多闲工夫想这些,他原以为裴书白一个少年人,即便是发了狂,也不会有太大威胁,只要自己施以全力,将裴书白打晕制服便可,可万万没料到,二人真气互拼,裴书白竟不落下风。 裴书白口中狂吼,真气不住外放,方才体内还没有丝毫真气,甚至连无锋剑气都无法以气化形,为何此时竟能和钟不怨斗个难解难分? 犹豫裴书白失了神识,出手毫不留情,手中蟒牙赤光大涨,随手一划就是一招聚锋式,这聚锋式本就是公孙家神锋四式其中之一,神锋无敌公孙烈当年位列五大高手之一,靠的正是神锋四式扬名立万,所以这神锋四式每一招,威力都不容小觑,可让公孙忆惊奇的是,这聚锋式本是作为掠阵帮拳时所用,因为将体内真气一点点凝炼在兵刃之上,是需要不短的时间,可为何裴书白随手一下,就是这么大威力,着实让公孙忆想不明白。 顾宁跟公孙忆一样也十分不解,方才在墓地外,裴书白还一点真气都使不出来,可为何就这么一小会儿,不仅裴书白性情大变,武功也好像进境神速。 裴书白一步一步逼近钟不怨,钟不怨虽然模样和裴书白无二,也是一种狂暴的模样,但钟不怨的意识还是十分清醒,出手时也避开裴书白的要害,可如此一来,裴书白下手不留情,一招一击打哪是哪,可钟不怨却要看准了才触手,一时间钟不怨竟被动了起来。若是这般下去,说不定没法制住裴书白反而将自己折了进去,钟不怨打定主意,当即朗声道:“公孙先生,对不住了!” 话音刚落,钟不怨收回短刀,双拳一抖衣袖乓的一声四散迸开,再去看时,钟不怨双拳真气凝聚,好似双手握住两枚赤红铜锤一般,钟不怨一目圆睁一目微闭,背后真气再不是一团,而是渐渐有了人性,不多时,真气凝成一尊不动明王法相,这法相也是双拳紧握,好似立在钟不怨身上一般。 直叫众人惊讶不已,钟天惊更是双目有神,自言道:“这就是不动明王咒的不动法相吗?” 钟天惊口中说的不动法相,正是钟不怨的看家本事,不动明王咒练到极致之时,可将体内狂暴之血催动到极致,狂暴之血在体内急速流淌,修炼之人便可最大化的激发自身力道速度,若是修炼者真气惊人,便可将真气幻化出明王法相,钟不怨的真气还仅仅是双臂明王,就已经如此骇人,若是练到最高层,不动明王六臂法相时,又该是何等威力,之所以钟天惊会如此惊骇,其实在此之前,钟不怨从来没有用过这一招,无论是传授武功之时,还是在对敌异兽,就连不久前和四刹门四刹之一的病公子交手,义父也不曾使出这等威力的招式,算起来钟天惊和公孙忆他们一样,也是第一次见到。 公孙忆不禁心中暗赞:这就是忘川钟家的实力吗?果然五大高手个个不是浪得虚名。但同时自己内心泛起不安,不动法相状态下的钟不怨,对上神志错乱的裴书白,恐怕自己的徒弟性命危矣,可眼下公孙忆竟一点忙都帮不上,只得站在远处干着急。 其实这不动明王法相状态,也倾尽了钟不怨的全力,使出这等威力的招式,需将自身体内的狂暴之血流速加快到极致,与此同时再运足真气,以维持法相姿态,也正是因为耗费巨大,所以维持时间并不太长,因为一旦久攻不下,长时间狂暴之血加速流动,自身也会失了神志癫狂至死,不过钟不怨既然敢使出这一招,心中自然是有所自信,相信在不动法相状态下,几招之内就可以将裴书白制服,所以多年未用过此招的钟不怨,根本不迟疑,一尊双臂明王法相慢慢立在自己背后。 裴书白仍旧是一副癫狂模样,可能在他血红的双目之中,有没有明王法相的钟不怨都是一样,所以不等钟不怨出手,裴书白率先奔向钟不怨,双手将蟒牙高举,猛然斩落,蟒牙落下挟裹的罡风,卷动密林枝叶,飒飒作响。 钟不怨不躲不闪,大喝一声,对着蟒牙真气斩落的方向,双手合十,背后明王法相也是双手合十,将那道赤色真气紧紧夹在手心,那法相竟和钟不怨心意相通动作一致。裴书白一招未成,又是一招,狂暴之下的裴书白毫无招式套路可言,就是一股脑的横斩竖劈,只是力道威力十分惊人,可连连出了几十招,悉数被钟不怨背后法相双掌夹住之后泄去力道。 公孙忆见这二人又斗了几十招,裴书白的招式悉数被化解,心里便稍稍安心下来,一来以眼下裴书白的功力,虽然发了狂,但并不是不动法相状态下钟不怨的对手,反观钟不怨,即便是背后有了法相,也并没有主动去攻击裴书白,想来钟不怨也没起杀心,还在寻找制服裴书白的方法。此时公孙忆身边钟天惊开了口 钟天惊紧张道:“我从未见过义父这般模样,不动明王咒上记载,发动明王法相,体内狂暴之血需催动到极致,但此法也十分凶险,很容易让自己也入了魔,义父闭着一只眼,睁着一只眼,就是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发狂,但是拖得时间越久,义父若是控制不住睁开那一只眼,恐怕这两个人都留不得了。”说完钟天惊对身旁众人下令:“你们准备好,将换上逐日之箭,若是义父止不住那少年,你们就用逐日之箭将他射杀。” 顾宁一听,刚刚平复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可钟天惊这样安排也是为了忘川禁地,为了钟不怨,对于钟家人来说,裴书白毕竟算是个外人,而且深究起来,还是和钟家有血海深仇的裴家之后,断没有为了裴书白冒险的必要,眼下只有希望钟不怨尽快将裴书白制住,别无他法。 裴书白久攻不下,也停了手,此时正歪着头盯着钟不怨愣神。钟不怨瞅准机会,猱身而上,身后法相紧随其后而来,真气激荡之下,将周遭合抱粗细的大树竟压得弯折。 “忘川断流拳!”拳随话至,钟不怨这招喊出之时,双拳便打在裴书白面前,众人正诧异为何钟不怨这双拳打空之时,钟不怨背后的明王法相也是双拳赶至,不偏不倚打在裴书白双侧太阳穴,裴书白脑中嗡的一声,随后便身子一软瘫在地上。 顾宁见状惊呼,急得昏了过去,公孙忆也是紧张异常,钟不怨背后不动法相对冲的双拳,精准的打在裴书白太阳穴,这太阳穴本就是人身要害,不说中了法相双拳,就是普普通通的人打上去,也会把人打昏,更别提真气能将大树压折的法相了,眼见裴书白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公孙忆赶紧将顾宁交给石头,自己快步上前,准备扶起自己的徒弟。 钟不怨见一招“忘川断流拳”便把裴书白制服,也就撤去了法相,盘膝而坐原地调息去了,毕竟这忘川断流拳出拳瞬间,可以将忘川河水阻截,如此威力也不用再使第二次了,所以钟不怨见公孙忆上前了,便立马撤去法相。 公孙忆蹲在裴书白身侧,先是将裴书白翻过来抱在自己怀里,再去探一下裴书白的鼻息,这一探之下公孙忆心头一惊,裴书白口鼻已经没了气息,公孙忆连忙回头,对着调息的钟不怨道:“钟老前辈,我徒儿他....” 话音未落,怀中裴书白真气忽然迸出,公孙忆离得最近,登时便被这股真气所伤,巨力之下公孙忆飞出数丈,直滚了几圈之后方才停下,之后便一口鲜血吐出,脸上十分诧异。 钟不怨刚刚将体内狂暴之血平息,就看到公孙忆飞了出去,再去瞧裴书白,发现此时的裴书白仍旧躺在地上,与方才不同的是,裴书白周身好似包裹了一层真气,好似蝉翼一般,那蝉翼越聚越浓,将裴书白身子拽了起来,裴书白仍旧闭上眼没有睁开,只是身子不受控制的站立起来,众人远远瞧着,已然能感觉到自裴书白发出的真气压力,钟不怨离裴书白不远,所以诧异更甚。 之后,裴书白睁开了眼睛,与之前相同,裴书白双目仍旧赤红,狂暴之血还在发作,先前钟不怨不动法相的“忘川断流拳”也仅仅是将裴书白打昏了一会儿,钟不怨心里大惊,这“忘川断流拳”的威力自己十分了然,即便是忘川里的遮天巨齿豚,恐怕也抵不住这拳的威力,可眼前这少年中拳之后,也仅仅是昏了一小会儿,不过没等钟不怨诧异,让他更为惊讶的一幕发生,裴书白身上的蝉翼也是越聚越浓,最后竟然也凝成好似法相一般的人形,与钟不怨的双拳法相不同,裴书白身上蝉翼凝结的法相竟是四拳! 公孙忆顾不上身体疼痛,强行站起身来,走向裴书白,此时裴书白见公孙忆走近,竟将头歪了起来,好似从未见过公孙忆一般,钟不怨见状,连忙一把扯过公孙忆:“不可!你那徒弟十分怪异,竟也能使出不动法相,若是那蝉翼威力不俗,你过去只能是送死。” 公孙忆闻言便止住了脚步,方才钟不怨法相威力一击公孙忆是看在眼里,所以一旦裴书白也能发出此等威力的招式,恐怕自己上前那就和送死没什么两样,也是公孙忆道:“钟老前辈,我徒儿眼下这般模样,恐怕和体内的惊蝉珠大有关联,你我二人联手可有胜算?” 钟不怨摇了摇头,虽然裴书白并未动弹,还在歪着头看着自己和公孙忆,但身后蝉翼真气仍未停止凝结,可能最终凝成的真气法相,恐怕还不止四手法相,自己和公孙忆联手,将裴书白杀掉倒可以做到,但是若是保他性命不杀,将裴书白制服,就没有这么容易,钟不怨想了想道:“公孙忆,你要做好准备,一旦他背后真气凝结成型,而且还在狂暴之下,那就真的要除掉了。”。 公孙忆脑中飞转,忽然一个念头闪过:“钟老前辈,为何你在催动不动明王法相之时,要闭一只眼睁一只眼?” 钟不怨不知道公孙忆为何会在这节骨眼上这么问,但料定公孙忆想到了办法,于是便如实回答道:“双目全睁,入眼皆是虚妄,狂暴血怒冲击下,很容易走火入魔陷入癫狂,而闭一只眼,就是为了守住心中一丝灵台,不让自己失了神志,所以闭上的那一只眼,就是为了让自己还清醒。” 第一百三十八章 逐日之箭 公孙忆听完便道:“那现在若是能将我徒弟眼睛闭上,是不是就能制服他?” 钟不怨苦笑一声,这哪是闭上一只眼睛就可以制服的事,先不说能不能让裴书白闭上眼,光是自己在明王法相状态下,靠睁一眼闭一眼来维持自己的神志,钟不怨就练了大半辈子,这么短短时间内,即便是能成功地将裴书白逼得闭上眼睛,但是能不能奏效根本没法保证,不过钟不怨转念一想,裴书白眼下的状态十分怪异,这个法子倒也值得试一试:“公孙忆,你说的这个法子不一定管用,不过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一会我和他缠斗,你为我掠阵,瞅准机会攻他双目,你大可放心,眼下你徒弟的样子,即便是你施以全力,也不会将他双目刺瞎。” 公孙忆和钟不怨简单商议了一会儿,趁着裴书白仍旧在愣神,钟不怨大喝一声,双拳法相登时现形,这次钟不怨不再以守为攻,而是主动攻了过去,边奔边对钟天惊道:“惊儿,你们也为我掠阵,用逐日之箭封住他的退路。” 钟天惊得令,继而右手一挥,身旁众人齐刷刷地将长弓之上的逐日之箭射了出去,这逐日之箭乃是忘川密林中一种阔叶树,名为“白坚”,此木木质极为坚硬,虽属木材,但又有一个别称,叫做刀斧断,仅从字面上来看,想要将这种木材做成箭矢,不知要耗费多少刀斧,但是一旦做成箭矢,威力也是十分巨大,膂力强劲之人佐以强弓,可将逐日之箭射进奈落石里,可见这白坚木的坚硬程度,也正是因为这种原因,忘川禁地中虽然白坚木不少,但是若是想把这些白坚木做成箭矢,需要钟不怨借助不动明王咒真气,一点一点将木条削下来。 所以,近十年来,忘川禁地中的钟家人,都没舍得射出去一箭,此前公孙忆、顾宁一行被鬼面狒狒围攻,钟家射箭将众人救下,用的也仅仅是普通的箭矢,眼下钟不怨为了对付裴书白,也顾不上逐日之箭何其珍贵,下令让钟天惊将此箭射出。 钟天惊也不是寡断之人,听到义父下令,便应声而动,几十支逐日之箭挟劲风直冲裴书白。 此时裴书白仍旧歪着头看着钟不怨和公孙忆,丝毫没有察觉到远处飞来的箭矢,再加上此时钟不怨已经攻至身前,裴书白若是不退,便会再次中上钟不怨的“忘川断流拳,”若是向后闪躲,便进了逐日之箭的射程。 电光石火见,裴书白摆正了脑袋,口里也是大喝一声,对着迎面而来的钟不怨也是挥起拳头,一时间,钟不怨身后的明王法相和裴书白身后的蝉翼法相四拳对在一起,场中一声巨响,继而两股磅礴真气自两个法相之间激荡开来,裴书白和钟不怨近处的树木,又倒了一片,公孙忆不敢小觑,顺着真气激荡的势子运起轻功,虽然公孙忆像一叶扁舟一般在真气中荡漾,好歹也没被真气所伤,倒是那些半空中的逐日之箭,即便再厉害再坚硬,终归是死物,真气激荡之下,不少箭矢纷纷坠地,离钟不怨和裴书白稍稍近些的箭矢,有些竟啪的一声折成两截,更有高处的逐日之箭,被裴书白身上四拳蝉翼法相的另外两只手捏住,之后调转箭头,奔着钟天惊这边飞了过来。 钟天惊见状,脸上变了神色,这公孙忆的徒弟为何这般厉害?这些逐日之箭根本没法伤其分毫,反而被裴书白截住之后反被其所用,不过也没有太多时间给钟天惊反应,这逐日之箭的威力自己很是清楚,若是这两只调转方向的逐日之箭冲向众人,这群人中跑得慢的恐怕不死也差不多了。 于是钟天惊也是大喝一声,激发了体内的狂暴之血,钟天惊修炼不动明王咒远没有钟不怨这种境界,虽然也能操控狂暴之血,但时间极为短暂,而且在操控之时,很容易失了神识,先前被石头娘言语刺激,就差点发了狂,钟不怨知道义子功夫还没练到家,所以一直以来便要求钟天惊多修身养性,不过此时面对两只飞速而来的逐日之箭,钟天惊哪还有别的选择,虽然自己能够避开,但身后众人肯定要遭殃,无论如何只有自己硬接此箭。 钟天惊瞅准飞箭来势,双手猛然一夹,避开逐日之箭锋利的箭头,用力夹住箭身,那箭头离自己面颊只有一寸,方才被钟天惊的力道抵住,不过虽然箭矢在钟天惊手中不再往前,但后续而来的力道还是将钟天惊强行往回推了数尺,直到钟天惊双脚之后堆起两团泥土,这支箭才失了力道,钟天惊再去看自己的双手,已经崩裂,鲜血顺着虎口往下淌。 一支已止,一支又至,钟天惊抵挡住一只已然费了不少气力,此时钟天惊狂暴状态已经散去,若是再强行催动,绝对会失去神识发了狂。对于这第二支逐日之箭,钟天惊再无抵抗之力,只得朗声吼道:“散开!” 好在钟天惊抵挡第一支箭被大家看在眼里,便有了反应时间,而听得钟天惊大喊,众人也算反应及时,纷纷散开,可万万没想到,此前顾宁已经晕倒,是由公孙忆抱住,公孙忆上前助拳时,便将顾宁轻轻放在地上,想着周围有钟天惊他们保护,一时半会也不会有危险,可眼下众人四散开来,哪里有人想到地上的顾宁,那支逐日之箭正对着地上的顾宁飞来,说时迟那时快,本来已经搀着娘亲跑开的石头,见势头不对,就势一滚,将顾宁挡在身下,留着后背去迎飞箭,众人无不惊呼,石头此举和送死无二,那逐日之箭的力道十分巨大,被裴书白蝉翼法相投掷出来,威力更是惊人,石头即便再皮糙肉厚,也会被逐日之箭射穿,别说救不了身下的顾宁,自己也会搭进去。 虽然钟天惊对石头印象不好,甚至对于这个矮子抱有一丝敌意,但眼见石头为了救一个小姑娘竟然不如个人生死,心里对石头起了一丝敬意。 公孙忆身子仍旧在半空中左右飘荡,两支飞箭奔着钟天惊这边飞来,公孙忆也是看得一清二楚,先前第一支飞箭被钟天惊挡住之后,以公孙忆的武学造诣,便料定钟天惊无法挡住第二箭,于是早早的将小神锋拿在手中,又将无锋剑气灌注其上,钟天惊挡住第一箭之时,公孙忆便没有迟疑,使出神锋四式中的回锋式,小神锋在半空中变作一个白色圆盘,奔着第二支箭飞去。 在第二支箭即将碰上石头后背之时,小神锋呼啸而至,不偏不倚打中逐日之箭的箭身,公孙忆原以为以小神锋的威力,可以将逐日之箭拦腰削断,可小神锋撞上逐日之箭时,并没有将飞箭击碎,公孙忆心中大惊,一来这回锋式没能挡住逐日之箭,这飞箭势必伤及石头和顾宁,二来以回锋式的威力尚不能将逐日之箭斩断,那仅仅凭借真气激荡,就将不少飞箭震折的钟不怨和裴书白,功力到底强到何种境界? 好在小神锋虽然没将第二支逐日之箭挡住,也改了飞箭的准头,那支逐日之箭从石头后背划过,硬生生的钉在了地上,箭头没入地底,只剩下箭身在地面上止不住的震颤,即便如此,石头后背仍旧被劲风划破。石头顾不上后背疼痛,见那支箭落地,赶紧将顾宁抱起来跑开。 顾宁此时才悠悠转型,瞪着大眼睛看着石头,丝毫不知发生了什么. 石头抱着顾宁快步跑到石头娘身边,将顾宁放在娘亲身边,这才去处理后背的伤势,石头背过身去,顾宁一眼瞧见石头背后的伤口,虽然没有被逐日之箭射中,但箭矢飞来力道太大,挟带的劲风也将石头后背伤的不轻。 钟天惊此时已经简单处理了双手虎口上的创口,见石头后背渗出血,也抛开芥蒂,将创药扔给石头,口中却仍旧冷冰冰:“赶紧用了,别流血流死。” 顾宁将创药接过,已经不管这创药用量,一股脑地将瓶子里的粉末往石头后背上倒,无奈血流很急,顾宁试了两次,药粉都被血流冲掉,只在第三次才勉强将石头后背流血势头止住。 钟不怨知道此时的裴书白,功力已经和自己不相上下,仅仅凭借自己不动法相的“忘川断流拳”,无法将裴书白打败,于是钟不怨使出更为强力的招式“百草折”。 只见钟不怨凌空跃起,在半空中急速转身,在旋转之时将真气灌注双腿,之后对着裴书白脑袋横踢,这一招名为“百草折”,出招之时可断百草,青草本难折,任凭狂风大作,也只是能将青草吹弯,并不能将其吹断,而钟不怨这一招看似平平无奇的扫腿,实则极为精妙,聚洪流般真气于腿上,藉由身后明王法相增加力道,击出之后瞬间将真气迸出,即便是不易折的青草,也会在这一霎瞬间断折。 发狂状态的裴书白,此前用蝉翼法相和钟不怨背后的法相双拳互撞,之后又掷出逐日之箭,注意力已不在钟不怨身上,所以钟不怨这招百草折又是瞬间踢出,裴书白躲不过,头上便中了这一脚。 钟不怨只觉脚上传来一阵痛感,知道这一脚踢中了裴书白,裴书白身子顺着百草折腿击的方向跪倒,膝盖点地之时,将地面上震出一个深坑,钟不怨连忙道:“公孙忆!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公孙忆见裴书白单膝跪地,一手扶着自己的脑袋,身后蝉翼也消散开来,此前太阳穴中了“忘川断流拳”,这又中了一招“百草折”,且中招部位皆是头颅要害,即便不死也再难出手伤人,于是便稳住身形,奔着裴书白而来。此时小神锋已经回到公孙忆手中,公孙忆咬紧牙关,将无锋剑气悉数灌注在小神锋之上,一招斩击奔着裴书白面颊攻来。 这一斩其实是公孙忆的虚招,算准了裴书白无法抵挡这一击,一定会向后仰起,公孙忆后招再至裴书白面门,逼着裴书白闭上赤红的双目,就算是成功了。 可裴书白虽然感受到公孙忆聚锋式斩来,不仅没躲,反而站起身,迎着冲来的无锋剑气挥动蟒牙,二者登时撞在一起,这招本就是公孙忆的虚招,看起来势大力沉,实际上并没有太多功力,此时被裴书白与一下挡住,这是公孙忆万没有料到的,不仅如此,因为公孙忆留了后招,此时招式已出,公孙忆的身子奔着裴书白冲了过来,反而止不住势头,裴书白见公孙忆近身,蟒牙又是一斩,公孙忆避无可避,眨眼之间便要被蟒牙拦腰斩中。 钟不怨连忙出手,不动法相一把攥住裴书白握住蟒牙的手,强行将裴书白这一斩硬生生的止住,可裴书白身体滚烫,钟不怨的法相虽然攥住裴书白,但不动明王真气形成的法相,也被裴书白滚烫的体温烫得滋滋作响,法相手臂立马淡了许多。 好在就这一下,公孙忆便得了喘息之机,落地之后立马弹地后跃,远远躲开,钟不怨见状连忙松开手,若是再慢上一会儿,恐怕法相手臂便会蒸干。 公孙忆表情严峻,自打收了裴书白以来,从未有过如此无力之感:“钟老前辈,书白一招一式根本不受控制,见到我们攻过去,也不躲闪,身体又是滚烫无法近前,该当如何是好?”。 钟不怨没有理会,默默估算着自己真气还剩下多少,毕竟毕生修炼不动明王咒,钟不怨已得了不动明王咒精髓,对于狂暴之血的把控也极为精准。 片刻之后,钟不怨将快要散去一只手的不动法相再次凝聚,口中说道:“公孙忆,眼下我这法相撑不了多久了,若是我法相消散,那就麻烦了,眼下只有一招兴许有用,你且远远退去,莫要误伤了你。” 第一百三十九章 河底水战 钟不怨不再分神理会公孙忆,双目紧闭,屏息凝神,身后不动明王法相越发清楚,眉眼渐现,片刻之后,钟不怨睁开一只眼,血红的眼眸精光大盛,嘴里淡淡吐出四个字“千手法相”。 这一招名为千手,倒不是钟不怨真的就能使出一千只手的明王法相,而是钟不怨的双手法相,以极为迅猛之姿,迅速出拳,在短时间内打出数以千计的拳攻,这一招也是钟不怨最为厉害的招式。 钟不怨慢慢靠近裴书白,并不着急去攻,每一步都将地面踩出一个土坑,此时裴书白眉头紧锁,表情极为痛苦,滚烫的狂暴之血已经让他皮肤变得滚烫,若不是惊蝉珠在体内,恐怕裴书白早就被热血蒸干。 钟不怨瞅准机会,对着裴书白使出千手法相,一时间,钟不怨背后的不动法相双拳急速猛击,拳拳打向裴书白胸口,裴书白招架不住,只得边退边挡,可此时的裴书白内外交困,已然抵挡不了钟不怨的猛攻,直退到忘川河边,已然没有退路。 钟不怨知道“千手法相”已然让自己占了上风,还得赶紧将裴书白制服,毕竟自己这招使出来之后,真气消耗十分巨大。于是钟不怨出拳又疾了许多,裴书白身后忘川河河水,被钟不怨拳风冲开,向两边排开。 重击之下,裴书白再无法抵挡,脚下一滑仰面跌落在忘川河河床之上,钟不怨这才收了法相,忘川河两边河水齐齐向裴书白漫灌,顷刻间便将裴书白淹没,钟不怨咬牙坚持道:“公孙忆,我没法再打了,若是他还不恢复,只有让他再进墓道,用手骨压制他这一个法子了。” 公孙忆哪能不知情势危急,先前已经想过七星子的墓地里,天玑子的手骨可以抑制狂暴之血,但当时并没有提出来的原因,是怕发了狂的裴书白在墓地里横冲直撞,若是破了七星子设下的北斗封印大阵,后果可远远比一个裴书白发狂,要严重的多,再加上起初公孙忆虽然见到裴书白体内狂暴之血发作,但是并没有料到有如此威力,处理起来如此棘手,所以这个法子公孙忆即便想到了,在自己心里也就给他放弃掉,毕竟太过于冒险,可眼下连钟不怨用尽全力才稍稍占了点上风,让裴书白闭上眼睛,实在是困难之极。 钟天惊见义父劳累倒地,瞅准裴书白卷入忘川河底的空子,赶紧招呼众人将钟不怨抬起来远远撤开,此时顾宁也刚把石头后背伤口处理好,见裴书白卷进忘川河底,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担忧,快步跑到忘川河边。 忘川河水又沸腾了起来,顾宁见状,一咬牙扭头对着公孙忆道:“公孙先生,给我传真气!” 公孙忆闻言大吃一惊,传真气并不难,但武林中绝少有人使用,只有真气相近的两人,才可以传导真气,若是二人真气功力相差大大,传功者弱了,便会被受功者体内真气弹开,反之则更加危险,若是受功者太弱,传功者的真气一入体,便会让受功者重伤。再者传导真气更是考验受功者的武学造化,一般来说,都是一个人真气不济,但仍要战斗对敌,传气是无奈之举,即便要传气,也是同门之见更安全些,本身公孙家和雪仙阁的真气修炼完全不同,若是贸然给顾宁传导,恐怕就把顾宁给害了。 见公孙忆迟疑,顾宁又催促了一次:“别管我了!请赶紧些。” 公孙忆知道顾宁想做什么,雪仙阁寒冰一脉的武功,最为厉害的一招“万物萧”,可瞬间凝结世间万物,在倒瓶山脚下,雪仙阁护法顾念,便是用这招万物萧将四刹门生不欢直接冻成冰块,若不是死亦苦将生不欢抢回来,用上了回天丹,生不欢可能就折在倒瓶山脚下,即便如此,生不欢中了这招之后,虽然没死,至今仍然昏迷不醒,可见此招的威力,可眼下以顾宁的寒冰真气,莫说使出这招万物萧,连以气化形,恐怕都十分费力,所以顾宁才会让自己给他传气,借助自己的无锋剑气,来强行使出万物萧,先不说此举能不能将忘川河河水温度降下来,光是传气恐怕顾宁就受不了自己的无锋剑气。 顾宁已经管不了这么许多,第三次开口时,喊叫声已经嘶哑。 公孙忆叹了口气:“宁儿姑娘,准备好,我过来了。” 顾宁抬起双臂,双手相向虚握,心中默默回想着师父告诉自己的方法,虽然这万物萧自己从未用过,但出招方法顾宁已经烂熟于心。 公孙忆双掌按在顾宁后背,先是将无锋剑气一点一点透到顾宁后背,顾宁立马觉察到传来的真气只有一丝片缕:“公孙先生,你别再担心我了,我不想看他死,你只管传来,我有法子。” 公孙忆在顾宁身后,此时顾宁微微侧过脸来,公孙忆看到顾宁脸颊旁流下的泪水,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言,将真气悉数聚在双手,之后便道:“来了!” 饶是顾宁已经做好准备,但公孙忆双手传来真气的同时,顾宁便痛极忍不住大叫起来,强行控制着体内不多的寒冰真气,不去抵抗后背传来的无锋剑气,而是用寒冰真气引着磅礴袭来的无锋剑气来到自己双手,刹那间顾宁双手寒冰巨龙一般的冰柱咆哮而出,一头扎进了忘川河。 一时间忘川河水滋滋作响,沸腾翻滚的水花立马安静下来。顾宁皱紧眉头,强忍痛楚对公孙忆道:“还不够!”之后便立马要紧嘴唇,嘴角边鲜血流了下来。 公孙忆心道:“公孙忆你当真糊涂至极!自己的徒弟,竟让宁儿舍了命去救!”之后公孙忆立马撤回真气,顾宁本就做好万全的准备,想着即便自己死了,也要用万物萧将忘川河连同裴书白一道冻住,这样一来,裴书白便不会被狂暴之血控制住了,之后公孙忆便可以将裴书白救上来,等冰块融化,裴书白说不定就恢复正常了。 可公孙忆这么一撤下真气,顾宁双手寒冰立马四散开来,好不容易忘川河河面已经结了一层冰霜,如此一来冰霜又慢慢散开。顾宁又痛又急,喉咙翻起一股甜腥,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继而双腿一软,昏死过去。 公孙忆连骂自己糊涂,顾念生前对这个徒弟尤为怜爱,自己又在顾念坟前立誓,要好生照顾好顾宁,可偏偏自己这时候犯了糊涂。 “钟家人,将宁儿姑娘抱开救治。”公孙忆对着钟天惊大喊,钟天惊看了一眼坐在地上调息的钟不怨,钟不怨没有睁开眼,只是点了点头,钟天惊立马跑到顾宁身边,一把抱着顾宁掉头折返。 公孙忆见众人已经远远推开,眼前只剩下自己和水底的裴书白,忘川河水温度被万物萧降了不少,以公孙忆的目力,已经能看清楚水底的裴书白,依旧是双目圆睁,周身一层蝉翼将裴书白紧紧包裹着,公孙忆连忙潜入水中,想在水底制住徒弟。 裴书白见有人过来挥拳去打,虽然力道极大,但在水底还是不如地面上迅猛,公孙忆仗着水性,轻松侧身躲开,之后一把拽住裴书白的胳膊往前一带,裴书白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前,将后背露给公孙忆,公孙忆将真气下行,往水底又坠了一些,对着裴书白后背连踹几脚。 裴书白后背中招,蝉翼立马散开,公孙忆见在水底有了作用,立即在水底稳住身子,伸手拽住裴书白的小腿,向下一拉,眨眼之间裴书白又到了公孙忆身下,公孙忆双腿紧紧盘住裴书白,裴书白身子受制,猛烈挣扎,公孙忆好不容易将裴书白制住,哪会轻易再松开。又将真气行至双腿之上,加了不少力道。 此时公孙忆才真真切切的看清楚裴书白的模样:“书白,师父没打过你,今天可要开这个头了。”说完举起拳头,对着裴书白眼睛就是一拳,水底的公孙忆,拳力威力小了不少,即便如此,一拳下去,裴书白右眼眼角便裂开,二拳下去,眼眶也肿了起来,三拳下去,裴书白这只眼睛总算是闭上了。 挣扎的力道公孙忆明显觉察到小了不少,当即心中一喜,立马将裴书白带回到地面。 忘川密林一片凌乱,折断的树木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地面上折断的逐日之箭散落其间,裴书白躺在忘川河岸边,浑身湿漉漉的,温度也恢复了正常,公孙忆也从忘川河走上岸,在裴书白身边一坐,用手搭了一下裴书白脉门,察觉到脉象之后,公孙忆便往后一仰:“你总算是不折腾了。” 远处的众人见公孙忆师徒俩躺在岸边,裴书白也不再动弹,钟天惊见裴书白身上潮湿的水迹没有再像之前那般瞬间蒸干,便知道此时裴书白体内的狂暴之血已经不再发作,立马带着众人赶来,将裴书白五花大绑,所用的绳索乃是白坚木的根须,即便是遮天巨齿豚,被这般捆住,恐怕一时半会也挣脱不开。一番下来,钟天惊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也累得坐在地上喘气。 钟不怨歇了一会儿,慢慢站起身子,也来到裴书白身前,石头抱着顾宁紧跟其后,公孙忆见钟不怨到此,便开口言道:“钟老前辈,我徒儿他,是不是已经恢复了?” 钟不怨盯着躺在地上的裴书白,这个少年确实让自己看不明白,身上有太多的秘密需要探索,所以在钟不怨心里,也希望裴书白赶紧恢复,不要再闹腾了,于是钟不怨蹲下身子,用手轻轻翻了一下裴书白的眼皮,此时裴书白眼睛赤红之色已经退去,体温也降了下来,脉象虽然虚弱,但还算是平稳:“嗯,应该恢复了。” 公孙忆这才放下心来,起身去看顾宁,能把发了狂的裴书白制服,顾宁可立了大功,若不是顾宁舍命使出万物萧,自己又哪能潜入忘川河底,更别提将裴书白制住了。 公孙忆将手放在顾宁口鼻前:“万幸,宁儿姑娘也没有大碍。只是急火攻心。” 石头听完立马点头,毕竟自己对顾宁很是喜欢,这丫头从未嫌弃过自己,又是如此乖巧懂事,听公孙忆说顾宁不会死,石头心里哪能不开心,将顾宁慢慢递给坐在一旁的娘亲:“娘,你把宁儿丫头抱着,我来给她喂点水。” 石头娘将顾宁接过去,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石头立马向钟家弟子要了水袋,倒出些净水来,轻轻地倒在顾宁嘴角,慢慢地擦去顾宁嘴边的血迹,一边擦一边说道:“宁儿啊,你可不能死,公孙先生的徒弟都没事了,你也赶紧醒过来吧。” “惊儿,护着公孙先生他们,我们赶紧回去,出来的人多了,墓地那边没几个人守着,最近忘川禁地不太平,这几天也快赶上阴兵过境,遇上了也麻烦。” 钟天惊听义父这么一说,当即反应过来:“义父说的事,孩儿差点忘了这一茬。”继而转头道:“你们几个,把公孙先生徒弟押...看着带回去,你们几个,护着老人家,留下两个人,去看看有没有还能用的逐日之箭,捡回来带着,剩下的人,护着义父。刚才打的厉害,也忘了这一茬,恐怕阴兵过境就是这两天,别在这耽搁了,赶紧都回去。”。 众人当即分成几股,按照钟天惊的指示忙乎起来,公孙忆和钟不怨走在最前,公孙忆问道:“钟老前辈,这忘川禁地还真有奇事,一直以来,晚辈都以为阴兵过境是鬼怪之谈,怪力乱神的故事罢了,难不成真有其事?” 钟不怨真气耗费太大,说话也虚弱了不少,听公孙忆问起,钟不怨当即道:“就是叫这个名字罢了,说习惯了而已,密林不定、阴兵过境,这是我大哥和我早年间在这禁地中,找到的规律。” 第一百四十章 阴兵过境 走路的功夫,忘川禁地中乌云盖顶,四周漆黑一片,好在离钟家镇守的墓地已经不太远,众人加紧脚步,进了墓道,钟家守卫确认好再无一人留在外面,这才将墓道入口封紧,又将棉布在缝隙中塞实,这才退回墓室中。 受伤的治伤、劳累的下去休息,石头娘和石头将裴书白和顾宁带下去照看,只留下公孙忆和钟不怨二人在墓室中打坐调息。 “钟老前辈,晚辈小时候曾听说过阴兵过境,传言十殿阎罗掌管十万阴兵,阳间的人过生,地府中的判官会把这人一辈子的功过一一唱明,若是恶大于善,便要过十殿受尽刑罚,若是善大于恶,小以惩戒之后转世轮回,有些则是厌倦人世疾苦,不愿转入轮回,若是刑罚受尽,还不愿往生的,便可投做地府阴兵,但这些阴兵大多数在阳间还有挂念,或是亲朋、或是子嗣,于是阎罗王便定下日子,让这些阴兵往阳间走一遭,所以“阴兵过路”其实就是阎王特许这些兵将回阳间探视。” 钟不怨笑道:“公孙忆,这忘川禁地的阴兵过境,可不是这么回事,不过你讲的这个还挺有意思。” “不过是儿时听得鬼怪故事罢了,还道这阴兵过境声势浩大,于路之上,若是遇见恶人,也顺带着干了勾魂判官的事,将恶人带走,所以阴兵过境之时,生人勿进,切不可偷看,不然会被阴兵吹熄了肩头上的阳火,日后必会大病一场,之后被阴兵带走,试想世人哪有尽善的人,所以在我们那边,每逢雷雨交加,有小孩子想出去玩耍,长辈们就拿这事唬孩子。” “哪有这么诡诞?不过你这故事我也听过,虽然细节有些不一样,大体还都是这个事儿。我和大哥到这里的第二年,也是这个季节,有一阵子密林里刮起一股强风,直吹了三天也不停歇,大哥和我躲在这墓道里不敢出去,可不巧的是,在第三天晚上,我和大哥身上的狂暴血毒发作,大哥还好,已经可以不借助忘川河水,来强行压制,可那个时候我还不行,只得去忘川河里待着,大哥听到墓道外头响声大作,电闪雷鸣,轰隆隆的脚步声从头顶传来,听脚步声便知,这头上过去的东西,数儿不少,好似阴兵过境一般,所以之后大哥干脆把这个叫做阴兵过境了。 当时我被这声音搅得心烦意乱,狂暴之血便彻底激发,没有办法,大哥一咬牙一跺脚,背着我就出了墓道,可一出去就傻眼了,数不清的异兽全部朝着一个方向奔逃,遮天巨齿豚体型硕大,按说这禁地中,没有哪些异兽轻易会去招惹它,不过当时跑在最前面的反而是这些巨齿豚,它们一路蛮撞,也不择路,抵到树就把树撞折,抵到石头便顶翻开继续疾行,再往后绿目狼、碎金兽这些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全部发了疯的疾奔,连鬼面狒狒这些凶兽,也跟在后面狂奔,好似这背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 公孙忆来了兴致,毕竟钟不怨口中提到的这些异兽,在公孙忆刚进禁地之时,便陆陆续续的见到过,知道这些异兽实力,可没想到这些异兽会如此惊恐逃窜,不禁对这些凶兽背后的恐怖事物起了好奇:“那到底是什么在追赶它们呢?” 钟不怨笑了一声,舒展一下盘着的双腿,口中道:“阴兵过境出现前那几天密林里会刮起反向风,刮三天之后,差不多阴兵便过来了,每次时间也不长,差不多三个时辰左右,之后这些异兽便会恢复神智,自行慢慢退入密林。这忘川禁地常年刮的是西南风,若是突然转向东北,若是这东北风连刮三天,便是来了。要说是什么追这些异兽,至今为止,也没能找到答案。” 其实钟不怨自己也很好奇,在忘川密林深处,至今仍有自己说不清楚的事物存在,早年间阴兵过境之后,钟不怨和钟不悔也沿着这些异兽逃窜的反向去追查过,直跑到一处沼泽,兄弟俩便没法再往前行,后来钟不怨武功大进,仗着轻功了得,过了那一片沼泽地,之后才发现这背后是一处断崖,忘川河化作一道飞流瀑布直泄而下,流入下面的深潭,之后钟不怨带着钟天惊也来过几次,钟天惊还顺着瀑布跳下去,在深潭中探查一番,也没有头绪,所以至今为止,即便是弄清楚了阴兵过境出现的规律,也还是没能找到阴兵过境出现的原因。 不过每次阴兵过境,忘川禁地中的异兽要死去不少,致死原因也没有什么奇怪之处,大多数都是踩踏而死,像遮天巨齿豚这种巨物,疾奔之下踩死几只绿目狼实属寻常,要么就是阴兵过境之后,众兽聚在一起,厮杀起来,好在这些异兽厮杀之后,死去的那些连皮带骨也就给吞了,倒不至于让钟家人清理,到了近几年,每逢阴兵过境之时,钟家人便藏在这墓道之中待上三五天,等阴兵过去之后,他们再到地面上,清理那些倒掉的树木,砍了做柴做箭,至于阴兵过境的原因,也就没再探究过。 公孙忆听完又问道:“钟老前辈,那两界城搭建的奈落墙,是不是也做为抵御这阴兵过境所用?”此前公孙忆一行进入禁地之时,便看到奈落墙这一面一片疮痍,到处是被巨兽冲撞的痕迹,联想到钟不怨说的阴兵过境,心里边猜测是这个原因。 果然,钟不怨点头道:“两界城在那里竖一面奈落墙,正是抵御阴兵过境的,其实那个位置已经算安全了,禁地里的这些异兽到了那里,已经安定了不少,所以至今为止那面墙没有倒塌,若是在这里搭建,恐怕一次过境,就要塌掉了,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两界城那里便再也没有遇到异兽袭击的事情,要知道在我小的时候,村子里还有过这样的事情发生。” 公孙忆又问道:“钟老前辈,这忘川禁地,为何有如此多外界从未见过的异兽,石头娘之前也跟我说过,钟不悔前辈生前著了一本《异兽录》,记载了忘川禁地中出现过的异兽,有些在下是闻所未闻,即便有的见过,也和外面的物种大不相同。” 钟不怨点点头道:“这《异兽录》确实是我大哥和我一起画的,早年间我和大哥二人在这里居住,除了练功、找寻墓底地宫里的第三卷羊皮卷,剩下大把大把的时间,都是花在《异兽录》的上面,之前你们进忘川禁地里遇见的那些,都在《异兽录》里有记载,至于为什么有些长得如此奇特,非要给出解释的话,也就是一方水土养一方物吧,不过,你说的和外界大不相同,老朽这辈子从未出过忘川,还当这世上动物,都好似忘川禁地一般,若真有不同,恐怕在老朽心里,外面的那些,才算得上异兽。” “也是,所为见怪不怪,老前辈一直在忘川禁地和这些稀奇物打交道,自然是不稀奇,反倒是外面的事物才更新更奇一些。钟老前辈,眼下顾宁和裴书白已经在休息了,趁着这会儿功夫,晚辈还有一事相问。” “你讲吧。” “惊天兄弟刚见到我们时,误把我们当做了四刹门的人,言语中充满敌意,之后从惊天兄弟那里,晚辈听到此前四刹门病公子带人来过,当时在忘川禁地中,到底四刹门过来所为何事?” “这个跟你讲也无妨,其实你不提,我也要找个机会问问你,不过,这几天你陆陆续续也告诉我不少外面的消息,将这些事串起来想,此前想不通的,也慢慢有了头绪。其实在老朽心里,许娥嫂嫂的猜想,我认为十有八九是真的,四刹门病公子虽然武功极高为人也十分机敏,但即便是神仙,恐怕也猜不到忘川禁地中有钟家后人,四刹门觊觎钟家极乐图,为此还把山破侄儿囚禁起来,老朽相信山破侄儿不会把钟家的秘密告诉四刹门,可偏偏四刹门病公子带着一干弟子出现在忘川禁地,所以这里面肯定还有一个知道忘川禁地秘密的人,将这些事告诉了四刹门,老朽想来想去,都没有谁能做这样的事。” “所以,钟老前辈也认为辜晓还活着?是辜晓将这些事告诉了四刹门吗?” 钟不怨重重地点了点头:“除了辜晓,恐怕世上再无第二个人能知道的这么详细,其实就连山破侄子,即便他是我们钟家的少主,他也有许多事想不明白,如果许娥嫂嫂和你猜的都准确,恐怕辜晓嫂嫂和四刹门的生不欢,关系非比寻常,若是如此,病公子能带着这么多人大摇大摆的通过两界城进入我这里,两界城城主古今笑的身份,也就一目了然了。” “老前辈,其实这也是晚辈想说的,病公子若是一个人出现在忘川禁地,证明不了两界城和四刹门到底有没有瓜葛,但是四刹门是病公子带着一众人马大摇大摆的过来,以两界城的行事风格,若是二者没有关联,恐怕也不会同意四刹门从两界城借道儿的,之前也跟前辈说了,在下在来忘川之前,先去了四刹门十方狱,去的目的晚辈也不再赘述,晚辈要说的,就是在四刹门里,见到了遮天巨齿豚和鬼面狒狒,第一眼见到时,晚辈着实被这它们给惊到了,尤其是鬼面狒狒,在十方狱中被唤作痴奴,在狱中镇守,晚辈也险些被其所伤,想来这两样事物,也是四刹门从忘川禁地中带出去的,所以前辈猜想的不错,四刹门进出两界山,恐怕和进出十方山没什么不同。”公孙忆也把四刹所见,细致地说予钟不怨。 钟不怨听完便道:“如此说来,这两界城和四刹门的关系非比寻常,辜晓当年被生不欢或者是生不欢的师父逼得跳了忘川河,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如果辜晓真的没死,恐怕当年忘川投河那一幕,是演出来给许娥和山破侄儿看的。” 公孙忆接言道:“事到如今我们不妨大胆推测,当年钟不悔前辈身故,极乐图残片也没有被裴无极前辈带走,这钟家的极乐图残片还在钟家,而且就在辜晓身上,之后辜晓暗中找来了生不欢的师父,让他和自己配合演一出戏,让众人都以为辜晓已经死了,之后再找个地方隐姓埋名。” “公孙忆,你猜的也正是老朽心中所想,不过,若辜晓嫂嫂真的和四刹门有瓜葛,为何不干脆让四刹门的人把山破侄儿他们一把杀掉?这样一来岂不是没有后患?再者为什么辜晓隐姓埋名之后,还要在这里建这个两界城?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假如我们前面猜测的都是真的,恐怕这六道七星的秘密,辜晓是清楚的,她在两界城的所作所为,会不会也和六道七星有关?”钟不怨站起身来,气息已经平缓:“等阴兵过境结束,咱们得去趟两界城了。” 公孙忆正值壮年,方才在忘川河边和裴书白打斗,自己也远远没有钟不怨耗费的真气多,所以,公孙忆恢复起来要比钟不怨快上不少,此时公孙忆已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眼见钟不怨起身,公孙忆也跟着站起身来:“还有一事,还请钟老前辈示下,和我们一道前来的,还有一位兄弟,不过,此人来历实在说不清楚,眼下他正在两界城,原本是和我们一起要来这忘川禁地的,只不过在碧落村,屠人天王率众围剿我等,这位兄弟将屠人天王打败,之后便追赶去了,着实让我放心不下。”。 钟不怨道:“按你说此人能将屠人天王数招之内击败功夫也不差,孜身一人去了两界城,也不会有什么大碍,我们去两界城时,寻他一下便是。” 公孙忆并没有着急开口,在他心里担心的并不是阿江的安危。 第一百四十一章 噩梦初醒 公孙忆不禁想起刚见到阿江时的模样,阿江是在十方山凭空出现的一个人,当时药尊长老带人追杀自己一行,带着丁晓洋顾宁和昏迷的裴书白,自己对阵药尊长老根本毫无胜算,就在这个时候阿江突然出现,将药尊长老一击毙命。 从那开始,阿江便一路跟着,如形随形,虽然也没有对公孙忆一行人造成别的威胁,反倒是有所帮衬,但是对于阿江自述来历,公孙忆始终没法确定阿江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而且隐隐觉得阿江跟着自己一行人,远远不是跟着走走看看这么简单。所以公孙忆在阿江追屠人天王之后,一没有阻止,二没有去寻找,即便是后来石头带着众人从水下潜入了两界城,众人也没有耽搁,直接绕过三生石来到这忘川禁地,其实在公孙忆心里,阿江一人脱离,反倒是让自己松一口气。 眼下和钟不怨畅谈,公孙忆也把心里对阿江的顾虑说了出来,钟不怨听完便道:“按照你这么说,这个阿江的来历,你也吃不准?” “是,他来的很突然,走的也很突然,如今他应该还在忘川,只是不知何时会出现。”公孙忆在墓室中走了走,地面上传来的轰鸣声,又平添了一些烦闷。 “这会儿那些异兽正往两界城疾奔,一时半会儿恐怕也停不了,公孙忆,你没有去追阿江是对的,从你们到忘川禁地见到老朽,我们这些钟家人就对你有些好感,如今接触下来,公孙先生光明磊落,为人义气,所以老朽便把这六道七星的秘密说予你听,若是你带了那个阿江,恐怕这里头的事,老朽就不会轻易告诉你了。” “这个晚辈自然心里有数,六道七星的秘密实在是让晚辈始料未及,不过,现如今已经知道这件事,往后公孙家也会出尽全力,以免六道再现世间。” “果然老朽没有看错人,六道复苏一个百战狂,就已经让武林一片腥风血雨,若是其他人再破了封印,后果实在太过严重,自打从你和许娥嫂嫂那里听到了这么多消息,这两界城肯定是留不得了,一会儿去看一下你徒弟,先把他身上的问题解决了,之后再一道去两界城不迟。”钟不怨叫来了钟天惊,让他加派人手盯着墓道入口,千万不要让异兽冲进来。 顾宁睡了好久,梦里梦到了师父,顾念一袭白衣,站的远远地,看着顾宁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朝顾宁笑,顾宁使出全力往顾念那里跑,可是无论顾宁怎么跑,顾念还都是远远地站着,也没看顾念动,但是二人之间的距离适中这么远,顾宁苦喊着可喉咙里就是发不出声音,急得顾宁眼泪直流,突然之间章寒落从顾念身后出现,顾念还是盯着顾宁在看,丝毫没有觉察到背后的章寒落,章寒落对着顾宁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之后便在手中凝结成了一把冰剑,顾宁这才发觉章寒落要做什么,想要大声呼喊,让师父注意,可偏偏还是发不出声音,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师父被章寒落的冰剑捅穿了胸膛。 顾宁吓坏了,想要转身逃跑,可自己的双腿也不受控制,就在这时,裴书白跑到自己身边,将自己一把背了起来,拔腿就逃,顾宁趴在裴书白背上,心里传来一丝丝暖意,虽然身后就是提剑赶来的章寒落,可顾宁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竟希望这一刻可以永恒下去,就这么静静地趴在裴书白后背。 二人跑到崖边,再也没路可逃,章寒落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朝着自己这边一步一步靠近,顾宁侧脸去瞧裴书白,可哪还有裴书白的影子,身边站着的竟是公孙晴,公孙晴对自己笑了一下继而表情变得十分愤怒,口中叫到:“书白弟弟是我的!”,之后竟将自己推下了悬崖。 “啊!”顾宁坐直了身子,一头一脸的汗,定睛一瞧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墓室中,石头趴在地上睡着了,石头娘慢慢走到顾宁身旁,伸手试了试顾宁的头:“还好,还好,烧退了。宁儿姑娘,你是做噩梦了吗?” 石头娘盛了一碗水,端在顾宁身旁,顾宁这才清醒过来,自己是做了一个可怕的梦:“婆婆,我怕。。。” 石头娘笑道:“别怕,别怕,我们都在呢,那头顶上啊,轰隆隆的声音其实就是那些动物,没有什么阴兵啊,鬼呀神呀的。”石头娘以为顾宁说的害怕,是因为阴兵过境,所以便出言安慰起来。 顾宁仍旧一脸难过,她不知道石头娘说的阴兵过境是什么?当时钟不怨说起阴兵过境时,顾宁还在昏迷中,自然不知道什么是阴兵过境,在顾宁心里,她害怕的并不是这个:“婆婆,不是的,我怕书白被公孙....” 顾宁突然住口,将后半截话硬生生给吞进肚子里:“没什么了,婆婆,就是做了个梦,石头叔趴在地上,不嫌凉吗?我可以起来了,你让他上床上来吧。” 石头娘知道顾宁处处为别人着想,心里更喜欢上了顾宁,伸手按住了顾宁的肩膀,不让顾宁起身:“别管他,他后背有伤,趴着休息正好,皮糙肉厚也不怕地上凉,就让他在那里待着吧。” 顾宁闻言笑了一下,伸手擦去了眼角的泪水:“婆婆,书白他醒了吗?”顾宁记起来忘川河边的事,是自己借助公孙忆的真气,强行使出“万物萧,”将忘川河水给冻住,之后便昏迷过去,眼下自己躺在墓室中,想来忘川河边发生的事已经结束,所以一开口便问起了裴书白。 石头娘安慰道:“放心吧,公孙先生的徒弟没事,和你一样也是昏了过去,等他醒了,公孙先生和钟不怨自然回去照顾他,你就别挂念了,反倒是你,不管不顾的使出那样的招式,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顾宁听石头娘这一番话,知道裴书白和公孙忆都没有大碍,心里高兴了不少:“我没事,那一招是我师祖创下的招式,是我们寒冰一脉最为厉害的一招,我太笨使不出来,只有靠公孙先生了。” “宁儿姑娘,你真的太懂事了,你知道吗?你使出那一招之后,忘川河水便结了霜,公孙先生才能下水底把他徒弟给捞上来,若不是你,恐怕到现在忘川河边还打着呢,”石头娘打心眼里喜欢顾宁,谈话间自然是多说了几句:“等将来公孙先生的徒弟长大了,知道他媳妇这么拼命地去救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娶第二个了。” 顾宁一听脸登时就红了:“婆婆你....” 顾宁心跳的很快,一直以来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了,越来越在乎裴书白,当时在裴家废墟,裴书白被叶悬抓去,自己那叫一个担心,再后来知道有法子可以救裴书白时,又是那般欣喜,自己心里对裴书白的感情,自己也捉摸不透,如今被石头娘点破,石头娘的话就像一记重锤,不偏不倚砸到自己的心门上,竟让自己害羞的喘不过气来,“难道这就是师父说的等长大了就懂的事吗?”可石头娘说的就娶一个,又是什么意思呢?若是能和公孙晴一起,在裴书白身边呆一辈子,不也挺好的嘛?可一想到公孙晴,方才那梦里公孙晴的模样又浮现出来,心里不禁又咚咚跳了起来。 石头娘见顾宁模样,只当自己说准了:“宁儿姑娘你别害羞,公孙先生的徒弟是怎么样的人,我不清楚,但是见你和公孙先生对他这般上心,想来也是个正直的人,孩子,既然你对他有好感,等他醒了,婆婆去告诉他,不然你这般努力,他也不知道不是?” 顾宁慌了神:“别说,婆婆,千万别告诉他,我不想让他对我有亏欠,我照顾他是我自愿的,能和他在一起,我...我心里也欢喜,你千万别跟他讲。” 石头娘盯着一脸红晕的顾宁,脑海中又想起当年和钟不悔刚认识的哪会儿,自己又何尝不是默默的为钟不悔,默默地为钟不悔付出,即便是自己没有名分,能在钟家待着,自己也很开心:“宁儿姑娘,你再歇一会儿吧,等他醒了,我再来喊你。” “不用了婆婆,你还是让石头叔在这边趴着吧,我放心不下,他现在在哪里,我过去陪他,我要看着他醒。”顾宁说完便要下地,可双脚刚一着地,顾宁便身子一软倒在地上,石头娘吓了一跳,赶紧将顾宁扶了起来:“宁儿,你这是?” 顾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的双腿好似不听使唤:“婆婆,我....我的腿!” 从忘川河边回来的路上,石头娘便听到公孙忆说起顾宁,言语中满是担忧,顾宁让公孙忆传气使出万物萧,那可是做好了换命的准备,如今顾宁醒来,精神状态都还不错,还能聊上几句,石头娘一直提着的心才算是稍稍放下,眼下顾宁刚一落地便摔倒,石头娘心里也就有了数,忘川河边强行运功,还是落下了毛病:“宁儿别担心,你还是好好躺着,我这就去喊公孙先生。” 石头娘将顾宁扶好躺下,转身便去找公孙忆去了。此时公孙忆也正好从钟不怨那里出来,赶到这边去看顾宁伤势,见石头娘一脸慌张,便开口问道:“老人家,这是怎么了?” 石头娘也不答话,一把拽住公孙忆往前拖,公孙忆一下便知情况不秒,也不等石头娘再拽,三步两步奔顾宁去了。 顾宁见公孙忆赶来,眼泪便流了出来:“公孙先生,我的腿....我的腿不能走路了。” 公孙忆看了看顾宁的眼睛,摸了摸顾宁的头:“别怕,我先看看。”从忘川河边返回的路上,公孙忆一直担心顾宁和裴书白,尤其对顾宁,更是放不下心,一直以来裴书白都能逢凶化吉,即便遇见再棘手的事,最后还都算有个好结果,正应了那句“吉人自有天相”的话,反而是顾宁使出万物萧之后直接昏死过去,能不能完全恢复,实在是说不准,所以便交代石头好生照料顾宁,只要顾宁醒了,就来喊自己,眼下顾宁神色还算正常,只是双腿无法行走,在公孙忆看来,其实已经算是万幸了。 公孙忆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心里已有了结果,顾宁和自己武功相差实在太大,强行借气发招可谓凶险异常,也是自己一时起急,才让顾宁遭此大罪,无锋剑气在顾宁体内伤经脉是肯定的,若不是自己及时收手,恐怕远不止腿不能行走这么简单了:“宁儿姑娘,你双腿不能行走也只是暂时的,先前真气入体之时,冲了你腰间阳关穴,伤了大椎,真气郁结在此,故而压着双腿无法直立。” 顾宁听到公孙忆说只是暂时,便稍稍放下心来:“那我还能走路吗?”顾宁害怕自己双腿无法行走,就不能跟着裴书白一起,因为她知道以自己的性格,即便是公孙忆不怕麻烦,愿意带着自己,自己也不愿意当累赘,一定会自己悄悄离开,可这样做又是何等不甘。。 公孙忆没法回答,其实顾宁这样到底能不能恢复,公孙忆也没有答案,这种真气所伤落下的残疾,并不是病,也无药石可医,告诉顾宁是暂时的,也无非是给顾宁宽心罢了,若真的有法子可以救,也得是鸩婆这样的高手才有办法,可此前药尊说的五仙教的秘密,也让公孙忆看不懂鸩婆到底是正还是邪,想要让顾宁再站起来,还得再想别的法子:“宁儿,别想这么多了,上头那些异兽还在狂奔,反正眼下我们哪也去不了,你就安心在这歇着,等书白醒了,我让他来看你。” 顾宁一听裴书白,便不再去想自己的双腿:“公孙先生,之前书白刚醒来时,身上真气一点儿也没有了,可为什么后来能和钟老前辈打的不分上下,真的是因为惊蝉珠吗?”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三种功效 不怪顾宁提及惊蝉珠,今日发生的事实在是奇怪,裴书白早早醒来,遇见顾宁,二人到了密林中,裴书白想试一试自己功力有没有退步,可无论他怎么尝试,连以气化形都做不到,急火攻心之下激发了体内的狂暴血毒,狂暴之后的裴书白不仅武功大进,能和钟不怨这种隐世的绝顶高手打的不可开交,而且连不动明王咒里的不动明王也使了出来,裴书白真气凝结的法相更是比钟不怨的法相威力还要大。 短短时间内,裴书白真气大涨而且瞬间学会不动明王咒里的大成武学,实在让人匪夷所思,裴书白背后的蝉翼,更是让顾宁看得真真切切,这就是雪仙阁阁主陆凌雪的宝贝惊蝉珠所带来的效果。 公孙忆听顾宁提起惊蝉珠,便说道:“宁儿姑娘,我也猜想裴书白武功突然大涨,和他体内的惊蝉珠有所关联,不然也不会短短时间内,武功天差地别,而且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发了狂的书白,虽然所用的招式是我公孙家神锋四式里的,但是所发出的真气,却不是无锋剑气,到底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钟老前辈之所以没有杀书白,也是为了弄清楚书白身上的秘密,要知道即便是狂化的裴书白,也断然不是钟老前辈的敌手,之所以我们这么难以擒住书白,也是钟老前辈不忍心把书白就这么杀了。” 顾宁点点头,发自内心的感激起钟不怨:“公孙先生,宁儿看得清楚,打从一开始钟老前辈都只是被动的防守,没有去攻书白,即便是到了最后,也没有对他下杀手,别看钟爷爷一脸严肃,心还是很善良的。” 顾宁话音刚落,墓室之外传来人声:“女娃娃,原是你讲的是好话,若是说老朽的坏话,被我听到了,你可得小心爷爷我骂人了。到时候哭鼻子,可别说爷爷凶。”钟不怨边说边进了墓室。 顾宁想起身行礼,钟不怨轻轻动了动手指,一股真气悠悠的弹到顾宁肩头:“算了,念在你在背后说我心善,就不用起来行礼了,老朽这禁地,不需要这些繁文缛节。”钟不怨走到石头身边,石头趴在地上,钟不怨低头瞧见了石头背后的伤口,心里也不禁暗暗夸赞,当时逐日之箭险些将顾宁扎穿,石头想都没想就用自己的躯体去挡住逐日之箭,先不说石头脑袋不转筋,竟然想凭借自己的肉体去拦逐日之箭,光是这个行为,就已然让人钦佩,而且钟不怨心里也有些自豪,石头毕竟是大哥的私生子,身体里流着钟家的血,能做出这样舍己为人的事,也担得起钟家的名头。 钟不怨对身后的钟天惊道:“喊几个人把你弟弟抬着,找间干净的墓室让他歇着。” “义父,他不是我....”钟天惊瞪着眼睛,想要辩解。 “去,不要啰嗦。”钟不怨抬了抬手,有些不耐烦。钟天惊不敢忤逆义父,只得乖乖安排人手。石头娘见石头被人抬走,自己也就跟了出去。 钟不怨这才坐在顾宁身旁,公孙忆便把顾宁被真气所伤的事告诉了钟不怨,钟不怨也检查了一番,看了一眼公孙忆便知道公孙忆的良苦用心,也安慰起顾宁来:“宁儿丫头,你的腿不妨事,运气好歇个几天就能恢复了,这几天你要是想活动活动,爷爷让人做个木轮车给你代步。” 顾宁笑了笑:“谢谢老前辈,什么时候能有木轮车,我现在就想坐上面。” “臭丫头,刚才还道你聪明懂事,这会儿爷爷刚说你就要东西了,怕不是想去看那个小娃娃吧?”钟不怨活了这么多年,岂能看不出顾宁的小心思。 顾宁登时又红了脸,闭上眼睛不去看钟不怨和公孙忆。 钟不怨笑道:“宁儿,你再休息一会儿。”说完看了一眼公孙忆,公孙忆心领神会,跟着钟不怨出了墓室。 钟不怨边走边道:“刚才惊儿过来告诉我,你徒弟醒了,虽然醒了,但是一句话也不说,我们怕他再发狂,这里比不得忘川河边,若是他发狂冲进地宫,扰了北斗封印阵,后果不用说你也清楚,所以没办法,惊儿他们还把你徒弟绑着,这点你也别怪惊儿。” “钟老前辈,这是自然,即便前辈不让人把书白绑着,晚辈也会提出来,在没弄清楚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还是别松开为妙。” 钟不怨点点头,接着说道:“有你这话,老朽也放心了,惊儿还担心不好跟你解释。” “前辈,方才你也说了,在忘川禁地不说那些繁文缛节,前辈和天惊兄弟,也不用跟我太客气,有什么就说什么。” “好,那老朽就如实说了,你那徒弟,醒是醒了,也不再闹,安安静静的待在那里,但双目赤红依旧,惊儿试了试他的体温,也和我们无二,之前在忘川河边你也看到了,他使出了和我一样的招式,要知道,那不动明王法相是不动明王咒里头最为深奥的一种功法,书中记载的所有高深的武学,都在不动明王状态下才能发挥出来,像老朽修炼一辈子,自诩勤修不辍,也才能开到双拳之姿,可你那徒弟,先不说根本没学过不动明王咒,即便是学过练过,以他的武学修为,连抑制住狂暴血毒都很困难,更别提能使出来,而且还比老朽双拳之姿还要多了两手,实在蹊跷。” 本身这件事也让公孙忆想不通,虽然当年钟不悔位列五大高手之一,但从未听父亲提起过钟家的功法,只知道钟不悔有把血眼骷髅刀,可以压制体内狂暴之血,除此之外,对于钟家不动明王咒上面的武学,可谓是闻所未闻,在忘川河边看到钟不怨的明王法相,公孙忆的惊讶不比石头小多少,都是第一次得见,之后裴书白轻而易举的也使出这一招,公孙忆心里惊诧更甚,不过,公孙忆很清楚,与其说是裴书白使出这一招,不如说是他体内的惊蝉珠使出来的,不过惊蝉珠的秘密一直以来都掌握在雪仙阁阁主陆凌雪手中,如今陆凌雪已经与世长辞,又该从哪里找寻惊蝉珠的秘密? “钟老前辈,晚辈想会不会是我徒儿体内的惊蝉珠,它使出来这个招式的?”公孙忆将心中疑惑说了出来,没想到和钟不怨一拍即合。 钟不怨点头道:“不错,老朽也正是这般想,不动明王是我钟家武学精髓所在,能掌握它的,如今只有老朽一人,当年我大哥钟不悔,在巅峰时期也仅仅是开出四拳,眼下老朽心中有两个猜测,说出来让你断一断。” 公孙忆心里明白,钟不怨虽然一辈子没出过忘川禁地,但在武学之上的造诣实属当世顶尖,短短时间内,自己还没有什么头绪,钟不怨就已经有了两个想法,于是公孙忆便道:“断论不敢当,还请前辈示下。” “这惊蝉珠的来历,当年我大哥也跟我说起过,至于雪仙阁阁主陆凌雪从哪里得来的,老朽也不再多言,陆阁主借着此物,一举登顶武林之巅,我大哥说过,虽然他也是五大高手之一,但是他这个之一和陆凌雪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大哥曾经说过,以陆凌雪的武学修为,即便是剩下的四大高手联手去战,可堪堪打个平手。这里头有我大哥,有你父亲,也有你徒弟的祖父,除了藏歌门门主吴音找老早就被百战狂杀掉无从考证,其他人还真就不是陆凌雪的对手。” 公孙忆点头赞同:“前辈,先父也跟晚辈提起过,陆阁主武功卓绝,更难能可贵的是,陆阁主是菩萨心肠,济世救人也成了雪仙阁的宗旨,当年武林中有雪仙阁在,处处一片祥和,倒不是当年武林中没有四刹门这样的恶类,只是他们都忌惮于陆阁主,所以才都蛰伏起来,可见当年陆阁主的实力已臻化境。” “陆凌雪的武功有这般成就,和她勤修不辍分不开,但是仅仅靠这个恐怕也难成打气,所以惊蝉珠给陆凌雪的帮助很大,你是习武修气之人应该清楚,学了一门功法,就再也无法学习其他武学,一旦破了这个规矩,轻的是前功尽弃,重的走火入魔反害了自己性命,可陆凌雪不仅身贯三种心法,冰火累三脉都是登峰造极,而且连不动明王咒、和你家的无锋剑气,陆阁主都能使出来吗,这个你可曾听过?” 公孙忆吃了一惊,不能混学他派武功,这个他十分清楚,不然当时收裴书白为徒时,也不会和裴书白约法三章,其中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学他派武功,实际上也是为了裴书白的安全着想。陆凌雪寒冰真气、烈火真气和惊雷真气三脉登峰造极,这是武林皆知的事,可自己从未听过陆凌雪还会不动明王咒和无锋剑气,这两种功法截然不同,混学起来危害极大:“晚辈还是第一次听说。已经亡故的顾念护法,本身寒冰一脉的武学已经登峰造极,为了更上一步,修炼了惊雷心法,伤了心肺,才遭四刹门死亦苦毒害,想来也和她混修有关。” “所以,陆凌雪不是大罗金仙,混学武功对她来说也是危害无穷,可她偏偏没有事,不仅没事而且还都让她学成,这里头恐怕和惊蝉珠有关,老朽认为,惊蝉珠可以让持有之人的身体发生改变,可以接受不同的真气同时在体内,你们刚来时,老朽在你徒弟身上也探明了数中真气,道理也正在这里,你也说过,这惊蝉珠可以数十倍的将真气外放,所以眼下这惊蝉珠的两个功效已经可以确定,这其一,是珠子可以储存真气,数十倍反流以供持珠之人所有,这其二,便是可以让持珠之人,改变体质,可以吸收各种真气于一身而不置走火入魔。” 公孙忆闻言心头一喜:“若是按照前辈这般说,我徒儿如今也可以修习不同功法了?” “你先别高兴的太早,这两种功效也不见得是好事,你大老远的跑过来让老朽救命,不正是惊蝉珠外放大量真气导致的吗?老朽要说的是,是刚才想出来的,这惊蝉珠的第三种功效,那便是记录招式。” 钟不怨越说公孙忆心里越吃惊,于是连忙道:“此话怎讲?” 钟不怨闭着眼睛,慢慢的说道:“陆凌雪可以使出来不动明王咒上面的武功,也能使出你加的无锋剑气,老朽认为,我大哥和你父亲,即便和陆阁主关系再好,也不会轻易将自家武功传授与她,再者说,陆凌雪和裴无极关系匪浅,若是其他四大高手没有私心,都愿意将武功传给陆凌雪,为什么陆凌雪不会裴无极的凤舞游龙剑法?所以陆阁主一定是在不经意之间碰到了不动明王真气和无锋剑气,惊蝉珠自己吸收了这些真气功法,陆阁主自然而然的也就会了。” 这番话可着实让公孙忆不敢相信,若是惊蝉珠有记录武学的功能,当真稀世珍宝,于是便道:“也就是说,我徒儿能使出明王法相,是惊蝉珠在前辈出招之时,自行记录下来的?” 钟不怨摇摇头:“这一点也正是老朽想不通的关键点,在老朽出招之前,真气风压虽然已经过去,但在真气过去的同时,你徒儿背后的法相也出来了,若是复学老朽身上的真气,也不会这般迅速,所以老朽猜测,你徒儿背后出现的四拳法相,复刻的不是老朽的明王法相,而是另有其人。”。 公孙忆皱紧眉头:“可普天之下能使出这一招的,除了前辈您,还有别人吗?” 钟不怨睁开眼睛,瞧着公孙忆:“老朽心里有两个人选,这其中之一不是别人,正是我大哥钟不悔,他的明王法相正是四拳之姿,这第二个人嘛,恐怕和你那挚友赤云道人有关。”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两种猜测 钟不怨细细回想着当年大哥钟不悔告诉自己的一件事,那是在藏歌门门主刚被百战狂杀掉之后,陆凌雪、裴无极、钟不悔和公孙烈四人商量对付神秘少年百战狂的办法,这四个人关系都不错,谁来竖起讨伐神秘少年的大旗,号令天下武林志士,这四大高手心中都没有太多想法,可无奈手下人看得远,一旦讨伐神秘少年成功,这竖大旗的人,那就是名副其实的武林至尊,所以各人手下的弟子,对此事尤为上心,生怕排名靠了后,脸上没有光彩。 钟不悔还专门为此时来到忘川禁地,找钟不怨商量,钟家人丁不旺,寻常人没法拜入钟不悔门下,即便有千挑万选出来的,也都送到这忘川禁地中给钟不怨培养,以镇守墓底地宫,所以武林中对于谁抗大旗的事,钟家也就没有太多参与,可毕竟钟不悔位列五大高手之一,大事商榷还是推辞不掉,当年武林被百战狂扰得不得安宁,讨伐势在必行,可临到节骨眼,各门各派还在为谁竖大旗争论不休。 无奈之下,四大高手被迫召开武林大会,众人以武定高低,才将各派声音压下去,那年年初,四大高手在公孙家的红枫林召开,起初四大高手都是交手两三招便停手,毕竟要保存实力以战神秘少年,所以切磋武艺都没使出全力,可到了最后,四大高手慢慢渐入佳境,便有点到为止变作畅快淋漓,毕竟四人也想知道,同为五大高手,到底谁强谁弱? 接下来的对敌便成了一场武林盛宴,各门各派算是真的开了眼界,最终雪仙阁阁主陆凌雪,三脉真气力压群雄,成了名副其实的江湖第一人,裴无极虽然和钟不悔打成平手,可毕竟是一个人上场,当时众人皆知,裴无极凤舞游龙剑法,是和莫向婉一道才能发挥最大威力,所以即便是平手,裴无极还是被众人推举为除了陆凌雪之外的第二席,之后钟不悔凭借不动明王法相,位列第三,公孙烈的神锋四式排在最后,武林大会结束后,众人才真的知道这几位武功已经到了什么境界,连当时刚刚崭露头角的四刹门,也从那时起韬光养晦,默默发展壮大。 武林大会之后,陆凌雪四人又闭门畅谈,此时陆凌雪告诉了其余三人一个秘密,那就是陆凌雪不仅可以使出三脉真气,连钟家的不动真气、公孙家的无锋剑气都可以使出来,这可让三大家的领头人无比诧异,陆凌雪毕竟是武学奇才,为什么可以把别人家的武功融会贯通?这个问题一下便明了,那就是自己身上带着的宝贝惊蝉珠,而且在惊蝉珠的加持下,陆凌雪背后的明王法相,也是四拳之姿,正是武林大会时,她和钟不悔交手时,惊蝉珠自行复刻下来的,不仅如此,陆凌雪的明王法相,一手寒冰一手烈火,一手惊雷最后一手,竟是无锋剑气。 陆凌雪向众人一一展示,三大家的领头人无不欣喜,毕竟有陆凌雪这样的绝顶高手,对战神秘少年胜算就大了许多,也正是从那时起,钟不悔和公孙烈、裴无极才真的知道,即便同为五大高手,三大家联手都不一定能打得过陆凌雪一人,再加上雪仙阁武林中口碑极佳,由她担任讨伐神秘少年的武林盟主,谁都不会再有怨言。 钟不悔回到忘川禁地,见到钟不怨之后,便将惊蝉珠的奇妙说给钟不怨听,当时钟不怨也仅仅是对惊蝉珠的效用有些好奇,其它的也没做他想,毕竟守着七星子和六道封印,才是钟不怨精力所在,当年也就听完作罢,如今裴书白的背后也出现了明王法相,钟不怨也就想起了这件事。 钟不怨心中有两个人选,当年陆凌雪可以使出四拳法相,那是因为大哥钟不悔在武林大会上,和陆凌雪交过手,惊蝉珠复刻了招式,所以在钟不怨心里,他首先想到的便是自己的大哥钟不悔。 公孙忆听完,细细琢磨了好一会,才开口道:“钟老前辈,若是惊蝉珠可以复刻招式,为何一直以来我徒儿都没用过这样的神功?再者当年武林大会已经是数十年之前的事,时过境迁,这么多年过去了,惊蝉珠还有此功效,实在匪夷所思。” “这也是老朽想不通的关节所在,惊蝉珠复刻武学已经可以确定了,但复刻之后能维持多久却不清楚,而且触发的方式也让人捉摸不透,你也在忘川河边看到了,在老朽使出这招之时,你徒儿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才使出同样的招式,所以到底何时触发招式,只有这一件事,还不能找到规律。” “钟老前辈,您老分析的有理,这惊蝉珠本就是陆阁主的宝贝,只是不知道何故,会在裴家出现,裴家灭门时,惊蝉珠是在裴家找到的,也正是因为这样,惊蝉珠才会在我徒儿手中,一直以来,惊蝉珠救过我徒儿的命,也差点将他害死,正如前辈说的那样,这珠子对我徒儿来说,是福是祸还真说不准,”公孙忆停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打算把陆凌雪的消息告诉钟不怨:“不过,在去四刹门之前,晚辈遇见了雪仙阁的叶悬,找血眼骷髅刀救我徒儿,也正是叶悬前辈告诉我的,不过他也告诉我另一个消息,陆阁主已经在幻沙之海亡故,晚辈本就是打算从您这离开之后,便去寻一寻陆阁主,以了顾念护法的遗愿,也顺便看看在那里能不能找到一些惊蝉珠的线索。” “嗯,也只有如此了。”钟不怨苦笑一声:“一代奇才武林泰斗,陆阁主还是跳不出生老病死的规律,白驹过隙弹指一瞬,可惜了,所以啊,六道这样的邪派,还是让他们睡在这里,人世间谁不想多活几年,六道的活人祭一旦出现,恐怕这世上再无宁日。” 公孙忆对钟不怨的话十分信服,六道倒行逆施,若真的醒过来,恐怕真的要死很多很多人,心中不禁对眼前这个老者又多了几分敬意,为了守护好这个秘密,钟不怨穷其一生未踏出忘川禁地,实在让人敬佩,不过这也是性格使然,若是换做赤云道人,恐怕待上一两个月就要急的发了疯,一想到赤云道人,公孙忆便问道:“前辈,您说的第二个可能,是和晚辈挚友赤云道长有关?” 钟不怨点点头道:“不错,倘若惊蝉珠复刻的不是我大哥的招式,而是其他人,想来想去也只有赤云道长这边有可能了,先前在你徒儿体内察觉到这股真气,和老朽不动明王真气极为相似,不瞒你讲,七星子流光留下的不动明王咒,分上下两册,我们钟家得的只是上册,还有下册不在地宫之中。” “前辈,您的意思是说,七星子摇光留下的不动明王咒也在武林中流传?” 钟不怨摇了摇头:“不,之所以这么着急想见赤云道长,老朽在想,并不是七星子之一的摇光,将上下两册分开,而是有人在我们进来之前,便先一步到过地宫之中,拿走了七星子留下的第三卷羊皮卷和下册的不动明王咒。公孙先生,你再跟我讲下你那朋友的武学。” “赤云道长不动真气发动时周身赤色真气破体而出,唤作不动如山,是将真气笼罩在全身,可挡下攻来的招式,让晚辈来看,赤云道长的不动真气和您的不动明王真气十分相似,但不同也有,钟家的真气刚猛狂放,给人一种君临的压迫之力,真气蓄势待发进攻意图十分明显,而赤云道长的不动真气虽也是赤红,但厚重敦实,巍峨如山,泼水不进,以守为攻。二者看似相近,功效却一攻一守,差别不小。” “嗯,若按照你这么说,那赤云道长所学的功法,极有可能就是不动明王咒的下册,你看,武学一道说穿了就是攻守兼备,攻以制敌、守以御敌,攻守兼备方可立于不败,各门各派的武功,自有强弱高下之分,但不管哪门哪派,所学的功法中,都有守有攻,可偏偏我们钟家的武学皆是攻而没有守,反过来讲,赤云道长的不动如山真气,又皆是守没有攻,所以,二者相济才是真的不动明王咒。”钟不怨一语道破。 公孙忆一听更觉有理:“此前屡遭险境,不管是在五仙教外的斑斓股,还是对敌药尊长老,都靠着赤云道长的不动如山真气,才将那铺天盖地的毒物挡住,不过按照前辈这么说,赤云道长的武功还真是守多攻少,对敌之时太过被动,所以才有后来的云憩松和疾徐如风两种功法加以辅佐。此前晚辈一直问他,为何招式全是抵御和防守?” “他怎么讲?” 公孙忆笑道:“赤云道长生性懒散,也不会深究此节,每每问及,他都是回答学就是这么学的,也不做研究,算是吃师父老本,按照赤云道人所说,他的师父息松道人,可以将不动如山真气提纯到双手,好似握着真气双锤,威力也十分巨大,无奈赤云道人没有学会,息松道人便羽化而去,十分可惜。” 钟不怨一听有些愣神,自言道:“原来是息松道人的徒弟,那息松道人我知道,当年在武林中也十分活跃,大哥和他也有数面之缘,可没想到他的武学竟是不动明王咒的下册,可为何大哥从未跟我提起?” “息松道长也是德道之人,悬壶济世普济众生,对于名利看得很淡,先父跟晚辈提起过,当年轮起武功高低,息松道人其实不必先父差,巅峰之时,恐怕还在公孙家之上,只不过息松道长视江湖地位为敝履,毫不在乎这些,也就没入五大高手之列,相较之下,我们公孙家还真是不如息松道长,可惜最终死在五仙教的毒物之下,没得善终。”公孙忆小的时候见过几次息松道长,印象中息松道长便是一副道骨仙风的模样,始终笑嘻嘻的,后来为救五仙教隆贵教主亡故,想来十分可惜:“前辈,等此间事了,晚辈一定带赤云道长来拜见您,到时候咱们在好好叙一叙,让赤云道长好好说一说他师父的事,毕竟是息松道长的徒弟,他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 钟不怨点点头,叹气道:“只好如此了,老朽担心的是,这墓底地宫若真的进来过旁人,这六道七星的秘密,恐怕知道的人就不止我们几个了。一直以来,这墓底地宫中还有很多事没被发掘,依老朽的意思,既然七星子七位大德高人用自己的命封住了六道,也就让这些秘密封在里头吧,可现如今事情越来越复杂,总感觉这个秘密快守不住了。” 公孙忆安慰道:“钟老前辈大可放心,若真的是息松道人来过,以息松道人的为人,也一定会像您老这样,护着武林众生免遭六道涂炭。” 二人一路前行,来到了一间墓室,在进入之前,钟不怨回首提醒公孙忆:“咱们两个说的这些,先不要告诉其他人,这里头好多事还无法想通,若是有缘能见到赤云道长,再从头计较,若是能找到七星子留下的第三卷书信,老朽即便是死也能瞑目了,带着诸多疑问死了也闭不了眼。” 公孙忆连忙道:“钟老前辈说的是哪里话,此间事晚辈与外人提及,宁儿姑娘乖巧懂事,也不会多说,等我徒儿醒了,晚辈自会交代他守住这个秘密。”。 钟不怨点点头不再多言,迈步走进墓室中,公孙忆紧跟其后,一眼就看到绑在柱子上的裴书白,此时裴书白面无表情,双目空洞无神,除了能看出眼中红色血丝缓慢流动之外,再无半点生气。 看守裴书白的钟家弟子见二人进来,当即道:“醒了有一会儿了,什么都不说,也不要吃喝,我们怕他再发狂,也没敢松开,还等您来了再做定夺。” 第一百四十四章 触景生情 钟不怨点了点头,让众人退下,只留自己和公孙忆二人在此间,公孙忆瞧见徒弟模样,心中满是担忧,原以为能在忘川禁地将性命救过来,可没曾想还是被钟不怨料中,染上狂暴血咒,弄得如今这般模样,若是狂暴之血一直无法根除,始终算作隐患。 钟不怨让过身子,让公孙忆近前,公孙忆径直走到裴书白身边,伸手过去摸了摸裴书白的脸颊,触手处体温也与常人无异,心里登时放松不少:“书白。。。” 裴书白双眼空洞,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的公孙忆。公孙忆又喊了两声,伸手晃了晃裴书白的肩头,结果也是一样。 钟不怨也伸手试了试裴书白的体温:“公孙忆,你徒弟体内的真气又不见了,眼下除了双眼赤红之外,也没有狂暴之血发作的其他症状。”说完钟不怨食指一勾,白坚木根须做成的绳索便断开,裴书白身子一软,瘫了下去。 公孙忆连忙将裴书白抱起来,可在公孙忆感觉起来,裴书白体内真气无比充盈,比起自己那是只多不少,可方才耳朵听得真切,钟不怨确实说的是真气已经不见了,难不成就这眨眼的功夫,裴书白体内却发生了大变化。公孙忆不敢怠慢,赶紧将自己的发现告诉钟不怨。 钟不怨心下生疑又试探了一番,一试之下大吃一惊,果然如公孙忆说的那样,此时裴书白真气流动,不仅如此,也不像之前那般庞杂,只有无锋剑气一种真气。 “奇了,你这徒弟还真是奇特,说个题外话,老朽还真的想知道天机先生给裴家的谶言,小小年纪命运多舛,一家上下惨遭灭门,他自己也是九死一生,可每每又能逢凶化吉,看似风雨飘摇,却能荡漾其中,以老朽只见,他染上狂暴之血,也不一定是坏事。” 正说话间,裴书白忽然眼珠一动,挣扎着站起身来,公孙忆大喜,总算是有点动作:“书白,你快活动活动,看看有哪里不舒服?” 裴书白还是不说话,慢慢地抬起自己的手臂,低头看去,手背上公孙晴留下的齿痕映入眼帘,裴书白心头一颤,好似想到了什么,可下一刻裴家灭门时的那一幕幕如洪流袭来,如同在裴书白心头来了一击闷拳,裴书白身体微微颤抖,双目也变得越来越红。 上一刻还在欣喜的公孙忆,这一刻已经察觉到不妙,钟不怨赶紧抬手去抓,还是晚了一步,裴书白嗖的一声往前疾奔,瞬间从墓室中冲了出去。 钟不怨暗道不妙,连忙大呼:“快,快拦住他,别让他下地宫!”说完便和公孙忆一道追了出去,可裴书白动作极快,钟不怨和公孙忆已然晚了一步,等一路追上前时,发现裴书白正站在奈落石的旁边,正在用手去抚摸石头。 公孙忆慢慢靠近裴书白:“徒儿,你冷静一下,这里是忘川,是师父带你过来治病的,你听话,千万别动。” 这里和地面仅有一石之隔,若是奈落石移开,便会有无数异兽蜂拥而至,墓道不宽拳脚施展不开,若真的把那些异兽放进来,可真就惹了大麻烦,乌泱泱的这些猛兽往墓底里窜,说不定真有个一两只冲到地宫中,撞开装着六道众人的棺椁。 公孙忆哪能不知其中要害,试图一步一步靠近裴书白,此时裴书白不住摇头,双眸闪烁不定,一会儿赤红一会儿漆黑,看样子就知道裴书白正在凭借自己的力量遏制体内的狂暴血毒。 裴书白嘴里嘟囔着,无奈耳边全是四蹄翻飞的踩踏之声和异兽哀嚎之声,裴书白在说些什么,公孙忆一个字都听不到,只能看到裴书白嘴唇开合,好在此时公孙忆和裴书白只剩下两个身位,只要公孙忆再往前走上一步,便可将裴书白拽住。 公孙忆屏住呼吸,又往前挪了一小步,此时已经稍稍听见一点儿裴书白口中发出的声音:“爷爷、爷爷,别杀我爷爷。断...断龙...断龙石” 公孙忆心头一震,原来这一幕让裴书白想起了裴家灭门的那一幕,裴无极将生死二刹引入密室,再把断龙石坠下,将裴书白和生不欢、死亦苦二人隔开,自己一人独战二刹,想必当时那一幕也和眼下十分相似,裴书白受了刺激,加上耳边不住传来异兽的悲鸣哀嚎,裴书白情绪已然失控,周身抖动十分剧烈。 公孙忆知道裴书白狂暴之血又要发作,连忙大呼不好,顾不上许多一把拽住裴书白胳膊,裴书白头也不回,一掌将奈落石打得稀碎,继而双足点地,跃了出去。 公孙忆被裴书白这股巨力一带,也跟着来到地面之上,眼前是异兽大潮,无数稀奇古怪的异兽奔涌向前,跑得慢一点的,登时便被身后的异兽踩成肉饼,公孙忆不敢大意,若是此时没站稳摔倒在地,恐怕就再起不来了,当即运起轻功,踩着一只斑斓虎的脑袋一跃而起,在异兽后背上踏步疾行,以此来稳住身形。 此时公孙忆才有功夫细细观察,这阴兵过境果真如钟不怨说的一样,无数异兽朝着一个方向狂奔,兽群中鬼面狒狒十分显眼,本就速度极快嗜杀成性,身前有跑得慢的,就是一爪,直将前面数只绿目幽冥狼抓了个肠穿肚烂,一命呜呼。 不少异兽冲进墓道,钟不怨皱紧眉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这些凶兽入得此间,于是钟不怨双掌翻飞,不管进来的是哪种,皆是一掌毙命,死去一只,钟不怨便往前走一步,身后钟家弟子将这些死去的异兽纷纷往后面拖,钟天惊闻讯赶至,把那些尚有气息的异兽补上几刀,确认死透了,才让众人挪开。 钟不怨一路杀将出去,墓道入口已被异兽鲜血染得殷红一片,待到钟不怨杀到入口处,墓道里的异兽尸身已经堆满,钟不怨回头看了一眼,见钟家子弟也跟着自己出来,便开口下令道:“你们守好此间,即便是丢了命,也万不可让异兽进入墓地,尤其是鬼面狒狒、绿目狼这种凶兽。” 周遭皆是轰隆隆的声音,钟不怨也不知道弟子们有没有听清,但见这些心腹子弟结成半圆阵法,挡着想往墓道冲击的异兽,便稍稍放下心来,毕竟这些弟子都是千挑万全的可靠之人,又都是修炼了不动明王咒,即便功力有深有浅,对付这些异兽已经是够了,唯一担心的是这异兽悲鸣哀嚎之声实在扰人心智,若是有些弟子受不了发了狂,也十分棘手,于是钟不怨再退到墓道口,朗声吼道:“修炼二十年以下的,全部进去,让惊儿他们几个出来。” 钟家弟子得令,很快换下去几个人,钟天惊对着钟不怨点了点头,钟不怨这才放下心来,猱身奔向公孙忆。 公孙忆已经上了一株古树,在树杈上歇脚,见钟不怨飞身过来,立马让出一个位置,见钟不怨站稳脚步,公孙忆才对着钟不怨耳边喊道:“钟老前辈,这阴兵过境还要持续多久?” 钟不怨回道:“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一会儿你截住一股兽潮,空出一块地来,我把你徒弟带到那里,之后你再和我一起将他带回去,再做计较。” 公孙忆点头应允,低头向兽潮看去,此时一只鬼面狒狒杀得正欢,面前几只小兽已经死在鬼面狒狒爪下,公孙忆瞅准机会,小神锋白光大作,一招回锋式使出,转成圆盘一般的小神锋直奔这只鬼面狒狒,鬼面狒狒反应也算敏捷,见有异物来袭,赶紧顿住身子,想着躲过这一击,若是放在平常,这猛然一停也管用,至少在小神锋回转之前,不会被击中,可此时情况大不一样,鬼面狒狒刚一停住,便被身后一只四脚碎金兽一口咬住后腿,四脚碎金兽天性使然,一口咬中身子紧接着就是急速旋转,鬼面狒狒的后腿瞬间被撕扯下来。 随着四脚碎金兽翻滚,翻滚的那一边立马空出一条路来,公孙忆时机判断极为精准,知道此时正是时候,立马往回收小神锋,稳稳落在这一块空地上,这边刚一落地,小神锋自远而近,穿过鬼面狒狒的胸膛,稳稳地回到公孙忆手中,公孙忆大喝一声,聚锋式猛然下落,一道巨大的白色真气斩斩落,惊得一股异兽直往两边挤,一击出手又是一击,公孙忆连斩三下,将这一条线上的异兽逼得纷纷靠向两边,乌压压的兽潮立马空出一条道来。 钟不怨暗暗点头,公孙忆这几下功夫实在俊俏,对于战机把握也十分精准,更难能可贵的是,若是公孙忆不管不顾一通斩,也能空出一条路来,而且这样做简单粗暴却收效很快,然而公孙忆却经过计算之后,找了机会落地,落地之后也并不是盲目冲杀,除了有些不管不顾愣冲愣撞的,死在公孙忆的小神锋之下,其余的都是被公孙忆的无锋剑气逼向两边,根本没有想着伤这些异兽的性命。 钟不怨见状心道:“公孙家还真是出了个人才,功夫不错为人也正直,上天有好生之德,公孙忆对这些异兽也能如此,可见此人也长了一颗善心,公孙烈有子如此,泉下有知也该欣慰了。” 眼见公孙忆斩开的道路越来越宽,钟不怨也知道时机到了,便去抬眼看裴书白。此时裴书白和公孙忆却是大相径庭,已经杀红了眼。手中蟒牙是注满了提纯之后的无锋剑气,一斩下落,无数异兽身首分离一命呜呼,裴书白杀得兴起,一手握住蟒牙左劈右斩,一手五指连弹,无锋剑气破指而出,瞬间穿了几只异兽胸膛。 兽群中一只体型硕大的绿目幽冥狼发现了裴书白,龇着牙低声怒吼,此狼正是先前在忘川密林中,和公孙忆对敌的那只狼王,狼王嗅到了裴书白的气息,独睁着一只绿目满是疑惑,毕竟此前裴书白是昏迷躺在地上,此时此刻杀气腾腾判若两人,绿目狼王显然被裴书白的煞气镇住,可无奈这绿目幽冥狼王虽然在狼群里体格算是最大,但和其他异兽相比,比它大的比比皆是,绿目狼王刚停了一瞬,便被后头的异兽顶飞起来,狼王反应敏捷,眼看着身子要飞向裴书白,半空中强行扭腰,硬生生的止住身子,接着四肢一翻,稳稳落在异兽后背,之后发了疯得往后跑。 可正因如此,绿目狼王显得尤为扎眼,毕竟所有异兽都是朝着一个方向疾奔,偏偏这只狼王踩着异兽后背反向逃窜,哪能不引得裴书白注意,裴书白当即单脚发力,蹬踏身边一只四脚碎金兽的尸身,身子凌空跃起,口中大喊一声:“哪里跑!” 蟒牙白光大作,一道无锋剑气斩落而下,顿时鲜血四溅,几十只异兽瞬间一命呜呼,绿目狼王刚从一只蛮熊后背跃起,那蛮熊便被无锋剑气斩做两截,狼王被真气压得不住颤抖,紧紧夹着尾巴发了疯的往后逃窜,更引得裴书白杀心大起。 钟不怨摇了摇头,这少年俨然一副恶鬼转世,罗刹再生的模样,若是再这么下去,便会彻底被杀意侵蚀神志,那时做什么都晚了。钟不怨二话不说,飞身而至,双拳法相应势而生,对着裴书白后背就是一记“忘川断流拳。”。 裴书白察觉到身后有异,本来准备斩向狼王的一击立马变作横斩,对着身后就是一划,钟不怨料到如此,立马收拳向上一跃,只等裴书白这一招划出,招式使老,钟不怨立马下坠,借势对着裴书白头顶就是一踏,裴书白被这一脚踩得眼冒金星,口中怒道:“你是何人?为何要阻我!” 钟不怨心头一颤,狂暴之血发作他是再熟悉不过,狂暴之血迷了神志,是不会再有常人思维,更别提开口讲话,可此时裴书白开口发问,一字一句听得是真真切切,“难不成他根本就没有发狂?” 第一百四十五章 借体还魂 钟不怨听裴书白一字一句说的真切,丝毫不像是癫狂状态下的说辞,于是便回道:“裴家小鬼,你看那是谁?”说完顺手一指,正朝着公孙忆的方向。 裴书白顺势瞧去,见公孙忆正挥舞着小神锋,在异兽潮流中劈开一条路,此时公孙忆全神贯注,丝毫无暇去瞧裴书白。 “师父?”裴书白愣了一下,可也就是这么看了一下,便立马将头顶上的钟不怨甩开,之后继续对着面前的异兽大开杀戒。 “裴家小鬼,这些兽类何曾打扰到你,为何下次重手?”钟不怨在忘川禁地生活许多年,深知万事万物自有规律,所以一直以来除了误打误撞踏入墓地附近的异兽,钟不怨才会下令杀之,除此之外,钟家弟子都不会主动去杀密林里的异兽,眼见裴书白全然不顾,一招死一片,钟不怨心中不快,厉声责问起来。 裴书白也不知道为何胸中杀意难消,只觉着不杀不痛快,真气斩落之时,周身百骸说不出来的惬意,每个毛孔在异兽狂飙的鲜血中浸润,更激发了裴书白的狂意,耳听得钟不怨在一旁厉声责问,当即回道:“要你管!我要杀便杀,你若是再在一旁聒噪不听,连你这把老骨头也一并收拾了。” 钟不怨冷笑一声:“年纪不大,口气不小,看招!”话音未落,钟不怨一招百草折使出,凌空一腿挟劲风而至,裴书白察觉脑后真气袭来,当即一矮身,躲过钟不怨腿击,钟不怨一腿未中,一腿又至,裴书白双手撑地,顺势一翻,又将这一招躲过,钟不怨嘴角一笑,这两招看似刚猛,实则是逼裴书白向后翻滚,裴书白此举全然在钟不怨计算之内。 果然裴书白翻滚之时,不待身形稳住,钟不怨身后不动明王法相双拳猛然一击,“忘川断流拳”不偏不倚打中裴书白小腹。裴书白中了一击,真气登时一滞,钟不怨不给裴书白喘息机会,法相双拳攥住裴书白双臂,将裴书白拽在半空,裴书白丝毫动弹不得,只有等着血红双目看着钟不怨:“你这老贼,杀我爹娘,现在又要杀我吗!” 钟不怨心如明镜,知道裴书白虽然能言语,但说的也尽是疯言痴语,此刻应该是把自己认作了生死二刹,果然耳听得裴书白叫嚷道:“那日在雪仙阁,就应该拼死把你杀掉,哪至于被你追到这里!” 钟不怨慢慢开口:“小鬼,你好好瞧瞧,老朽到底是不是四刹门的人?” 裴书白哪还有半点理智,双臂被法相紧紧攥住,两只脚乱蹬乱踹:“死亦苦!等我师父来了,看你还有命活!” 钟不怨不理会,带着裴书白往公孙忆方向靠拢,公孙忆见钟不怨制住裴书白,心头也是一喜:“钟老前辈,路我已经打出来了,咱们赶紧回去。” 钟不怨一个起落,便稳稳站在公孙忆身后,公孙忆小神锋大开大合,身前异兽分开的路慢慢向墓道入口延伸,墓道口的钟天惊见状,也往前出击,想着和公孙忆汇合。 眼见着公孙忆和钟天惊就要碰面,突然之间,那反向逃窜的绿目狼王竟偷偷调转方向,混在异兽堆里向公孙忆靠近,这幽冥绿目狼王极为狡诈,狼群死亡殆尽,狼王自然是想着报仇,先前被裴书白逼得夹着尾巴逃窜,这会儿见众人没有再去管它,这狼王便伺机而动,待到靠近钟不怨身边时,这绿目狼王暴起发难,纵身一跃,对着半空的裴书白咬去。 钟不怨大叫不好,若是放在平时,这狼王根本不会得手,估计老远以外,就会被钟不怨察觉,若是再想偷袭,恐怕还没近身就会被钟不怨杀掉,可此时此刻却非同寻常,钟不怨全部注意力都在裴书白身上,生怕裴书白挣扎逃脱,再加上周围全是异兽的气息,绿目狼王混在其中,钟不怨也无暇一一分辨,绿目狼王速度极快,好似一道闪电一般直奔裴书白,钟不怨若不撒手,裴书白的脑袋便会被狼王咬中,若是撒手,好不容易擒住的裴书白等于是前功尽弃,正在犹豫间,裴书白突然大喝一声,背后惊颤双翼陡然展开,四拳法相又现,四手齐出,一只握住狼王头颅,一只握住狼王尾巴,剩下两只各扯住狼王身子,四手瞬间发力,狼王顿时分作四节一命呜呼,鲜血哗啦一声洒向钟不怨,钟不怨登时沾满血污。 裴书白身后法相将手中狼尸一丢,立马攻向钟不怨,钟不怨知道这招威力极大,若是不撒手迎接这一击,怕是不死也残,只得将双拳抱在胸前,用手臂挡住裴书白一击,如此一来,裴书白又得了空,立马对着身边众人出击。 从狼王暴起发难之时,公孙忆已然觉察出身后出了状况,眼见得钟天惊在另外一头协助,自己也就不再着力于异兽潮,而是调转身子看向钟不怨,见裴书白脱了身,公孙忆当即吼道:“裴书白!你闹够了没有!” 裴书白听到师父斥责,表情明显一愣:“谁是我师父?我师父可是灭轮回!你算哪门子师父!” 钟不怨和公孙忆离得最近,裴书白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将二人惊得说不出话来,这灭轮回是六道的首领,在墓底地宫中,七星子留下的羊皮卷说的很清楚,当时钟不怨和公孙忆提起六道七星时,裴书白还在昏迷中,而自打裴书白醒来,公孙忆也好,顾宁也罢,谁也没机会和裴书白说起此事,可眼下疯疯癫癫的裴书白竟说出灭轮回是自己的师父,这话又从何说起? 虽然公孙忆和钟不怨都被裴书白的话给惊到,可接下来二人的反应却是大相径庭,公孙忆仍是担心徒弟的安危,裴书白显然还是一副癫狂模样,体内狂暴之血还是在发作,虽然不知道徒弟为何会说出灭轮回的话,可此时此刻还是先将徒弟带回墓室中好好问问,然而钟不怨却一改之前神色,表情变得极为凝重,浑身萧煞之气破体而出,竟是一副大敌临前的模样。 钟不怨操控体内狂暴之血加速流动,双目立马变得赤红,钟不怨慢慢闭上一只眼睛,身后不动明王法相越发明显:“你!是何人?” 公孙忆心头一颤,钟不怨这般模样,绝对是像将裴书白彻底了结,此前交手之时,钟不怨散发出的真气根本不似这般,眉宇之间也能看出一丝慈意,然而此时此刻的钟不怨,也是杀气腾腾,仿佛立在那里的不是裴书白,而是当年的神秘少年百战狂。 公孙忆上前一步:“钟老前辈...”刚要接着往下说,钟不怨立马抬手一拦:“公孙家的,这里已经不是你能左右的了,你那徒弟已经迷了心智,说是六道首领灭轮回的徒弟,那六道行事极为诡诞,老朽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如此,只不过老朽也根本不想知道缘由,我钟家留在此地,就是为了守好这个秘密,不让六道复活,显然眼下出了岔子,只有将他杀掉了事。” 公孙忆着急道:“前辈,让我再试一试吧,我那徒儿肯定是受了什么蛊惑,让我好好和他说说....” “公孙忆你休要多言,怪只怪你徒儿命不好,这一劫恐怕他过不去了,趁着老朽还能制得了。”说到此处,钟不怨不再去管公孙忆,向前走了一步,朗声问道:“敢不敢报上名来!” 裴书白闻言,嘴角露出狞笑:“就凭你还不配问我的名字!看在你年纪大的份上,我暂且留你一命,你好好回答我三个问题,说不定我心情好,也回答你一个,你意下如何?” 钟不怨脑中飞转,眼前的裴书白已经不是他自己了,也不像是被狂暴之血控制的狂暴状态,而是被别人控了心智,可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听过哪门功夫可以摄人心魂,想来想去这样的邪门武功也只会在六道中出现,于是钟不怨厉声道:“老朽根本不想知道你是谁,反正你马上就要死了。” 裴书白狂笑道:“就凭你?恐怕还杀不掉我!”说完裴书白右手一抬,看不清如何出招,只见裴书白抬手的方向,一道龙卷风应势而出,一排异兽瞬间被狂风卷飞,先前公孙忆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劈开的一条道,远不如裴书白这轻描淡写的一抬手清出来的道路宽:“小老头儿,我熟悉你的气味,你就是看守地宫的那个人吧?对我们六道这么上心,你是七星子的后人吗?” 钟不怨越听越心惊,眼下可以确定的是,操控裴书白意识的人,绝对是六道之人,此人说灭轮回是他师父,便可以确定不是灭轮回本人,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再加上他问起自己是不是看守地宫之人,看来此人也一直是在地宫之中,可这么多年一来,包括钟天惊在内,也有不少人进出过地宫,为何从未发生过眼前这样的怪事,却在裴书白进去一次之后,就惹出这么大的祸端? 毕竟钟不怨上了年岁,经验十分老道,短短时间内,已经从裴书白说出的话分析出了一些线索,于是钟不怨厉声道:“装神弄鬼,你是六道龙雀使还是龙火使?” “小老头儿,你还知道三使?你只问了龙雀龙火,没有问龙源,照你这么说,早年被你放出去的龙源使百战狂,恐怕已经被你们杀掉了吧?要我说你们运气也不错,放掉的是百战狂那个蠢货,若是放走了我,恐怕六道早就东山再起了,看在你这么聪明的份儿上,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我正是龙雀使熬桀。”裴书白声音时高时低,一副阴鸷模样,任谁也想不到裴书白这般俊俏的模样,会有这般阴狠的表情。 钟不怨心道,果然是这样,在地宫中有七七四十九口棺材,其中最大的自然是六道首领灭轮回,剩下的三口棺材,外面刻下了三使姓名,当年自己误放的百战狂,已经被杀,剩下的龙雀使熬桀、龙火使苏红木,自己是死活都不敢再去碰那两口棺材,可让自己怎么也想不通的是,为何龙雀使熬桀会控制住裴书白的心神,借用裴书白的身体和自己对话,不过不管怎么说,今日即便是拼上性命,也不能把此人再放出去。 钟不怨道:“原来是龙雀使熬桀,你不好好的在棺材里待着,跑到这个小娃娃身体里做什么?” 裴书白哈哈大笑:“你这小老头儿还怪精明,我心情好答了你两句,你就在这里套我的话,开始我就说了,是你要回答我的问题,回答好了,我心情好说不定就告诉你,你在这喋喋不休,是不想活了吗!”话音未落,裴书白又对着钟不怨的方向抬起手臂,一道龙卷风陡然出现,直扑钟不怨面门,钟不怨从未遇见如此猛烈的狂风,立马将真气灌注双腿,强行稳住身形。 公孙忆慢了一步,被这道龙卷风向后吹了几尺,才将身子稳住,而身旁的那些异兽却遭了殃,瞬间被卷的没了踪影,连远处钟天惊这些钟家弟子,好不容易从墓道往前杀出了一条路,也被这狂风又逼退到墓道口。 裴书白吹了吹自己的手:“这招叫龙雀之翼,意思意思算了,让你知道和我的差距,不要妄想着杀我,乖乖的回答我的问题。哦,还有你身后那位,怎么半天不说话了?哦对了,方才你说你是这少年的师父?那对不住,你这徒儿的身子借我了,不过他的身子太小,使起来不方便,一会儿等我找到我的身子,就把他还给你,不过是死是活,我可就说不准了。”。 公孙忆后脊梁直冒冷汗,当年六道出来一个龙源使百战狂,已然将武林扰得不得安宁,四大高手合力才将他制住,可在龙雀使熬桀眼里,那百战狂只是一个蠢货,到底这龙雀使的实力又该多强? 裴书白见公孙忆始终不说话,笑吟吟开口:“你怎么不说话?吓傻了吗?” 第一百四十六章 高下立判 公孙忆手心微微冒汗,捏着小神锋的手指已经发白,眼前的站着的人怎么看都是自己的徒弟,可说出来的话又如此骇人,六道三使之一的龙雀使熬桀,此人会什么样的武功自己丝毫不知,但仅凭对方一抬手便旋起一股龙卷烈风,就知道自己和对方根本不是对手,恐怕在熬桀手上,自己连一个回合都过不了。 钟不怨不比公孙忆好多少,当年一个龙源使百战狂,是在大哥、陆凌雪、裴无极和公孙烈四人合力才将他杀掉,此时此刻自己和公孙忆两个人,竟然和龙雀使对阵,胜负自然是一眼得见,再加上这里头实在蹊跷,任凭钟不怨怎么想,也想不通为何裴书白一个少年人,眨眼之间就变成了六道龙雀使。 这龙雀使并不着急动手,在震慑住钟不怨和公孙忆之后,又开口说话:“小老头儿,你们这一代的人武功为何退步这么厉害?想来也是,七星子那七个畜生将我们六道赶尽杀绝,自己也没留后,他们七个最后在那地宫里布下大阵,想着将我们世代封印,没曾想他们自己也耗尽了精力,也陪我们死在那里,纵使他们武功高过我们,但终归只有一世寿命,跟我们六道相比,那可就差了远了,如今我还能借着这小娃娃的身体和你们说话,再去看七星子,恐怕都已经成白骨了,哈哈哈哈。”龙雀使一阵狂笑,好似许多年没开口,竟十分健谈。 公孙忆不断思考着应对之法,龙雀使始终没出手,对于自己和钟不怨倒是一件好事,可眼下异兽大潮还未退去,钟家弟子抵御兽潮已经十分吃力,想靠着人多将龙雀使制服,这条路肯定是走不通,眼下能在兽潮中和龙雀使对战的,只有自己和钟不怨二人,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看来只有智取,那龙雀使熬桀是和龙源使百战狂一道被七星子封印在地宫之中的,距离如今已经过去了百年,照之前龙雀使言语中所说,钟不怨和钟不悔当年进入地宫之时,龙雀使就已经知晓了,虽然不知道熬桀是用什么邪功会有这般效果,但任谁被束缚在地宫中一百年,没人理会没人知晓,憋也该憋疯了,眼下龙雀使喋喋不休,不正是他压抑百年最好的证明吗? 一念至此,公孙忆便有了计策,当即朗声大笑:“乖徒儿,不知道你中了哪门子邪,被这个龙雀使熬桀夺了舍,师父一定想法子把这邪门歪道赶走。” 裴书白笑声更甚:“痴人说梦,说大话谁不会,莫说你打不过我,就是我站着不动给你招呼,你都解不了我这摄魂大法。” “解的了,解不了,你说的不算,既然是六道三使之一的龙雀使,想必已经有一百年没露过面了,这一百年来发生了什么事,你就一点不想知道?以你龙雀使的武功,把我们杀掉自然是轻而易举,但是你就不要想从我这里知道一点点消息了。”公孙忆料定龙雀使熬桀一定有许多问题要问,所以故意言语相激。 果然裴书白微微一笑:“你莫要拿话来套我,你说的不错,杀你们确实很容易,不过我还不想杀你们,憋了一百年了,也没人跟我说说话,就困在那地宫里哪也去不了,如今好不容易借着你徒儿的身子出来了,还真的好好活动活动,也确实对现世有些好奇,不过你也不要觉得你对我有多重要,只要我出去了,什么消息得不到?” 公孙忆接言道:“那龙源使百战狂是从这里出来的,复活之后扰得武林不得安宁,不少门派死在他剑下,多行不义必自毙,六道这等恶类,最终还是难逃一死,被几位前辈联手将他杀掉,而龙源使死时,留下了一张羊皮卷,被人称作为极乐图,如今极乐图在哪里,也只有几个人知道,在下不才,正是这几人之一,我公孙忆武功不强,骨气还是有的,即便是你把我杀了,我也不会吐露半个字给你,所以即便是你出去了,在外头你也问不出什么来。” 龙雀使听完表情一变,继而冷笑道:“极乐图?你们说龙源使留下的那破布头叫极乐图?在哪?快说!” 公孙忆双眼始终没离开裴书白,虽然裴书白脸上表情只在一瞬之间起了变化,还是被公孙忆看得明明白白,心里更加笃定,这极乐图肯定也是六道的宝贝之一,不然龙雀使不会这么在意,眼下言语之中公孙忆占了上风,于是便继续说道:“龙雀使,极乐图的下落我清楚,但是你如何夺舍我不清楚,不如这样,对于您来说,毕竟是百年之前的前辈,恐怕我连晚辈都算不上,只能算个武林后生,既然咱俩都想从对方那里知道些什么,不如我们较量一番?” “怎么个较量法?真打起来,恐怕我一招就能把你杀掉。” “既然是较量,那自然要立个规矩,你占着我徒儿的肉身,我即便能杀你,也得留着手,而反过来你要从我这获得你要的消息,自然也得手下留情,如此一来过招也就没意义了,不如这样,从现在开始,咱们比试比试真气,你也看到了周遭异兽大潮汹涌而至,你和钟老前辈散出真气,挡住这些异兽,最后谁撑不住先撤,谁便算是输了,赢得一方可以问输的一方三个问题,你看如何?”公孙忆几句话便把较量的方式说了出来,公孙忆心里明白,比真气肯定是比不过龙雀使,但此举一来可以耗费龙雀使的真气,二来也能看看到底龙雀使的功力几何?三来又可以挡住阴兵过境,给钟家弟子以喘息之机,一箭三雕输赢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钟不怨看了一眼公孙忆,立马知道公孙忆的想法,心中暗暗赞道:“此前这公孙家的后人几番遇险都能安全脱身,武功不弱自然是一方面,过人的头脑也是制胜手段,短短时间内,竟能相出法子和龙雀使周全,公孙忆果然不简单。” 公孙忆轻言道:“钟老前辈,烦请您受累,和他比试比试。” 钟不怨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身后不动法相双拳互击跃跃欲试。 龙雀使抖搂抖搂肩膀:“好玩儿,那我就陪你们玩一玩,到时候输了可别拿谎话诓骗我。” 异兽大潮仍旧向这边冲来,一直蜿蜒到密林深处仍看不到头,钟不怨大喝一声,张开双手稳稳抓住一头冲过来的避水奇牛,那奇牛牛角巨大,握起来十分顺手,钟不怨真气外放,将避水奇牛死死顶住,那避水奇牛力道不小,直将钟不怨往后抵退了两步,才堪堪止住身子,之后钟不怨身后明王法相张开双臂,将奇牛身后的无数异兽挡在双臂之间。 龙雀使见钟不怨已经出手,边开口道:“小老头儿,你可别闪到腰,你比我先出手,那我也不占你便宜,我让你一只手。”龙雀使话音刚落,就将一只手背在后面,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手掌对着一只冲过来的遮天巨齿豚,龙雀使手掌猛推,真气巨浪对着遮天巨齿豚扑了过去,那头遮天巨齿豚本来一路蛮撞,势头正劲,龙雀使仅凭一只手就将它牢牢抵住,那遮天巨齿豚性格蠢笨,以为是撞到了一株树,一撞之下没将大树撞倒,又卯足了劲去顶,没想到劲头使得太足,竟然把头给擩到了腔子里,登时没了气息,须臾之间,遮天巨齿豚尸身之后别挤了无数异兽,有些个头小的动作迅捷的,立马上了遮天巨齿豚的后背,可没跑几步便被龙雀使手上散出的真气挡住,无法前行。 如此一来,墓道口压力骤减,钟天惊带着钟家弟子三下两下便将墓道口附近清出一片空地,之后,搬运奈落石的弟子也将新的奈落石运至墓道,只等钟天惊一声令下,便可将奈落石封住入口。 此前钟天惊一直在墓道口力战,无暇顾及义父这边发生了什么,等他腾出手来再去看时,钟不怨和裴书白正各自抵住一道异兽大潮,钟天惊心下生疑,上前就要发问,公孙忆见状,赶紧将钟天惊拉在身边,简单说道:“别去打扰钟前辈,以免他走火入魔。” 之所以公孙忆会这般说,那是因为钟不怨已经十分吃力,闭着的那一只眼也已经半开,为了抵御异兽大潮,钟不怨用尽了全力,公孙忆知道,若是钟不怨双目全睁,势必被狂暴之血侵蚀心智,所以在这紧要关头,哪敢让钟天惊上前打扰。 反观控制住裴书白心智的龙雀使,一副气定神闲,手掌处兽尸堆积如山,先前过去的那股异兽大潮已经跑远,此时被龙雀使和钟不怨二人抵住后续大潮,不得前行半步,不过二人高下也分了出来,钟不怨双拳法相苦苦支撑,抵住的异兽大潮也就半丈宽,而只用一只手的龙雀使,足足抵御了丈余。 不仅如此,龙雀使还有工夫开口:“小老人头儿,你这功夫算不错了,不过犯不着和我抵命,都说了是较量,你把命搁到这里划不来,对了,看你这背后的真气法相,你学的是摇光那狗贼的功夫吧?” 钟不怨哪有力气再去答话,只感觉胸口泛起一股腥甜,若是再支撑片刻,恐怕就要喷血,公孙忆见状喊道:“救人。” 钟天惊便和公孙忆一道一起一落,把钟不怨左右抬起,向后跃去。龙雀使嘴角带笑,顺手一抬,将钟不怨抵住的那道兽潮也顺道抵住:“说闪就闪,这些畜生冲过来,还不把你们踏成肉饼,若不是我救你们,你们不死也得落残,还不得谢谢我?” 公孙忆落地便道:“谢谢你,正是七星子摇光前辈留下的不动明王咒。” 龙雀使眉毛一挑,当即明白过来公孙忆这没头没脑的两句话什么意思:“你这小滑头,在这等着我呢?” 公孙忆笑道:“是的。龙雀使,我承认是我们输了,比拼真气,我们还真不是您的对手,钟老前辈是我们这边真气最强之人,和你比起来,也是远远不敌,这一轮比试我们心服口服。”公孙忆嘴上说的轻描淡写,心里却是十分吃惊,一番比试下来,自己已经十分肯定,龙雀使真气绝对是自己数十倍之多,真打起来,恐怕连一成胜算都没有,只得慢慢和他周旋。 龙雀使道:“既然是输了,就要回答我三个问题,不过你给我下的套我钻了,我也承认,我一问你那小老头儿学的是不是摇光的功夫,你说是,二问你们要不要谢谢我,你说感谢,我算你回答两个问题,还有一个问题,我可得好好斟酌一番。” 公孙忆闻言立马回道:“堂堂龙雀使,竟然如此欺负人,三个问题问完了,怎么还冒出一个?” 龙雀使眉头一皱:“第三个问题是什么?我何曾问过?” 公孙忆笑了笑:“罢了,罢了,既然你龙雀使在地宫中闷了上百年,我作为武林后生,也讲究个敬老尊老,你这几个问题,我算是赠送了,你第三个问题你说:“你个小滑头,在这等着我呢?”我回答说是,这便是第三个问题,既然龙雀使看出在下的意图,还要发问,我自当如实奉告,如今第四第五个问题,我也一并回答了,也算是我对您的敬意。”。 龙雀使闻言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鬼还真好玩,竟然敢戏耍我?好好好,我既然答应跟你们玩玩儿,我也遵你们的规矩,第一轮我赢了,我问了三个问题,你也如实回答了,那就算你们过关,接下来比试什么,快说吧。” 公孙忆心中更加确定,这龙雀使短时间内不会开杀戒,眼下得赶紧想一个能赢得法子,再从他口中套些消息,不过此时钟不怨已经精疲力竭,这第二轮比试,还得想一个法子,可以让钟不怨能好好休息一番。 第一百四十七章 静心定神 公孙忆略加思索,便计上心头,想之前在倒瓶山赤云观,自己和赤云道人每个月都要比试一番,比试的项目也是五花八门,除了常规的武艺真气比拼,上山下水、闭气打坐,二人想到什么便比什么,如今拿比试来套住龙雀使,自己一下便想到一个点子,既能让钟不怨缓神歇息,又能让龙雀使消停一会儿,给自己思考的时间。 龙雀使笑道:“小子,你想得第二项比试是什么?快快讲来。” 公孙忆慢慢靠近裴书白,自打裴书白醒来,自己还未曾好好地看一看自己的徒弟,虽然眼下裴书白被龙雀使摄了心魂,不知道用什么邪功夺舍,但肉身毕竟还是裴书白的模样,这几个月来一路颠沛流离,屡陷险境,如今好不容易救活徒弟,却又杀出来个龙雀使,眼前裴书白眉头紧锁,一双赤目瞳仁不住抖动,公孙忆看在眼里不动声色,想来是徒儿的意识在和龙雀使的意识抗衡,于是公孙忆便更加笃定无论如何也要拖延时间。 于是公孙忆便开口道:“这第二项比试,咱们比比定力,这异兽大潮声势浩大,哀鸣嚎叫之声扰人心智,不过习武之人讲究个岿然不动,任凭外界纷杂,自要守住灵台清明,往前走不远是一条河,咱们就在河中打坐,谁要是先受不了从河里出来,便算是输了,龙雀使意下如何?” 龙雀使吸了吸鼻子,满脸不情愿:“你这是哪门子歪理邪说?要我讲这些畜生杀了了事,定力这东西有什么好比试的?” 其实公孙忆料定龙雀使不想比试这第二场,毕竟照他自己所说,六道其余众人都是封印在此,没有意识和死尸无二,但这龙雀使不一样,不知道之前学的什么武功,竟然在这地宫之中留有神识,当年钟不怨和钟不悔兄弟俩放走龙源使百战狂,这龙雀使就一清二楚,算起来在地宫里也困了上百年,八成是受七星子的北斗封印大阵所困,龙雀使的意识只有在地宫中待着,这么多年过去,急也该急死了,这会儿好不容易能出来和人说话,恨不能把一百年憋住的话全部说出来,这时候和他比定力,不让他动弹,就好比拿走孩童的心头好儿,更容易让他气急,眼下龙雀使一脸不情愿,让公孙忆更加有信心,这第二场有了胜算。 公孙忆笑道:“堂堂龙雀使,还怕闭气打坐吗?这些基础中的基础,龙雀使不会是薄弱吧?” “薄弱个毛,要比就快比,叫你输个心服口服!”说完龙雀使把背在后面的那只手向异兽方向一推,一股真气如排山倒海,瞬间将身前异兽推出数丈,那些异兽即便再痴傻,也知道眼前这个人不好惹,众兽打滚正了身子,纷纷绕过裴书白前行,“快点说吧,那条河在哪?” 公孙忆当先一步走在前面:“这边请。” 钟天惊担心公孙忆,想陪着公孙忆一道,公孙忆一把拦住钟天惊:“天惊兄弟,我来拖住这龙雀使,你这会儿好生照顾你义父,若是真打起来,没有你义父,我们连一成胜算都没有。” 钟天惊还想说些什么,龙雀使一脸不耐烦:“快点走,在这聒噪个没完!” 公孙忆笑了笑,便带着龙雀使一路向前,一直行到忘川河边才开口道:“龙雀使,请。” 说完便潜入水中,在水底找了一块稍微光滑的奈落石盘膝坐在上面,龙雀使见公孙忆入了水,也潜进水中,这忘川河水颜色本就是赤色,平静时也算清澈,但此时正值阴兵过境,陆地上异兽狂奔,水里头也不太平,独角水蛇,三目獠鱼这些水生异兽也在水底狂游,搅得忘川河一片浑浊,这龙雀使眉头紧锁,一脸嫌弃的模样,连忙将真气放出,将身体牢牢包住,入水之后,又在水底使出龙雀之翼,将靠近身旁的一些水生异兽悉数赶开,之后才找了一块奈落石做好。 公孙忆默默看在眼里,已然看出这龙雀使有些洁癖,这第二场比试算是找对了路子,若是比拼定力耐力,自己肯定不是龙雀使的对手,但是在这忘川河底,胜算非常大。打定主意之后,公孙忆干脆入了定,趁着这会儿功夫,将几日来钟不怨告诉自己的这些秘密,又细细想了一番。 几十年前,钟不怨和钟不悔误打误撞进入地宫,发现了六道七星的秘密,钟不怨失手放出了六道三使之一的龙源使百战狂,百战狂现世之后,剑挑各大门派,将各个门派的宝贝悉数掠走,按照六道的武功,当世无人能敌,各派武功宝物对于六道来说,根本不入其法眼,但为何百战狂如此执着,恨不能将武林大小门派全部扫一遍,这样一来只有一点可以说的通,那就是百战狂需要在各派寻找对他们有用的东西,当年百战狂一人复活,大可以潇洒快活一辈子,再不济也可以自立门派,恐怕像四刹门这样的人,对于百战狂一定是趋之若鹜,可百战狂并没有选择这两种,反而是一人一剑,与全武林为敌,若不是这人痴傻,那唯一能说的通的,就是他想找到对他有用的东西,从而复活六道余众,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龙雀使对于百战狂留下的极乐图如此在意,若自己推算的不差,极乐图埋藏的东西恐怕不是武林中盛传的那样,是各派至宝和武功心法秘籍,而是能复活六道,破解七星子北斗封印大阵的事物,这样一来,四刹门所行之事,恐怕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不是把四刹门做大做强,而是将整个武林推向万劫不复。 越想心越惊,即便在忘川河水底,公孙忆也和觉得后背冒出冷汗,想到四刹门时,公孙忆心里又是一咯噔,万一四刹门也知道六道秘密,他们寻找极乐图就是为了找到复活六道的方法,这么一来情势将变得更为复杂。 公孙忆不能排除这个想法,钟不怨到现在为止仍未找到七星子在地宫中留下的第三卷羊皮卷,而且也说了七星子之一的摇光留下的《不动明王咒》也仅仅是找到上册,下册不见了,反观赤云道人的武功路数,也的的确确和钟家武功相辅相成,若是当年息松道人传下的事《不动明王咒》的下册,那至少息松道人这一脉,到过忘川禁地的地宫,如此一来,知道六道七星秘密的,远远不止钟家一门。 世上最为难测的是人心,有人天生向善,就有人唯恐天下不乱,忘川禁地一墙之隔的两界城,恐怕就是这类人,倘若辜晓没死,而且当年真的和四刹门生不欢的师父有关联,四刹门一定也知道了六道七星的秘密,之前钟不怨也说,病公子带人大举来犯,虽然没有在钟不怨这里讨到便宜,但终归是过来了,而且归尘楼下的蛮豚和十方狱中的痴奴,正是从忘川禁地中带出去的遮天巨齿豚和鬼面狒狒,病公子携四刹门众弟子大摇大摆的过两界城,两界城一定和四刹门已经勾结在一起,现在要想的,就是病公子为何要来忘川禁地,总不能说是仅仅为了带走两头异兽这么简单,恐怕病公子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六道七星。 六道不仁,百年之前屠戮众生,只是为了他们长生不老的邪功,虽然被七星子悉数封禁在此,但长生不老毕竟吸引力太大,但凡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恐怕都要跃跃欲试,那死亦苦这么多年不仅不见老相,反而越活越年轻,这都是病公子的杰作,按照这么想,病公子痴迷研究这些歪的邪的,六道的活人祭,病公子若是知道有这么个东西,不可能不动心,所以章寒落在倒瓶山顶跟自己说的,死亦苦言及四刹门寻极乐图的三个目的,恐怕复活六道也是其一。 水底静坐,公孙忆放空心神,反而思路更加清明,将诸多碎片线索慢慢串连在一起,事情也都说的通,可越是这样公孙忆越是担心,始终想找个理由将自己的猜测推翻,因为这个想法实在太恐怖,仅仅一个夺舍的龙雀使,就如此难招架,若是本尊复活,造成的危害,只会比百战狂猛烈,当年好在有陆凌雪他们几个可以联手抗敌,如今这世道还要提防四刹门。 公孙忆在水底思绪不断,可眼下这个大麻烦如何应对,公孙忆却始终想不出主意,虽然眼下将龙雀使控制在水底,给自己和钟不怨以喘息之机,但想要将龙雀使的神识赶出裴书白的身体,自己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先前路过龙雀使身边时,看到徒儿双目剧烈抖动,八成是书白的神志在和龙雀使的神识相抗,眼下只有希望裴书白可以胜过龙雀使,重新主导自己的身体,除了这个法子,公孙忆实在想不出如何在不伤及裴书白肉身之外,将龙雀使制服的方法。 想着想着,忘川河底出了异动,龙雀使从水底嗖的一声钻了出来,一落地便狂怒不已:“我输了,你快出来!快!快快!快出来和我说话!” 龙雀使熬桀本身就不想比试这第二场,想来也是,神识在地宫中本困了百年,好不容易出来了又要憋着不说话,所以在水底入定了一个时辰之后,龙雀使实在忍不了不说话的煎熬,再加上忘川河底被异兽搅得污浊不堪,龙雀使更是忍无可忍,所以便从水底钻了出来,不情不愿的认了输,不过龙雀使也打着主意,只等公孙忆开口说话,但凡问些废话,自己便抢着回答,效仿公孙忆先前对自己那般,将这第二轮三个问题回答掉。 公孙忆见龙雀使从水底出来,知道自己这第二场赢了,又见龙雀使脸上阴晴不定,料定对方肯定也想钻空子,于是公孙忆不慌不忙的从水底走出来,也不开口,慢悠悠地拧干身上的水迹,心里却想着如何好好利用这三个问题。 龙雀使急不可耐,他已经受不了没人搭理的日子,见公孙忆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更是着急不已,一伸手弹出一道小旋风,将公孙忆从头到脚吹的干干净净:“弄个水也这般墨迹,快点问!” 公孙忆被这旋风一吹,登时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于是一抱拳:“谢龙雀使,你是如何夺我徒儿肉身的?” 公孙忆冷不丁一发问,龙雀使当即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子也太不知礼数,上来就问这么核心的问题,这个我不回答,你这般问还不如问怎么杀了我?” 公孙忆笑道:“也是,毕竟这功夫实在邪门,即便你说了恐怕我也听不懂,这样吧,我换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对钟不怨下手,反而我徒弟一来,就让你得手了?” 龙雀使想了想,便道:“这个嘛,我倒可以回答你,那小老头儿是叫钟不怨是吗?” “嗯,是叫钟不怨,不过龙雀使,这第二场是我赢了,你要回答我三个问题,你反倒过来问我,这样说不过去吧?”。 龙雀使眉毛一挑:“好好好,我回答你便是,百年前,我们的师父、六道首领灭轮回带着我们逃进了这地宫之中,原以为找到了个安身之所,没想到这里竟然是七星子布下的局,设的圈套,早在我们来之前,就在这里布下了什么封印大阵,当时六道只剩下四十九个人,没曾想七星子在地宫里真的留了四十九口棺材,我们一见之下心里大乱,最终败给了七星子,不过要我说,那七星子里头也就摇光和开阳两个人厉害,剩下的也就那么回事,可就是这摇光开阳两个,一个占着武曲,一个占着破军之位,我们四十九个愣是打不过,最后逼入绝境,悉数被封印至此。” 公孙忆面不改色,心里却有些欣喜,这龙雀使憋了百年,问一个问题竟回答的滔滔不绝,如此一来,自己便可以知道更多的事,于是公孙忆只是点头,丝毫不去打断龙雀使。 第一百四十八章 还阳借寿 龙雀使熬桀第二场输给公孙忆,倒不是龙雀使熬桀的定力耐力不如公孙忆,实在是不想在忘川河河底待着,只想着找人说话,于是龙雀使自己从水底钻了出来,等听到公孙忆问起,到底是如何做到摄魂夺舍,龙雀使便开口滔滔不绝起来。 龙雀使干脆席地而坐,为了不让异兽打扰自己说话,龙雀使抬手一扇,一股劲风打着旋奔向异兽大潮,异兽纷纷绕走,跑得慢的也被这股旋风卷走。 龙雀使笑道:“好不容易找到能说话的人了,可不能让这些畜生扰了兴致,好,刚才说了,那七个狗贼中间,就数摇光和开阳两个人有点本事,尤其是劳什子开阳真人,打的我们头都抬不起来,他奶奶的,别说我师父灭轮回,已经延寿四次,算起来也有两百多年寿数,连我和百战狂苏红木,我们也都活了近百年,可偏偏就是打不过开阳,真真是岁数长到狗身上了,就开阳真人往那破军位一站,好家伙一招浩劫天地,真是给我们开了眼,四十来号人没有一个能近他的身,稀里糊涂地被七星子给封住,从那时起,六道算是彻底玩完儿了,不过饶是七星子这几个狗贼手段高上一些,但终归不知道太多我们的底细,我熬桀一身龙雀神功,脱神出窍熟的不能再熟,还真就在最后关头,留了一丝神识游荡在地宫里头,也算是六道命不该绝吧,不过也真是熬人,好家伙那七个老贼把我们封印之后,也就跟手呜呼哀哉了,偌大一个地宫,就剩我一丝神识在里头,按说我神识只要能出去,随便找个人夺舍也就罢了,最不济找个阿猫阿狗也算是逃出去了,可万万没想到七星子临了临了设了个封印大阵,活脱脱把我的神识封在里头,出也出不去,根本就没人搭理,好不容易等来了两个愣头青,人家倒好,把百战狂那个傻缺给放出去了,若是放的是我或者是苏红木,哪还有咱们在这见面,六道早就东山再起了。” 公孙忆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些,虽然这等龙雀使武功深不可测,仅仅是夺了裴书白的舍,就如此厉害,但这龙雀使好像和当年的百战狂有所不同,那龙源使百战狂所到之处,血流成河,可这龙雀使更像是一个喋喋不休的聒噪野汉,而且对自己毫无防备之心,也可能是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认为说这些也无关紧要,公孙忆认准了这一点,干脆当个听客,任由龙雀使东拉西扯,也不开口。 龙雀使说一句就要看一眼公孙忆,看看他有没有在认真听,见公孙忆一脸认真,龙雀使说的更是起劲:“那愣头青放走百战狂之后,我那叫一个气,在里头大吼大叫,你猜怎么着?丝毫没有作用,后来又过了好多年,那哥俩出去了一个,留下一个人在这守着,一年又一年,慢慢的我发现这愣头青就是一个闷葫芦,头脑也不灵光,成天就练摇光留下的功夫,后来这里头人越来越多,我就在这地宫里光明正大的瞧着他们,反正谁也看不见我,本想着若是有人耐不住好奇,过来开我的封印,那我便算是成了,可那愣头青好像还是个头头,下了死命令,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六道的棺木,这样一来就没人开馆,所以我就在那里干着急,一点办法也没有,直到那一天你过来了。” 说到这龙雀使对着自己一指:“带着这娃娃一道,我在地宫里瞧着来了生人,心里也觉得稀奇,一年一年看那些人早就他娘的看腻歪了,而且你们过来直奔七星子的骸骨,一通跪啊拜啊的,看得我直乐,连你俩给这娃娃导气,我也悉数看在眼里,你们那法子太笨了,这么充沛的真气,竟然被你们没头没脑的散掉了,真是浪费至极,不过后来我发现了一个蹊跷之处,往常地宫中来人,我也尝试过去夺舍摄魂,可那北斗封印阵实在犀利,龙雀神功根本没法施展,不瞒你讲,从一开始那哥俩进来,我就想着夺舍了,没有用!你可能要问了,为啥一直以来都没能成功,这娃娃一来我就成了呢?” 公孙忆闻言忙道:“我没问啊,这是你自己发问的,我只负责听,你好好答便是。” 龙雀使还想着设问一下,一问做两答,可没想到公孙忆一点没上当,不过龙雀使也无所谓,继续开口道:“算你聪明,不过你肯定想不到你徒弟身上有什么?我也正是靠这样东西,才能冲破封印,附身你徒弟的。” 公孙忆心道:“这么说,是书白身上的一样东西,助你脱困,让你能破了七星子的封印阵,从而夺舍成功,不过书白自打昏迷以来,一路风餐露宿,身上衣衫破了缝,缝了又破,早就没什么东西在身上了,到如今一直带着的,也只有手里的蟒牙和体内的惊蝉珠了,蟒牙的来历很清楚,是斑斓谷中的巨蟒,受药尊长老大徒弟蒙自多操控暴起发难,所以即便这巨蟒之牙也算是稀罕物,但对于龙雀使来说,用处不大,如今算起来,也只有惊蝉珠,恐怕和龙雀使冲破封印有关联,毕竟惊蝉珠的秘密,到现在为止也没能破解全部。”公孙忆一念至此,便有了说辞:“龙雀使,照你这么说,是我徒儿身体里的惊蝉珠,助你脱的困,那你可知道这惊蝉珠的来历?” 龙雀使又对着兽潮挥了一道旋风,表情却有些兴奋:“这算是第二个问题吗?” 公孙忆笑道:“算,当然算。” 龙雀使点点头:“那就好,你管这个叫惊蝉珠吗?果然过了一百年,连名字都他娘的变了,我不管你们叫它啥,在我看来,就是我们六道头领灭轮回的混沌舍利,那是灭轮回在第三次施展还阳借寿大法上,焚尽肉体时结下的一枚舍利子,蕴含了他两世功力,不过还没等到灭轮回将这混沌舍利和本尊炼化一体,就被七星子追杀,说来也不巧,七星子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六道最薄弱的时候,就是还阳借寿之后,那时候大家伙都是刚刚延了寿数,武功还没恢复完全,就着了七星子的道,万般无奈之下,来的路上路过一处雪山,灭轮回将这舍利子藏在一处蝉穴,想着等躲过这一劫,再回来取,哪想到七星子竟然赶尽杀绝,知道我们有奇功,杀不死,干脆封印了事,也叫老天有眼,风水轮流转,千算万算不如老天一算,他娘的,谁能料到一个平凡的小娃娃,身体里竟然有这混沌舍利,方才我也讲了,这舍利蕴含灭轮回两世功力,老天爷把这混沌舍利送到这里,我要是不好好把握这个机会,老天也不依。” 龙雀使说完哈哈大笑,丝毫不掩饰心里的兴奋。公孙忆听完不动神色,心里已然波澜壮阔,原来当年陆凌雪在雪山上除掉寒蝉王取下的惊蝉珠,竟然是六道之物,若真的是灭轮回的舍利子,还真是不祥之物,不过,龙雀使说了这么多,自己也总算是有了个轮廓,裴书白体内的惊蝉珠,和龙雀使龙雀神功留下的一缕神识起了共鸣,继而将龙雀使的神识带出地宫,之后摄魂夺舍附着在徒弟身上,虽然不可思议,但真相很有可能就是这个,眼下弄清楚怎么来的,就要弄清楚怎么去的,如今只剩下一个问题,可得好好想想如何发问。 龙雀使仍是兴奋不已,毕竟困了百年,以这等方式重见天日,说不兴奋是不可能的:“快说,你就剩下第三个问题了。” 公孙忆脑中飞转,沉吟片刻后问道:“龙雀使,你龙雀神功可将神识出窍,那被夺舍的人就甘心情愿被你控制,就没法子抗衡一下吗?” 龙雀使一愣,万没想到公孙忆不问六道的事,反而问起了龙雀神功,继而狂笑道:“你这小子也挺逗,不招人讨厌,罢了罢了,我今天重见天日,心里头高兴,一百年过去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跟你说话,也算是生辰了,既然是我的生辰,我今天也就发发慈悲,跟你说也无妨,我这龙雀神功是我们六道里头,一种极为难练的武功,但又不可或缺,还阳借寿大法之时,那些作为活祭的人,若是心生恐怖便难以成功,这时候就需要龙雀神功中的元神出窍,控了他们的心神,让他们放空心智,以保还阳借寿大法成功,而且,将龙雀神功练成的,也就我独一份,正是因为这样,咱也混了个龙雀使,而且在灭轮回眼里,我可比百战狂和苏红木吃香的多,不过要说弱点嘛,也不是没有,只要受控之人意志十分坚定,心中有执念,我这元神出窍大法,也就不能长时间施展。说给你听,也不怕你动歪心思,你这徒弟年纪轻轻,又有什么执念?当年我控了无数人,入体时还都有点抵抗,你徒弟倒好,我感觉不到一点点的不情愿,顺理成章的控了他的心神,关于这一点,你就别想破解之法了。” 公孙忆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将龙雀使这段话听进耳中,记在心里,如果执念是破解之法,那裴书白还真就不缺,如此一来也就有法子可以尝试,不过眼下还是要将龙雀使拖住,若是让他走脱,或者让龙雀使入了地宫破了七星子设下的封印阵,掀了剩下的棺材,那局面才真的叫棘手,眼下从第二轮比试开始,到现在二人谈话,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不知道钟不怨前辈恢复的如何? 龙雀使见公孙忆低头沉思,有些不耐烦:“我跟你比试,不是让你在这思考的,快说第三轮是什么?我还有问题要问你呢。”龙雀使一脸急切,又补充道:“对了,你耍小聪明一次两次就够了,知道我性子急,还和我比耐力定力,这第三场可不能比这个了,不然我立马将你杀了了事。” 公孙忆回过神来:“这是自然,第一场第二场咱们算是平手,这第三场可得好好想个法子?不知道龙雀使百年之前,你们喜欢做什么?说出来也让我这后生开开眼。” 龙雀使挠了挠头:“我们喜欢干什么?我们就喜欢逮人做祭品,若说比试嘛,倒是和苏红木比过,那娘们真气平平但一手暗器百步穿杨,我和她比过投壶,不过咱输赢也是一半对一半!” 公孙忆计上心头:“好,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比投壶,不过龙雀使您武功盖世,我们这边换人和你比试行不行?” 龙雀使不想和公孙忆费唇舌,自恃武功过人,丝毫不把公孙忆这些人放在眼里:“随便!要比什么赶紧走,这河水臭烘烘的,能赶紧走吗?” 公孙忆点点头,不再多言,带着龙雀使回到墓道口,钟不怨正坐在墓道口盘膝静坐,钟天惊一干弟子在一旁守护,将那些误撞而来的异兽撵走。 见公孙忆和裴书白一前一后往这边走来,钟天惊心中一凛,钟不怨已将方才发生的事告诉了钟天惊,短短时间里,钟天惊便交代好墓道里的弟子做好准备,又用奈落石将洞口死死封住,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只消做好万全准备便可。 钟天惊立刻下令,众弟子弯弓搭箭直指公孙忆和裴书白,钟天惊道:“站住!公孙忆,你徒弟还是你徒弟吗?”。 这句话也就公孙忆听得明白,见钟天惊一脸紧张神色,公孙忆便道:“天惊兄弟莫慌,请听我一言,龙雀使要和咱们比试准头,在下实在不精,特来请天惊兄助拳,和龙雀使比上一比。” 钟天惊听完那是莫名其妙,身后一直闭目养神的钟不怨却睁开了眼睛,轻声对钟天惊道:“惊儿,看样子公孙忆已经有了法子,你且配合他便可,莫要自乱阵脚。” 第一百四十九章 兵行险着 钟天惊性格冲动,但对义父钟不怨的话,那是言听计从,义父告诉自己要听公孙忆安排,即便钟天惊很不放心,还是让公孙忆和裴书白靠近了墓道口。 公孙忆走到钟天惊近前,让过身子说道:“这是钟天惊,也是钟家弟子。” 不等公孙忆说完,裴书白开了口:“我知道,这小娃娃从光着腚我就见过,慢慢长成个壮小伙儿,就是脑袋不灵光,现在还克制不了狂暴之血,小老头儿干着急也没办法。” 钟天惊闻言一愣,虽然知道裴书白是被六道用邪术控了心神,眼前说话的并不是裴书白,可钟天惊已经四十多岁,竟然被一个少年称作小娃娃,还说见过自己光腚,如此侮辱之词,让钟天惊气得是攥紧了拳头,忍着胸中怒火看着裴书白。 裴书白又笑道:“你也用不着动肝火,我现在看起来是个少年模样,可我算一算,到如今也活了快两百年,称你为小娃娃也不为过吧?你再瞪眼睛,被怪我不客气。” 此前公孙忆将龙雀使带到忘川河边,钟不怨趁着空隙把事情告诉了钟天惊,所以钟天惊知道控制裴书白说话的,正是六道三使之一的龙雀使熬桀,本想着即便拼死也要守住这墓底地宫,可钟不怨却连声喝止,若是硬拼恐怕一成胜算都没有。钟天惊记得这句话,所以面对龙雀使的言语讥讽,强行按住性子,并没有发作出来。 公孙忆好不容易稳住了龙雀使,若是钟天惊贸然动手,岂不是前功尽弃,于是公孙忆连忙上前说道:“天惊兄弟,这龙雀使比百战狂要讲理,人家算是武林前辈,不管他之前做了什么,毕竟算是先代强者,理应带着尊敬,之前我和他约了三项比试,现在各有胜负,如今到了第三场,便想请兄弟助拳。” 龙雀使闻言道:“哎,就说你一点儿也不讨厌,我当然是比百战狂讲道理,那个蠢材仗着剑术过人,眼高于顶,可相处之道却是一塌糊涂。小子,你可真说道我心坎儿里去了,这样吧。一会儿比试完,我杀这些钟家人的时候,你别插手,我留你一命。”自打龙雀使夺舍裴书白之后,见到的人就是钟不怨和公孙忆,而又以公孙忆和自己交谈甚深,所以龙雀使对公孙忆并不反感,再加上公孙忆每次开口,都在脑子里细细过一遍,说出来的话自然是深的龙雀使喜欢。 公孙忆听龙雀使轻描淡写的说出要杀钟家人,生怕钟天惊气不过动起手,于是连忙接过话头:“这第三场比试,要比投壶。” 此言一出,钟天惊又是一愣,包括在后面调息的钟不怨,也是不懂公孙忆的意思。 其实公孙忆想的很明白,照正常时间算,异兽大潮这会儿应该是最猛烈的时刻,但是被龙雀使这么一折腾,异兽大潮也就到了尾声,眼下有龙雀使这么个高人,假借他的手,将阴兵过境给平掉,也算是解了一个祸患,毕竟一边应对龙雀使,一边还要抵抗异兽大潮,仅凭自己和钟家这寥寥数十人,根本不可能做到。 所以公孙忆第三场比试,还是设在墓道口,便是想让龙雀使将异兽大潮的尾部给清干净,这样一来,即便后面真的动起手来,没有异兽捣乱更好全力以赴。 龙雀使急不可耐,连声催促公孙忆说出第三场的规矩,公孙忆偷偷看了一眼钟不怨,虽然第二场忘川河底的比试只拖延了一个时辰,但钟不怨目前的气色比刚才已经好了不少,看来功力也恢复了大半,公孙忆便道:“龙雀使,你是先辈高人,后生不才,只有请帮手助拳,我这天惊兄弟,人称“百步穿杨”,射出的箭矢那叫一个例无虚发,由他来和你比试第三场,您看如何?” “你在这聒噪个没完,之前不是说可以了嘛,赶紧讲怎么比!” 公孙忆笑道:“这钟家有一种箭矢叫做逐日之箭,你们俩各取十支箭,不管用什么方法,将箭矢射出,百步之外会设下两只长颈壶。” “不就是看谁能把十支箭扔进壶里吗?这个简单,赶紧去摆壶吧。”龙雀使还是十分着急。 公孙忆忙道:“这有何难?若是这般比试,那有什么意思,我这规矩又有不同,之所以会给你们二人每人十支箭,是让你们先用几支箭先将壶底打穿,壶身却不能破损,之后剩下的箭再穿过执手,将壶身钉在树上,谁把壶打碎,或者最后没有将壶身钉在树上,那便是输了。” 钟天惊听完心头一凛,若是比准头,自己还真就有这份自信,毕竟除了修炼不动明王咒,自己的射术也是炉火纯青,虽然公孙忆说自己号称百步穿杨是临时杜撰,但自己还真就担得起这个名号,可耳听得公孙忆竟然将这第三轮比试弄得如此麻烦,不由得担心起来,而且还怀疑起公孙忆,到底是想着哪一边? 与钟天惊不同,龙雀使倒是兴趣盎然:“你还别说,你这点子还真有点意思,即考验了准头,又考验了力道,最后还得控着真气将壶钉在树上,这轮比试还真不简单,不过对我来说还真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候你可得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不能再偷奸耍滑。” 公孙忆笑道:“这是自然。” “那要是我和那钟家小娃娃都成功了,都将壶钉在树上了呢?” “那就看谁钉的高,总会有定输赢的道道,”公孙忆笑着回答道:“若二位没有异议,那我就去摆壶了。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劳烦龙雀使,将这些恼人的异兽给清一清,不然扰了您的雅兴也是不妙。” 公孙忆说完,拉起钟不怨便往墓道口走去,丝毫不理会一脸错愕的钟天惊。钟不怨也是十分不解,这么一来不是摆明了让龙雀使赢第三场吗?毕竟钟天惊虽然够准,但是拿捏力道和龙雀使根本不是一个层次上的。 公孙忆岂能不知钟不怨心中所想,一边拉这钟不怨,一边小声言道:“钟老前辈莫要生疑,随我入墓道寻两个壶,再取十支逐日之箭来。” 钟不怨看了看公孙忆,又回头看了眼龙雀使,此时龙雀使双臂急挥,两股巨大龙卷旋风自腋下旋出,面前异兽瞬间被烈风卷的四散飞去,不消多时,这异兽大潮的尾部便会被龙雀使吹的一干二净。 趁着这会儿功夫,公孙忆赶紧拉着钟不怨往墓道入口走去,钟不怨叫开了门,那奈落石嘎嘎作响,接着这些声音,公孙忆便趁机在钟不怨耳旁低语道:“输赢不重要,我已经有法子能将裴书白唤醒,虽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总好过两眼摸黑,眼下让天惊兄弟和他比试,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好给咱们喘息之机,也好让你手下的人备些东西。” 钟不怨闻言便点头道:“公孙忆,你若真的有法子,那可真的算是救世人于水火了,你说的对,赢了他又如何?他要是想开杀戒,凭我们几个肯定是阻挡不了的,闲话不多说,你赶紧说让我们准备什么?” 公孙忆和钟不怨相继入了墓道,此时墓道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石头和石头娘也在其中,只是不见顾宁,想来是顾宁双腿无法行走,众人忙着应对外头,也没人顾得上她,公孙忆知道情况紧急,也不再多言,当即开口下令:“你们几个速速取二十支逐日之箭,搬到外头备用,再把盛水的长颈壶,带上两个一并带上去。” 公孙忆说完,钟家弟子却愣在那里不动,钟不怨连忙道:“你们还不快去,现在公孙忆就是我,他说的话你们只管照办。” 公孙忆对着钟不怨点了点头以示感谢,接着又对石头娘说道:“老人家,这里头针线功夫应该就数你了,一会儿我们在外头尽量拖延时间,你趁着功夫缝一件黑色长袍罩衫,袖口金线绣一个刹字。” 又转头对石头说道:“石头,你臂力过人,找两柄长刀,用白坚木根须绳索,将这两柄长刀绑在一起,作剪刀状,等着两样做好,找一个身材高大的弟子穿了,将罩帽戴好,剪刀也拿在手上,那龙雀使若是真的攻过来,便让那名弟子去剪钟老前辈的头。” 此言一出众人借警,公孙忆连忙解释道:“可千万别真剪啊,就是这么个意思,钟老前辈,之前我徒儿跟我说过,他裴家上下全是被四刹门中生死二刹所杀,他亲眼得见生不欢用玄铁剪刀剪去活人手脚,也正因如此,我那徒儿才心存执念,定要找四刹门报仇,而先前和龙雀使第二轮比试,我侥幸胜他,三个问题也问出来一些线索,知道破解他元神出窍的方法,所以我想,若是我徒儿的意识尚在体内和龙雀使抗衡,倘若见到一些能刺激到他意识的场面,说不定能激发书白本身的意识,将龙雀使赶出体外。所以在下才会将第三轮比试设在此处,只等比试结束,龙雀使一定会去墓底地宫寻他的肉身,届时只要在那里将他元神逼出,在七星子留下的北斗封印大阵中,就能再次将元神封印。” 钟不怨眉头紧锁:“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若是不能成功,岂不是助他回到地宫,到时候可真就麻烦了。” 公孙忆苦笑道:“先不说能不能将龙雀使元神逼出,即便是逼出来了,不在地宫中也是无用,只要是活人,龙雀使的元神都可以夺舍摄魂,而且一旦他起了提防之心,再想这样的法子,恐怕就没用处了。” 钟不怨还是不放心,公孙忆的法子自然有些可取,但放在地宫里施展,实属托大。见钟不怨迟迟不开口,公孙忆又道:“若是没法将龙雀使的元神再次封印,你只有硬生生的将他杀掉,先不说我徒儿的性命,仅仅凭我们这些人,谁是他的对手?” 公孙忆语气中有些着急,钟不怨想了又想才慢慢点头道:“公孙忆,你说的不假,若是这个法子不去尝试一番,恐怕钟家今天就到头了,你们各自按照公孙忆的指示,去准备吧。” 公孙忆接言道:“今时不同往日,如果这第三场比试能再拖延一个时辰,这天应该就算是黑透了,到那时这墓道一片昏暗,火光中看不清楚,更容易刺激裴书白的神识。” 众人得令,各自散开,按照公孙忆的安排着手准备去了,只剩下两名信服弟子陪在钟不怨身旁,钟不怨这时候才道:“你们两个记住了,若是公孙先生这个法子不起作用,到时候我和公孙忆会拼死拦住龙雀使,你们趁着间隙去地宫铺油落火,将六道棺椁连同尸身一并焚烧了事!” 公孙忆想出言阻止,此前他和龙雀使交谈中,知晓了惊蝉珠是六道头领灭轮回的混沌舍利,是在灭轮回施展还阳借寿大法时,焚尽肉身所结,也正是说六道的人至少灭轮回根本就不怕火攻,但公孙忆想了想还是没开口,因为一旦自己这个法子不起作用,六道还是要复活,届时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人能逃得脱,烧与不烧结果一样,所以钟不怨这样安排,至少在心里叫留了一个后招,对敌时也会自信不少,所以公孙忆也没再阻止:“钟老前辈,第二场比试中,我侥幸胜了他,知道了不少事,一会咱俩借故去远处看壶,我好好和你说说,让您老看看有没有别的法子。” 钟不怨笑道:“你还真有招,连这般厉害的人物,都能败在你手上,今日解此燃眉之急,还真得靠你。”。 “钟老前辈言重了,晚辈想此法子,也是想两全,既保住我徒儿性命,也能护这禁地周全。” 说话间,钟家弟子备齐了长颈壶和逐日之箭,于是众人相继出了墓道,此时龙雀使正站在树下看着远方愣神,钟天惊则是一副错愕表情,双眼死死盯着龙雀使。 第一百五十章 例无虚发 钟天惊吃惊不为别的,正是被龙雀使的武功震慑住了,先前钟天惊守着墓道口,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异兽大潮之上,并未注意到龙雀使武功到底如何,此时公孙忆和钟不怨一起进入墓室,只留钟天惊在外面,龙雀使趁着这会儿功夫,也活动活动筋骨,一招龙雀之翼又使将出来,刹那间两道龙卷旋风奔着兽潮就冲,将异兽大潮冲散,不管体型胖瘦,来一只卷飞一只,来两头冲走一双,直把钟天惊看得目瞪口呆。此时方知公孙忆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拦住自己,不让自己贸然出手,对着深不可测的龙雀使,恐怕自己这三两招,根本就无济于事。 公孙忆和钟不怨,带着一众钟家弟子再次来到地面之上,因为公孙忆有过交代,所以此时钟家弟子也就没用奈落石将墓道口封住。 龙雀使一见公孙忆前来,立即笑道:“可让我好等,准备好就赶紧开始吧。” 公孙忆点点头不再多言,将弓箭交予钟天惊,又给二人分好箭矢,才开口道:“我手上的两只壶,一会我会给他放在百步之外,你们就用手上的十支逐日之箭来较高下,此局比试双方互不干涉,我与钟老前辈二人一人受着一只壶,待十支箭投出,再判输赢。龙雀使,由我和钟老去前面盯着,没有意见吧?” 龙雀使将十支逐日之箭在手上掂了掂,笑着说道:“无妨,百步以外我还是看得清楚,不怕你们作假。” 异兽大潮已退,密林里一片狼藉,龙雀使吹出的龙卷,将不少树木吹折,地上断枝碎叶比比皆是,公孙忆好一番寻找,才找了两株相对完整的树木,之后便将两只长颈壶放在树前,待准备完毕,公孙忆将手一抬,示意比试开始。 龙雀使笑道:“钟家小娃娃,是你先开始,还是我先啊?” 钟天惊根本不搭理龙雀使,若是仅仅将逐日之箭射进壶口,对于钟天惊来说非常容易,可要控制着力道,箭入壶口却不伤壶身,对于力道拿捏属实是个考验,光是这一点,钟天惊心里就没有把握,平日里弯弓搭箭,都是有多大力气使多大力气,如今比试的不仅是准,还得要稳,要巧,所以比试一开始,钟天惊和龙雀使二人的心境,已然分出了高低。 龙雀使见钟天惊不言语,继而笑道:“我说你这小娃娃不仅愣,脾气也是又臭又犟,我一点儿也不喜欢,等我问完三个问题,我得先把你宰掉。”龙雀使说这段话那叫一个轻描淡写,仿佛杀钟天惊来说十分容易,自钟天惊打通周天开始修炼不动明王咒以来,少说也有三十余载,虽然不像钟不怨那般可以开出两拳法相,但放在当世,钟天惊的武功已然不低,饶是如此,在龙雀使眼里杀他也就和杀这些异兽无二。 反观钟天惊,对于龙雀使的话充耳不闻,本身已经做好万全的打算,眼下自己只需全神贯注,将这第三轮比试比完便可,至于死不死,到时候再说。 打定主意的钟天惊,反而没有方才那般慌张,深吸一口气之后,钟天惊弯弓搭箭,手臂之上青筋蜿蜒。 “嗖!”钟天惊持箭的右手轻轻一放,弓弦啪的一声将逐日之箭射出,破空之声穿过密林,一道完美的弧线不偏不倚正中壶口,力道拿捏也是分毫不差,逐日之箭入壶之后,力道便消,利镞坠入壶底,只是轻轻发出一声“当啷”,便不再动弹。 钟不怨见状微微点头,对于钟天惊的百步穿杨之法,钟不怨还是很看好,这首发箭矢射出,便显出钟天惊的功夫。 “天惊兄弟果然好箭法,准头力道不差分毫,这第三场比试算是找对人了。” 钟不怨道:“公孙忆,方才第二轮比试,你是如何胜了龙雀使的?” 公孙忆将自己和钟不怨一道安排在这里看壶,便是要和钟不怨商量对策,耳听得钟不怨开口发问,公孙忆便将第二轮比试从前到后悉数告诉了钟不怨。 钟不怨听完便道:“原来是你徒儿体内的惊蝉珠,将龙雀使的元神带出了地宫,老朽方才一直想不通,几十年过去了,龙雀使的元神都没能脱身,为何你和你徒儿只下了地宫一次,便出了这么大的事。” “不错,若不是龙雀使说出此节,任凭我们去猜,哪会想得到是惊蝉珠的作用,按照龙雀使所言,这惊蝉珠本身就是六道的宝物,蕴含了六道首领灭轮回两世武功,若真是如此,此珠在我徒儿体内着实凶险,若是解此困局,还真的想法子把珠子弄出来。” “原因为惊蝉珠是雪仙阁阁主陆凌雪的宝贝,是那雪蝉王结下的内丹,没曾想背后还有这般故事,本身也是,一个蝉王再如何厉害,也不可能结此邪物,灭轮回结成的舍利,杀戮可不小啊。” 二人正说话间,忽觉正面来了一股劲风,二人定睛一瞧,是龙雀使扔出了一支逐日之箭,与钟天惊射出的箭矢不同,这支箭由龙雀使用手掷出,竟直愣愣的往前疾冲,看势头那箭镞对着的根本不是钟不怨面前的长颈壶壶口,而是钟不怨的脑袋,公孙忆大惊,没想到龙雀使竟突施暗手,连忙使出无锋剑气,想把箭矢弹开。 不料那箭矢堪堪飞近钟不怨,竟硬生生的止住,继而箭身一抖笔直朝下,稳稳地坠入壶内,箭簇砸进壶底,钟不怨面前的长颈壶壶底瞬间裂出细纹。 “原来这厮是用真气将箭矢送过来的,这么远的距离竟然能将真气把控的如此精准,看来惊儿这番比试难了。”钟不怨摇了摇头,心中不免担忧起来。 公孙忆道:“这龙雀使武功深不可测,不是我们可以匹敌的,这第三场比试,我也没打算赢,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好和前辈商量一下对策。” 钟天惊目力不错,见龙雀使出箭落壶的方式,就知道自己难有胜算,只能尽力而为。 第二箭射出,和第一支一样,一道完美弧线划过密林,擦着壶口落入底部,这一箭力道比第一支稍大,也将壶底砸出一道裂纹。若是钟天惊箭箭如此,只消六七箭便可将壶底打通,剩下三四箭,便可定心穿过执手便可。 龙雀使嘴角一笑,随手将第二箭甩出,真气灌注在箭身,飞速靠近长颈壶,近身之后箭身急转直下,奔着长颈壶附近的地面坠落。钟天惊见状兴奋不已,看来这一箭龙雀使投偏了。 钟不怨和公孙忆见状却高兴不起来,在他俩看来,这一箭何其精妙,长颈壶立在地面之上,若想将壶底打通,只能从壶口进入,力道不能大,若是大了,壶底打穿的同时,壶身也会受到波及而碎开,之所以公孙忆会定下十支箭,除了拖延时间以外,另一方面也是推测出若是自己投箭,以无锋剑气的手法,需要七支箭才能达成效果,再给钟天惊多留三支以备不患。 可万万没有料到,龙雀使竟然反其道而行之,这第二支箭砸向壶边的地面,一股旋风将壶身高高卷起,未及众人反应,龙雀使左右手同时甩出,第三支、第四支应声而至,不等长颈壶落下,壶耳便被逐日之箭穿过,牢牢钉在树干之上。 公孙忆倒吸一口凉气,按说真气力道拿捏,公孙家可以算是当世第一,光是神锋四式中的回锋式,悬锋式,就极度考验出招者把握真气的火候,若想发挥出最大威力,需要真气灌注小神锋之上的同时,控制真气流转,带动小神锋均匀,快速的旋转,真气控制快了慢了都不行。饶是如此,龙雀使这三箭连发,公孙忆都自愧弗如。 钟不怨眉头紧锁,轻言道:“若然还是龙雀使老辣,恐怕惊儿这会儿要自乱阵脚了,胜负就要分出来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赶紧了。” 公孙忆岂能不知钟不怨说的不假,趁着这一会儿功夫,公孙忆连忙说道:“第二场比试中,晚辈也问了龙雀使,元神出窍大法的破解之道,龙雀使自恃武功远高过我们,便将破解之法说了出来,在他控人心魂之时,若是被控者执念极深,这元神出窍便难以奏效,即便是强行入体,也会被本尊自我意识强行排出去。” “你的意思,眼下你徒儿的意识其实在体内也在和龙雀使抗衡,只是抵不过龙雀使的摄魂之法,所以一直被压制,若是占了上风,便可破解此道?”钟不怨细细琢磨着公孙忆言语深意,“按说你徒儿全家悉数被四刹门杀光,心中怨气恨意小不了,可还是被龙雀使元神出窍夺舍,恐怕按你的法子,即便是照着裴家灭门那一夜的场景重现一遍,作用也不大。” 公孙忆点点头道:“我那徒儿身负血海深仇,且诸多疑云和未解之事掺杂其间,小小年纪命运如此波折,若不是雪恨之念在心中,恐怕早就失了心疯,可前辈说的也不假,眼下我担心的就是这个,虽说我徒儿刚醒,体虚气乏被龙雀使钻了空子,若是龙雀使告诉我的破解之法是真的,复现裴家惨剧,恐怕是眼下唯一可以尝试的方法了。” 钟不怨还是不太放心:“那你可曾想过,惊蝉珠之所以会助龙雀使元神脱身,也就不能以常理度之,龙雀使看似漫不经心,但毕竟活了这么大岁数,能放心大胆的将破解之道告诉你,想必是有恃无恐,若是一会你的法子不管用,可还有后招?” 公孙忆苦笑一声:“钟老前辈,晚辈才疏学浅,遇见活了这么大岁数的老妖怪,还真是头一遭,若是那个法子不行,看来只有和他搏命了。” 钟不怨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公孙忆:“若不是你们过来,这忘川禁地恐怕还能好好的守住,也不知道你们过来是福是祸。老朽这把老骨头,看来很难善终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前辈说的不错,是我带着徒儿来这忘川禁地,才惹出这么大的祸端,若是所有法子都用完还没作用,晚辈绝对亲手将我徒儿了结。”公孙忆话虽如此说,但心里还是十分不忍,可钟不怨言语中虽无埋怨之情,但事实上也确实是自己带裴书白过来,才将龙雀使熬桀的元神带了出来,此举不亚于当年钟不怨误放百战狂,其后果可想而知。 龙雀使投完四支箭之后,并不着急继续投箭,负手而立,笑吟吟的看着钟天惊。 钟天惊也看到了龙雀使连珠箭将长颈壶钉在树干上,心里顿时急不可耐,用箭提壶定树,是这项比试中最难的环节,钟天惊原打算五箭将壶底打通,之后用五箭小心翼翼的完成后面的环节,可此时见龙雀使只用了四箭,就完成了最难的部分,接下来只要一箭将壶底打穿,便可赢下比试。 钟天惊越想越急,越急越乱,又射出一箭失了准头,这第三支箭擦着壶身定在地上,箭身兀自嗡嗡作响,挟带的劲风将长颈壶刮倒,如此一来,更增加了难度。 龙雀使见状哈哈大笑:“钟家小娃娃,你是想认输吗?说你愣头愣脑你别不服气,临敌之时切莫自乱方寸,你瞧你这一箭不就射偏了吗?你不要管我怎么样,专心射箭,你越乱,越失了准头。”龙雀使竟说教起钟天惊。 钟天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龙雀使笑声更甚:“憋了一百年,公孙那小子还真给我安排了几个好节目,我心里爽快,助你一臂之力吧,你且看好了!”。 说完龙雀使顺手甩出第五支箭,那支箭和之前一样,将钟天惊射倒的壶震得飞起,钟天惊瞅准机会,射出第四支箭,不偏不倚穿过长颈壶一边执手,也定在了树干上,竟和龙雀使先前定在树干上的长颈壶一般高矮。 不过钟天惊并不欢喜,若不是龙雀使出手,自己剩下的箭全部射出,恐怕都难有此效果,旁人看来,自己已然是输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胜负已分 钟天惊面沉似水,虽然眼下的局面二人相差无几,但无论是钟天惊自己还是龙雀使,包括远处的公孙忆和钟不怨,比试的结果其实众人心里已经有了胜负,钟天惊全力以赴,尚自乱阵脚失了准头,而龙雀使闲庭自若信手拈来,还能相助对手,对于钟天惊来说,侮辱莫过于此。 眼下情况是龙雀使用了五箭,一箭入壶,二箭将长颈壶击空,三箭四箭将壶身顶住,第五箭则是帮助钟天惊将倒地的长颈壶正了身子,如今还剩下五箭,龙雀使更是有恃无恐,只消一箭削去长颈壶壶底,便算是赢下了比赛。 反观钟天惊,在龙雀使那一箭的帮助下,自己用了四箭,但长颈壶双执手自己只定住了一个,好在自己比龙雀使多了一箭,剩下的只等龙雀使投出箭矢之后,自己后手射箭干扰他便可,钟天惊打定主意,只要龙雀使投出一箭,自己就跟手将箭矢射偏,只等龙雀使手中十支箭用完,自己再用最后一支将壶底打掉就行。 虽然这么一来,免不了要被龙雀使说自己卑鄙,但公孙忆此前立下规矩的时候,只说二人不可互相接触,没说箭矢不能干扰,自己这般打算并不算违规,至于壶身不正算不算数,那就看公孙忆下定论了。 钟不怨远远看着钟天惊和龙雀使,所为知子莫若父,钟不怨已经知晓钟天惊心中的打算,便开口对公孙忆道:“眼下惊儿手中箭矢比龙雀使多一支,若是惊儿后手出箭,不攻壶底,只攻龙雀使的箭矢,有没有赢的可能?” 公孙忆笑了笑,这个法子从龙雀使投出第五支箭时,便想到了,但只一下便不再往下想了,因为以钟天惊的武功实力,想在半空中拦住龙雀使的箭矢,根本不简单,龙雀使投出的箭矢飞出的是直线,而钟天惊射出的弓箭是弧线,钟天惊倘若想射箭截住龙雀使的箭矢,必须要先发至人,可若是先发,又如何算准龙雀使投箭的轨迹? 先不说钟天惊这样的法子实在不太磊落,但说这个法子根本不可能成功,所以公孙忆刚一想到便作罢。 果然,龙雀使在投出第六箭的同时,钟天惊也将手中弓箭射出,离弦之箭呼啸而过,紧追龙雀使投出的箭矢,不料龙雀使箭矢速度极快,钟天惊的箭矢始终落在后面,就在箭镞就要射中壶底的瞬间,竟稍稍偏了一点,逐日之箭擦着壶底定在树干之上。 龙雀使见状笑道:“原来如此,你这小娃娃还怪阴险,竟然想这么下作的方法。” 钟天惊面无表情,对龙雀使的讥讽充耳不闻,只在心中默默回想着自己方才得手的原因,自己的箭矢速度追不上已经是事实,但此前见龙雀使几箭投出,心里便知道龙雀使是靠真气操控箭矢,所以在后手射箭之时,只要扰乱其真气流动便可。 果然一试之下便奏效,虽然是在最后一刻才将龙雀使投出的箭矢改了一点点方向,但结果的确和钟天惊预想的那样,只消偏出一点点儿就行。 龙雀使大笑不止,仿佛遇见了极为可笑之事,饶有趣味的看着钟天惊,钟天惊表情越严肃,龙雀使反而笑得越开心:“钟家小娃娃,你这么做知道像什么吗?就像是不懂事的毛头小子去招惹一头猛兽,知道后果吗?” 钟天惊冷言回道:“公孙先生说的是互不打扰,但没说箭矢也要各射各的,你没弄懂规矩,就别怪我。” “我可没怪你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真的打算这么玩吗?仗着比我多一支箭,想着箭箭扰我,最后一支再决胜负,你这么想也不错,只不过太幼稚,为了让我再快活些,接下来我投箭的时候,都会告诉你,你可要听真切了。”龙雀使说到做到,果然再次出手之前,明确告诉了钟天惊自己出手的时机和力道,方向。 钟天惊心道,既然自己已经耍赖,干脆就赖到底,只等龙雀使报完时机方位,钟天惊立马将逐日之箭射出。 那两支飞箭在半空竞逐,谁料龙雀使投出的箭飞到一半竟横过箭身,用箭杆挡住钟天惊的飞箭,龙雀使投出的箭应声而断,钟天惊射出的飞箭也失了劲头,落在了地上,谁料那断作两截的逐日之箭,虽然箭羽这边掉落下去,可箭镞竟又回到原先轨道,对着远处的长颈壶壶底飞去,就在众人认为这箭镞要把壶底削下来之时,这箭镞硬生生的停在了壶边,在半空中左飞右划,真气跟随上下舞动,待箭镞落地之时,空中真气竟形成一个“愚”字。 钟天惊目瞪口呆,原以为自己的方法再次奏效,可没想到竟然被龙雀使实实在在的戏耍侮辱了一番,登时气的面红耳赤。 钟不怨摇了摇头:“那龙雀使真气操控的能力实属恐怖,百步之外还能操控箭镞为笔,凌空书字,恐怕这世上再无一人有此功力。” 公孙忆也皱紧了眉头,心中不禁担心起来,可他担心的并不是这第三场比赛的输赢,毕竟结果并不重要,自己已经做好败北的打算,让公孙忆真正担心的是操控真气的场景,自己并不陌生,此前在倒瓶山定大战四刹门死亦苦,那死亦苦所用的傀儡术,不正是用真气傀儡,八门机演阵,更是操控八名弟子,可谓攻守兼备,和龙雀使所用的手法如出一辙。 公孙忆连忙将心中担忧说了出来:“钟老前辈,要说操控真气如此细微的,可能真没有人能出其右,但晚辈此前和四刹门四刹之一的死亦苦交过手,此人的招数和龙雀使的手法极为相似,死亦苦两样武功冠绝于世,一样是傀儡术,一样是浑天指,其中浑天指有种功效,可以进入人的神识,窥探其心中秘密,虽没有龙雀使元神出窍这般邪魅,但武功可以归为一类,若是这么看,死亦苦恐怕和这个龙雀使也有瓜葛。” 钟不怨闻言一怔:“这么说,六道七星的秘密,四刹门一定是知晓了。” 龙雀使见半空中留下的真气大字慢慢消散,继而将目光转向钟天惊:“怎么样?服不服?比耍赖,我还真就不输给你,你瞧着吧,接下来还是我先发,等你后手射箭,然后在半路截你,别看你的箭比我多一支,要我说你还真就赢不了,不信可以试试。” 钟天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事已至此,自己已经没有别的法子了,连这种偷奸耍诈的法子都没效果,接下来想赢,简直是痴心妄想。 之后三箭,和先前那一箭一模一样,不管钟天惊往那个射箭,龙雀使投出的箭始终将钟天惊的箭打落,之后剩下一枚箭簇在半空中写字,直写出“不可及”三个字之后,龙雀使手中只剩下一支逐日之箭。 钟天惊冷言道:“你若是想羞辱我,你的目的达到了,你每一支箭簇都可以直接削去壶底,可你偏偏在空中留字,实在是欺人太甚。” 龙雀使笑得更欢:“随你怎么说,眼下赢面儿大的可是你,我就剩一支箭了,你还有两支,要我讲你准头儿不错,若是我最后一支箭不能截你两支,那你还是有可能赢我的,你说是吗?” 钟天惊嚷道:“那还费什么话,赶紧的吧。” 说完不等龙雀使报出方位,自己先将逐日之箭射出,龙雀使笑道:“怎么?还不等我报位置了?”话音未落,龙雀使将手里最后一支箭甩出,和先前几支一样,阻截钟天惊射出的逐日之箭之后,箭镞仍旧在半空中飞了一会儿,才落在地上不动弹。 “哎呀,说好的拦你两支箭的,现在没法子了,只能眼看着你把最后一支箭射出去了。”龙雀使阴阳怪气的说道。 钟天惊知道龙雀使绝对不怀好意,只是不知道龙雀使到底会用什么招式,反正就剩最后一支箭了,自己只管射出去,剩下的交给公孙忆和义父吧。 钟天惊打定主意,屏住呼吸,瞄准远处的壶底,逐日之箭应弦而发,破空之声穿过密林,朝着壶底呼啸而来。 眼见这支箭就要削去壶底,龙雀使只是动了动自己的手指,那支逐日之箭在距离壶底还有半寸的位置生生停住,继而掉转方向,奔着长颈壶壶身就去,耳听得哗啦啦作响,定在树上的长颈壶,如今只剩下执手还挂在树上,剩下的已经化作碎片。 原来,龙雀使在钟天惊弯弓搭箭,准备射出最后一支逐日之箭时,就已经将真气附着在箭矢身上,只等箭矢快要削去壶底,在钟天惊以为自己就要取胜的时候,龙雀使操控真气将箭矢方向一改,不偏不倚正中壶身,长颈壶四散破裂,钟天惊便算是赢不了了。 钟天惊算是吃了个哑巴亏,若说龙雀使卑鄙,可是实际上还是自己先用的阴招,说白了还是自己技不如人,最后一支箭有真气附着其上,自己竟没有察觉到。可眼下自己的壶碎了,龙雀使的壶底部也完好无损,照这个结果看,双方战个平手。接下来该当如何? 这个念头钟天惊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眼前发生的事情,已经彻彻底底将钟天惊心中的傲意彻底击溃,远处坠落在地的长颈壶碎成几十片,就在那几十片碎片四散溅起的一刹那,其中有四片竟在半空中结成了花朵模样,那碎片花慢悠悠的飞到龙雀使定在书上的长颈壶,四片碎片齐刷刷的散开,接着在壶底快速旋转,硬是将壶底削去,切口极为整齐。 如此一来,输赢自然是一目了然,公孙忆和钟不怨见状,也起身从远处向龙雀使和钟天惊走去,路上公孙忆言道:“钟老前辈,一会儿龙雀使还要问我三个问题,我慢慢答他,你且去墓室准备,只等我和他入了墓地,就按之前的计划走。” 钟不怨点头道:“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眼下惊儿的信心彻底被龙雀使击溃,恐怕一时半会儿还转不过来,让我先下墓道也好,可以再墓室里好好开导开导他,毕竟除了你我二人,还有一战之力的,也就数惊儿了。” 一切安排妥当,公孙忆笑着走到龙雀使的身边:“龙雀使操控真气细致入微,让我等大开眼界,只叹你我两立,不然还真可以向你讨教一二。” 龙雀使嘴角带笑:“就你会说话,你说的也不全对,谁说咱俩不两立的?等我将六道众人唤醒,再好好向灭轮回举荐你,你好好考虑考虑,要不要加入我们六道?那可是别人削尖了脑袋都进不来的地方,要知道,你进入六道,就意味着你可以长生不老了。” 公孙忆心中暗喜,倒不是真的想加入六道,毕竟六道做了什么事,自己已经知晓,如此草菅人命的邪派,自己想都不会去想的,杀人延寿,自己打心底是唾弃甚至是仇视的,可让公孙忆暗喜的是,既然龙雀使能说出这样的话,对自己至少是没有敌意的,于是公孙忆接言道:“龙雀使武功盖世,眼下六道势颓,百年来只有百战狂一人得脱,可到头来也难逃一死,事到如今龙雀使不如摒弃六道,与我们为伍,游历山水,切磋武学,岂不美哉?” 龙雀使一脸笑意地看着公孙忆:“哈哈,你还别说,听你这么说话,我心里还真有些触动,若不是复兴六道大业的重任落在我身上,答应你也不是不可以,不管你归我六道门下,还是我与你们一道,我总不能占着这娃娃的身子,毕竟是你的徒弟。”。 公孙忆心中一颤,难不成龙雀使还真的替自己考虑,想把书白完好无损的还回来?可还没等公孙忆再往下想,龙雀使的话又把公孙忆惊出一身汗。 龙雀使轻描淡写说道:“有他的意识在这里,我对你还真难起杀心,实在让我不爽。”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三个问题 公孙忆听完龙雀使的话便恍然大悟,原来龙雀使三番两次不杀自己,如果说有不讨厌的因素,恐怕也仅仅占了一小部分,让龙雀使起亲近之感的,原来是裴书白,虽然眼下龙雀使摄魂夺舍,裴书白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但意识毕竟还是有的,所以也在无形中影响了龙雀使熬桀,让熬桀对公孙忆起不了杀心,其实龙雀使早就知道这一点,但他并没有法子去改变,若不是裴书白体内的混沌舍利,龙雀使的神识这会儿还在地宫,也不知道还要困多少年。 所以龙雀使并没有太多选择,夺了裴书白的身体,也就多多少少受到裴书白意识的干扰,尤其是见到公孙忆之后,心中哪种亲近之感根本挥之不去。 公孙忆笑道:“龙雀使,你用我徒儿身子,当然不好对我下手。言归正传,这第三场比试是你赢了,愿赌服输,我好好回答你三个问题。”公孙忆不知地宫中钟家弟子准备的如何,所以也就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将龙雀使拖住。 龙雀使笑了笑,刚要开口,又硬生生的将“此话当真?”忍住没说,而是转言道:“你来说说,我们六道沉寂百年之后,如今的武林是个什么格局?” 公孙忆一听这个问题,登时就乐了,这要是说起来,怕是一天一夜都说不完,本身公孙忆口才精妙,由他说出来,更是津津有味: “数十年之前,武林中大小帮派几十个,其中尤以一阁二门三大家为首,其中雪仙阁更是弟子众多,雪仙阁阁主陆凌雪,武功登峰造极,为人又心慈仁善,所以雪仙阁弟子不仅个个武艺精湛,为人处世也是正义为先,武林中将雪仙阁誉为江湖第一大派,再往后藏歌门、四刹门并称二门,那藏歌门弟子不多,但每一个都是绝顶高手,门主吴音找练就大音希声诀,所谓大音希声大道无形,音律武功双绝于世,四刹门是后起门派,生、老、病、死四人并称四刹,这四刹门的来历,也正是由这四人的名号而来,再往后三大家便是武林中三个顶尖高手的家族,我徒儿乃是裴家的后人,他的祖父裴无极,人送绰号“凤舞游龙”,一柄游龙剑剑术高超,和其妻子莫向婉,伉俪携手闯荡江湖,也是扬名立万,方才和你比试第一场的钟不怨前辈,他的孪生兄长钟不悔,一手将钟家光耀于世,忘川钟家也在三大家中占有一席,剩下的便是在下,先父公孙烈,也是其中之一。其中除了四刹门生老病死四个人以外,其他五人又被世人冠称五大高手。” 龙雀使听完不住狂笑:“公孙忆啊公孙忆,这一百年就出这么些货色吗?还五大高手,之前你说龙源使百战狂一人剑挑整个武林,你说的这些人,不也被百战狂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吗?” 这些本就是武林中的旧事,说与不说已成为历史,所以既然龙雀使这么感兴趣,公孙忆索性往地上一坐,又慢慢讲起这些旧事:“你说的不错,当年的神秘少年一人剑挑整个武林,眼下我是知道了神秘少年的身份来历,看样子是少年人模样,其实是已经活了近一百岁的百战狂,可江湖上对于神秘少年的身份,至今还是个谜,在众人眼中,当年这个不可一世的少年,不分青红皂白屠戮各大门派,连藏歌门也惨遭其毒手,藏歌门门主吴音找力战而亡,藏歌门也就此一蹶不振,至今藏歌门的弟子更是少见,恐怕绝迹于江湖都未可知。” 龙雀使嗤之以鼻:“区区一个百战狂,就把你们这些后生打的体无完肤,我承认,百战狂剑法绝对是最厉害的,但是剑法厉害又能怎么样?三使中武功最差的就是他了,不过还是让我没想到,一个百战狂就能掀起这么大的波澜,照这么说,我更要去耍一耍了。那现如今你那什么阁啊门啊的,近况如何?”问完龙雀使又补了一句:“这个也是第一个问题里头的,不能算第二个问题。” 公孙忆点了点头,开口言道:“如今武林正道式微,雪仙阁自陆凌雪阁主隐世之后,由阁中护法顾念代管门派,顾念相较于陆凌雪,武功不在一个档次上,所以雪仙阁三脉分崩离析,已经大不如前,藏歌门被龙源使百战狂一人打败,后人几乎绝迹;三大家则更是没落,我公孙家自家父战死,如今只剩下我和女儿两个人,钟家自钟不悔死后,也就没什么人了,若不是钟不怨前辈在忘川禁地留了一脉,钟家也就没了,至于裴家则更惨,一夜之间遭四刹门毒手,除了我这徒弟,剩下的死了个干干净净。” 公孙忆说到此处故意停住,细细观察者龙雀使的表情,果然如公孙忆所料,说到裴家灭门之时,龙雀使右脸竟不自觉的抽动起来,明显有异状,想来便是裴书白也听到了这段话,心里起了波澜。 龙雀使也好似察觉到自己有异,甩了甩头催促道:“干嘛停住,接着说。” “如今只剩下四刹门一家独大,当年那些武林中稍有名望的,离世的离世,失踪的失踪,到如今能和四刹门相提并论的几乎没有。” “四刹门,听这名字,恐怕不是什么善类,不过既然能把你们自诩为正道的人,压得抬不起来头,看来和当年的我们也有异曲同工之妙。有机可得好好会一会他们,生亦何欢、死亦何苦,这几个人说不定有些智慧,既然四刹门一家独大,为何龙源使没去找他们的麻烦?” 公孙忆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答案,而是反问道:“这算是第二个问题吗?” 龙雀使笑了一声:“你道不吃亏,那既然如此,我便换个问题吧,当年百战狂活了之后,在各大门派内生事,我想八成是为了寻我六道法器,你徒弟体内的混沌舍利是一个,另外还有两样,也不知百战狂那个蠢货有没有找的到,这第二个问题,你便跟我说一说百战狂的事。” 其实公孙忆已经料到龙雀使会问百战狂,而且最后一个问题还是会着落在极乐图之上,所以在密林中时,公孙忆就想好的说辞,说起来百战狂剑挑各大门派,其目的到底是什么,迄今为止江湖上说法不一,于是公孙忆便把自己心里所认为的说了出来: “也不知什么时候起,武林中出现一位黑衣少年,此人一柄长剑,一夜之间剑挑莲湖十八岛,莲湖十八岛并不是什么武林名家,但胜在人多心齐,十八岛上十八名岛主非常团结,一人出事,其余众人都是助力齐上,但一夜之间被这黑衣少年悉数杀尽,莲湖十八岛算是除了字号,之后黑衣少年一举成名,但莲湖十八岛口碑不好,风评不佳,所以被人一夜杀净,并没引起大派注意,直到黑衣少年去了藏歌门,将当时如日中天的藏歌门门主吴音找击败,一时间名声大噪,不久之后,武林之中谈其色变,陆凌雪召集其余高手会盟,联手去寻黑衣少年,最终四人联手将其击败。至于他是不是去各派寻宝,那是我还年幼,并不知情,不过百战狂留下的极乐图,倒是引出后面更大的风波。” 龙雀使黯然道:“百战狂武功不低,剑法超群,但终究还是寡不敌众,要说还是太轴,脑袋不灵光,恨只恨当年出来的不是我,以百战狂的心智,还是欠缺了些,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以他的武功竟然能在这世道做到无人敌,你们这一代,还真是无用,要我说现在所谓的四刹门,也是徒有虚名吧了。” 公孙忆笑了笑不置可否,在龙雀使眼中,现如今的高手,恐怕龙雀使都不会放在眼里:“龙雀使说的是,您武功登峰造极,如今能和你相提并论的,恐怕真就没有第二个了。” 龙雀使摆了摆手:“你说这些话也没有用,百战狂的事,你说的太简单,这样吧,我说一些他的事,看看能不能给你点启发,百战狂作为六道三使之一,执赏罚之责,但凡有弟子坏规矩,便由他来处罚,他性格木讷寡言少语,丝毫不讲情面,所以灭轮回给他赏罚使坐,是非常合适的,我们六道有四件宝贝,除了混沌舍利以外,还有三样宝贝,当年这三样分别交予三使保管,我手上的叫做雀喙,是一柄短匕,百战狂手上的,是一个名为引魂的灯盏,苏红木手上是一面铜镜,叫做幻视,这三样宝贝都是还阳借寿大法催动时必不可少的法器,当年七星子追杀我等,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将这几样宝贝分别藏了,所以百战狂当年寻遍各大门派,应该就是去寻这些宝贝的。你有没有听过这些宝贝的消息?” 公孙忆知道龙雀使不会随随便便说些事物来诓骗自己,再者说当年以百战狂的武功造诣,根本没必要去各大门派寻找他们的武功秘籍,一直以来百战狂的目的都是未解之谜,如今龙雀使一番话,倒是把这一切解释通了,百战狂作为三使之一,寻六道法器实在太正常不过,可自己从未听过武林中有任何关于灯盏、铜镜的线索,短匕倒是不少,血眼骷髅刀、自己手上的小神锋都是类似之物。 公孙忆想了想便如实说道:“不瞒着说,灯盏、铜镜这些寻常事物,倒是见过不少,但能像惊蝉珠那样神乎其神,被众人津津乐道的,还真就没有,要不然就是被百战狂已经找到,藏在某个地方也未可知。”公孙忆有意无意往极乐图上引,他心里知道,与其说自己输给龙雀使,要回答三个问题,不如讲是信息互换,毕竟龙雀使谈话欲十分强烈,又不太把自己放在眼里,认为跟自己说这些秘密也无妨,所以虽然是自己处在下风回答,但也从龙雀使熬桀口中,知道不少当年的事,这些事有的至今还在影响着武林动向。 果然,龙雀使这第三个问题,就是问起了百战狂留下的极乐图:“你说百战狂死的时候,陆什么玩意的他们几个,在百战狂那里找到了一张图?这张图的事,你跟我说一说。” 公孙忆当然不会吃亏,在说之前先问道:“在下自然会讲,只不过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也有很多地方想不通,免不了说的不合逻辑,希望龙雀使在我说完之后,也能帮我顺一顺,这样我答起来便会流畅不少。” 龙雀使点点头,他当然不希望自己听了一个残缺的故事:“你说便是,有吃不准的就问,若是我知道,我告诉你便是。百战狂的所作所为并不难猜,他本就不是一个多有城府的人,你们称作极乐图的事物,应该是我们六道一种图记之法,是六道中人互通的一种独特记录,只是有一点麻烦,灭轮回为了防止制衡我们三使,交给我们的图记之法各不相同,不过这是后话,你先说你的。”。 公孙忆心中窃喜,若是能从龙雀使这里获得极乐图更多的线索,也不是坏事,眼下龙雀使占着裴书白的身体,最坏的结果就是龙雀使回到地宫找到自己的肉身,复活之后将忘川禁地的人悉数杀净被龙雀使悉数杀光,倘若真是如此,也是老天无眼,最好的结果便是裴书白将龙雀使的神识赶出体外,再此封印在地宫之中,这样一来自己和龙雀使说的这些事,根本就不会传出去,反而龙雀使说的话,对自己大有用处,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裴书白夺回身体,但龙雀使的神识也没赶出去,二人共用一尊肉身,若是如此,现在把极乐图的事告诉他一半,对他来说也是个牵制。 打定主意之后,公孙忆便将想好的词慢慢说了出来,其中真假参半,让龙雀使根本辨不出真假。 第一百五十三章 破图之道 公孙忆慢慢讲出极乐图的诸多往事,从极乐图现世到如今分作四片,其中线索有真也有假: “当年百战狂死后,在其尸首寻到一张羊皮卷,当时先父他们几个都不知道这张图是为何用,既然是百战... 《雪山神锋传》第一百五十三章 破图之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四章 墓室激斗 龙雀使听公孙忆还有问题要问,而且这问题对于自己来说还非常容易,对公孙忆却是十分重要,不由得起了好奇心。所以便由着公孙忆发问,之后便道:“我当是什么问题,原来你问的是这个啊。” 公孙忆正色道:“正是,我原以为这六道的秘密世上知道的人极少,仅有钟家子弟知道其中秘密,而今风云多变,所以厚着脸皮斗胆多问一句,还望龙雀使不吝赐教。” 龙雀使笑道:“你这人还真会咬文嚼字,赐教什么赐教?我知道的告诉你不就完了嘛,假正经,你们这些人看着文绉绉,满腹经纶道义,不就是想知道除了小老头他们这些人以外,还有谁知道六道七星的事,好说好问不就行了?”龙雀使数落了一番,之后才开了口:“其实在这小老头和他哥哥掉进地宫之前,确实来过一个人,那地宫你进去过,看到那一个擎天石柱了吧?在那石柱顶端其实是一个通向地面的洞口,只不过洞口狭小,寻常人很难察觉,即便看到了也没法从那个小洞进来,但这并不影响身材短小之人,所以在那之前,确实来过一个道童,那道童看上去年纪不大,却一点看不出害怕,从上往下倒爬石柱,倒像一只猴子,次溜溜就来到了地宫里头。 当时我叫一个快活,若是这小道童一通乱撞,冲散了七星子他们的臭骨头,说不定就破了这北斗封印阵,那时我便可以夺其躯体,再将棺材一一打开,六道也就算是活了,可那道童忒狡猾,进来之后并不着急瞎逛,要知道当年小老头儿他哥俩在地宫里那叫一个好奇,东看西看这摸摸那瞧瞧,最后不还是把百战狂给放走了?相较于小老头,那道童别看年纪不大,经验却丝毫不欠,淡定自若,慢悠悠的点亮了火把,最后走到七星子骸骨那边去了。” 公孙忆心头一颤,道士打扮的孩童?算算时间息松道人正好对得上,这也印证了钟不怨的猜测,息松道人来到这地宫中,拿走了摇光留下的不动明王咒下册,可息松道人为何会来此地还是不得知,看来只有见到赤云道人,好好问一问清楚。 龙雀使见公孙忆不说话,又开口道:“行了嘛?赶紧带我去地宫寻我肉身。” 公孙忆和龙雀使二人来到墓道口,墓道口聚集的钟家弟子已悉数退去,长长的甬道上一个人都没有,龙雀使当先走在前面并不着急的样子,反而和公孙忆聊了起来:“当年我们六道被七星子追到此间,灭轮回带着我们四十多人一致认为这里易守难攻,可以据守以敌,可万万没想到这里正是七星子设下的陷阱,苏红木重伤失了战力,头领还处在借寿还阳最为虚弱的阶段,百战狂也一样,所以他复活之时你们看他还是个少年人模样,便是这个原因,我们越退越深,当年就是从这里往下走的,你看这两边墙壁。” 公孙忆顺着龙雀使的手指向墙壁看去,并未看到有何异常,见公孙忆不解,龙雀使又补充道:“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我便一人独守此处,当年这墓道还并不像如今这般宽,还要窄上不少,在这里守着可以以一敌多,不过还是打不过摇光和开阳两个狗贼,被他们打到不省人事。” 公孙忆暗暗心惊,眼下龙雀使夺舍裴书白,功力肯定不如本尊,就是这样的存在,还被七星子打的不省人事,可见七星子到底有多厉害?如今武林真是代代不如从前。 龙雀使说开了便滔滔不绝:“哼,还记得我最后一招,用的正是龙雀之翼,那一招用了我毕生功力,硬生生将墓道石壁外侧吹成齑粉,倒是把摇光那个龟孙子吓住了,也算是我龙雀使的光辉时刻吧。摇光和开阳慢了一步,还以为我是失了智,拼着命使出最后一招,可他们肯定想不到,我趁着龙雀之翼刮起的旋风,偷偷使出了元神出窍,终是瞒过了那七个蠢货。才有了咱们今天的机缘。” 龙雀使说到此处不住狂笑,言语中尽是自满,好似被七星子逼上绝路,偷偷使出一招瞒天过海是无上光荣之事,竟让龙雀使说不出的满足。 公孙忆无言以对,由着龙雀使自言自语。 钟不怨耳力极佳,听到墓道处传来声音,便知道龙雀使和公孙忆下了墓道,当即令众人严阵以待,石头和石头娘帮不上忙,被安排照顾顾宁,石头断断续续的将发生的事告诉了顾宁,无奈顾宁双腿不得动弹,躺在那里干着急。 龙雀使声音越来越近,终于和钟家人打了照面。 “小老头儿,我没时间在这跟你们墨迹,你别挡着道儿,让我过去寻我的肉身,说不定我还能留你们一命,若是说半个不字,可别怪我不客气。” 钟不怨眉头紧蹙:“妖人,这地宫正是你的归宿,今日我钟家拼了命,也要把你再封在里头。” 龙雀使轻蔑地看着钟家人:“荧荧之光敢和日月争辉,想封住我,你也不掂量掂量你这一把老骨头有几斤几两?你们就这么些人还想拦住我?笑话!” 钟不怨不去理会龙雀使,转脸对公孙忆说道:“公孙忆,你过来吧,咱们一起战他。” 龙雀使一听哼了一声:“公孙忆已经答应我入我六道麾下,你就别指望他会帮你了。” 钟不怨听完眉头皱的更紧,连忙质问公孙忆:“此话当真?” 公孙忆见钟不怨表情凝重,一副质疑模样,连忙开口解释道:“钟老前辈且慢,晚辈再糊涂,也不会做此选择,不然哪有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够了!混账东西,若是你和你那该死的徒儿不来我这忘川禁地,哪会让这妖人在此招摇!我钟家在此守了几十年,一直相安无事,如今这祸端是你惹的,你不仅不亡羊补牢,联手抗敌,反而助纣为虐,我都替你公孙家脸红!你爹死的早,我就替他好好教训教训你!”钟不怨气愤已极,立马进入狂暴之态,身后法相慢慢显现。 “啧啧啧,小老头儿你别不识好歹,你竟然敢骂我六道中人?” “谁是你六道的人?钟老前辈,你稍安勿躁,听晚辈好好解释。” “谁要听你蛊惑之言,轮口舌老朽自然是比不过你,若论武功老朽虽然比不过那妖人,杀了你还是信手拈来。若是今日地宫守不住,也要让你这阴险小人陪葬!你爹当年破解了极乐图,想一个人占为己有,谎称自己未得破解之法,如此心机最终落得个横死,上梁不正下梁歪,老朽看你和你那死爹都是一样的奸佞之徒!” “够了!我敬你是长辈,才礼让你三分,还当我真怕了你,你三番五次羞辱与我,我都忍了,可先父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要羞辱于他?你若再多言,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老朽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威胁,今天就让老朽不动明王咒领教领教你的神锋四式!” 龙雀使抬起右手,将两个手指一捏,笑道:“先前你二人关系甚笃,眼下在这里反目成仇,看来这小老头儿气量也就这么点大,公孙忆,你瞧,这老糊涂这么侮辱你,我可忍不了,要不要我出手结果了他?” 公孙忆冷言道:“话已至此不必多言,龙雀使,你取不取回你的肉身与我无关,我不会入你六道,但眼下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这老家伙如此辱我公孙家,我哪能再忍,你且在一旁瞧着别出手,今日我公孙家的神锋四式来和钟家不动明王咒一较高下,让这钟家输的心服口服!” 龙雀使已经从公孙忆那里知道了当今武林格局,公孙家和钟家同为三大家之一,武功也都有过人之处,但二者相较谁高谁低?还真说不准,再者说,二人已经能代表当今武林的最高战力,在一旁看一看也算有个切身感受,反而取回肉身这种事,地宫入口就在眼前,还能跑了不成?于是龙雀使干脆来个观斗,坐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场中二人。 钟不怨不再多言,一招“忘川断流拳”直冲公孙忆面门,公孙忆哪能不知这招刚猛,但偏偏不躲不闪,无锋剑气立马包住小神锋,一招聚锋式猛斩双拳法相,墓室本就拢音,二人招数对上,真气互撞之声振聋发聩,场中除了龙雀使和钟天惊之外,其余众人已然有些受不住。 钟不怨双拳被阻,继而飞腿踢来,一股劲风卷过公孙忆,公孙忆趁着风势来回激荡,边闪边道:“好一招百草折,可我公孙家又岂是草芥?这一招也是无用!”说完公孙忆在半空中将小神锋一抛,当即使出悬锋式,身子随着真气激荡的同时,双手十指连弹,对着半空中圆盘一般的小神锋冲去,那小神锋将无锋真气迅速折射而下,无数真气利剑一般罩住钟不怨。 钟不怨只得变攻为守,将双手高举,双拳法相也依势高举巨臂,无锋剑气犹如雨下,不一会儿便把法相一臂真气打散。 钟家弟子无不心惊,不动明王法相乃是钟家武功的巅峰,纵然如此,公孙家的无锋剑气竟能轻易破掉法相手臂,这一番交手,显然是公孙忆棋高一着。 龙雀使在一旁摇了摇头,轻声说道:“破绽太多,花里胡哨。一会有苦果子吃。” 果然真被龙雀使料中,钟不怨只等那小神锋转速慢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明王法相突然伸手,将小神锋拽了下来,公孙忆大吃一惊,生平交战从未遇见敢直接抓小神锋的人,当即怒道:“钟不怨,看招!” 公孙忆真气激荡脚下生风,眨眼之间闪至钟不怨身侧,对着钟不怨脖颈就是一记无锋剑气,钟不怨法相双拳一手消散,一手去攥小神锋,无暇去顾身侧的公孙忆,眼见公孙忆就要得手,不料钟不怨闭上的那一只眼猛然一睁,消散的法相瞬间变得十分清晰,须发肉眼可见:“明王无相!” 只见钟不怨身后法相又伸出一只手,以十分刁钻的角度一把攥住公孙忆的脖子,连发出的无锋剑气也被挡的粉碎,公孙忆被巨手举向半空,接着便被重重摔在地上,巨拳不给公孙忆喘息之机,以千钧之势向地上的公孙忆猛砸,公孙忆连忙翻滚躲避,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深坑。 龙雀使见公孙忆遇险,表情大变,周身不自觉的抖动起来,脑门也微微冒汗,钟不怨瞧了一眼,便把睁开的那只眼又闭上,双眼全开实在凶险,若是被狂暴之血控了心智,这墓室算是乱了套了。 龙雀使一股狂躁之意上头,腾地一声站起身来:“你这脓包,连小老头儿都敌不过,你到一边去,让我结果了他。” 公孙忆闻言撑起身子,擦去唇角血渍:“不用你动手,我公孙家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龙雀使气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好好好!你自己想死,没人拦你,一会儿我替你报仇便是。” 公孙忆不去理会,对着钟不怨说到:“我们再来过!” “哼,那妖人说的不假,你这是找死!”钟不怨长吁一口气。 “你三番两次辱我先父,岂能饶你!”公孙忆失了小神锋,只。 得提拳而上。钟不怨摇了摇头:“那就怪不得我了!世事难料,裴家用钟家的血眼骷髅刀杀了我大哥钟不悔,今日我就用这小神锋杀了你这公孙家的后人,看来咱们三大家是扯不清了!” 话音刚落,钟不怨深吸一口气,身后法相缩回攥住小神锋的手,只等公孙忆来攻,公孙忆明知必中却躲都不躲,临近钟不怨身前,竟挺起胸膛对着公孙忆,眼见那小神锋就要穿过公孙忆胸膛,在一旁观战的龙雀使突然狂叫道:“钟不怨!莫要杀我师父!” 第一百五十五章 急转直下 龙雀使话音刚起,公孙忆和钟不怨便相视一笑,原本互博的二人齐齐将招式对向龙雀使,龙雀使没料到二人突然联手,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胸前瞬间中招,踉跄退了三步才堪堪站住。 原来墓室中钟不怨和公孙忆动手,是在密林中就商议好的,二人言语相激,引得二人激战,让龙雀使信以为真,之后公孙忆故意破绽百出,让钟不怨将其逼入绝境,就是为了激发裴书白的神识,籍此冲破龙雀使元神桎梏。 耳听得龙雀使口中喊道“莫要杀我师父”,这句话显然是出自裴书白之口,果然龙雀使说完这句话,身子竟剧烈抖动起来,钟天惊在一旁等待多时,招呼身旁钟家弟子一股脑上前,攥胳膊的攥胳膊,搂腿的搂腿,将裴书白的身子紧紧控制住。 裴书白不住摇头,口中叫嚷道:“你快给我出去!你凭什么占我身体?” “好你个公孙忆,竟然算计于我!” “你们这些恶人,净干些杀人的坏事!我就是自杀,你也别想用我的身体做坏事!” “兔崽子嘴还挺利索!你师父武功没教你,净教你吵嘴饶舌了是吗?” 裴书白一人两角,一言一语越说越激烈,众人听得明白,心中无不骇然,裴书白虽是自言自语,但显然是两人之词,公孙忆知道此时到了关键时节,此时不助徒儿一臂之力更待何时?于是便对钟不怨道开始吧! 钟不怨心领神会,立马将石头娘缝制好的黑袍罩衫穿在身上,又拿起石头绑好的剪刀,一把将公孙忆按在地上,一只脚踩住公孙忆胸膛,手中剪刀苍的一声打开,架在公孙忆脖颈,钟不怨狂意外放:“公孙忆,那裴家小鬼是不是你在护着?那日裴家被我血洗,独独跑了那小鬼,老子费了一番苦功,终于找到你了,今日定教你死在我生不欢玄铁重剪之下。” 公孙忆配合道:“书白快走!去找晴儿和道长为我报仇!” 二人话音刚落,原本周身剧烈抖动的裴书白突然定住,一动不动、也不再言语,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钟不怨手中剪刀,钟不怨袖口一个大大的刹字,刺激着裴书白的意识,霎时间裴书白双瞳一缩,真气瞬间外放,将锁住自己身体的钟家弟子一一甩开,连钟天惊也被重重摔在地上。 裴书白一步一步往前走去,钟不怨忽觉一股凌冽杀气袭来,也不知过来的是裴书白还是龙雀使,不过眼下自己所作的行为,不管过来的是裴书白还是龙雀使,都对自己客气不了。 同样的疑惑也在公孙忆心中,公孙忆心道莫不是刺激不够?于是又对着裴书白吼道:“徒儿快走!你不是生不欢的对手!师父已然逃不脱,你别白白送了性命!” 裴书白站住了脚步,冷色道:“你这恶人杀我全家,我侥幸活了命,就是为了找你四刹门报仇,没想到你竟然自己找上门来,还要害我师父性命,你四刹门灭我满门,这笔账,今天我好好跟你算算!” 此言一出,钟不怨和公孙忆便放心不少,眼前说话的显然是裴书白自己,不过裴书白仍旧处在意识混乱的状态中,接下来要做的,只消将裴书白引入地宫,借由地宫中七星子布下的北斗七星封印,再将龙雀使的神识封印,至于裴书白如今意识混乱,只要龙雀使不在一旁打扰,让其清醒也不算难事。 公孙忆和钟不怨十分默契,钟不怨卖了一个破绽,公孙忆立马挡开剪刀,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对着钟不怨心口就是一记无锋剑气,钟不怨假装中招,向地宫入口逃窜。 公孙忆见状,当即对裴书白喊道:“书白,咱们快追!莫要让生不欢再逃了!”说完带着裴书白往前疾奔。 “师父等我,让我手刃此贼!”裴书白边说边追,紧跟在公孙忆身后。 先一步进入地宫的钟不怨已经将七星子之一天玑子的手骨握在手中,此前正是此物抑制住裴书白体内的庞杂真气,那龙雀使的元神出窍即便再精妙,也终归是依托真气而为,天玑子的手骨说不定也有抑制龙雀使真气的功效。 公孙忆带着裴书白先后入了地宫,钟不怨将剪刀插进地中,负手而立,手里握着的正是天玑子的手骨,公孙忆方一落地,便喝道:“裴家被四刹门灭门,祸首便是你生不欢,如今在这地宫中,我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裴书白也道:“师父,你莫要跟他多言,让他多活一会儿,我都觉得对不起爹娘爷爷奶奶!” 说完裴书白猱身便冲向钟不怨,若在寻常,裴书白这般无头无脑往前冲,公孙忆绝对会伸手阻拦,临敌之时动怒乃是大忌,但此番不同,先前公孙忆和钟不怨也将这最后一步想到了,只等裴书白去攻钟不怨时,以钟不怨的武功,用天玑子的手骨抑制住裴书白自然是不在话下,从龙雀使和公孙忆入墓道开始,公孙忆和钟不怨设的局一步一步展开,连这最后一幕都精算到位。 钟不怨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毕竟只要这天玑子的手骨碰到裴书白,这龙雀使惹出的风波,便算是化解掉了,原本内心虽责怪公孙忆将龙雀使的神识激活,带出地宫险些酿成大祸,而今钟不怨心中竟有些感激之意,毕竟自己在忘川禁地活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地宫中竟然留存六道三使之一的龙雀使熬桀,若是此番不除,难免是个隐患。 即便到这一步众人费了九牛二虎的之力,总归是值得的,一念至此钟不怨心中有些得意,眼见裴书白已然近前,钟不怨笑着说道:“裴书白,你裴家可真不让我钟家省事!”说完从背后将天玑子的手骨递出,只等裴书白自己去触碰。 谁料裴书白忽然邪魅一笑,半空中手臂一挥,身下旋风骤起拖住裴书白的身子硬生生的调转方向,竟是对着公孙忆出手了。 公孙忆大惊失色,哪料到徒弟会突然调头攻向自己,一时间竟没法招架,肩膀中了一掌,瞬间好似无数真气风刃撕咬肩膀皮肉,鲜血瞬间渗了出来。裴书白一招得手又跟一招,这一掌竟是对着公孙忆的面门,若是这掌打上去,公孙忆便算是交代在这地宫之中。 钟不怨见势头不对,身后不动明王法相陡然而出,明王法相双拳齐发,一把握住裴书白小腿,硬生生的将裴书白向后拽了一段,正是这段距离救了公孙忆的性命,裴书白一掌击空,公孙忆趁势后翻,脱离战团。 裴书白后腿受制,立马调转身形,对着法相手臂就手一劈,法相手臂应声而断,钟不怨也趁机后撤,稳住身形。 裴书白不着急再出招,而是也效仿钟不怨,将双手背在身后,笑道:“就兴你们诓骗于我,就不行我也耍一耍你们?你还真当那小子能将我熬桀的元神逼出去?要么你们是痴傻了,要么就是小瞧我熬桀,知道你们两个在这演戏,索性就陪你们唱这么一出,就是引得你们带我下这地宫。” 公孙忆和钟不怨一听都是冷汗直冒,原来龙雀使早就看破一切,假装被裴书白的意识抑制住,效仿裴书白的言词混淆视听,只等到了地宫之中再暴起发难。眼下敌强我弱,六道棺椁又近在眼前,情势已然到了千钧一发的地步。 “公孙忆,要我说你还是挺机智的一个人,若是换做百战狂,说不定还真就让你和小老头儿给蒙住了,可你对付的是我,堂堂六道三使之一的龙雀使,六道大事小事出谋划策的可都是我,这点小伎俩就想让我就范,倒把我瞧得太低了。”龙雀使一脸狂傲,但也有些担心,其实在钟不怨用剪刀架住公孙忆的那一瞬间,的的确确感受到裴书白的意识在疯狂抵抗,有一会儿竟然压制不住,险些被强行逼出体外,虽不知这小鬼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大能量,但是若再拖一会儿,说不定还会节外生枝,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尽早找到自己的肉身,待神识和肉身合二为一,便一点弱点都没有了。 钟不怨厉声道:“熬桀!你早就该死,只叹老天无眼,竟让你这样的妖人还留在人世,老朽虽然打不过你,但这些棺材可是死的,即便是你,恐怕也难以一招将我杀掉,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便将这些棺材悉数烧尽,即便是钟家全部陪葬,也不能让你们六道妖人在世间为祸!” “哈哈哈哈,”龙雀使不住狂笑:“小老头儿,你莫不是迷了心智,不瞒你说,我们六道信奉的就是火,灭轮回的神功借寿还阳,就是在烈火中汲取活人生命以延自己的寿数,想凭火攻来要挟我,我就这么站着不动,我看你敢不敢烧?” 钟不怨被龙雀使言语激住,握住火折子的手竟有些颤抖,龙雀使的话让自己犹豫起来,若龙雀使说的都是实话,自己这么一烧,反而是助了六道,白白搭上钟家几十口人,可眼下自己只有这一后路,若是这条路再走不通,可就无计可施了。 公孙忆脑中飞转,但到了这个地步哪还有办法可想,论武功自己和钟不怨加在一起都打不过,论计谋这龙雀使也十分精明,眼下情势危急,龙雀使只消借助裴书白的身子闯入北斗封印阵,找到自己的肉身就算是大功告成,世道就真的算是万劫不复了:“钟老前辈,如今已无办法,只好以命相博,即便殒命于此,也算是尽力。” 钟不怨缓缓点点头,将火折子收好,淡淡说了一句:“该来的总会来,今天老朽就把我这把老骨头搁在这了,也算是了我钟家的罪孽。”说完钟不怨立刻进入狂暴之态,双眼齐睁,身后法相三手齐现,第四只手也有了淡淡的轮廓,钟不怨开启了四拳法相。 龙雀使轻哼了一声:“小老头,真是难为你了,还真就叫你开出了四拳法相。既然你们做好必死的觉悟,我也让你们死个明白,七星子七个狗贼虽然可恶,但他们全是绝世高人,你背后这真气法相,便是摇光传下来的功法,不过比起他,你可真就差远了,不动明王咒若是练到万象法相的境界,说不定就换做我死在你手上了,你才四只手,就双眼齐开强行催动体内的狂暴之血,这样的状态恐怕连一小会儿都撑不住,再苦苦坚持发了狂,公孙忆可就要以一敌二了。” 龙雀使所言不假,钟不怨为了一战龙雀使,已将自己的不动明王咒发挥到极致,终是到了钟不悔的境界四拳法相,但此时钟不怨心如明镜,这是用自己的性命强行将武功提升,即便能解决龙雀使,自己也是活不成了。 此时地宫中裴书白站在中间,公孙忆和钟不怨一左一右分立两旁,钟不怨眉头紧蹙,他身后便是六道棺椁,不说复活灭轮回这样的大人物,若是让裴书白找到了龙雀使熬桀的肉身,那自己这一方就算是彻底败了。 钟不怨缓缓向六道棺椁群移动,只等龙雀使攻来,自己以守为攻还可以抵抗一会儿,可龙雀使此番却并不着急,只在那直挺挺的站着,看样子是想等钟不怨自己耗尽心血。。 公孙忆对眼前局势看得十分透彻,若是钟不怨倒了,便是一成胜算都没有,忽然灵光一闪,方才龙雀使假意去攻钟不怨,但在半空中硬生生的调转方向攻向自己,以此暴露了自己,可实际上龙雀使大可不必如此,毕竟已经成功的让自己以为他是裴书白,当时只要他出手杀掉钟不怨,便可以稳操胜券,为何会选择暴露自己身份,公孙忆脑中飞转,“一定是他。” 公孙忆想到关键处连忙对钟不怨喊道:“前辈,他害怕天玑子的手骨!” 第一百五十六章 青绿二气 龙雀使闻言笑道:“不错,那破手骨确实对我有抑制作用,但也谈不上怕他,只不过我也不会给你们机会,只要找到我的肉身,一切就结束了。” 不过话虽如此,龙雀使还是忌惮于天玑子的手骨,当年北斗封印大阵,天玑子占的正是禄存之位,北斗封印阵共七个阵位,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人分列其一,占“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七位,结成北斗七星封印大阵,此阵状如舀勺,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四人将六道众棺围在其间,形成内阵;玉衡真人、开阳真人和摇光三人武功最高,所占星位则在外围,此处也是封印阵法最为强力的地段,形成外阵。 那天玑子作为内阵四星之一,其封印之力岂容小觑?即便如今早已作古,他的手骨对龙雀使的震慑力犹存。 耳听得公孙忆瞧出自己弱点,龙雀使也不好再拖延,本想着等钟不怨狂化之后趁乱破阵,这个法子也难以奏效,毕竟以钟不怨搏命的打法,拿着天玑子的手骨和自己还是有一战之力。 于是,龙雀使不再迟疑,电光石火之间暴起发难,瞬间飞身冲向钟不怨,于半空之中陡然使出龙雀之翼,钟不怨担心呼啸而来的旋风将六道棺椁吹散,于是身背四拳法相不退反进,张开四臂硬挡龙雀真气,龙雀使飞身跃至钟不怨头顶,,从钟不怨头顶又刮出旋风,钟不怨怒吼一声,操起天玑子手骨一跃而起,看势头便是想硬接一招之后,将手骨插进龙雀使胸口。 果然如公孙忆所料,龙雀使见到天玑子手骨之后,急急后退竟不敢往前再行一寸,钟不怨瞅准机会,不等龙雀使落地,抢一步赶至落点,一记“忘川断流拳”对空就冲,龙雀使微微一笑,足下生风,将龙雀旋风控在自己脚下,躲过法相拳风,钟不怨双拳未中,背后另外两拳平平推出,拳心正握着天玑子手骨,龙雀使略有迟疑,这一招推进竟不带丝毫真气,这般打法极其少见,莫说是高手交战,即便是寻常汉子厮打,也没见过如此缓慢推出的双拳。 龙雀使怀疑有诈,反而不敢硬接,藉由旋风载着身子后退,果然龙雀使刚闪身后退,钟不怨背后法相递出手骨的那拳竟凭空消散,继而从龙雀使侧身冷不丁冲出。 龙雀使连忙用脚踢开,哪会让手骨近身:“小老头可以嘛,有那么点万象法相的意思了,不过我看你这般模样,恐怕也撑不了片刻了。” 钟不怨毫不理会,瞪着血红的双眼一步步逼向龙雀使,龙雀使越退离六道棺椁越远,忽然龙雀使暗道:“不妙!” 这几番过招,龙雀使一心应对钟不怨,尤其是对钟不怨手里的天玑子手骨颇为忌惮,再加上之前已经一招将公孙忆击倒,所以临敌之时并未太在意公孙忆,此时突然反应过来,原本受伤倒地的公孙忆已经不见了,看样子是想等待机会一招制敌。 不等龙雀使多考虑,公孙忆从石柱之后掠地疾行,于近身之机持小神锋猛然横斩,龙雀使若不闪躲,双腿便要被神锋削断,若是跃起躲避,则要面对从上面攻来的钟不怨,眨眼间二人已形成合攻之势,龙雀使大笑道:“看来还真有点小看你们了!”说完也是大喝一声,瞬间蝉翼包裹全身,小神锋和手骨齐至却进不去蝉翼半分。 龙雀使肩膀一抖,公孙忆和钟不怨便被反震开来倒在六道棺椁前。 “你们两个这都是徒劳,就凭你们两个是守不住的,还不如乖乖的让我取回肉身,我答应你们,之后会给你们个痛快,省的打来打去徒增皮肉之苦!”龙雀使笑着接言道:“哎,其实若不是这小鬼身材短小,使起来有些别扭,我还真不太想换了,毕竟那混沌舍利好像有些适应这个身体了,我若是灵体合一,免不了要把这小鬼开膛破肚,脏了手也麻烦。” 公孙忆强站起身:“我们还没死呢,可别在这说大话。” 钟不怨啐了口血在地上,那口鲜血方一落地便嗤嗤冒烟,钟不怨心知体内狂暴之血已经快要沸腾,若再耽搁,自己恐怕真的不行了。 一念至此,钟不怨抱必死之心,擦了擦嘴角血迹,又向龙雀使冲了过去:“熬桀,受死吧!” 四拳齐出,气势极其磅礴,龙雀使微微变色,这股真气的压迫之力,竟让自己仿佛感受到当年摇光的实力,只不过也就是一瞬间,钟不怨只往前走了三步,就在可以打到龙雀使的位置,身后法相登时消散,钟不怨也跌到在地,再也无法起身。 龙雀使往后退了一步,望着趴在地上的钟不怨,此时钟不怨发须凌乱:“小老头儿,你这又是何必呢?拼上这把老骨头,不也无济于事嘛。不过你这股子韧性还真让我钦佩,你钟家在这也待了不少年了,当年你失手放走百战狂,为了赎罪你在此间清秀,到如今也够了,为了表达我的尊敬,等你们死后,我就把你埋在这里,以了你生生世世守在此处的宏愿。”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钟不怨趴在地上不住喘气,双眼不再赤红,却显得格外浑浊,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钟不怨知道自己大限已至,双眼齐睁的狂暴之态本身就不能持续太久,不然走火入魔在所难免,钟不怨为了防止自己狂化,便在双眼齐开之前给自己的五脏设了一道狂暴之气,只等自己突破极限之后,这道狂暴之气自动触发,直接轰碎五脏,如此一来,即便自己发了狂无人能制止,也可以用这一招,保住钟家后人。 可到了最后,龙雀使还是毫发无伤,钟不怨却到了极限,四拳法相也是昙花一现,穷尽一生都在追求这层境界,以图和孪生兄长齐肩,如今得偿所愿却也到了大限之时。 公孙忆眉头紧蹙,连忙行至钟不怨身前,将钟不怨扶起半坐,钟不怨轻言道:“公孙忆,老朽怕是不成了...你若是挡不住他的话,就带着惊儿他们逃了吧,自古...邪不压正,当年...老朽放走了百战狂,还是有大哥他们制住,如今放跑了这妖人,兴许也有人能制住他,你...你可别学我,硬拼到最后...白白送了命。” 公孙忆心中一痛,同为三大家,这钟不怨还是自己的父辈,如今临终一刻,竟然自己想到了当年红枫林外父亲公孙烈临走时的一幕幕:“钟老先歇歇吧,你说的我记下了,若是拦不住,我自然不会硬拼。” 钟不怨看了看公孙忆,便没了动静。 公孙忆将钟不怨轻轻放了下去,从钟不怨手中接过天玑子的手骨,触手处一阵清凉,先前心中烦闷、痛楚竟一扫而光,周身真气和这手骨竟隐隐有了些呼应,公孙忆暗中试了试将真气凝结在手骨之上,竟然也能和小神锋一样,慢慢聚集起无锋剑气。 公孙忆有了主意,若是将这手骨同小神锋那般使用,和龙雀使可以一战,于是百年站起身来,望着龙雀使,那模样本就是自己的爱徒裴书白,可所行之事竟如此令人胆寒,心底更是对龙雀使熬桀增加了厌恶。 龙雀使笑道:“公孙忆,如今戏也唱完了,打也打过了,看样子你也没有什么别的法子了,之前我也讲过,可能是你徒儿的意识抵抗,我对你如何也起不了杀心,你若是识相,就听这小老头的话,乖乖的离开此地,今后你躲着也罢,找帮手寻仇也罢,我都随你,只不过你若是再在这里拦我,我就连你徒儿的意识一起,将你们杀干净。”越说语气越冰冷,一股真气直扑公孙忆。 公孙忆也笑道:“找帮手寻你的仇?这事儿我还真不打算去做,我想的就在这里把你了结了,这忘川禁地的祸是我闯出来的,理应由我去了结。” 龙雀使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招吗?我现在就要去找我肉身,看你如何拦我!” 说完龙雀使便往前踏了一步,公孙忆二话不说,对着龙雀使身前就是一招聚锋式,与此前聚锋式不同,这一道无锋剑气斩出,真气呼啸而出,尖锐之声瞬间响彻地宫之中。 龙雀使只觉面前一股寒意,未等聚锋式劈下,连忙往后退了一步,饶是如此,体内真气还是被这一斩吸取不少。 龙雀使点了点头:“天玑子的贱骨头果然还是有点门道,公孙忆,你这摆明了是找死,既然如此,我便如你所愿。” 说完便从怀中拿出蟒牙,将龙雀之气凝结其上,道道风旋便在蟒牙之上蔓延开来,不一会儿一把风剑便握在龙雀使手中:“灭轮回的混沌舍利,有复刻之能,再加上我摄了你徒儿的神识,知道你公孙家的把戏,眼下我便用你的武功和你一战,也算是对你的仁慈!” 说完便将手臂举起,一道绿色无锋剑气劈出,公孙忆左手持天玑子的手骨,右手握住小神锋,双手交叉一招横扫千军,一白一青两道真气冲出,半空之中三道真气撞在一起,轰鸣声振聋发聩。 龙雀使道:“你公孙家的武功大开大合这般畅快!大巧不工,就这几招却招招精妙,难怪你公孙家也排在三大家之中。” 公孙忆全力应对,哪会理会龙雀使,立即将手骨抛起,便是悬锋式了。 只见天玑子的手骨在半空中滴溜溜飞速旋转,公孙忆五指连弹,道道真气折射而下,龙雀使微微变色,这犹如落雨一般的真气虽然伤不了自己,但每一记真气可都有抑制自己的功效,不过龙雀使当真身经百战,即便此刻也能稳住心神,将手中蟒牙也抛向半空,凭借自己对真气极度精准的拿捏,也在半空中使出了悬锋式,绿青二色在半空焦灼,好似这地宫中下起了双色暴雨。 一番比试之后,双方收回兵刃。公孙忆心道:“若是龙雀使用他自己的功夫,仅凭他对付兽潮的那几招,将自己瞬间杀死易如反掌,可偏偏他用公孙家的功夫和我对战,这样一来也算是给了机会。” 公孙忆哪会让这机会溜走,所以在用天玑子的手骨使出悬锋式之时,已然在小神锋之上慢慢提炼真气,想使出神锋四式中自己极少使出的烈锋式,所以待悬锋式使完,烈锋式应势而出,公孙忆用小神锋一口气斩出数十道气刃,道道比聚锋式那一斩还要猛烈。 龙雀使微微一笑:“好漂亮的气刃,你就不怕我不抵抗,任由你讲你徒儿的身体斩成肉泥?” 公孙忆丝毫不理,并不是他不在乎裴书白,而是吃准了龙雀使非挡不可,若是裴书白肉身毁了,即便龙雀使神识还在,也进不了自己的身体,再加上这地宫中北斗封印大阵的封印之力,龙雀使的神识就算是一息尚存,也无法再兴风浪。 果然,在气刃即将斩中之时,龙雀使旋即出手,蟒牙急挥,也是数十道绿色气刃挥出,将烈锋式悉数化解,真气激荡利器凡兵高下立判,待真气消散之时,龙雀使手中蟒牙受不了如此磅礴的真气激荡,化成了齑粉。 公孙忆暗暗心惊,自己方才是在使出悬锋式时,悄悄在小神锋上面凝结提炼真气,使出的无锋剑气气刃威力巨大,而龙雀使是在最后一刻才临时使出,却也能使出这般威力的气刃,实在是恐怖。。 “好!看来这就是你最强的招式了,真气气刃连斩,畅快!畅快!还有什么招,快点使出来吧!”龙雀使双眼闪着光,那模样竟像是和公孙忆在玩闹一般。 哪知公孙忆突然对着龙雀使手指一勾,原本带着笑意的龙雀使忽然笑容凝结,耳后一股巨力袭来,龙雀使大叫:“不妙!” 第一百五十七章 意料之外 龙雀使熬桀背后杀意来袭,等察觉到背后飞速而来的手骨之时已然来不及,连运功抵御的功夫都不够,龙雀使后背便中了回锋式,原来公孙忆在使出烈锋式之时,悄悄从背后将天玑子的手骨抛出,暗中使出回锋式,接着烈锋式斩出数十道气刃,和龙雀使熬桀气刃相互撞击,地宫之中漫天青绿二气,也正是如此混乱之下,回锋式使出来悄无声息,龙雀使也没察觉得到,等二人烈锋式使完,公孙忆瞅准机会,将早已在龙雀使背后盘旋的手骨旋回,不偏不倚指尖正好戳进龙雀使后心。 龙雀使大惊失色:“你!竟然使阴招!” 公孙忆道:“公孙家神锋四式中自然有这一招回锋式,书白不可能不知,你占了他的身体,怎会不知道?只不过你太过自满,光想着用我公孙家的功夫将我打败好羞辱于我,咱们两个对拼,我是全力以赴,你却是掉以轻心,我能得手不是我比你厉害,而是比你用心罢了。” 那手骨能不能制住龙雀使熬桀还是未知,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若不赶紧将他制服,之后怕再难得手。公孙忆心念动处,快步上前绕至龙雀使身后,将手骨又往进送了一送,龙雀使全身抖如筛糠,双目瞳仁紧缩,这般模样好似极度痛苦一般。 公孙忆屏住呼吸,仔细盯着龙雀使,若是龙雀使再发难,那就只好将手骨穿胸而过,之后再想主意去就书白。 此时地宫入口处一顿嘈杂,钟天惊带着一众钟家弟子赶至地宫,石头和石头娘也在后面,顾宁趴在石头背后,满脸泪痕,由于石头站得远,顾宁看不清场中局势,隐约瞧见裴书白半跪在地上,公孙忆站在起身后,手里握着的事物已经穿进裴书白后背。 顾宁顿时慌了神,挣脱石头,也顾不得摔的有多痛,挣扎着想站起身来,可试了两三次,双腿竟如棉絮一般,根本站不起来,顾宁一咬牙,索性不站了,用两只手撑着地,向裴书白爬去,石头见状赶紧去拦,还未等抓住顾宁脚踝,顾宁一击兵刃甩出,击中石头手腕,石头吃痛下意识的缩了缩手,终是慢了一瞬,让顾宁爬了出去。 钟天惊瞧见钟不怨已经毫无生气,在地上一动不动,顿时心头一紧,一起一落来至义父身前:“义父!义父!你醒醒!” 钟不怨哪还有气息,此前强行开启四拳法相,为了防止自己狂暴,在五脏处留下真气,只等自己催动狂暴之血到极致,这股真气便将五脏悉数轰碎,以免自己发狂之后敌我不分,破了七星子设下的北斗封印阵。 所以此时钟不怨已然身故,钟天惊喊了几声之后,终于明白过来这个将自己一手带大的男人,自今日起便离开了自己,可偏偏连半句话也没留,就这么没了。钟天惊心如刀割,双目登时变得血红,一双手攥的嘎嘎作响,体内狂暴之血已然发作赤色真气咆哮而出,在钟天惊背后慢慢凝结,隐约有法相之姿。 公孙忆见状大呼道:“天惊兄弟,钟老前辈已经亡故了,你节哀....”公孙忆还要往下说,可钟天惊已经听不进去,大踏步奔向裴书白,一脚踏在裴书白头上:“我不管你是六道妖人还是裴家小鬼!我义父因你而死,我就叫你偿命!” 刚猛一拳凌空而下,这一拳要是砸上去,裴书白脑壳都会被砸碎,公孙忆已经靠天玑子的手骨将龙雀使的能力抑制住,此时正到了关键时节,公孙忆握着手骨的手清楚的察觉到风旋之力在手骨处慢慢散去,可此时钟天惊突然来攻,若是让他打中裴书白,自己的徒弟那便是神仙难救了。 公孙忆当即大叫:“不可!”顺势用小神锋向前一斩,以挡住钟天惊攻势,钟天惊见无锋剑气斩来,便往后一闪,口中怒道:“公孙忆!你摆明了是要护你徒弟!此人与我钟家有不共戴天之仇,你非要插手是吗!” 钟天惊语气气愤至极,公孙忆连忙道:“天惊兄弟稍安勿躁!我徒儿遭龙雀使熬桀控了神识,这你是知道的,你义父此生一直守在忘川禁地,就是想守住这里,不让六道妖邪再为祸世间,即便是方才临终之时,还是心系世上安危,你作为他的儿子,切莫违背了他的遗愿!” “胡扯八道!你们若不来,我们钟家在此间安逸得很!即便是那劳什子病公子过来,也被我们打将出去,可偏偏你和你这妖徒来了之后,处处惹祸,把我义父的性命都搭了进去,你倒好在这颠倒黑白,我钟天惊也不是痴傻之辈,岂能让你诓骗了,我再说一遍,你若是非要护着你这妖徒,我连你一块结果了!来人!” 钟家弟子见钟不怨身故无不气愤,此时听钟天惊下令,一个个剑拔弩张,将公孙忆和裴书白围了上去。公孙忆心中不住叫苦,一只手握着天玑子的手骨不敢放松,从裴书白后背传来的风旋之力,不用想都知道是龙雀使熬桀想强行逼出天玑子的手骨,公孙忆只得运功抵御,不让手骨掉出来,只消再坚持一段时间,那龙雀使的元神出窍之功锐减,届时裴书白的意识便可以重新主导自己的身体,到那时只需让裴书白走进阵中,用天玑子的手骨压制住惊蝉珠之力,便可化解龙雀使的元神出窍。 终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钟家人突然下了地宫,形势陡然发生改变,此时若钟天惊不听劝导,为了报仇对自己出手,那此前做的所用都付诸东流。公孙忆还要开口,钟天惊已然下令,众弟子将包围圈越缩越小,已经有几人口中喊着报仇雪恨,手脚跃跃欲试。 公孙忆知道这几人武功不弱,修炼的都是不动明王咒,虽然远远达不到钟不怨的境界,但已然比寻常弟子武功高上不少,再加上公孙忆不会对钟家弟子出手,局势已经成了一边倒。 钟天惊喝道:“将此子乱刀剁了!公孙忆若是阻拦,将他一并砍了,为我义父报仇!” 石头见势头不对,三步两步闯进圈中,将公孙忆和裴书白挡在身后口中嚷道:“你们被那么冲动!我看公孙先生好像已经将那妖人制住了,我们不妨再等片刻,不然在这里打下去,万一破了阵,将棺材里的人都放出来,咱们可都玩完了!” 钟天惊体内狂暴之血加速流淌,意识已临近癫狂,见石头横加阻拦,当即怒火更盛:“你这个钟家野种,死的可是我们钟家人,你若还有半点钟家血性,就和我一道收拾这俩外人,若是没胆,就给我滚到一边去,倘若再拦我,我只认钟不怨,钟不悔的私生子,与我何干!” 石头一听也发了火,可石头一着急竟不知该说什么,干脆将头一梗:“要杀他,先杀我!” 钟家弟子大多数听说了石头来历,石头如此一来,钟家弟子倒不敢再往上招呼,毕竟在他们心中,对钟不悔那可是奉若神明,钟不悔的儿子即便是私生子,他们也不敢造次。钟天惊见弟子们不动,当即扒开人群,一脚踢开石头:“滚!” 石头被那一脚踢中胸口,身子咕溜溜滚向一边,强行稳住身子之后,又窜上前抓住钟天惊的小腿,钟天惊大怒:“你找死!”话音未落钟天惊便抬起一条腿,对着石头后背踩下。 石头闭眼不看,显然是一副拼着命也要护公孙忆和裴书白周全的模样,公孙忆一脸急切,但此时自顾不暇,哪还腾出手来去救石头,眼见钟天惊那一脚就要踏落,忽然一道寒冰乍现,钟天惊一脚踩下,竟没能踩中石头后背,而是将一面冰扇踩碎。 钟天惊一下便知是顾宁出手,将头转向顾宁:“你也要找死嘛!”顾宁不理会,出手之后继续向前爬,根本没把钟天惊的话当一回事,心中只有一个念想就是赶紧爬到裴书白身边。 场中一片混乱,公孙忆险些拿捏不住手中天玑子手骨,身前裴书白忽而挣扎起来,钟天惊见状不再理会石头,硬生生的拖着石头前行,再一次来到裴书白身前,身后法相轮廓越发明显,之间真气法相深处一道,像是手臂又无指,公孙忆知道钟天惊身后法相已然有了雏形,接下来的攻击也不容小觑。 只见拿刀似拳非拳的真气直冲而来,公孙忆只得松开手,小神锋横斩而出,挡住钟天惊的法相,钟天惊不管不顾,硬接了聚锋式气刃,胸前顿时血肉模糊,更激发心中狂意,眼见聚锋式斩击无用,公孙忆猱身而上,死死架住钟天惊,方一接触,公孙忆便知自己真气并没有钟天惊充沛,只消一小会儿,自己便会败下阵来。 天玑子手骨失去公孙忆真气灌输,一点一点儿被裴书白逼出体外,在手骨快要掉出的那一霎那,裴书白十分虚弱的吐出四个字:“师父,救我!” 声音微乎其微,但还是被公孙忆听到,一时间心如火燎,回首看去,裴书白挣扎起身,待站直身体忽而仰面长啸,继而迈步向前,虽然一步一停,但此间离六道棺椁群并不远,只用四五步,裴书白便来到北斗封印阵外阵前,忽然之间,地面三个不起眼的位置突然射出一道光柱,光柱直冲入顶,三点相连,两面光墙挡在裴书白面前。 裴书白狂笑不止:“七星子这帮狗贼,果然防着一手,感应到混沌舍利之后,竟还有此阵,玉衡真人、开阳真人、摇光,你们如此煞费苦心,怎会预见老子用的是这少年的身体,你这阵法挡不住我!” 话音刚落,裴书白抬腿便进,两面光墙应声而碎,阵法便失了效用。 当年这北斗封印阵外阵,是由玉衡、开阳、摇光三人所设,只要有六道弟子擅闯,便会瞬间失了功力,变得和常人无二,再想进内阵便难了,可裴书白并不是六道之人,外阵阵眼虽察觉到龙雀使的意图,但还是挡不住裴书白,就像当年钟家兄弟进入棺椁群时,这北斗封印阵根本就没有触发,被钟家兄弟闯了进去开了棺材放走百战狂,之后百战狂复活冲出,之所以没杀钟家兄弟,也是因为自己的武功在地宫中施展不出,于是才留了钟家兄弟的性命。 眼下裴书白已然站在内阵之前,六道棺椁就在手边,裴书白嘴角带笑,一步步前行,径直走向一口棺材,这口棺材里正是龙雀使熬桀的肉身。 公孙忆冷汗直流,无奈自己被钟天惊压制不得抽身,环顾四周,钟家弟子个个目瞪口呆,眼睁睁的看着裴书白闯入内阵,再看钟天惊,双目全部血红,看模样已经失了理智,眨眼之间便会彻底狂化。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场面如此混乱,哪一边都要阻拦,可偏偏公孙忆又分身乏术,无奈之下,公孙忆腾出一手,将小神锋甩出,一招回锋式直冲裴书白后颈,继而身子一倒,躲过钟天惊的千钧之力,挺腰抬手捡起地上的手骨,接着身子一拧,将天玑子的手骨戳进钟天惊腰间,那手骨本就有压制之力,进入钟天惊体内瞬间便将钟天惊狂暴之力制住,钟天惊身子轰然倒地。 公孙忆不再理会钟天惊,猛提一口气掠地疾行,一边急奔一边大呼:“书白!这会儿就靠你了!若是棺材打开,咱们可就完了!这世道可就完了!”。 裴书白闻言身子竟颤抖了一下,原本准备掀开棺盖的双手忽然一滞,继而转身对着公孙忆,嘴角一咧:“公孙忆,也难为你了,你已经制住了我,只不过老天爷不帮你,钟家老头儿拼了命要杀掉我,没想到最后竟然是钟家的后人助我一臂之力,你稍等我一会儿,等我寻回肉身,再和你畅谈一番!” 言罢裴书白凌空虚抓,一把扯过半空中的小神锋:“这玩意儿开棺正合适!”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三口空棺 龙雀使一抬手,破了公孙忆的回锋式,随手一抓便将小神锋捏在手中,继而用手一擦,一道龙雀之气赫然其上,龙雀使扭过头去,看着公孙忆:“一会儿就把你这徒儿还给你,只不过是不是活的,我就不保证了。” 说完便将小神锋插进棺材缝隙,当年七星子将六道尸首放进棺材,已经油尽灯枯,也无暇再用棺钉将棺材封死,所以小神锋方一进去,棺盖便嘎嘎作响,熬桀握住小神锋的手竟有些颤抖,一百年,自己像一缕幽魂一般困在这地宫之中,寂寞、空虚、煎熬、甚至都没有任何一个活物和自己说说话,连地宫中的爬虫都比自己快活,不过这压抑的一切将从棺盖打开的这一刻不复存在,当年六道三使之一的荣辉又将重拾。 这一瞬间,关乎到六道的兴亡,关乎到无数人的生死,只要棺盖一开,灵体合一就算大功告成。 公孙忆头上青筋直跳,原本想着用回锋式还能稍稍阻挡一下,给自己留点时间上前,可眼下自己的小神锋竟然被对方轻易化解,反倒是自己给了对方开棺的工具。 钟家弟子个个噤若寒蝉,常年来钟不怨不少说百战狂,也告诫弟子这棺材万万不能打开,所以众弟子都知道这里是禁地中的禁地,潜移默化中,对着六道棺椁群发自内心的恐惧之情,已经流淌在血液中,所以当他们看到裴书白将要开棺,虽然有心阻挡,但没有一人有胆子去开。 石头娘年长,知道此间厉害关系,赶紧对石头嚷道:“石头!快去保住他,别让他开棺材!” 先前石头被钟天惊一脚踢开受了内伤,耳听得娘亲招呼,咬着牙站起身子,跌跌撞撞的闯入阵中,龙雀使熬桀所有注意力全在开棺,也没注意到石头冲进来,换言之即便龙雀使知道有人进阵阻拦,也不会放在眼里,地宫之中能和自己交手的两个人,一个钟不怨已经死了,一个公孙忆,他来不及,所以此时不管谁进入内阵,都不会给自己造成威胁。 石头也不管不顾,丝毫不畏惧龙雀使龙雀之气的威力,二话不说抱住裴书白接着往后一挺,想凭借自己的重量将裴书白带倒,以解开棺之势。 龙雀使察觉到背后来了力道,轻轻一笑说道:“蚍蜉撼树。”继而肩膀一耸,将石头弹开,这一下直把石头甩出阵外,这简单一下,竟比钟天惊一击重上许多。 “你们别着急,一会儿我找你们一个一个算账,等我取回肉身,有的是功夫跟你们玩玩,说不定我心情好,再收两个徒弟,我熬桀风光一世,唯一的遗憾就是还没等收徒弟,就被七星子逼进这地宫中,一会干脆来个拜师会,你们先合计合计,我一会儿就好!”龙雀使心情大好,和阵外众人心情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狱。 “嘎嘎嘎....” 棺盖动了起来,地宫中开棺时的响声进到众人耳中,声音虽然不大,众人无不骇然,龙雀使不再耽搁,一把掀开棺盖,就在众人都以为龙雀使熬桀就要灵体合一时,裴书白忽然站在棺材前一动不动,公孙忆离得近,清清楚楚的看到裴书白脸色铁青,低着头望向棺内,像中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手上的小神锋咣啷一声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地宫中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显然知道阵中出了事,除了顾宁还在地上往前爬,在场的钟家人全都愣在那里。 公孙忆知道机会难得,不管这棺椁群中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管裴书白低头见到了什么,反正龙雀使并没有按照原定计划,收回元神和肉身合一,便是给了自己反应的时间,于是赶紧蹲下身子,试了试钟天惊的鼻息,察觉到钟天惊呼吸顺畅,狂暴之血已经消退,便收回了天玑子的手骨,交代钟家弟子照顾将钟不怨和钟天惊抬远一些。 “宁儿,你别着急,书白我一定想法子去救,你也退下吧,不然一会儿打起来,别伤到你。”公孙忆一边将无锋剑气灌注在手骨之上,一边对顾宁喊话。 顾宁对公孙忆也是不理会,只在听到裴书白的名字时,眼泪哗啦一下滚落,顾宁任由眼泪在面颊边流淌,一双手仍不停往前挪身子,能离裴书白近一尺,顾宁心里就好过一分。 局势瞬息万变,公孙忆无暇再顾顾宁,只得孜身一人闪身进了北斗封印阵,刚踏进外阵光墙,耳听棺材前的龙雀使怒道:“我呢?我呢!” 若不是场面极度紧张,地宫中恐怕要响出笑声来,会有谁发问是问自己呢?不过这两声“我呢”一出口,公孙忆便知这棺材里并没有熬桀的肉身,心中也好奇到底是谁搞的鬼,竟然将龙雀使熬桀的肉身给弄没了?不过此举正好助了自己,公孙忆提了口气,快步进入内阵。 龙雀使显然被空空如也的棺材给惹恼了!自己的元神在这守了一百年,到头来竟然守着的是一口空棺!而且更让自己死活想不明白的是,自己当年在墓道口抵御七星众人,强行使出功力极强的龙雀之翼,之后趁乱放出神识,自那时起自己的一缕意识便在地宫中游荡,刚开始只是悄悄潜入地宫中,伺机窥探七星子和六道众人打斗,不料等七星子启动封印大阵之时,自己的这一缕意识也被顺带的封印在阵法中,时过境迁百年以来自己未曾离开过半步,当年自己看到六道四十九人的肉身被放进棺材,可为何眼前放着自己肉身的棺材却是空的? 是谁来过?何时来过?为什么自己丝毫不知?此人为何要带走自己的肉身?现如今肉身在哪?一连串的疑问在心中不断反过来复过去却一点头绪也没有。 越想越乱,越乱越想,龙雀使一脚蹬上面前棺材,棺材瞬间四散炸开,地宫众人这才看得明白,原来龙雀使附身裴书白,在这忘川禁地闹了一大圈,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龙雀使又是一脚,将右手边不远处一口棺材踢翻,那口棺材应声散架,里头也是空的,龙雀使又急又气:“到底是谁在我眼皮底下捣鬼!是不是你小老头!” 龙雀使将一腔怒火悉数落在了钟不怨身上,无奈钟不怨已然作古,回答不了他的问题,不过即便钟不怨仍活着,他也答不上来,一直以来钟家都视此地为禁地中的禁地,平日里除了钟不怨,一干弟子从不下地宫,即便是钟不怨自己也极少入内,所以到底是谁弄走了熬桀的肉身,钟不怨也是不知情。 眼见这第二口棺材还是空的,龙雀使只觉双眼发黑,险些压不住裴书白的意识,不过也正是因为熬桀气糊涂了,被他这一脚踢翻的棺材,正是此前被钟家兄弟放走的百战狂,他的棺材当然是空的,此时龙雀使已然无暇细瞧,连蹬两口空棺,已经失去了理智,三步两步行至左手边,这一口棺材,盛放的是三使之一龙火使苏红木,六道三使的棺材空了两口,若是这第三口还是空的,那此间六道群棺中,还有哪些不是空的? 龙雀使大喝一声:“到底是谁!”招随话落,第三脚踢出,龙火使苏红木的棺材也应声而碎,和此前两口棺材一样,这一口也是空的! 这下龙雀使彻底懵了,一阵眩晕之感袭来,险些站立不稳,待稍稍稳了稳身子,才将目光看向远处一口大棺,那里头正是六道头目灭轮回,对于灭轮回,龙雀使熬桀不敢造次,虽然不知道那口棺材里面是不是空的,但是不能像对龙源龙火二使那般,于是龙雀使径直走向前去,用手抚摸着那口棺木,口中念叨着:“师父,徒儿无能,守了一百年,竟然被人偷走了咱们的肉身,还想着能复六道光辉,可眼下弟子就碰到这么蹊跷的事,当年七星子悉数毙命于此,到底是谁干了这样的事,我一点头绪都没有,徒儿只得貌似开您的棺木,瞧瞧您老在不在。” 说完龙雀使咕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灭轮回的棺椁咣咣磕头,公孙忆见状,连忙上前,此前连开三口棺材,已然让公孙忆冷汗直流,好在是三口空棺,也算是虚惊一场,可眼下龙雀使熬桀摆明了要开灭轮回的棺材,不管里头是不是空的,这场豪赌自己哪敢去博,趁着龙雀使跪地之际,公孙忆箭步上前,提着手骨欺近龙雀使。 龙雀使察觉到公孙忆近前,立马将手一挥:“公孙忆!莫要添乱!”一股龙旋应声吹出,公孙忆料到会有此招,立马身形一晃,出现在龙雀使另一侧,一把将手骨扎进龙雀使肩胛,龙雀使吃痛哼了一声,但并没有立马将公孙忆逼开。 反而是站起身子,用两只手把住棺盖,用力向上掀,公孙忆凌空翻身,蹲在棺盖之上,将周身真气悉数灌注双脚,以千钧之势压住灭轮回的棺材。 龙雀使发了狠:“啊.....”那棺盖竟真的被龙雀使掀起了一条缝,瞬间从棺材内渗出道道黑气,公孙忆暗道不妙,这口棺材里头显然不是空的,电光石火之间,公孙忆双脚蹬住棺盖外檐,一手握住手骨,一手挡在裴书白和棺材中间,用自己最大的力道抵御。 眼见自己掀不开棺材,龙雀使将怒火转向公孙忆:“你这贼人,是不是你干的!” 本身公孙忆就紧贴着龙雀使,此番龙雀使忽然变招,公孙忆哪里反应的了,被龙雀使一把攥住脖子,过肩一摔重重砸在地上。龙雀使一跃而起,骑在公孙忆身上,伸手拔掉背后的手骨,抵在公孙忆喉咙:“你去死吧!” 说完用力一插,手骨瞬间将公孙忆喉咙戳出血点,不过再往前却进不得分毫,此时龙雀使忽然伸出左手,死命的握住右手,不让右手伤害公孙忆。 “死小鬼!到这时候你还不放弃吗!” “你放了我师父,我不再抵抗了好吗?你就用我的身子,去找你的身子,去找到天涯海角我都陪你,我身体里的珠子也给你了,你别杀我师父,世上只有他疼我爱我了,我不想让他死。” “闭嘴!我杀了他一样可以控制你,去找我的肉身,干嘛要听你的!” “你再不松手,我就咬舌自尽,大不了一拍两散,你占我身体知道了我的事,我也知道了你的事,若不是我体内的惊蝉珠,以你现在的功力,根本无法再施展元神出窍,只要我死了,你也落得个魂飞魄散!” “你威胁我!” “你试一试!” 裴书白自言自语,公孙忆知道徒儿的意识正在和龙雀使的意识在体内焦灼,耳听得徒儿言语中充满对自己的关心,心里不由得暖了起来。 不过一旁的顾宁却心如刀绞:“原来在你心里,一点都没有我吗?”。 此言一出,裴书白忽然闭了嘴,转头看向顾宁,此时顾宁双手鲜血淋淋,一路爬过来,双手已经被地面一些凸起的石片划伤,好不容易爬到这里,在听到裴书白和龙雀使的对话后,好像心被人掏空一般。 不等旁人再开口,顾宁哭着道:“你活了一百多年,我就叫你一声爷爷吧,我是被师父在雪地里捡来的,一直住在雪山上,除了师父师姐师妹,我也没见过旁人,哪知道第一眼见到他,我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想让他看到我的窘态,当时在赤云观里,我被道长欺负的那样狼狈,可心里想着的,竟然害怕是他瞧见我胆小怕事的模样,后来师父死了,承蒙公孙先生照顾,我追随到这里,可我岂能不知自己是个大累赘,武功不行,力气又小,除了照顾他我什么用都没有,都不知道公孙先生会不会讨厌我,不过这一路能天天待在他身边,即便他不知道,我心里都好快活,爷爷,你知道这种感觉吗?”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不吐不快 顾宁的话带着哭腔,龙雀使闻言一愣,半天才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姑娘哭哭啼啼说的事,都是被自己附身的小鬼,不过生平被人喊做爷爷,龙雀使忽然心里一咯噔,当年活了这么久,也没有子嗣,之后被困在地宫百年,更是寂寞如斯,突然被人哭着喊爷爷,龙雀使心中竟起了怜悯之心,手上的力道也消了不少。 而裴书白更是一头雾水,此前的顾宁都是冷冰冰的模样,为何自己昏迷苏醒之后,顾宁变了个人,此前在墓道口,自己已然看出顾宁不对劲,无奈当时狂暴之血发作,之后便是龙雀使附身,也无暇去思考这个问题,如今顾宁的话自己听得真真切切,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而顾宁却没有停下的意思,压抑已久的感情一瞬间暴发,原本害羞矜持全部丢得干净:“爷爷,你不用回答我,让我把话说完吧,我平常很少说话,师姐师妹都说我傲气,说我高冷,但是我就是害怕和别人说话,师父忙,也没时间和我聊天,所以我习惯将心里的小想法忍着不讲,不表露自己的喜好,可是这样的我太累了,本想着我这辈子守着师父,可是她老人家和我一样,也心心念念我的师祖,她死了,我便又成了没人疼,没人爱的人了,那时候章寒落和死亦苦在山上,将我师父逼死,我想着跟他们拼命,死了也可以陪着我师父,照顾我师父,可是那时候他也在山上,我便不想死了,我知道我这样的想法对不起我师父,可是我就是想跟着他一起,他随公孙先生下山,我便傻乎乎的跟着,可是他很可怜,一家人全部都被杀掉了,我就想着从今以后,我就陪着他守着他,他难过了陪他一起难过,他开心了和他一起开心,可是这都是我一厢情愿,他有公孙先生,还有晴儿妹妹,这样一看,他比我幸福多了,也不需要我这个野丫头的照顾,爷爷,你说是不是? 我今天不憋着了,一只憋着即便死了也不开心,之所以敢跟爷爷说,那是因为你不是活人,跟你说了也无妨,再者是因为你在他身体里,也能察觉到他的想法,我跟你说就是想问问爷爷,他听完我这些,心里会有一些些难过吗?他对我会想对晴儿妹妹那样吗?还是说,我就是一个多余的人,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如果爷爷真的想杀人解恨,就杀了我吧,晴儿妹妹还小,不能没有爹爹,他还有一家人的血汗深仇要报,可我不一样,我早就该死了,爷爷,你就放了他们行吗?” 龙雀使越听越心酸,眼前这个楚楚可怜的姑娘,哭的梨花带雨,用手一擦,有把手上的血迹擦在脸上,顿时一张小脸混着泪痕血渍,越看越让人心疼,纵然一脸污迹,也掩盖不了顾宁那张美丽的容貌。 龙雀使开口道:“丫头,你别哭了,你哭的我心里怪难受的。” 顾宁笑了一下:“爷爷,你别打岔,让我说完吧,今天不说以后都没机会说了,他体内有惊蝉珠,我知道这是个宝贝,而且是我师祖的东西,之前叶悬前辈告诉我师父在幻沙之海去世了,我便想去幻沙之海寻她,我告诉公孙先生,是想看看我师祖有没有留下雪仙阁的事物,其实我是想去看看她老人家有没有提到惊蝉珠的用法,这东西在他身体里总不是个办法,这次他昏迷,就是这个珠子给害的,万一以后再摧残他的身体,又该怎么办?所以我想去幻沙之海,其实还是为了他,哎,不知道以后我见到我师父,会不会被她老人家责骂,不过我也管不了了,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想知道一件事,只不过我这些心思,他哪里会晓得,叶悬前辈为了花解梦师叔,落得个疯疯癫癫,想来也是为情所困,若不是见到他老人家,我还不知道我对他动了情,爷爷你说,我若是不把这些事说出来,今后我也会像叶悬前辈那般,当个疯女人吗?若是那样,还不如死了好。” 顾宁一口气往下说,也没给龙雀使插话的余地,龙雀使越瞧顾宁越心疼,心中竟然冒出了一个想法:“我熬桀这么多年什么都做过,好事坏事杀人放火,可唯独没有结婚生子,眼下突然冒出个这么可爱的姑娘和自己说心里话,竟然自己有种这就是我亲孙女的感觉,继而对裴书白说不出的厌烦,自己孙女如此倾心,这愣头青竟然满脑子都是报仇,简直是对牛弹琴。” 顾宁又道:“爷爷,他很可怜的,之前他全家一夜之间被坏人杀了,他是被一个轧纸的匠人用纸扎偷偷带出来的,一路千难万险才拜在公孙先生门下,若不是这样,恐怕他早就死了,而且他爷爷竟然没有告诉他一丁点武林中的事,所以他家人死光之后,等着他的不仅仅是报仇,还有很多很多的疑问需要他去解决,好在有公孙先生,有晴儿妹妹,有胖道长帮他,我也不太担心,不过,宁儿请爷爷不要杀他,给他和公孙先生留条性命,他们要做的事还有许多许多,爷爷,好吗?” 龙雀使被顾宁这一番话说得一阵心疼,当即开口质问道:“你怎么能喜欢这个傻小子!这样吧,你既然喊我一声爷爷,我就得做点长辈的事,杀他们先放在一边,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和我孙女成为夫妻?” 这一问倒把裴书白和地上的公孙忆问的一蒙,先前还是拼的你死我活,眼下竟然变成了说媒成婚,仿佛此间并不是忘川禁地,不是地宫,那些武林之事好似都成了浮云,眼前最重要的事,竟然是如何让顾宁开心起来。 裴书白脑中一片空白,对于顾宁,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倒瓶山顶,而在他心里,顾宁顶多是个好朋友,相比于一起练功一起成长的公孙晴,顾宁那是比不了的,可没等裴书白开口,一直在裴书白身体里的龙雀使熬桀突然开骂:“混账!兔崽子!你娘的,宁儿问你话,你竟然想着别的丫头,那个公孙晴是谁?等我将她杀掉,让你还偷偷想她!” 此言一出,顾宁心痛至极:“爷爷,晴儿妹妹也是我的好朋友,你不能杀他,不过你说的我明白了,爷爷谢谢你听完我的唠叨,你若是想杀人,就杀我吧,不过你要答应我,杀了我之后,你得把他俩都放了。” 龙雀使连忙道:“宁儿,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没有想公孙晴,不是不是的,哎呀,哎呀,烦死我了!公孙忆!那姑娘是你闺女吧,你说句话,你就说公孙晴和这死小子不会成婚,你只要保证,我就不杀你。” 饶是公孙忆聪明绝顶,也断然想不到龙雀使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竟转换不了思绪,毕竟晴儿和书白年纪还太小,过几年才到谈婚论嫁的年纪,虽然赤云道长此前也说过此事,不过根本就没往深处聊,眼下龙雀使竟然逼自己保证晴儿和书白不会成婚,这种话到底该从何说起? 见公孙忆不开口,龙雀使控制自己的手猛扇自己一个耳光:“兔崽子!你说话!你就说过几年娶宁儿,今后都对宁儿好!快说,不说我扇死你!” 裴书白被自己轮圆了打了一个耳光,更让自己一头雾水,片刻之前,自己还和龙雀使为了争夺身体,斗的不可开交,现在竟然逼自己和顾宁成婚,情势变化太快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宁见裴书白自己打自己,便焦急起来,又忘记了自己双腿已废,想站起身子去拉住裴书白的手,不料自己刚直起身子,双脚便是一软又摔了下去,原本血淋淋的手又磕出几道血口。 龙雀使又是一阵心疼:“好宁儿,你的腿怎么了?” 顾宁揉了揉自己的膝盖:“我真傻,真的很傻,钟老前辈说我的腿没什么大事,我就信了,其实后来我才知道我双腿筋脉已经全碎了,根本就治不好,还想着能还像以前一样,跟着公孙先生和他一起,他们去哪我去哪,可现在我的腿已经断了,莫说他们要带着我,我也不跟着他们一起了,不然以后他们打坏人的时候,还要分心照顾我,所以爷爷,你就别问我腿的事了。” 龙雀使啧了一声:“你一直都这么乖巧吗?这么处处替别人想吗?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龙雀使一直生活在六道,教中等级森严,教规严苛,哪有半点温情在,所以龙雀使纵然活的很久,还真就没真心实意的和谁相处过。 顾宁笑了笑:“爷爷,我还不知道你的大名呢,石头叔告诉我你是一百年前的人,起初我还不信,那你还不成精了,如今见到你在他身上,我就信了,爷爷,宁儿死在你手上,你放了他俩,行不行?” 自打顾宁和龙雀使对话,说了数次用自己的命去换裴书白和公孙忆,听得龙雀使心中一顿烦躁:“爷爷叫熬桀,六道三使之一,掌管借寿还阳仪式的圣使,你记住了,以后谁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字号,我看哪个兔崽子还敢欺负你!还有,别说你死在我手上这种话,死在我手里的人不计其数,但我告诉你,我好孙女儿我可舍不得杀!” 顾宁一听也是一愣,原本自己只是想在临死之前,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考虑到龙雀使是百年之前的人,所以言语中带着敬意,便将龙雀使熬桀称作爷爷,可没想到正是这爷爷爷爷的喊着,竟让熬桀真的进入了爷爷的状态中,满眼看着顾宁都是怜爱。 顾宁一听龙雀使不杀她,又着急起来:“爷爷是不答应我吗?不杀我你也别杀他们好吗?” 龙雀使烦躁不已:“好好好!不杀不杀,兔崽子,你先别和我较劲控制身体,让我走到我好孙女身边去。” 裴书白不明其意,但见龙雀使已经将天玑子的手骨丢至一边,看样子不像再去伤害师父的样子,便依照龙雀使的意图,不再去和龙雀使较劲。 龙雀使走到顾宁身边,蹲下身子问道:“宁儿,你想让他抱抱你吗?” 顾宁一听脸腾一下红了,好在有一脸血迹盖着,并没有让旁人看到:“我.....我.....想”这一个想字出声十分微弱,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龙雀使笑了笑:“好,那第二个,你想不想再站起来?” 顾宁一听立马抬头,眼神中充满了光芒,若是能再站起来,岂不是还能跟着裴书白吗?于是顾宁连忙道:“爷爷,我还有机会吗?” 龙雀使一撇嘴:“你瞧你那点出息,要知道你爷爷可是六道三使之一,治你两条腿还不是小菜一碟,我再问你,爷爷的身子不知道被哪个龟儿子偷走了,还有苏红木那娘们的,虽然爷爷和她关系不太好,但她终归是我六道之人,我也得寻寻她,你愿意帮爷爷吗?” 顾宁听得真切,可却答不上来,若是龙雀使有别的事想让自己帮忙,那肯定是一口应下来,但是龙雀使说的显然是要复活六道,六道的所作所为自己已经听说了,若是助龙雀使找回身子,岂不是助纣为虐,在这大是大非跟前,顾宁还是看的清:“爷爷,你们六道干的都是坏事,我帮不了你!”说完便低下了头,一副失望失色,眼中闪烁的光辉也暗淡了下去,仿佛知道自己这番话说一出来,龙雀使就不会给自己治腿了。 龙雀使见顾宁失望的模样,顿时着急起来:“好孩子你误会了,爷爷答应你不做坏事了,他娘的,六道的事我不管了行不行,你只要帮爷爷找身体就行,总不能让爷爷肉身任人宰割吧?而且终归要知道我熬桀的身子去哪儿了。这样行不?”。 顾宁抬起头:“真的吗?” 龙雀使连忙道:“当然是真的,好了不废话了,一会你乖乖躺着别动。” 第一百六十章 元神出窍 顾宁不明就里,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龙雀使,龙雀使站起身来,好似对着裴书白又好似对着顾宁说道:“今后可不能让宁儿再哭了,好好的一个姑娘,成天哭鼻子,说出去丢我熬桀的人。”说完又对众人喊道:“你们听好了,今后这丫头就是我的孙女了,谁要是敢欺负她,别怪老子出手重!” 顾宁心里十分纠结,原本就是单纯的想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然后坦然赴死,想用自己的命去换裴书白和公孙忆的命,哪知道自己一口气说完之后,竟触动了熬桀,眼下熬桀出口威胁众人,反而让自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过眼前说话的虽然是龙雀使,但终归是裴书白的嘴说出来的,恍惚间顾宁心里也有一丝丝窃喜。 龙雀使又低头对顾宁轻声说道:“这里头人太多,你一个小姑娘别在这呆这了,接下来爷爷说的话你听好,千万别弄差了,不然你的腿就没得治了。” 顾宁一听连忙点头。龙雀使笑道:“也不难,爷爷跟你说实话,百年之前,爷爷使了一招元神出窍,将自己的一缕意识留在这地宫之中,若是放在别处,待着也就待着了,除了寂寞了点儿别的也没什么大碍,可这里终归是七星子那七个狗贼设封印阵的地方,百年以来,我的意识越来越淡,若不是这小子过来,恐怕要不了多少年,我便会彻底消失了,不过总算是老天爷开眼,这小子进了地宫,身体里还有灭轮回的混沌舍利,接着舍利的神功,我才得喘息之机,也算是机缘巧合,有咱俩这段祖孙情,能在这最后几年里认识你这个小姑娘。想我百年以前如此风光,遗憾的是并未婚娶,更别提子嗣,如今有你这个可爱的姑娘做孙女,别提我有多开心了,你求爷爷别杀这两个人,爷爷便不杀他们了,反正这些人杀与不杀我一点兴趣也没有,公孙忆这小子也挺有意思,你说一直以来都是他照顾你,我也得领他的情,你这小情郎我就更不能杀了,你说是不是?我不杀他们,你也得帮爷爷一个忙。” 顾宁一听龙雀使不杀裴书白和公孙忆,也不会对钟家人出手,心里十分欣喜,别说龙雀使拜托一件事,即便是十件百件,自己能做到的话也一并应允了。 龙雀使见顾宁连连点头,便笑道:“爷爷的元神总不能老待在这愣小子身体里,这货满脑子都是报仇,一点意思也没有,况且你也不想我一直在他身体里不是?但是爷爷的元神只能在夺舍一人,而且还得是这个人心甘情愿,不然以我现在微弱的功力,若是没人主动接受,怕是成功不了,所以爷爷想用你的身子,这样一来你的腿我也能操控着行走了,你看行吗?” 顾宁一听又是点头不止,本身顾宁就是处处替他人着想的人,此时听龙雀使竟快要魂飞魄散,心里便想着赶紧应下来,可忽然听到身后一阵躁动,连公孙忆的表情也有些异样,这才反应过来,若是龙雀使元神消散,眼前的难题算是彻底解决了,当年百战狂掀起的腥风血雨,也不会复现,所以顾宁一想到这里,又摇了摇头,表情立马暗淡下来。 龙雀使见状皱了眉头:“怎么了宁儿,你是不愿意吗?” “我怕。” “怕什么?爷爷只是暂时借用你的身子,再多一样控制你行走,保证不会窥探你的心思,等爷爷找到自己的肉身,我便立马回去,再想法子医你的脚,你还担心什么?” 顾宁摇摇头,却没再开口。龙雀使急得抓耳挠腮,不知道眼前这个姑娘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一旁的公孙忆倒不再纠结:“龙雀使,宁儿担心你夺舍之后再变卦,在想着你复活六道的大业,搞得武林中血流成河,若真的成了这样,宁儿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龙雀使一听放声大笑:“小丫头片子,你真是这样想的吗?” 顾宁微微点了点头。 “爷爷问你,你别考虑这些,什么江湖道义,什么武林大乱都是狗屁,你就问问你自己,想不想帮爷爷,想不想像之前那样自己走路?你只要考虑这一点,再告诉我答案。” 钟家弟子一听纷纷开口骂出声,“卑鄙!”“妖人,骗一个小姑娘!” “宁儿姑娘别信他,他就是不能再裴家小鬼身上待着了,想再骗一个人夺舍!” “宁儿姑娘你江湖阅历浅,你要是答应他,那你就彻底完了!” 也有出言威胁的:“顾宁!你若是应了他,我连你一道料理了!” 龙雀使越听越烦躁,抬手就是一道龙旋,不过照顾到顾宁的面子,只借用了惊蝉珠一成功力,饶是如此,也把七嘴八舌的钟家弟子镇住,纷纷闭嘴不再多言。 顾宁怯生生的看了看公孙忆,公孙忆岂能不知顾宁想法,本身公孙忆就不是死板之人,对于江湖中正道邪道本身就没分别心,正道之人若是暗中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也与邪门歪道无二,邪门歪道若是放下屠刀,谁能说不会立地成佛呢?再加上一直以来,自己看顾宁,也想看公孙晴无二,除了不是自己亲生女儿以外,顾宁相较于晴儿,反倒是更懂事更乖巧更善解人意一些,此前自己发现顾宁双腿废了,也是心疼不已,想着从忘川禁地走后,先不急去忘川禁地,再去趟五仙教,寻一下鸩婆,看看她有没有法子医顾宁的腿,如今忽然有了这么一个机会,自己又怎么会拿六道复不复活来强行让顾宁坐选择呢? 于是公孙忆笑道:“宁儿姑娘,世事无常但求无愧于心,你若是打定主意,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也不是你操心的事,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龙雀使一听就急了:“公孙忆!此前我还说对你有点好感,认为你和那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人士不同,哪知道你比他们还虚情假意,自己摘在一边,让宁儿自己选,让她选她还会同意吗?她处处为别人想,你瞧那钟家的小崽子们,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样子,宁儿她还会选我吗?” 龙雀使一张嘴便责怪起公孙忆来,哪知说道一般,顾宁忽然抬起头来,一双眼眸亮莹莹的望着龙雀使:“爷爷,你帮我走路,我帮你找肉身,只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控制我的身体杀人,不对,不能控制我做坏事,不能不经过我允许,就看我心里的想法,若是不小心看到了,不能说出来,若是你答应了,我就答应。” 龙雀使一听顿时喜出望外:“好好好!这有何难?我又不是百战狂,以杀人为乐,若不是借寿还阳需要活人做祭,我才懒得杀人,有你这个孙女,可比杀人有意思的多了,这样吧,我答应你,在我找到我的肉身之前,我不会操控你的身子杀人的。嘿嘿,其实我就是想杀,也不一定有法子,你真气不济,我的功力自然也大不如前,这小子身体里有惊蝉珠,那真气可海了去了,要不然你以为区区一缕元神,怎么能打得过练成不动明王咒的小老头儿。” 龙雀使心中高兴,不自觉的说出了自己的秘密,原来自己夺舍摄魂别人之后,除了能控制别人之外,所使用的武功高低也和这人有关,若是这人武功高强真气充沛,龙雀使自然能将龙雀心法使个十之八九,若是武功不济,即便龙雀使招式再多,经验再足,也发挥不出最大效用,此前占了裴书白的身子,其实武功也发挥不出最大效果,莫说钟不怨,即便是对上钟天惊,恐怕也不能轻易取胜,可是裴书白身体里的惊蝉珠那可是不可多得的宝贝,里面蕴含的那可都是灭轮回的两世功力和陆凌雪的神功,随随便便用这么一点儿,那都是排山倒海之势,所以龙雀使才能在忘川禁地中技压公孙忆和钟不怨,占尽了上风,不过若是换到顾宁身上,武功恐怕就会大减。 顾宁听龙雀使说完,觉得眼前这个龙雀使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原以为六道都是些邪魔歪道,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坏人,可这一番接触下来,竟然觉得龙雀使说不出来的亲切,当即开口道:“熬桀爷爷,你说我该怎么做?我是要.....”原本带着笑意的顾宁,忽然住了嘴,表情又变得凝重起来。 龙雀使一见便知顾宁又有了新的顾虑,当即焦急道:“小姑娘的心思真的是难捉摸,可急死我了,宁儿你还有啥顾虑跟爷爷讲,能做到的爷爷绝对做到,我就一心一意操控你行走,你有啥想不通的跟我聊聊,别的都是你说了算,行不行?” 公孙忆知道顾宁心中顾虑,“宁儿八成是想到顾念护法了,顾念护法一生刚正不阿,济世救人,顾宁一定会想到师父,正如公孙忆所料,顾宁听龙雀使慈爱之言,一瞬间便想到身故的师父顾宁,也不由自主的想到九泉之下,师父若是知道自己救了六道三圣使之一,会不会不高兴。于是公孙忆劝慰道:“宁儿,你师父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我自然是要护你周全,只不过我没有你师父那么细心,害的你坏了双腿,我心里愧疚的很,如今有了这个机会,你还是多多考虑考虑你自己,至于顾念护法,她是德道之人,眼光长远,心有日月,门派之见正邪之分本就不是她会考虑的事,你也不用担心你师父会不会怪罪于你,放心大胆的选吧。” 龙雀使听话听音,公孙忆这番话摆明了是替自己说话,当即竖起大拇指:“好好好!我就说你公孙忆会说话,对对对,宁儿,你就按照他讲的,你师父不会怪罪你的,算算年纪,你师父在我眼里那也是小姑娘,按照辈分,你喊我爷爷,喊她师父,我好歹也算她的长辈,她现在是亡故了,若是还活着见到我也得敬我不是?你就安心吧。” 顾宁还是有些犹豫,其实若是换做公孙晴,不管是接受还是不接受,早就有了结果,可偏偏换做顾宁,却迟迟定不下来。 自打裴书白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龙雀使之后,便一直没有开口,眼见顾宁迟迟下不了决定,裴书白才说道:“宁儿姐姐,你的腿是因为我断的,我心里过意不去,你若是从此以后都站不起来了,我会愧疚一辈子,我才疏学浅,自己的事还弄不白,还有好多好多事要去做,所以我也没法保证现在会照顾你,会陪在你身边,不过,等我把裴家的事了结了,你若是还站不起来,我就照顾你一辈子,至于你答不答应他,一切都凭着你。” 顾宁听完心脏咚咚咚的狂跳,耳朵里只有照顾你一辈子这几个字,听得自己激动不已,俏脸瞬间红透了,转念一想,自己哪能做裴书白的拖累,即便他愿意照顾我一辈子,我也不能答应,我还得多帮他,帮他报仇,帮他破解心里的疑问,帮他控制惊蝉珠,帮他....想着想着顾宁笑了起来,想了一会儿,顾宁再次抬起头来,眼神中满是坚定:“爷爷,我答应你,不过你来了之后,咱们还是陪着他,帮助他,然后再去找你的肉身,行吗?” 事到如今龙雀使哪会不依:“好好好!好宁儿,爷爷都依你,都依你!你放空意识,什么都不要想,一会脑袋会有一点点疼,下意识会将真气顶在脑门,不过你得忍着,让真气不要抵御,等痛感过去之后,便算是成了。”。 顾宁点头应允,继而闭上眼睛,静静的躺在地上。龙雀使走上前去,用头抵在顾宁额头之上,之后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许久之后,顾宁和裴书白同时睁眼,裴书白压在顾宁身上,二人头抵着头,脸贴着脸,连呼吸都交杂在一起。 第一百六十一章 争吵不休 裴书白好似遭雷击一般,腾得一下蹦起来,脸瞬间红了,一颗心咚咚咚跳个不行。顾宁反倒是大方不少,竟然笑嘻嘻的看着裴书白,直让裴书白不敢去看顾宁的眼睛。 这两人的举动,公孙忆瞧得明白,以顾宁的性格,遇到了这般尴尬,断然不会笑出来,脸上这样的笑意,绝对是龙雀使熬桀的杰作。 果然顾宁刚笑了一下,便闭上了眼睛,俏脸通红不敢说话。 钟家弟子纷纷走上前来,将公孙忆裴书白和顾宁围住,有人道:“那妖人现在在谁身上?赶紧说!” “咱们不能让他三个出去了,干脆把他们杀了,即便错杀了,也不能放那妖人离开!” 公孙忆刚要开口,顾宁也一跃而起,立在地上怒道:“你们这些酒囊饭袋,要不是看着我孙女的面子,我非把你们杀了不可,叫你们嘴里不干不净,一口一个妖人,现在我饶你们不死,非但不感激,反过来在这喋喋不休,你说气不气人!” 话音刚落,钟家弟子有人便按耐不住,又上前一步质问道:“妖人!你杀我们师父,我与你不共戴天!” 顾宁玉手一抖,一道硕大的冰柱凝结手心,瞬间降低周遭温度,连说话的声音都冷若冰霜:“我孙女体内真气虽然不如那臭小子,但有我在这指点,杀你们也是够用了,你们这些井底之蛙,在墓地里头藏着,一个个跟个地耗子似的,还大言不惭的要杀我们,我倒要看看谁不怕死?想试一试我孙女的寒冰真气,我倒是不在乎这地宫里头再多几口冰棺!” 钟家弟子一见顾宁瞬间以气化形,凝结出的冰剑寒气逼人,一个个迟疑起来,顾宁一双妙目盯着离自己最近的钟家弟子,此人已经催动了狂暴之血,两条胳膊已经通红,隐隐透着赤色真气,瞧模样也算是钟家众弟子中的强手,顾宁有心阵住场子,轻轻将冰剑一抬,一股寒冰真气自剑尖透出,将那弟子双臂包裹,眨眼的功夫,弟子双臂咔咔咔结了冰壳,原本若隐若现的赤色真气哪还有半点影子。 众弟子见状,更是不敢再开口,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开了些,顾宁还要再出招,不料忽然开口自言道:“爷爷!不是说好了不控制我的意识吗?怎么刚过来就说话不算话!还欺负他们,你再这样,我.....” “好宁儿,爷爷错了,爷爷这就闭嘴,就是看他们这些鸟人在这叨叨,烦人的不得了,还要杀了你们,爷爷哪里忍得了!” “你还说?!”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我休息去了,你看着办。” 原来自打顾宁睁眼,其实都是龙雀使熬桀在操控,连和裴书白二人脸贴脸半天不挪开,都是熬桀捣的鬼,其实顾宁早就醒了,熬桀就想着让顾宁多贴一贴自己的心上人,所以也就没动弹,之后面对钟家弟子的刁难,熬桀气愤不已,也就顺带手的控制顾宁技压钟家众弟子,熬桀在顾宁身体里,顾宁雪仙阁寒冰一脉的武功路数,熬桀一下便融会贯通,像这种以气化形凝成冰剑这样的招式,对熬桀来说那就是小儿科,再加上本身顾宁在雪仙阁时就勤奋好学,虽然寒冰心法才刚刚入门,但后续的武学早就烂熟于心,只不过在顾念经常叮嘱,武学一定要循序渐进,切莫想着走捷径,一味贪快,所以即便顾宁知道更为高深的武学,但也不敢擅自修炼。 眼下情况却大不相同,熬桀的元神也寄居在顾宁身体里,对于武功招数的理解,远不是顾宁可比,即便是公孙忆、赤云道人当世武学高人,比起熬桀来,恐怕也没有熬桀经验足,所以即便顾宁眼下真气不济,在熬桀的操控下,使出“万物萧”都不在话下。 顾宁又开心又担心,开心的是有熬桀在体内,哪怕师父顾念已然作古,自己也不用担心武功修炼,熬桀一出手便能以气化形,凝一柄冰剑在手,要知道自己此前可是连凝成冰刺都持续不了太长时间,眼下虽然自己真气不多,但操控拿捏极为精准,出招之时都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每一分都极尽其用,招数实力和之前相比,可谓云泥之别。 然而顾宁也在担心,担心熬桀不信守承诺,此时出手小小的惩戒钟家弟子其实已经让自己很难过,若是之后再控制自己去复活六道,哪又该如何是好? 顾宁陷入沉思,公孙忆知道顾宁心中担忧,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离开地宫,再寻法子看看能不能救活钟不怨,于是便对钟家弟子道:“诸位,请听在下一言,这地宫之事,在下责任重大,惹下这么大的麻烦,也是因我而起,我公孙家该担的责任不会不担,不过六道七星的秘密事关重大,钟老前辈倾其一生都在守着这个秘密,而今情势大变,这地宫里早就过来过旁人,所以当务之急并不是将我们几个轰杀在此,而是将这里再度封死,不让旁人进来,之后好好修整,寻法救治钟老前辈,天惊兄弟也要休息一番,”公孙忆说道此处将钟家弟子扫视一边,继而双手拱拳道:“我公孙忆请钟家诸位以大局为重,先行离开此地,至于你们担心的,我公孙忆在此立誓,若是宁儿姑娘今后有任何想要复活六道的行为,在下舍命也会拦她!” 顾宁闻言连连点头,接言道:“是是!方才我悄悄问过爷爷了,他说他只是去找自己的身体,不会想着复活六道了。” 裴书白也道:“各位前辈,此事因我而起,我也不能就此不管,钟家与我裴家诸多情仇,我年纪虽小,可是是非我懂,钟爷爷到底是不是死在我爷爷手上,我一定要查清楚,我全家被四刹门屠杀那天,钟山破也在,换做旁人,我只要苦练武功,找他报仇便是,可他偏偏是带我长大的亲人,如今这些恩恩怨怨,着落在我和他身上,所以我裴家和钟家之间,肯定不会就此了结,再加上这六道七星的事,让我对钟家更多了些好奇,我也在这向各位叔伯保证,在我没有弄清楚这些事之前,我会看住顾宁,不让她有僭越之事。” 钟家弟子低语一番,也认为在这焦灼太过危险,顾宁身上的熬桀,也不太好惹,于是当即同意,众人退回墓室,先行救治伤患。 众人回到墓室中,钟不怨和钟天惊被钟家弟子慢慢的放平躺好,这对义父子一个身故一个重伤,钟家可以说是元气大伤,一个个愁眉不展。众人没了主意,又返回头去找公孙忆。 公孙忆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番,在地宫里钟天惊强行催动狂暴之血,再加上受了义父亡故的刺激,已经被狂暴之血控制了神识,整个人陷入癫狂状态,好在公孙忆用天玑子的手骨控制的及时,若是再慢一会儿,钟天惊便和狂人走兽无二,免不了落得个身死的地步,眼下重伤不醒,其实是被天玑子的手骨抑制的太狠,只要好生休养几天,便会醒来。 而钟不怨的身体已经凉透了,怕是大罗金仙降临,也无法将其回天,钟家人无不悲痛,有的弟子忍不住苦出声来,连同石头和石头娘,也在后面悄悄抹眼泪,虽然和钟不怨接触时间并不长,但石头和钟不怨毕竟是亲叔侄,血脉相连,钟不怨身故,石头心里也隐隐作痛,公孙忆也是连连叹气,世上正义之辈又少了个高人。 反倒是裴书白,一直以来自己都处在昏迷中,好不容易醒过来,先是受狂暴之血侵蚀,失去了理智,之后被熬桀夺舍摄魂,这一番折腾下来好不容易恢复正常,但是在裴书白心里,对于钟不怨身故,反倒是没有太多悲伤,只不过见众人都处在悲痛之中,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默默的坐在师父后面。 墓室中安静极了,钟家弟子一个个眉头紧锁,也没有谁出头张罗钟不怨的后事,若是等钟天惊醒来主持大局,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正没头绪,忽然顾宁开了口:“各位叔叔伯伯,我有话要说。” 原本安静的墓室里,忽然响起了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循声看向顾宁,顾宁脸一红说道:“方才熬桀爷爷跟我说了,钟老前辈很难救活了....” 话刚说一般,便被钟家弟子打断:“这还要你说!还不是你们做的好事!” 顾宁忙道:“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熬....我的意思是爷....是我有法子可以让钟老前辈醒过来....” “混账东西!人都去世了,还在这折腾嘛!” “你若是敢那师父开玩笑!我要了你的命!” “别信他,这姑娘现在是那妖人的傀儡,怕是里头有诈,想用妖术夺师父身子!” “说不定也可以试一试嘛。反正....” “反正什么?你想说什么?” 钟家弟子情绪都处在失控边缘,有弟子差点说错话,便遭到别人的针对。 顾宁见场面失控,周身立马散出寒气,原本就湿冷的墓室中,瞬间冷如冰窖,众人不再说话。 顾宁有些不愉快,钟老前辈刚去世,这帮弟子群龙无首吵做一团,让人有些心寒,见钟家人纷纷冷静下来,顾宁淡淡说道:“我这法子是六道的本事,他们本身就是琢磨万物生死的,钟老前辈救活是不可能了,但是可以让他短暂的恢复神智,让他交代下后事,你们若是愿意,我就试一试,若是你们不同意,就当我没说。” 公孙忆不等钟家自己说话,便连忙接过话头:“六道的本事有如何?咱们可不能有这些想法,六道的本事若是用在正道,也算是好事,武功本没好坏之分,看怎么使罢了,在下倒觉得,钟老前辈身故让人无比痛心,不过若是能让他醒过来交代一些身后事,对于钟家也算是有个交代,对于他老人家来说,也不算抱憾离世。” 公孙忆说完,钟家弟子又低语了一番,许久都没商量出结果,意见也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熬桀有诈,想动钟不怨身体的歪脑筋,毕竟是六道之人,不可不防,再一个死者为大,况且死的还是钟家的领头人,无论如何这尸身是不能让任何人动的,而另一派却截然相反,钟不怨身故,钟天惊重伤昏迷,眼下众人没了主意,公孙忆等人是去是留,今后该当如何?这地宫还要不要据守,两界城若是来犯该如何抵御,这些问题,在场的钟家弟子,没有任何一个可以站出来说有主意的,若是有法子能让钟不怨短暂的醒过来,交代一番,大可一试。 众人吵的不可开交,谁也说服不了谁,场面一度僵持不下,在一旁的石头忍不住吼道:“你们这些人叽叽歪歪的好没主意,我是钟家人,我是他的亲侄子,我说一个法子你们听一听!” 钟家弟子闻言纷纷闭了嘴,论相处的时间,谁都比石头和钟不怨相处的时间长,但是若论关系亲疏,眼前这个矮子还真就是钟不怨如假包换的亲侄子,比起钟天惊来,那都要亲上一些,毕竟血脉相承是分割不掉的,所以石头一开口,钟家弟子便道:“好,你说。”。 石头先没开口,走到钟不怨身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三个响头磕完,直将额头磕出血来,才站起身道:“论辈分,我当喊你一声叔父,虽然只和你相处没多长,但是你身故,我心里也不好受,你尸骨未寒,钟家弟子却乱做一团,眼下宁儿姑娘有法子喊你起来交代后事,我就大胆做个主,放手让宁儿试一试,若是行了那皆大欢喜,若是不行,还请叔父九泉之下别怪罪。” 石头对着钟不怨的尸身念叨了一番,才转身对钟家弟子道:“出了任何事我担着,行不行?咱们就让宁儿姑娘试一试!” 第一百六十二章 回光返照 石头个头不高,一开口却气势十足,直让钟家弟子纷纷住口,不再争吵,却也没有一人敢出言支持石头。 见众人无言,石头走上前去,推着顾宁的后背向前,直走到钟不怨身侧才开口道:“宁儿姑娘,你有什么法子尽管试,出了什么事我来担着,要是钟家难为你,我偿命便是。” 顾宁一听心中一暖,其实这法子是熬桀在体内告诉她的,自己能不能施展成功,或是这个法子到底有没有效果,自己都不清楚,只是方才熬桀这么一说,自己便脱口而出,若是不成功,钟家人肯定会治自己一个亵渎之罪,到时候再解释也是徒劳,但石头力排众议,全力支持自己,又给了不少底气。 于是顾宁开口说道:“六道的武功里头,有一种回光决,刚死之人无论是何种死法,只要不是尸首分离,都可以用回光决强行续命,让其再恢复神识,虽然只能持续一小会儿,但是也能让钟老前辈醒过来。”顾宁说的其实都是熬桀告诉她的,不过有些话说出来难免引来麻烦,所以顾宁便将熬桀的话稍加更改才说出来,熬桀说的可比这复杂的多,这回光决是龙雀使熬桀的看家本事,作为六道三圣使之一,熬桀掌管借寿还阳仪式,每次人祭的意识都是熬桀操控,但熬桀也有一个规矩,灭轮回借寿还阳仪式结束之后,人祭算是活不成了,有的还尚存一息,有的已经身死,此时熬桀便会用回光决将人祭唤醒,问一问还有没有未了之事,若是唤醒之人张嘴便骂,熬桀便会再惩戒一番杀掉了事,若是有人说出遗愿,熬桀不管多难,也会尽量办到。久而久之,熬桀这回光决那用的可是十分顺手。 钟不怨身死,熬桀毫不关心,可在顾宁身体里,哪能不知顾宁心思,对孙女济世的善心虽觉无聊,但总不能袖手旁观,所以便将回光决的法子告诉了顾宁。 见众人不再阻拦,顾宁便在墓室施展起回光决,真气自指尖而出,屡屡青色真气缓缓入了钟不怨七窍,众人屏住呼吸,目光全都落在钟不怨的身上。 许久之后,随着钟不怨一声轻咳,还真就睁开了眼睛。 墓室中钟家弟子齐刷刷的跪在地上,公孙忆见状,赶紧上前将钟不怨扶坐了起来,低语道:“钟老前辈,你醒了。” 钟不怨有些迟疑,见床边钟家弟子跪了一片,才知道自己已经在墓室中,于是开口第一句话,便问起了地宫:“公孙忆,地宫之事了结了吗?那妖人你可制住了?” 公孙忆看了一眼顾宁,顾宁眉头紧蹙,有些不快,再看向钟家弟子,没一人开口,只好自己答道:“钟老前辈,地宫如今完好,龙雀使熬桀也算是控制住了,你就别担心了。” 公孙忆并没有告诉钟不怨实情,至少没有完全说出实情,一来因为公孙忆知道钟不怨苏醒时间不会太长,说的太细太耽搁时间,既然眼下情况已然如此,说与不说结果一样,说的细了钟不怨难免含恨而终,再者钟不怨之所以能短暂的醒过来,那都是顾宁用出六道的回光决,若是钟不怨知道了,恐怕急火攻心人立马就会没了,所以公孙忆只是简单说了地宫如今还安然无恙,连六道棺椁中,熬桀和苏红木的棺材空了的事,也选择了瞒下来。 钟不怨十分虚弱,连点头都非常缓慢:“那就好,”钟不怨侧脸看了看公孙忆,又低头看了看床边跪倒一片的钟家弟子,这些弟子都是钟不怨从小带起来的,不似父子胜似父子,这里每个人的秉性钟不怨都十分了解,所以不用多问,钟不怨便知道钟家弟子在为难公孙忆一行,所以钟不怨接言道:“你们听好了,是我用真气封住了奇经八脉,又在五脏六腑设了真气锁,在地宫中我狂暴之血发作,眼见就要失了神识,担心我会破了七星子留下的北斗封印阵,所以自行断了真气锁,将五脏六肺悉数震碎,虽然不知道我是如何醒来的,但是我的死和公孙忆他们无关,你们不要难为他们。” 钟家弟子闻言,纷纷泪流不止,公孙忆有些心酸,开口道:“钟老前辈不用担心,钟家兄弟们没有为难我们,钟老前辈侠肝义胆,所行之事实在令在下钦佩,不过眼下....” 公孙忆还要接着往下说,钟不怨抬手一拦,自己拦过话头:“公孙忆先生无需多言,老朽还能回光返照,自然心里有数,五脏尽碎神仙难就,你们也不用太伤神,人常道万物有竟时,今儿个该是我钟不怨大限,改变不得,惊儿呢?怎么没瞧见他。” 公孙忆连忙道:“地宫一战,天惊兄弟受了伤,如今正处在昏迷中,不过前辈大可放心,晚辈瞧过了,没有什么大碍,稍加休息便可恢复。” 钟不怨坐直了身子,双腿一盘,双手撑着边沿,对着身下一众弟子说道:“生死有命不怨天尤人,老朽活的年月也不短了,原想着再过个几年,再和你们说这些事,只不过眼下我活不久了,再不说可就晚了,只可惜惊儿不在,不能当面告诉他,你们回头带话给他吧。” 毕竟钟不怨武功已经大成,自己虽然死而复生,但终究只是昙花一现,还不如趁着机会交代后事,所以钟不怨让一干弟子不要再哭哭啼啼,只要认真听着便可:“老朽年幼入禁地,到如今六十余载,当年失手放了百战狂,多少人死在那妖人手中,算起来老朽罪孽清不了,一辈子在这当个守墓人,也难以赎罪,好在有你们这些娃娃陪着老朽,也不算寂寞,如今世道变了,再不像往常那般安逸,老朽死后,你们需勤修不辍,替我替钟家守好这里,莫要让六道复苏为祸世间,第二,公孙先生是贵人,他来这里是山破侄儿指引,又机缘巧合带来了我大哥的幼子钟石破,老朽老了老了还来个血脉相认,直让我欣喜,石头,往后你和你娘就住在这里,让天惊把不动明王咒传授于你,练成之后,守墓之责,你也得担上一分,这也算是叔父对你的要求。” 石头在一旁点头称是,不再纠结于去留,钟不怨武功石头亲眼得见,又被叔父几十年如一日的坚持所打动,所以对于钟不怨的要求,石头只觉自己肩头有了责任,却没有丝毫退缩之念。 钟不怨笑了笑道:“你这孩子个头矮了些,不然眉宇之间还真像你爹,大哥走了不少年了,马上我们哥俩就要团聚了,竟有些欢喜。”钟不怨停了停,又道:“天惊性子急躁,虽然在习武之路上有些灵性,不动明王咒也比你们强上不少,但咱们钟家身体里流的就是狂暴之血,本就容易动怒,惊儿性格暴躁更是大忌,今后他带领你们,难免会走极端,你们平日里都听他的,所以到了关键时节,恐怕你们也拦不住他,石头,你性子里头有惊儿没有的东西,考虑事情都是以周全为主,今后你俩互相帮衬着,把咱们钟家这点儿血脉继承下去。” 石头连连点头,心里头有些发酸,自己性格懦弱,遇事就躲,两界城三屠天王名头怪响,实际上也就是些欺负人的恶霸,当初遇见他们,自己怕的都不行,甚至为了服从,连自己的娘亲都活埋进洞,可这胆小怕事到了叔父这里,竟然成了优点,还交给自己重任,今后兜着点钟天惊,如此重托石头哪能怠慢,也一咕噜跪在地上:“叔父,我自幼没爹,是我娘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的,活了几十年,就想见见爹,临头了见到您老人家,可算是圆了这个梦,只是好梦容易醒,这刚见上几天,您就.....我心里知道,我性子太软弱了,又死犟爱钻牛角尖,这样一来更是软弱到极致,可在叔父看来,这还算是优点,那我就把您看得上的这一点用起来,天惊以后,不管他打我骂我,撵我,我都拦着他点儿,叔父放心吧。” 钟不怨笑了笑:“我大哥和我是孪生兄弟,你见我和见你爹差不了多少,你性子是软了些,这也怪不得你,自小被恶徒伤了筋骨,又没爹在后头撑着,性子软弱了些总好过处处惹是生非,今后等你不动明王咒连成了,还得记住今天的话,不能仗着武功高了,就得意洋洋忘了初心。” 石头重重的点点头,将钟不怨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钟不怨转头对石头娘说道:“许娥嫂嫂,多亏了你啊。” 石头娘转过头去,自打进了墓室,见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钟不怨,顿时心如刀绞,当年钟不悔最后也是这般静静的躺着,想是睡着了一样,之后顾宁用回光决将钟不怨唤醒,石头娘的眼泪便止不住的流,毕竟上了年岁不想让旁人看见,所以就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听到钟不怨喊自己,石头娘用袖子擦了下眼角,走到钟不怨跟前,四目相对,石头娘赶紧移开眼神。 钟不怨笑道:“嫂嫂,人说睹物思人,你瞧见我这般模样,怕是想到我大哥了吧,多亏了嫂嫂,咱们钟家还有这么一股子后人,当年若不是你冒死护着山破和石头,咱们钟家早就完了,这么多年你受尽苦难,今天我厚着脸再求嫂嫂一次,今后就在这里住下吧,对于惊儿和石头来说,你是长辈,他们不敢造次,我死后,你就替我看着他俩,看着惊儿别冲动,看着石头好好练功,别让他们懈怠了,等他们武功精进,这守地宫的事我也就放心了。” 石头娘没再去看钟不怨,毕竟钟不怨和钟不悔太像了,当年钟不悔身死,自己受了刺激,饶是如此在巨大的悲痛中还要和歹人周旋,护着钟家血脉,之后经年,自己一人拉扯石头,受尽两界城刁难,如今这些苦难、煎熬,还有对钟家的爱恨,随着钟不怨的这番话,已然烟消云散,眼下钟不怨临终重托,自己哪能不依。 钟不怨见石头娘点头便道:“如此谢谢嫂嫂了。我死后,你们不用太费事,如今阴兵过境刚了,外头一片狼藉,当务之急是守住墓地,不让人兽入侵,至于丧事你们从简,让惊儿和石头把我和大哥埋在一起,磕几个头便罢。” 之后,钟不怨挨个将钟家弟子喊在身前,又指点了一番众人不动明王咒上面的武功,挨个将钟家弟子身上的不足和缺点指出,又叮嘱了如何改变,一番下来,钟不怨一头虚汗,后背已然浸湿了。 公孙忆在一旁扶着钟不怨,见钟不怨双瞳已然扩散,才知钟不怨其实早已身死,只是意识在回光决的影响下尚存一息罢了,恐怕也撑不了太长时间,等钟不怨一一交代完毕,公孙忆才开口问道:“钟老前辈,有在下要做的吗?” 钟不怨慢慢转过头来,对公孙忆说道:“公孙先生,三大家的后人里,还有一战之力的,恐怕就是你一个了,如今钟家风雨飘摇,老朽老糊涂了,在这禁地中待得久了,也不知道外头光景,还妄想着偏安一隅,殊不知忘川禁地也不是世外桃园,如今钟家有三件事,老朽实在放心不下,这三件事还请公孙先生施以援手。”说完钟不怨便要起身施礼。。 公孙忆见状连忙起身,阻住钟不怨,不让其起身,嘴上说道:“钟老前辈这样说实在折煞晚辈了,老前辈有此一劫,晚辈已经十分愧疚,若是有晚辈能做的,尽管吩咐,也好让我尽一份心,效一份力,不然晚辈这心里实在难受。” 钟不怨又笑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阎王爷今天找老朽,老朽岂能不给面子,即便你不来,四刹门已经跃跃欲试,恐怕老朽也有别的劫数,如今这光景,已经算是好结果了。好了,不说这个,老朽大限将至,得赶紧把这三件事说予你听。”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临终嘱托 钟不怨知其大限将至,心中仍有三样事放心不下,公孙忆本就对钟不怨满是敬意,再加上钟家有此一劫,自己也有责任,于是听到钟不怨有三样事嘱托,便打定主意,不管多难也要尽力达成。 钟不怨道:“这第一样事,不是别的,正是这地宫中的六道七星,如今正道式微,邪魔降至,世上恐无宁日,这地宫在一天,我们钟家便要守着一天,方才老朽也交代了石头,也让他们带话给惊儿,让他俩恪尽职守,好好守着这地宫,不让外人滋扰,但这两人都不能挑这个大梁,至少接下来的十几年,他俩不行,所以这第一样事,便是求公孙先生,无论如何将山破侄儿救出来,山破侄儿武功不弱,性格又随了他爹,有勇有谋,让他出来主持大局再好不过,有他在老朽便放心了。” 公孙忆道:“我徒儿能得救,靠的就是山破兄弟指点,若不是他,恐怕我那徒儿已经难救了,此份恩情在,即便前辈不说,晚辈也会拼尽全力将山破兄弟从四刹门救出来。” 钟不怨点了点头,却担忧道:“之前你也说了,山破侄儿为了给他爹报仇,隐姓埋名潜伏裴家,最后引来四刹门的恶人,杀了裴家上下,老朽始终想不明白,以山破侄儿的为人,断然不会和四刹门的人同流合污,即便是报仇要找帮手,找老朽总比找四刹门的人要强,哎,怕只怕山破侄儿这么多年在外,改了秉性也未可知,若是他不愿意过这种呆板枯燥的日子,又该如何是好?” 公孙忆也无法断言,自己和钟山破也并未深交,仅仅凭借十方狱中那一小段相处,确实无法说出钟山破到底是好是坏,况且裴家和钟家的恩怨情仇已经纠缠不清,自己作为裴书白的师父,身份也很微妙,再者即便钟山破从四刹门出来,又怎么会甘心像钟不怨这样,清心寡欲在这苦熬,可这些话公孙忆怎么会对一个将死的老人说出口,见钟不怨一脸哀愁,公孙忆只好劝慰道:“钟老前辈放心,晚辈虽然和山破兄弟接触不多,但行事光明磊落,断然不会和四刹门同流合污,晚辈猜测,山破兄弟一定是掌握了什么线索,才会被四刹门困住,晚辈一定竭尽全力,将山破兄弟带出来,再晓以利害,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事,至于他知晓这一切之后,该如何选择,晚辈想山破兄弟一定会妥善处理的。” 钟不怨听完这才稍稍舒缓了皱紧得眉头:“只好如此了,我大哥是你徒儿的祖父杀的,而你徒弟全家灭门,钟家也算是参与了,今后若是二人起了刀兵,也是裴家和钟家的事,你虽是那娃娃的师父,也将他视如己出,但老朽希望你,尽量从中斡旋,不要让仇恨再延续下去了,若是万般无奈之下,二人真的动起手来,你也别参与,这算是老朽卖着老脸求你了。” 公孙忆正色道:“前辈放心,我在这跟您保证,有我在他俩不会打起来的,裴家和钟家发生的事太不符合常理,其中必有隐情,此前晚辈和雪仙阁顾念护法也谈过此事,她说陆凌雪阁主当年也向她提起过过这段往事,当年裴无极来忘川寻钟家,钟家便出了血案,武林中都说钟不悔前辈是裴无极杀的,但当时来的不仅仅是裴无极,陆凌雪也在忘川,陆阁主说,钟不悔的死实际上和裴无极无关,只是没有佐证,便没法替裴无极说话,我那徒儿也知道裴钟两家的恩怨曲折,在没弄清楚这一切之前,书白不会贸然对山破出手,而在裴家灭门那天,我那徒儿之所以能得以活命,靠的也正是山破兄弟,所以我这徒弟对山破兄弟的感情,断不是我们能说的清楚的,可能只有他们两个自己清楚吧,至于您说的二人刀兵相向,晚辈想应该不会发生。” 不等钟不怨说话,一直坐在墙角的裴书白走上前来对着钟不怨说到:“钟爷爷,我的命第一次是钟山破救的,这一次是您救的,若没有你们,我这条小命恐怕就没了,所以你们的救命之恩,书白没齿难忘,可是,裴家灭门虽然罪魁祸首是四刹门的生死二刹,但钟山破也在其中,我爹、我娘、我伯伯、婶婶、祖父、祖母还有韵姨他们惨死在我面前,这个仇,我不可能不报。不过恩就是恩,怨就是怨,我分的清楚。所以,我在这向您老保证,在我没有彻底弄清楚事情缘由之前,我不会找钟山破寻仇,不会找钟家麻烦,待云开月明之日,我再和钟山破理一理裴家钟家的这些旧事。” 钟不怨望着裴书白的眼睛,此时的裴书白双眼清澈,不想先前那般赤红,想来狂暴血毒已经消散,也没受龙雀使控制,也深知眼前这个少年这一番话,也都是发自肺腑,于是钟不怨点点头,对着裴书白说道:“如此,老朽就在这先跟小友说声谢谢了。”之所以钟不怨会如此担心裴书白找钟山破麻烦,那是因为钟不怨已然看出裴书白未来的实力,先前裴书白受体内狂暴之血控制,在忘川河边和自己交手,凭借体内惊蝉珠的复刻之功,已然使出不动明王法相这样高阶武功,真气充沛远不是常人可比,又胜在年轻,假以时日必将成为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手,所以由此一来,为了钟家钟不怨才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听裴书白有此打算,钟不怨这才稍稍放了一点心,这钟家和裴家的恩怨,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扯清楚,等真的都弄清楚了,恐怕彼时彼刻,裴书白也不一定会对钟山破出手了,毕竟以公孙忆的为人,在他的影响下,裴书白也不会往外路走。 公孙忆接着裴书白的话说道:“钟老前辈,我徒儿也说了自己的心里话,我们师徒俩会处理好这些的,您就放心吧。这第一样事,我们应下来了。” 钟不怨这才微微有了些笑意:“好,这第二件事,事关不动明王咒,我钟家成也靠它,败也靠他,老朽这一辈子都在琢磨如何彻底根除狂暴之血的祸处,我们钟家上下几十口,学的都是这门武功,又不是人人有血眼骷髅刀,所以这狂暴之血一旦控制不住,后果就会像老朽这般,要么害人,要么自尽,所以老朽也恳求公孙先生,无论如何也要和赤云道长好好说一说这里头的门道,若是道长感兴趣,也可以将我们钟家的不动明王咒拿去看一看,老朽不成器,至始至终都没能参透,倘若在赤云道长的帮助下,真的解了这狂暴之血的,老朽也能含笑九泉了。” 公孙忆正色道:“这个前辈大可放心,这第二件事,晚辈也应下来,之前在墓道之外,晚辈也问了龙雀使一个问题,一直以来,前辈不是在地宫中一直找不到七星子留下的第三卷书卷吗?那龙雀使也说了,他的元神在地宫中看到过,在您和钟不悔前辈进地宫之前,已经有一个道童模样的人进来过,按照时间算来,那道童有可能是赤云道长的师父息松道长,赤云道长是晚辈挚友,深得息松道长的真传,为人又十分豁达,相信只要晚辈将此间厉害说予他听,他绝对不会推辞,倒是钟老前辈,竟能抛开门户之见,将本门绝学交予外人,” 钟不怨笑着摇了摇头:“公孙先生言重了,照龙雀使所说,若是息松道长真的进来过,那不动明王咒和赤云道长的武功,本就是同源,给他看不动明王咒,也无妨。倒是七星子留下的第三卷书卷,若是能寻到,怕是可以解不少心中疑惑,哎,只是老朽看不到那天了。” 众人无不悲悯,不少钟家弟子更是哭出声响,钟不怨见状又道:“你们这些孩子们,都多大的人了,还在这哭,倒让别人看了笑话我钟家不洒脱,公孙先生,这第二件事若是解决了,还请赤云道长移尊驾到此,再给我钟家人指点一番,让他们不再受狂暴之血困扰,更能安心守在这里,替老朽完成心愿,等新七星聚义,彻底根除六道之患。这第三件事嘛,便是和钟家的极乐图残片有关了。照之前想的那样,极乐图残片很有可能在两界城,即便是不在他们手上,两界城也知道线索,许娥嫂嫂,你说是不是?” 石头娘淡淡回道:“嗯,那两界城城主古今笑,倘若就是辜晓的话,钟家的图就在她的手上,只不过如今咱们....如今两界城势力这么大,又如何撼动的了两界城?” “所以才请公孙先生出马,两界城所行之事倒行逆施,不得不除,若那古今笑不是辜晓嫂子便罢,若真的是她,可要好好问一问她为何会如此?怕只怕惊儿这孩子,辜晓嫂嫂要真的是他娘亲,到时候这万难之事,还请公孙先生代劳吧。” 钟家的事公孙忆其实心里已经大致有了打算,老一辈留下的恩恩怨怨自己也捋了个大概,当年辜晓生下钟天惊之后,将钟天惊托付给外人,自己嫁入钟家,虽然不知道辜晓嫁给钟不悔的真实目的,但是她既然能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不露出马脚,想来也不简单,再加上钟不悔死后,追上她们几人的奇怪行径,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个辜晓一定别有目的,再加上从石头这里已经看到,两界城的所作所为天理难容,于情于理都不能袖手旁观。 而且,若真的能从两界城这里找到钟家的极乐图残片,对四刹门也能形成掣肘,即便找不到残片,见到辜晓之后,也至少能弄清楚当年钟家发生的事,所以无论如何,这两界城是一定要走上一遭的。 于是公孙忆回道:“这第三件事,也请钟老前辈放心,两界城肯定是要走一趟的,此前与晚辈同行的还有一人,虽无深交,但也不能将他一人丢在那里,况且两界城行事诡秘,若让她发展壮大,势必成为武林毒瘤,无论如何这两界城不仅要去,还得将这个毒瘤给拔掉,此前病公子带四刹门的弟子长驱直入来此,可见两界城已经和四刹门联手,若是放任不管,早晚必成大患。钟老前辈,这第三件事您不提,晚辈也会去做的。” 钟不怨说完这三件事,又听公孙忆一一应允,这才闭上眼睛,慢慢将头一低,再没抬头。 公孙忆尝试着喊了两声,钟不怨也不答话,盘膝坐化。 顾宁脑海中响起熬桀的声音:“乖孙女,你还别说,这小老头也真是挺厉害的,我这回光决使出来把他唤醒,一不诧异二不惊慌,有条不紊的交代后事,而且撑了这么长时间,倒教我没想到。” 顾宁心中嗔怪道:“熬爷爷,你别说这风凉话,钟爷爷还不都是为了钟家,要不是你们六道滥杀无辜,害怕你们醒了为祸世间,钟爷爷也不会一辈子在这苦熬着,如今身故其实也算是解脱,总好过在这里受罪。” 熬桀笑道:“我怎么觉着你丧气的很,照你这么说,六道就这么不齿?不过你是不知道,爷爷可羡慕苏红木百战狂他们了,躺在棺材里一了百了,害的我受了百年煎熬,嘿,不过也没白等,等来了一个乖孙女。” “行了,你别说了,你还有法子救一救吗?” “屁法子都没,五脏碎得干净,除非灭轮回在,倒施借寿还阳,不过说了也没用,我也不会,这些钟家小崽子们哭哭啼啼的好生烦躁,爷爷去睡觉了,有事你再喊我。”。 顾宁还想和熬桀说话,但思绪已经被钟家弟子打断,有钟家弟子已经跪在顾宁面前,求顾宁再次施展回光决,将钟不怨唤醒,无奈熬桀已经没了动静,顾宁只得红着脸摇头。 公孙忆知道钟不怨这是真的亡故,已经无力回天,只好对着钟不怨遗体跪拜一番。依照钟不怨的安排,他的身后事一切从简,由于钟天惊一直昏迷不醒,一切都是石头操办,直到头七过去,钟天惊这才醒来,去钟不怨坟前话别。 第一百六十四章 重振旗鼓 春风吹过密林,挟裹这一股暖意,这股暖意贴着忘川河边的一座新坟,又带起些许春泥的土香,那些异兽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各自待在自己的地盘上,享受着劫后余生,几只斑鹿悠闲惬意地啃食着地上散落的树叶,丝毫没有察觉到,那座新坟边长跪不起的男子。 这男子一身素服,耷拉着脑袋,这已经是他跪在这里的第三天,此时这男子双眼红肿,任凭身后之人如何劝慰,这男子都丝毫不理,自顾自的捧起地上的泥土,放在鼻前嗅着,许久之后,跪地男子身侧一名粗短身材的男人也开了口:“天惊,叔父走了,咱们有一个算一个,谁能好受,可偏偏就是你,跪在这里不吃不喝,你再这般糟践自己身子,叔父九泉之下又怎能走的安心?” 这跪地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重伤昏迷的钟天惊,钟不怨回光返照交代身后事时,钟天惊尚在昏迷之中,钟不怨头七遮天,钟天惊才悠悠醒来,钟家弟子如实将钟不怨所交代的话告诉了钟天惊,钟天惊听闻钟不怨身故的消息,更是急火攻心,险些又昏死过去,钟家弟子又是一通劝慰,才将钟天惊的心情平复。 要说钟天惊心中,其实只是一心想替义父报仇,但是这与钟不怨交代的事相悖,钟天惊虽有心但还是遵照钟不怨的遗嘱,接受了这一切,也按照钟不怨交代的,将不动明王咒交给了石头,之后便一个人在钟不怨坟前长跪不起,头一天众人只当他思念过重,也并未阻拦,可到了第三天钟天惊还在这里,钟家弟子无奈,这才喊来石头公孙忆一行,过来一道劝慰钟天惊。 石头一番话,钟天惊丝毫听不进去,心中只觉石头聒噪,但这人又是义父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好生指导的手足兄弟,往后守护地宫的大任,还要靠他帮衬,所以只得忍住心中厌恶,慢慢让自己试着和石头相处:“你别在一旁念叨个没完,给你的不动明王咒,你看明白了吗?” 石头没想到三天不开口的钟天惊一开口竟然问起了这个,一时间竟想不出该回什么,这几天石头一直没有闲着,先前忘川密林阴兵过境,已经将忘川密林踩踏的一片狼藉,之后龙雀使又和几人交手,更是搅得一片凌乱,尤其以地宫更甚,虽然险些波及到六道棺椁群,但外围已经千疮百孔,所以石头这几天除了跟钟家弟子后面熟悉钟家巡逻的任务,还要参与到修葺地宫的事宜中,偶有闲暇,还要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墓室,给自己的娘亲休息,毕竟是刚到这里没多久,若是给自己娘亲居住的地方收拾的太好,未免遭钟家弟子背后指点,所以石头娘只让石头简单收拾一番便罢手,收拾停当之后,石头这才抽空看了看钟天惊交给自己的不动明王咒。 不过,石头自小跟着母亲,虽然在钟家也住了几年,但就是对武学提不起精神,当年钟不悔传授钟山破武功时,也有心带着石头,可石头就是不学,所以纵使石头空有一身横练的身板,但对真气运行丝毫不通,如今虽然拿着绝世武功的功法,可石头看起来如同嚼蜡,昏昏欲睡。看了几次开头,都是倒头一睡,好似这武功功法有催眠的效用一般。 眼下钟天惊忽然问起来,石头只好如实回答,钟天惊一听就动了怒:“义父让你好好练功,可你丝毫不用心,瞧你这支支吾吾的模样,怎么对得起义父的重托!” 石头心里委屈,这几天自己也没歇着,和钟家弟子一道脚不沾地的忙乎,经过这些天的相处,石头和钟家弟子关系慢慢变得亲近了不少,可偏偏钟天惊还是这般冷冰冰:“天惊,兄弟我脑子笨,瞧图画倒还好,瞧这些字,我看得眼晕。” 钟天惊怒道:“不用心就不用心,说什么眼晕这些鬼话,实话告诉你,你体内本身就带着狂暴之血,按说武学造诣应该和钟山破差不多,但是你小时候受过伤,还能不能练成就不好说了,今后你若是勤奋钻研,说不定还有点起色,若是还似你这般懒散,倒不如学学种树栽苗,到时候把林子里倒掉的树木再种上,都好过在这白吃白喝。” 钟天惊话里带刺,石头也动了心头火,但见钟天惊一脸疲态,双眼红肿,一看便知是偷偷哭了许久,当下便心头一软,到了嘴边的难听话硬生生的改了说辞:“你说的对,那我先走了,你也别太难过了,饭要吃,水要喝。”说完石头便掉头往回走,没走出几步,又回头喊道:“知道你难受,但是咱们钟家现在没你不行,你若是不早点挑起大梁,这钟家怕是真的要完了。” 钟天惊没去理会石头,但是石头的话却像一把重锤锤在了自己胸口,顿时清醒了不少,旋即在钟不怨坟前三叩九拜,之后朗声对钟家弟子道:“义父人死不能复生,咱们这些钟家后人,要遵从义父遗愿,将这忘川禁地守好。今后除了在墓室中修葺的弟子,之前巡守的活也不能断,此时咱们最为空虚,若是歹人趁虚而入那咱们可就危险了,巡守弟子每日巡逻再加一个时辰,奈落墙那边的明岗暗哨再加派人手,其余众人跟我一起苦练武功,我虽然也没练成,但指点你们兴许是够了,记住没有?” 众人见钟天惊重拾信心,心中无不欣慰,对钟天惊的安排也欣然应允,待各个职责一一明确之后,钟家人这才恢复到往日生活。 这几天公孙忆和裴书白可算是好好休息了几天,自打从倒瓶山下来,一路颠沛流离危险不断,直到这几天才真的算是不用提心吊胆,师徒俩好好的聊了一番,裴书白也向公孙忆细细讲明了自己被狂暴之血控制和被龙雀使熬桀控制神识之后的感受。 那日裴书白苏醒之后,在墓道口试试自己武功还剩几成,没成想强行催动真气,反倒激发了狂暴之血,在惊蝉珠的作用下,裴书白完全失控,在忘川河边使出不动明王咒的武功,身后祭出四拳法相,那在旁人看来,那都是体内狂暴之血在起作用,好不容易在钟不怨和公孙忆二人合力之下才将其制服,没曾想又被龙雀使夺舍摄魂,其实外人看着裴书白,那都是失了神识,但是裴书白自己却心如明镜,这一段经历,裴书白也仔仔细细的告诉了公孙忆。 原来,那天裴书白强行使出无锋剑气,不料体内狂暴血毒加速扩散,在裴书白尚存一丝意识之时,已经察觉到自己体内鲜血躁动,便大致猜到自己是中了毒,此前在五仙教外斑斓谷,自己身遭万虫噬咬,凭借惊蝉珠得以不死,自己也因祸得福,寻常毒物也奈何不了自己,可偏偏这血毒这般厉害,不过更让自己诧异的是,裴书白好似自己能透过自己的肚皮,将里面的五脏六腑看得一清二楚,连惊蝉珠在丹田中飞速旋转,也是清晰可见,裴书白自是诧异万分,可那惊蝉珠竟越转越快,颜色也变得越来越红,和自己体内的狂暴血毒交相呼应,就在裴书白快要完全失去意识的那一刹那,恍惚中竟感受到惊蝉珠向外涌出大量真气,而且这股真气此前从未接触过,随着这股真气外放,那一瞬间裴书白竟然发觉自己体内有另一套十分完整的武学体系,和公孙家的神锋四式不同,这套武学霸气十足,十分刚猛,也就在这时,裴书白彻底失去意识。 公孙忆听完便道:“原来如此,看来钟老前辈推测的不错,惊蝉珠有复刻之效,当年陆阁主带着它的时候,和钟不悔前辈交过手,可能在那时,惊蝉珠已经记下了钟不悔的不动明王咒,所以在你狂暴血毒发作的当口,惊蝉珠效用激发,进而让你领悟了钟家武学。当时在忘川河边,你发狂之后,使出了和钟不怨前辈一样的招式,而且比起他的明王法相,你背后的法相带着蝉翼,竟比他还要厉害些。可叫我们费了一番苦功,才将你制服。” 裴书白一脸歉意,自己体内有惊蝉珠,所以比谁都要了解它的威力,也可以想象得到,自己发狂之后实力远不是清醒时可比,连师父都说是和钟不怨两人合力,才将自己擒住,可见实力恐怖如斯。 公孙忆笑着安慰道:“你也不用太自责,发狂本就不是你本意,再说你这狂暴之血也并不是全然坏处,他日见到赤云道长,和他好好商议一番之后,再想想办法解决你身上的血毒,咱们的无锋剑气,你又能使出来几式?” 裴书白挠了挠头,如实答道:“无锋剑气我倒是能使出来,先前您交给我的,我都没忘,前几天闲来无事,我在外头也练了一会儿,只不过蟒牙断了,没有趁手的兵刃,所以就捡了树枝做兵刃,那树枝太脆,无锋剑气还未凝结,便碎掉了,所以神锋四式我还没使出来,不过单单用手指,还是没问题的。” 公孙忆点了点头,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又问道:“那钟家的武功,你还能用吗?” 裴书白闻言一愣,还当师父在责怪自己,便慌了神:“师父,徒儿知错了,徒儿不是故意要学旁门武功...” 公孙忆见裴书白如此动容,便想起来自己在赤云观收徒之时和他的约法三章,于是便笑道:“师父当然知道不怪你,我本就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也不用太在意,你就如实回答就好。” 裴书白这才放心说道:“我心中奇怪,所以在外头练功之时,也回想过那一刻,可任凭我怎么想,好像都想不起来,不过那感觉也好生奇怪,就感觉这些武功招式就在心头,可真到想使出来的时候,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而且越是着急越没头绪。” “看来,你若是想使出明王法相,恐怕还得在狂暴之血发动之时,才能使出来,仅凭你这么干想,怕是无用,不过如今可以明确一件事,这惊蝉珠的功效,远不是吸纳真气再数倍放出这么一个功用,可能还有其他作用,这复刻武学便是其一。”之后,公孙忆便把龙雀使熬桀说的混沌舍利也详细说予裴书白。 裴书白听完更是心惊不已,若自己体内的惊蝉珠真的就是六道首领灭轮回结出的混沌舍利,那自己岂不是再用恶人的宝贝? 公孙忆见到裴书白一脸惊恐,哪能不知徒儿心中所想,于是掏出小神锋,顺手抛给了裴书白,口中道:“书白,世上的事物本没有好坏,好与坏,还是取决于使用他的人,就好比你手上的小神锋,这是咱们公孙家的宝贝,我们但行好事,这小神锋便是好的,若它落在了四刹门,说不定该沾上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这样看这小神锋又是一样恶器,所以你说这小神锋是好还是坏呢?” 裴书白一时语塞,师父说的话句句在理,可心中还是担心不已,公孙忆又道:“你被龙雀使夺舍之时,用你的蟒牙和我的小神锋对招,为师当时使出全力,不料把你那蟒牙打的细碎,如今你们有傍身之物,这小神锋就归了你了,所以不管你体内的惊蝉珠是好是坏,我都希望你像用小神锋一样,行侠仗义惩奸除恶。”。 裴书白惊慌失措,连忙双手捧着小神锋,递向公孙忆:“师父,这小神锋我不能收,太贵重了,而且你给了我你用什么?这小神锋在我手上,远远没有在您那里有用,徒儿万万不能收。”说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低着头将小神锋捧过头顶。 公孙忆笑着站起身来:“你这傻徒儿,给了你就是你的,赶紧收好,你起来跟我去找顾宁,自打从钟不怨前辈那里出来,只要你在她都躲着,总这样也不是办法,而且还有许多事要问她,你赶紧跟我来吧。” 第一百六十五章 指点迷津 裴书白小心翼翼的将小神锋收入怀中,这小神锋对自己来说,不仅是神兵利器这么简单,更是师父对自己的信任和嘱托。公孙忆倒没在意裴书白这点小心思,他把小神锋给了裴书白,其实只是担心裴书白少了利器傍身,若是遇到险境着实麻烦,而对于自己来说,真气拿捏已臻化境,摘叶成兵也是信手拈来,再加上从地宫中出来的时候,天玑子的手骨当时带在身上,倒也可以作为兵刃使用,等两界城的事了结之后,再将其还到钟家人手上。 师徒俩一前一后来到顾宁居住的墓室,顾宁正在打坐调息,自打师父顾念几年前忙于寻找师祖陆凌雪,对于顾宁的武功修炼也就没那么上心,顾宁虽然天资聪慧,但没有师父指点,武功进境极为缓慢,只是通了小周天,刚刚可以以气化形,再往后如何使用真气出招,也只是懂个大概,顾宁善解人意,知道师父挑着雪仙阁的大梁,也就不给顾念添麻烦,所以直到顾念身死,顾宁寒冰一脉的武学也只是初窥门径,相较于丁晓洋这些人,反倒是落后不少。 眼下情况却大为不同,有了龙雀使熬桀的神识在体内暂住,先不管熬桀秉性如何,但是武学早就登峰造极,所谓一则通百则通,何况在拿捏真气一道,熬桀称得上是炉火纯青,有他在一旁指点,顾宁这几天武功进境飞快,原本连凝结冰刺都只是巴掌大,短短七天时间,顾宁已经可以使出雪仙花这种进阶招数。 顾宁见到公孙忆进来,赶紧站起身,不料刚起身就看到公孙忆身后的裴书白,想到当时在地宫中的窘态,俏脸一下就红了起来。 公孙忆哪能不知道顾宁的小心思,但姑娘家毕竟脸皮薄,也就只当看不见,轻声说道:“宁儿姑娘,这几日少见你出去,敢情是在这练功呢。” 顾宁一听公孙忆问话,也就趁势不去看裴书白,张口答道:“公孙先生,熬爷爷每日指点我真气调息,趁着这几日我没什么事,也就照着熬爷爷的法子练上了。” 公孙忆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顺手招呼裴书白再身旁坐下,口中言道:“那如此甚好,龙雀使武功登峰造极,有他指点倒是大有用处。” 这句话其实也是说给熬桀听的,果然熬桀听了十分受用,在顾宁脑海里有把自己狠狠的夸了一通,也顺带的表扬了公孙忆慧眼识珠,顾宁心头一喜,这几天和熬桀相处的也算融洽,只是自己在换衣方便之时略显尴尬,好在熬桀实打实的算,毕竟是活了快两百岁的人,哪里还会在意这个,反倒更在意顾宁的武功进境,顾宁若是进步了,熬桀那就对自己一通夸,若是顾宁做错了,熬桀就是一通数落,几日相处下来,熬桀更是喜欢这个干孙女,而对于顾宁来讲,熬桀也成了顶亲近的人。 “宁儿,我今天带着书白过来,一来是看看你,毕竟自打从地宫出来,就没怎么瞧见你,二来也是有事相求。” “公孙先生,有什么是宁儿能做的只管吩咐,切莫再说求不求的,您对我有恩,这般说岂不折煞宁儿了。” 公孙忆笑道:“晴儿若是有你一半懂事,我这个当爹的做梦都会笑醒吧。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让熬桀前辈也指点指点,方便的话可否让熬桀前辈也听一听?” 顾宁刚准备说话,唇舌便被龙雀使熬桀操控:“说呗,我听着呢。” 若是不明就里的人在,怕是要被眼前这一幕看得是瞠目结舌,公孙忆恭恭敬敬的对顾宁说话,反而顾宁一个小丫头却一脸老气,知道的是熬桀暂时在控制身体,不知道的还以为顾宁中了邪。 公孙忆笑着说道:“熬桀前辈,我想问一问我那徒儿体内的惊蝉珠,有这么个东西在他肚子里,的的确确不让人放心,我想知道那珠子具体的来历和用途,也好有个准备,所以特意过来找您。” 熬桀还未开口,就已经感受到顾宁的意识,不禁心道:“切,人都说女心向外,果然还是老理儿,这小丫头还没过门,就念着未来夫婿安危,罢了罢了。”心念至此,熬桀便道:“倒不是你公孙忆求我,我才要告诉你,你们这一世把这个珠子叫做惊蝉珠,叫顺嘴也就叫了,好端端的叫什么蝉?那玩意能活几年?不过既然你问了,我告诉你也无妨,只不过是看在我乖孙女的面子,我才要讲,毕竟是我未来的孙女婿,总不能看着他被混沌舍利给害了吧。” 公孙忆好不尴尬,这熬桀别看年纪不小,开口却是丝毫不吝,婚配之事讲个缘分,水到自然渠成,这熬桀开口闭口俨然一副板上钉钉,倒叫这两个孩子情何以堪,好在熬桀说完便罢,终归还是准备说出惊蝉珠的来历,于是也就没再开口。 熬桀道:“之前,我师父灭轮回在施展借寿还魂大法之后,身上燃气熊熊烈火,待那烈火焚尽,灭轮回肉身烧的黢黑,我和百战狂苏红木还当他失败身死,吓得不行,赶紧张罗人去救他,谁料那黑黢黢的肉身腾一下跃至半空,一层层焦黑皮肤一块块落下,灭轮回第三世肉身现出,那皮肤瞧着和婴儿无二,我们便知这又是大成,灭轮回落地之后一丝不挂,只是手上握着一颗珠子,便是那混沌舍利,起初灭轮回也不知这东西是何物,只是没多久,便察觉到自己体内的功法十存其一,心里大感不妙,赶紧细细查看那珠子,才明白过来珠子里蕴含了他剩下的神功,但灭轮回并不敢声张,只是把三圣使喊进内室,细细讲明厉害,要知道六道里头的人可没那么齐心,全是些尔虞我诈之辈,六道只信奉一个宗旨,谁厉害谁就在上面,但下面的人个个不甘落后,六道里头除了活人祭,同门之间夺寿杀人的也不在少说,所以当时灭轮回武功忽然失去了八九成,心里着实有些恐慌,也仅仅是相信我们三人,才将我们喊进里头密谈。 不过,要说灭轮回当真是深不可测,短短时间里,就知道混沌舍利不简单,也大致明白了这舍利的用途,不过也不难想象,毕竟是他自己焚尽躯体之后结下的东西,用法用途自然是他比谁都了解,在那内室中,灭轮回说出了这混沌舍利的三个用法,第一个便是广吸真气为人作用。” 公孙忆和裴书白听到这里便心中了然,惊蝉珠吸真气再数倍甚至数十倍外放,这个功效已经深知,裴书白更是感同身受,这个效用自己靠它战胜过五仙教药尊长老,也差点被这个外放真气害死。 熬桀见裴书白陷入沉思,便笑着调侃道:“乖孙女婿,你小子也是命大,小小年纪竟然把那舍利吞进肚子里,没把你胀死你都得烧高香,那里头至少有灭轮回六成武功,莫说是你,就是我去用那珠子,也不敢把他搞进肚子里,不过话说回来,也是因为你不得其法,若是你知道怎么用,恐怕这时候你坟头草都半人高了。灭轮回让我们三人护卫,自己打坐调息感应混沌舍利里的真气,之后便告诉我们,那舍利里头的真气已经远远大于先前,保守估计竟有数倍之多,要知道灭轮回本身的真气储备,远胜于我们,若是那舍利子里头还有数倍之多,可想而知多厉害,灭轮回又惊又喜,可没多久又愁眉不展,不为别的,那舍利子虽然是个真气库,但是你取不出来,只能是干着急,每次握住舍利子,也就放一点点真气出来,照那个速度,放到现在恐怕都放不完,我们见灭轮回一脸惆怅,也劝他来日方长,六道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假以时日找到打开舍利子的法子,也就成了。可灭轮回是什么人物?他可等不了,所以他便苦思法子,在那之后不久,他喊我们三圣使议事,告诉我们他找到了一个法子,既然这舍利是借寿还阳大法出来的,那就来个反仪式,看一看能不能把这舍利里头的真气全部放出来。” 顾宁听得津津有味,不禁好奇,熬桀感应到顾宁心思,便插话道:“乖孙女莫急,咱们有的是时间,爷爷好好给你说这段故事。” 公孙忆和裴书白二人对视一眼,师徒俩心照不宣,看来今后且得慢慢适应顾宁这种说话的方式了。 熬桀哪里在乎公孙忆师徒俩的看法,在和顾宁说了两句之后,由接言道:“那反向仪式也不难,就是借寿还阳逆着来一遍,只不过活人祭换成了舍利子,但是还是用得着我们三圣使手里的法器,当时我把雀喙拿出来,百战狂和苏红木也把引魂和幻世拿出来,桌子中间放着混沌舍利,外面围着一把匕首一盏灯和一面铜镜,正打算施法,没料到七星子杀了进来,就在那节骨眼上,正是我们六道最为虚弱之时,那被打的叫一个惨,跑出来的仅仅四十九个人,要说那天玑子这狗贼是真的神机妙算,之后我才知道他已经算准了会有四十九个人逃出来,早就在这地宫里头准备了四十九口棺材,他奶奶的,我是服气!” 公孙忆道:“熬桀前辈,也就是说,只要找到那三样法器,就能彻底破解惊蝉珠是吗?” 顾宁一脸鄙夷,显然是熬桀的表情:“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要找到那三样,可比登天还难,我们被追杀的时候,灭轮回知道打不过,担心这几样宝贝落在七星子手里,那我们就再难东山再起,不说别的弟子,光是我们四个,已经借寿还阳过的人,肉身只要不化成齑粉,便能复生,只要那三样法器在,我们就还有机会,但是若落到七星子那里,那就是死路一条,所以逃亡路上,灭轮回将舍利子塞进了雪山上的寒蝉穴,我把雀喙插进石缝中,剩下两个鬼知道百战狂和苏红木放在哪里了?要找这些东西,除了撞大运,再没别的法子。” 公孙忆又问道:“怪不得当年那玄古寒蝉会引来这么大的雪崩,雪仙阁看不下去,陆阁主才动手除了那寒蝉王,想来如此威力,竟然是六道的宝贝作祟。” “哎,要说你们也不会变通,放在蝉身上,就叫惊蝉珠,那放在牛身上,岂不是叫惊牛珠?放猪身上叫惊猪珠?混沌舍利第二个功效那便是仿主,那里头蕴含的磅礴真气,吸收的虽然很杂,但都可以转化成使用者的真气,就好比你公孙家的无锋剑气,你若是用这珠子,不管它吸收了多少外家功法,那都可以化作无锋剑气所用。之所以会有蝉翼外相,无非是在那玄古寒蝉身上的时间久了,有了蝉意。”熬桀走到裴书白身边,摸了摸裴书白的脉门,又道:“孙女婿,如今你潜移默化之中,已经受其所惠,你现在的真气已经不比你师父少了,只不过真气拿捏远远不够,好比拿金元宝买糖吃,人家找不开,你就干脆不买了,你懂我意思吗?你现在要学的就是化成零的,有零有整,才能应付自如,不学会这些,你怎么保护我孙女?”说完把裴书白的手一甩。 裴书白听完心头一震,熬桀简单的一番话,让自己醍醐灌顶,如今要学的并不是武学套路,更要花心思的反而是真气的拿捏把握,不过让裴书白震惊的不仅仅是熬桀的话,毕竟过来握住自己手的,是顾宁,这几日顾宁老躲着自己,此番二人肌肤相触,裴书白更是心跳不已,但脑海里却不停的显出公孙晴的模样,一时间愣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熬桀哪里管裴书白的小心思,这会儿没说话其实是在跟顾宁吵嘴,顾宁埋怨熬桀又不跟自己打招呼,去摸裴书白的手,听顾宁数落, 熬桀不仅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一百六十六章 谁远谁近 说完惊蝉珠的第一个功效,熬桀也向裴书白和公孙忆说了这第一个功效对裴书白带来的隐患:“孙女婿,我这当爷爷的也得提醒你一句,眼下以你的修为,断不可贸然使用混沌舍利里头的真气,只能一点一点往外透,若是强行索取,真气陡然外放,就你这小身子骨,哪里经得起?说不定就爆开了,切记切记。你和那陆什么雪的不一样,算起来灭轮回是这混沌舍利的第一个主人,那玄古寒蝉也算是第二个,陆什么雪,好好好,陆凌雪,知道是你师祖,我哪里不敬了?照年纪来看,她在我这都是小女娃娃,她算是第三个主人,到了你这里,算是第四个,但你与他们都不同,灭轮回还没怎么用,刚找到法子便不得不将舍利子脱手,那寒蝉本就是痴蠢虫子,哪里有什么意识,虽然珠子在体内,也用不了,只不过让它个头大些,蝉鸣响一些罢了,到了陆凌雪那里,之前公孙忆也将了,她只是带在身上,换句话说,即便是混沌舍利真气突然外放,陆凌雪也有时间处理,不会有什么大危险,但是你不一样,你这珠子要是出了状况,恐怕连开膛破肚的时间都不给你,之前那珠子在你体内外放真气,若不是几股真气互相焦灼,成了均势,你早就嗝屁了!” 众人听完无不心惊胆战,顾宁更是一股担心之情油然而起,原本还责怪熬桀对陆凌雪不敬,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赶紧求熬桀想个法子把舍利子从裴书白身体里弄出来。 谁料熬桀笑道:“弄出来也不难,你只要舍得你夫君死,爷爷只要伸手一掏,保准一掏就拿出来了,但是你那心上人怕是气海尽毁,一命呜呼了。” 顾宁知道熬桀在和自己说笑,可除了这个法子以外,还真就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只能依照熬桀所讲,裴书白今后不能随随便便就催动惊蝉珠,不然一不小心,可能就会引火上身。 公孙忆也是忧心不已,原以为雪仙阁陆凌雪的宝贝,凶险不到哪里去,但哪里料到还有背后这一层,如今裴书白吞珠入体,在没有找到万无一失的法子之前,断然不可擅自催发,于是公孙忆又叮嘱了裴书白一遍。 反倒是裴书白有些不以为然,心里想着的全是熬桀方才告诉自己的化整为零。 熬桀谈欲甚欢,又说出了第二个功效:“这混沌舍利的第二个功效嘛,其实对你们来讲没啥大用处,但是对于我们六道来说,那可就用处大了,嘿嘿,不瞒你说,那小老头死了也是可惜,我这说的可惜,是对你们来讲的,对六道来讲,还真是幸事,小老头武功不弱,有他和他的徒子徒孙守着这里,一般人是进不来的,即便是能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的人过来,恐怕也不会老老实实的复活六道,反倒是复活之后为他所用,若是这样,六道恐怕就彻底没了,所以有他在,地宫可谓是滴水不进,他死了,他那些弟子们都是酒囊饭袋,随随便便来个人,再愣头愣脑的开棺,但凡活一个弟子,六道也就有希望了!” 顾宁在体内怒道:“爷爷!你不是说六道的事你不管了吗?怎么一提到六道复活,你就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熬桀惊道:“爷爷哪里有高兴,只是就事论事罢了,好好好,我不提复活六道了,接着说混沌舍利。那舍利本就是六道之物,所蕴含的六道真气非常可观,所以这小子一进地宫,便和我的意识相互感应,我也正因为舍利子的存在,才能从地宫中夺舍摄魂,所以这混沌舍利若是在地宫里头再多待片刻,恐怕活过来的弟子不在少数。” 公孙忆问道:“可是你操控书白的身体,在地宫中待得时间不短,为何那地宫中却无半点异状?这与你说的却不太一样。” 熬桀点头道:“这也是我诧异的地方,我在那地宫中待得年份太久,我这股神识不眠不休,就这么苦熬着,虽是难熬,但我也未曾离开过,只是不知为何装着三圣使的三口棺材,全部都是空的,也不知六道弟子们的棺椁,是不是也是空棺,奇就奇在这里,要说当年下地宫的那个小道童,我也只是见了一面,此后他未曾再来,之后便是钟家兄弟放走了百战狂,自那以后,钟家两个小鬼便在这里修炼,时过境迁,钟家小鬼慢慢长大成了小老头,却再没见过钟家以外的人,钟家人是不会擅自开棺的,要他们命他们都不会开棺,所以一定有人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一种奇怪的方法,至少将我的肉身和苏红木的肉身全都带走了,不然依你所言,我用我孙女婿的身体在地宫里头待得时间不短,有混沌舍利呼应着,不说弟子们全部复活,总不至于一个人都醒不了。直让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其中关节所在。” “会不会是谁知晓你元神出窍的弱点,不然也不会在你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潜入地宫里头带走你和龙火使的肉身,熬前辈,你元神出窍时会不会有什么法子可以趁你不备进到地宫,毕竟运走肉身仅凭一个人是不能成功的,至少进地宫的有三个人。” “怎么?你想套我龙雀神功的弱点?想的倒挺美,棺材为什么是空的,这个我自己会去找答案,不用你多考虑了,不过我倒是想到一个好法子,混沌舍利和六道功法相呼应,以后若是这小子碰到和六道有关联的人,应该会有反应,到时候告诉我,我自有法子应对。”熬桀到底还是防着一手公孙忆。 公孙忆旋即也笑出声来:“熬前辈倒把我公孙忆瞧扁了,在下只是想知道会不会是有人趁虚而入,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进了地宫,倒没想用这个法子来制约你,既然熬前辈自有办法,那我就不再多问。” 其实公孙忆问龙雀神功的弱点,其实也是想着后手,这熬桀毕竟是六道三使之一,眼下虽然和顾宁亲近,但说不好哪天变卦,到时候又出现忘川密林这一幕着实麻烦,但熬桀一眼瞧出公孙忆的心思,也就没法再提。再者熬桀也说裴书白体内的惊蝉珠可以和六道功法相呼应,再加上顾宁和熬桀心意相通,顾宁若是知道法子,也不愁将来。 熬桀又道:“你不要打我孙女的主意,她即便是知道了,也不会告诉你的,早在七天前我就和我乖孙女达成一致,我此生只寻自己的肉身,寻到之后便找一处安静所在过好这一世,宁儿给我养老送终,再不提复活六道之事,宁儿也答应我,不把我的事说出去。空棺一事背后牵扯太过复杂,不是咱们在这对对嘴就能有答案的,既然你们问起混沌舍利,免不了扯远了些,反正我说的你们记住便是。除了这两个功效以外,眼下我孙女婿能得到的最明显的实惠,那便是这第三个功效了,这混沌舍利不仅记录了灭轮回的两世武学,但凡接触过这珠子的,多多少少都会被珠子复刻,只不过程度深浅罢了,所以这小子你别看他现在愣头愣脑的,假以时日相信武功可以冠绝于世,不然也配不上我孙女。” 熬桀这番话,倒印证了公孙忆此前的推测,在那忘川河边,裴书白受狂暴血毒所控制,无意识状态下使出了钟家的不动明王咒,还在身后凝练除了四拳法相,这都是惊蝉珠早年记录下钟不悔的武功,在裴书白狂暴之血的催动下激发,不过公孙忆仍有疑问:“熬前辈,既然是可以复刻功法,是不是惊蝉珠接触过的武学,都能记录下来?但为何此时书白却使不出不动明王咒的武功?” 熬桀淡然道:“当然使不出来,他只是记录下来,并不能全部为持有者所用,这里头门道太多,当年连灭轮回都没有弄清楚,只是知道个大概,就光我知道的,这混沌舍利就记录下灭轮回的武功,还有我的龙雀神功,百战狂使剑的,这舍利子却记不住,苏红木的龙照经也记录了一些,光是这些随便拿出来一样那都是旷世绝学,若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用,这小子恐怕一个人能打七星子了,其实这珠子复刻武学之后,如何使用还是不得其法,先前在那河边时,孙女婿被体内的血毒控制,其实我的元神也在其中,之所以没有选择帮他抑制住血毒,一来是想通过他来试一试你们的功夫,二来这小子竟然使出来摇光的功夫,我也很诧异,所以也就在他体内静观其变。” 公孙忆又补充问道:“要说复刻武学,看来都是真气武学才能奏效,百战狂的剑术却不在其中,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只要是催动真气的武功,都可以记录,但是拳脚刀剑这些外练功夫,却没法记录。” “嗯,是这个道理,万事万物都逃不开相生相克的循环,不然混沌舍利这么厉害,六道不还是被七星子打的体无完肤,所以啊,不存在哪样东西是毫无瑕疵的。若是有人剑术高超,就好百战狂,现在若是这小子遇见了,那就是一个死字,根本没法交手。所以在你碰到使刀使剑厉害的,就不要跟他们硬拼了。若是放在以前,有我在别人也伤不了你俩,只不过宁儿真气太弱,我这龙雀神功使不出来,你们不是说要去两界城吗?要我看说不了一场恶战,趁着这几天能练多少练多少,总好过在这扯闲篇。” 公孙忆哪能不知熬桀意思,既然熬桀已经告诉自己和裴书白惊蝉珠眼下已经明确的三个功效,那便不好再在这里打搅,虽然面对的是熬桀,但总归是顾宁休息的场所,于是公孙忆便带着裴书白离开了顾宁休息的地方。 师徒俩并未回墓室休息,反而是直走到密林中,裴书白还以为师父会问自己惊蝉珠的事,没想到公孙忆刚一站定,就问了一个让裴书白不知如何回答的问题:“在你心里,你是和晴儿亲近些,还是和宁儿亲近一些?” 裴书白一脸愕然,丝毫没去想这个问题的答案,直到公孙忆问了第二遍,裴书白才反应过来。其实这个问题对于公孙忆来说,根本就不是他会问出口的话,但是经历这么多,顾宁对裴书白的感情,明眼人已经瞧出来了,但公孙晴作为公孙忆的独女,晴儿心里的想法,当父亲的又岂能不知,所以也就不得不先问裴书白的看法,若是裴书白对顾宁也有那份感情,自己就得早点和晴儿说明白,不能让公孙晴越陷越深。 可裴书白压根就没想过,在裴书白心里,练功、报仇已经充斥了自己的内心,爹、娘、祖父祖母、韵儿、马轧纸、裴家亲朋、顾念、倒瓶村百姓,这些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去都死在自己的面前,这个仇不能不报,可真等到公孙忆问出来,裴书白这才掉回头去想这两个好朋友,二者和自己到底谁更亲近些,还真答不上来,晴儿活泼可爱,古灵精怪,宁儿恬静温柔,善解人意,都做朋友岂不是更好,非要分出远近来,还真就没答案。 “师父,我一心想着报仇,这些事我没考虑过。”裴书白怯声回答,生怕师父不满意。 公孙忆摸摸裴书白的头,说道:“瞧着你们年纪不大,但是没几年就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你爹娘都不在了,宁儿师父也身故,你们感情上的事,我这做长辈的,不能不考虑。”。 裴书白嘴上不说话,只是用脚踢着地上的树枝。公孙忆还要开口,耳听得远处钟家弟子喊道:“不好了!不好了!” 公孙忆和裴书白同时抬眼望去,一名钟家弟子正从密林中疾奔而出,下了墓道。身后跟着几名钟家弟子,其中一名断了一臂,被人抬着,几人一脸愁容,看模样就知道出了事。 一百六十七章 风云再起 公孙忆顿感事情不妙,这几名弟子他也面熟,正是安排在奈落墙边盯梢的弟子,那断臂分明是遭利刃劈开所致,不像是遭异兽袭击,于是公孙忆便领着裴书白,师徒俩先后也下了墓道。 那几名钟家弟子径直来到钟天惊休息的墓室,此时钟天惊正在向石头传授不动明王咒中,相对比较晦涩难懂的地方,石头武学一道非常迟钝,这几天虽然也下了苦功,但进境十分缓慢,钟天惊又不得不遵从义父钟不怨的遗愿,即便不耐烦,也得耐心传授。 此时钟天惊正心烦勿燥,对石头大感失望,又听得钟家弟子慌张来报,正一腔怒气没个出处,见弟子前来,不等弟子说话,便怒斥了一番:“慌什么!天塌了吗!” 钟家弟子对钟天惊颇为敬重,见钟天惊动了怒,便战战兢兢回道:“不好了,两界城打起来了。” “两界城打起来便打,与我们何干,最好他们都打死才好,你们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钟天惊还是没好气。 “两界城从未有过如此大战,靠近奈落墙这边的排排屋舍悉数遭毁,打斗的双方使了全力,而且他们打着打着竟往咱们这边过来,我们本不想参和,但是有一个使剑的男子瞧见了我们,竟然不去管那个道士,直接杀过来,我跑得快没受伤,但是五子就惨了,胳膊被削断一只,我拼了命才把他就回来。”那弟子仍旧气喘吁吁,瞧模样就是吓破了胆。 不等钟天惊说话,外头公孙忆边进墓室边开口:“这位兄弟你慢慢说,什么使剑的什么道士?” 那名钟家弟子听耳后响起人声,连忙回头去瞧,看见公孙忆进门这才稍稍放心:“我当是谁?还当是那歹人追来了,原来是公孙先生”说完便回头看了一眼钟天惊,钟天惊点了点头:“你只管说你的。” 钟家弟子得令,便原原本本的把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这名弟子叫做钟七,是钟不悔收的一名弟子,秉性醇厚老实,虽然武功不济,但贵在踏实本分,所以钟不怨将他培养起来后,让他负责巡逻忘川密林中,最为靠近奈落墙的那块儿地界儿,一直以来,钟七都是兢兢业业,之前病公子带四刹门弟子大举来犯,也正是钟七率先发现,先回来报信,钟家人以逸待劳,才没让病公子讨到便宜。 所以,钟家经历龙雀使这段风波之后,钟七仍然被钟天惊安排在外围巡控,这天上午,钟七和一名叫五子的弟子二人在奈落石便盯梢,和往常一样,弟兄俩一个藏在树上做暗哨,一个四处走动做流动哨,一来是探查阴兵过境之后,异兽潮的去向,二来是阴兵过境毕竟动静太大,两界城会不会接着机会偷偷潜入也需提防。 本来一明一暗两个哨相对来说还比较合理,二人约定了呼应的暗号之后,便各自忙开了,直到一个时辰以后,在树上藏身的钟七发出暗号之后,密林中始终没有响起五子的回应,钟七放心不下,便下来寻找五子,等钟七走到三生石附近时,发现五子已经晕倒在奈落墙下,右边身子已经被鲜血染红,钟七顿感大事不妙,三步两步来到五子身边,一番查探之后,发觉五子气息尚存,赶紧将五子背起来,准备带回墓室抢救,不料此时身后发出声响,一墙之隔的两界城中打斗十分激烈。 钟七知道事关重大,心道若是不管身后,只是将五子背回来,等钟天惊问起来,自己什么也答不上来总归是自己失了职,于是一咬牙一跺脚,三步两步窜上墙头,准备扒在墙头上瞧一瞧两界城中发生了何事。 哪料到自己刚一露头,便感受到一股浓郁的杀气,一名男子持剑正和眼前的一名道士斗在一起,没等钟七瞧第二眼,那持剑男子便发现了钟七,在和道士斗招的间隙,还有功夫来到钟七面前,剑花一舞,直奔钟七双目,原本钟七根本就没时间反应,两个招子跑不了要被剑刃刺中,也倒是钟七命大,先前从密林中一路穿行时,两只脚崴了不少湿泥,在背起五子时,脚下又沾上不少五子的鲜血,所以脚下滑不哧溜,扒在墙头双脚根本就蹬不住,本来双手就吃力,一眼瞧见那男子杀气凌然,当先就心生怯意,双手不由自主的打颤,墙头也把不住就要往下掉,也就在这正当口,剑光一晃的同时,钟七自己从墙头跌落下来,也正因如此,钟七这两个招子才堪堪保住,之后钟七也不管身后,背起五子就是一顿狂奔,直到见到忘川密林中另外一队巡逻的钟家弟子,钟七才缓过神来,将五子交给旁人,自己先一步回来禀报。 公孙忆和钟天惊听完对视了一眼,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儿到荒年饭量增,此时正是钟家内防极度空虚之时,偏偏两界城闹出动静,不管打斗的双方是谁,钟七这般亮了相,正说明一墙之隔的密林中还有旁人,若是两界城大举来犯,以眼下钟家的实力,还真就防范不住。 听完钟七讲述,公孙忆心中起疑,连忙问道:“那男子和道士打斗的位置,当时离你的位置有多远?” 钟七答道:“差不多有一丈,我本就在高处,我想以高瞧低,总归是安全些,没想到一露头那男子便发难,若不是老天爷向着我,恐怕我也就没了。” 公孙忆点了点头,心中若有所思,瞧钟七模样,虽算不上武功多高,但比起一般武者,也是高出一筹,那剑光能在刹那之间向钟七发出攻势,可见此人剑法之精妙。 以公孙忆的见闻,武林中能有此剑术的人不超过五个,裴家凤舞游龙裴无极和莫向婉伉俪,素以剑术冠绝于世,但自裴家夫妇死后,裴家再无一人,书白更是都不知道自己家的身世,所以裴家人可以排除,此外还有大漠的摘叶山庄,可摘叶山庄庄主叶飞花早就被百战狂杀死,摘叶山庄和藏歌门一样,早就名存实亡,当年也就是名不见经传的一个小门派,无非是叶飞花剑术独到,在一方小有名气罢了,经百战狂灭掉之后,武林中再无消息,除此之外,便是四刹门老头子,武林中关于老头子的传闻极少,但都说老头子剑术举世无双,但若真的是老头子,恐怕钟七连回来禀报的机会都没有,想来想去这几人都不是,难不成是阿江? 想到此处,公孙忆心头一颤,自己在十方山遭药尊长老偷袭,就在那当口,阿江突然出现,剑光一闪,一招将药尊长老刺穿,以阿江的剑术造诣,瞬间发难突袭墙头上的钟七,也不算难。况且自打自己一行人和阿江在碧落村走散之后,阿江一人追屠人天王进了两界城,若此人是阿江的话,也说的过去。但是阿江和道士模样的人在打斗,这道士模样的人又会是谁呢? 公孙忆将心中疑问问了出来,对于道士模样的人,自己尤为在意,当时自己和丁晓洋在十方山外分别之时,公孙忆是给丁晓洋留了任务的,若是碰到赤云道人和公孙晴,务必将自己和裴书白去忘川的事,告知赤云道人,有这件事摆在头里,这道士模样的人,也就有可能是赤云道长,但是两个人为什么会以命相博,打斗的场所,有没有一个姑娘,这些都是公孙忆所关心的。 钟七不敢隐瞒,但是钟七就是露头的功夫,便被持剑男子袭击,仅仅是一眼如何能瞧得这么仔细,虽然钟七知道公孙忆十分在意,但自己就是答不真切:“公孙先生,我太没用,就看了一眼,没瞧这么细致,就觉得眼前寒光一闪,就从奈落墙墙头摔下来,捡回一条命,其他的再没能瞧见。” 既然钟七只是瞧见了一眼,能说出来的信息可谓是少之又少,再加上慌乱之下更是话不择言,公孙忆不问则以,听完钟七的反馈之词,更是疑窦丛生。于是公孙忆又问道:“虽然你只瞧了一眼,但也瞧见那使剑的男子在和一名道士打斗,你如何笃定是一名道士?” 钟七回答道:“瞧得不是真切,但那道士一身道袍,头上戴着道冠,一副道士打扮,我还是瞧清楚了,哦对,腰里头还别着一个葫芦。” 公孙忆听到葫芦,心里便一咯噔,赤云道长平生两好,一好吟诗高歌,二就是这喝酒了,但凡哪个道士随身戴着酒葫芦,八成就是赤云道人了,于是公孙忆便道:“你可瞧见那道士边上,有个小姑娘?差不多和顾宁丫头差不多大的一个姑娘?” 钟天惊和钟七都瞧见公孙忆面色紧张,知道这道士极有可能就是钟不怨非常想见的那个道士,而公孙忆心心念念的那个姑娘,便是他的女儿公孙晴,这份担心这份挂念,用不着钟天惊亲身体会,便知道公孙忆此时的心情,所以钟七战战兢兢地小声答道:“没,没瞧见。” 公孙忆眉头紧蹙,知道再问也没答案,钟七只是瞧了一眼便跌落墙头,能瞧见道士腰间别着葫芦已经难能可贵,没必要再去责问许多。 正没着落,外头钟家弟子又报,五子断臂失血过多已然无救,钟天惊变了神色,连忙起身奔外,石头和公孙忆等人紧跟其后,复行数十步,便来到另一间墓室,这里已然围了不少钟家弟子,正当中摆着的正是五子,那五子面如白纸,右臂自肘而断,从那奈落墙到这墓道,快步行走也要一两个时辰,钟七背着五子行走更慢,耽搁了时间,五子没能救起来,原打算从五子这里再得些消息,没曾想五子没有钟七这般好运气。 石头招呼弟子去喊顾宁,想让顾宁再次施展回光决,让五子得意醒来,即便是难逃身故结果,总能说些有用的消息,不料话刚说出口,便遭钟天惊反对,钟家弟子已然身故,但却有别于钟不怨当时,当时钟不怨力战而死,未曾留下只言片语,于情于理都要救上一救,但此一时彼一时,五子总归是在巡逻过程中殒命,算起来也是鞠躬尽瘁,再说两界城发生的事端,出了便出了,想要调查一番也不算是难事,没必要再去将已然身故的五子再叫起来。 于是众人依照钟天惊的安排,着两三名弟子将五子身后事安排一下,其余众弟子打起精神,说不定一场大战就要来临。 之后,钟天惊的领导才能显露出来,先前义父钟不怨身故,精神饱受打击的钟天惊一直萎靡不振,如今重振旗鼓之后,再次排兵布阵之时,更是多了些成熟。 钟家几十名弟子各领其命,有人镇守墓道,有人把手地宫,各人安排妥当之后,钟天惊便要率众倾巢而出,石头却道此地乃是钟家命脉,更是六道七星秘密所在,哪能倾巢出动,经过众人商议,最终决定由钟天惊率一半弟子镇守此地,由石头公孙忆带剩余弟子前去三生石探查,沿途安插弟子,一旦有风吹草动,沿途弟子接力传信儿,这样一来便能以最快速度将两界城的消息传递回来,以想对策。 如此安排妥当之后,钟天惊、裴书白、顾宁等人留守墓室,公孙忆和石头带着钟家弟子直奔两界城。公孙忆心里惴惴不安,若是阿江和赤云道人打将起来,必定是赤云道人发现了什么。。 公孙忆等人纵步狂奔,在出发前公孙忆便和众钟家弟子定好,但凡有人跟不上,便就近休息,以待传令,如此一来,众人武功高下立判,真气充盈体力充沛的,跟上了公孙忆的步伐,跟不上的也就到哪算哪,倒是石头让人没料到,虽然武功不济,但强在身强体壮,凭着一身蛮力,竟然也没落下多少,待公孙忆和几名钟家弟子到了奈落墙边时,石头也气喘吁吁的跑到地方。 公孙忆双脚发力,一跃而起站上墙头,低目一瞧,果然是阿江和赤云道人打在一团,公孙忆立马喊道:“住手!” 第一百六十八章 匆匆一面 公孙忆居高临下,一语喝出,墙下二人当即一愣,齐刷刷地看向公孙忆。原本相持不下的局势,便稍稍缓得一缓,阿江慢慢收回长剑,赤云道人也将不动如山真气散去,二者纷纷后跃拉开距离。 公孙忆飞身而下,落在二人中间:“住手!不要再打了!”边说边四周张望,可这里除了阿江和赤云道人,再无旁人,公孙忆心头一紧,自打从五仙教分开,公孙晴便和赤云道人寸步不离,但眼下这里哪有晴儿踪影,公孙忆连忙问道:“晴儿呢!” 赤云道人气息都没喘匀:“你这死人跑哪里去了,直教我们一通好找,晴儿没事,在外头村子里歇脚,贫道先到这劳什子两界城查探,哪想到碰到这厮,没来由见面就打,从外头一直打到这里还不停手,不过他那把剑忒厉害,你来的正好,赶紧一道将他料理了,再出去接晴儿。” 公孙忆一听赤云道人说晴儿没事,便稍稍安心了一些,转头去瞧阿江,此时的阿江和方才判若两人,正笑吟吟的看着公孙忆:“公孙兄别来无恙,那日我去追人,你们倒把我撇下,太不够意思。” 不等公孙忆答话,赤云道人一脸诧异:“公孙,怎么你们认识?” 公孙忆轻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赤云道人的问题,继而向阿江言道:“阿江兄弟,在下也实属无奈,当时我那徒儿性命危在旦夕,早一日进得忘川寻医治之法便比晚一天好,况且阿江兄弟剑术高超,区区一个屠人天王,对上兄弟怕是只有挨打的份,不过话说回来,总归是在下没招呼一声便先行离开,还是要跟你道声歉。” 阿江笑容不改:“公孙兄严重了,兄弟是跟你开玩笑的,那屠人天王就是一个仗势欺人的主儿,本来我追上前去,就是想抓个舌漏,他那种人挨不过拷打,可那厮也忒狡猾,怀里也不知踹了多少霹雳雷火弹,见我追上前去,把那些霹雳弹倒豆子一般甩出,搅得乌烟瘴气目不能视,竟叫他侥幸逃得一命,待我追至城墙下,哪里还寻得到他半点踪影,之后我再折返回碧落村,村里头说你们已经出发,我苦寻兄弟不见,也只好在这附近候着。公孙兄爱徒心切,兄弟我不能不解风情,还得问一句,你那徒弟如今可救过来了?” “承蒙阿江兄弟关心,我那徒弟命大,可算是捡回来一条命。” 赤云道人闻言大惊:“书白怎么了?怎会出这么大事?若是晴儿知道,少不了又是一通闹腾。” 公孙忆道:“赤云道长,此间事不是两三句话能讲明白,这里不是说话的场所,日后咱俩再叙,不过你们两个怎么会打起来的?” 赤云道人刚要开口,阿江先说道:“前阵子我在外头待得无聊,便偷偷潜入这两界城,到底要瞧瞧这里头有什么猫腻,兄弟不才,仗着自己三脚猫的本事,侥幸没被两界城的人瞧见,每日在两界城兵营处寻些酒菜,过得也叫逍遥自在,可哪知道今儿个一大早,我正在屋檐上喝酒,这贼道士便过来抢酒喝,我还当是两界城的人瞧见我了,便出了手,没想到你这道士朋友不是庸手,斗了一上午也没分出高下,若不是你来了,还不知道我俩要打上多久。” 公孙忆闻言眉头一皱,阿江这番话倒是颇有些道理,毕竟赤云道人嗜酒如命,闻着味儿便能勾起馋虫,所以抢酒一说虽然说得通,但公孙忆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因为公孙忆心中十分笃定,赤云道人一人潜入两界城打探消息,晴儿一人在外头候着,这裉节之上即便是再好的美酒摆在赤云道人面前,赤云道人都不会动心,果然赤云道人一开口,便显出了对阿江的不屑:“谁在放屁?臭不可闻!贫道是爱喝上两口,可贫道酒葫芦里头可是满的,没头没脑抢你的酒喝?说谎话也不害臊!” 阿江怒道:“一个修道之人,开口如此腌臜,若是想打,老子奉陪!反正已经毁了不少房子,也不愁两界城的人发现不了,你若是够胆,那就在这等着,等两界城的人来,咱们再打过,到时候瞧瞧谁能活着离开!” 公孙忆见二人话不投机,两句话一说又要吵嘴,赶紧接过话头:“你们俩不要吵了,阿江兄弟,赤云道长是在下挚友,虽是修道打扮,但为人洒脱自由,此间不是说话的场所,你们就听我的,咱们先退到墙后再做打算,毕竟你俩这一番折腾,毁了这么多两界城的楼宇,两界城不可能坐视不管,若是他们倾巢而出少不了一场恶战。” 赤云道人怒道:“公孙家的,你别在这做老好人,你当贫道怕他吗?这两界城的人来了又如何?” 公孙忆正要出言相劝,哪料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赤云道人这张乌鸦嘴又应验,两界城巡兵乌泱泱的人头攒动,自远处奔这边而来,为首的三人,其中一个便是之前的屠人天王,不用多想,与屠人天王并肩一字的,便是另外两个天王。 公孙忆暗道不妙,连声催促阿江和赤云道人跟着自己退进密林,此时石头却不同意二人跟着进密林,公孙忆急道:“石头兄弟,这两个人我都熟悉,此间事情紧急,咱们先行退回密林,在密林中再做商议。” 石头一根筋,阿江自己先前是见过的,本身对阿江就没有好感,总觉得此人隐隐透着些邪气,那道士自己未曾见过,但也不止一次听公孙忆提起来,所以对赤云道人进不进密林,倒无所谓,但此时石头就一个想法,那就是不让阿江跟着,更不可能让阿江找到忘川禁地。 公孙忆急道:“石头兄弟,咱一切从权,若是再不走,恐怕就来不及了。” 赤云道人瞧出石头不太情愿,便开口说道:“公孙忆,既然这位兄弟不想让贫道跟着,那贫道便退出去,和晴儿一道在村子里等你们,省的在别人屋檐下,没来由矮人家一头。” 石头本身对赤云道人并无恶意,话里话外都是冲着阿江,可赤云道人也是性子直,认为石头是在拒绝自己,于是言语中也多了些不满,更是刻意提了矮人一头。石头当年遭歹人用化骨掌袭击,成年以后个头也仅四尺有余,身高本就是自己的心头病,此番遭赤云道人刻意一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瞧着公孙忆在身旁,恐怕早就骂开了。 阿江哪能不知道石头是冲着自己,耳听得那胖道士把矛头引了过去,又在一旁火上浇油:“那胖道士说的不对,哪是矮人一头,瞧着样子,人家住的地方恐怕矮三个头四个头都不止。” 石头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理会众人,带着几名钟家弟子掉头就走,临了丢了一句话:“公孙忆,你若是要带着他俩,你也不要回来了,等我回去交代裴书白,让他过来寻你便罢,可惜宁丫头,怎么会跟你们这些人为伍。”说完便径直往密林中走去。 公孙忆头上青筋直跳,倒不是害怕两界城的巡兵,一来忘川密林中的风波刚平,可谓是百废待兴,二来赤云道长自己是知根知底,带赤云道长进密林,自己大可以做保,但阿江却不同,阿江行事令人琢磨不透,自己其实也不能贸然带他进墓室,但此番若不尽早下决定,若是和两界城的人打了照面,本来敌明我暗的局势便不复存在,所以无论如何在这里不能和两界城的人交手。 万般无奈之下,公孙忆只好做出决定,让赤云道人和阿江先行离开,莫要和两界城的人照面,等自己找机会和他们汇合,并交代好阿江和赤云道人不要再动手,万事等三人坐定之后再说。 一直以来,赤云道人对公孙忆的决定都是百般信服,不仅是信赖自己的挚友秉性纯良,而且公孙忆但凡做的决定,那都是深思熟虑之后才会开口,眼见公孙忆情绪已经开始紧张,赤云道人便知情势断然不是自己瞧见的这么简单,在分开的这段时间了,公孙忆一定是经历了比自己经历的还要棘手的事情,所以听到公孙忆的安排,赤云道人便点头道:“罢罢罢,听你的便是,贫道这就走,和晴儿在外头村子里等你,到时候你带着书白过来便是,咱们可得好好对一对,最近发生了好多事。” 公孙忆听赤云道人同意自己的安排,便又去问阿江,谁料阿江并不买账:“胖道士要走你就走,公孙兄,我自由惯了,平日想去哪就去哪,受不得别人安排,倒不是对你公孙兄有意见,但这就是兄弟的秉性,不过你也放心,即便是和两界城的人交了手,即便是我打不过他们失手被擒,也断不会说出你一个字。”说到此处,阿江长剑对着两界城来兵方向一指:“你瞧,那个使霹雳雷火弹的兔崽子也在,正愁找不见他,此番可不能再让他跑脱。我去也!”说完双足点地一跃而起,两个起落便冲杀进两界城巡兵人群中,顿时两界城巡兵乱做一团,公孙忆和赤云道人远远瞧见,阿江如虎入羊群,左冲右突直逼得众巡兵乱了阵脚,顷刻之间便倒了一大片,而阿江连长剑都未出鞘。 公孙忆摇了摇头,便对赤云道人说道:“此人我也接触不久,实在是琢磨不透,我身后这密林事关重大,断不敢带他进去,赤云兄你也别进去了,等我和书白去找你和晴儿吧,把晴儿照顾好。” 赤云道人点点头:“放心吧,晴儿好着呢,你和书白早点来,带你认识几个新朋友,你绝对想不到是哪个门派的。哦,之所以会和阿江打起来,其实也是瞧见他鬼鬼祟祟不像好人,本来想抓他问点儿消息,没曾想竟然如是个硬茬子。” 公孙忆笑道:“这阿江的剑术当真深不可测,那药尊长老在他手上也只是一剑的事,你能和他打这么长时间不落下风,也算是硬茬子了,赤云,不跟你玩笑了,事关重大你还是按照我的安排,在外头等着我。” 赤云道人摘下酒葫芦,咕噜噜喝上两口,一抹嘴说道:“好,既然有你的安排,贫道照做便是。” “晴儿你照顾好了,跟他讲我过几天就去见他。” “瞧你说的,晴儿那不也是我的徒弟嘛,不用你讲也会照顾周全的。”说完赤云道人使出疾徐如风,胖滚滚的身子闪身遁走,顷刻之间便没了踪影。 公孙忆这才稍稍放心不少,又瞧了瞧阿江那边,此时两界城的巡兵还能站起来的已经没几个了,远远看去,只剩下三大天王和阿江站在那里,阿江并未着急动手,好似再和三个人说些什么,公孙忆摇了摇头,心里十分无奈,这阿江好似脱缰的野马,所行之事全屏自己喜好,但愿别出什么岔子。 公孙忆又瞧了一会儿,这才掉头回了密林。。 赤云道人轻功不弱,再加上疾徐如风快如闪电,没花多少功夫,便来到了碧落村,说来也巧赤云道人和晴儿吴昊一行人刚找到碧落村,十方六兽便寻到一大片空房子,这边好似刚发生过打斗,屋舍虽然被损,但也因此不见一人,众人图个歇脚的地儿,便在这里住下。其实这里就是石头和石头娘的家,先前屠人天王用霹雳雷火弹轰塌了附近屋舍,倒也留了几间房尚可住人,十方六兽手脚倒也不慢,三下五除二便收拾了几间,最干净的留给了晴儿和赤云道人,再一间给了藏歌门吴昊叔侄,最破也是最大的一间,兄弟六个找些树叶破草,垫了个大通铺,也就凑合睡。 本来众人准备稍稍休整一天,便向忘川里头走,去寻公孙忆,可吴昊觉察到不对,瞧四周一片破败,便推测出这里刚发生过激烈的打斗,于是众人一合计,由赤云道人先行去探查,待赤云道人回来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第一百六十九章 翘首以盼 天色渐晚,日头也挂在碧落山边,说话的功夫就要沉下去,趁着天还有些光亮,公孙晴便来到村口,站在一棵树的树枝上向远处眺望,瞧着来路有没有赤云道人的踪影,当初赤云道人充当先头兵去探查,赤云道人倒是没意见,公孙晴却提出了极大的反对,即便公孙晴知道由赤云道人先入两界城是最稳妥的,但是公孙晴一百个不乐意,之所以不乐意,也没有别的原因,公孙晴和公孙忆裴书白分开以后,就一路跟着赤云道长,本身倒也没觉得不妥,可经过惊雷帮的九死一生,公孙晴对赤云道人甚是依赖,生怕赤云道人有个意外,留自己一人。 可公孙晴这点姑娘家的心思,哪会轻易说破,即便吴昊看明白,也没出言支持公孙晴,只是一遍遍安慰公孙晴:“道长武功高强,断不会有事。” 结果把公孙晴说急了,噘着嘴不去理吴昊,自顾自的爬上一棵树,吴昊没办法,只好坐在树下守着。当时赤云道人和公孙晴吴昊三人从倒瓶山山顶侥幸得脱,等到了山脚,三人已成了血人,好在十方六兽和吴拙一直守在山脚,见三人跌跌撞撞下来,二话不说背着三人便跑。 牛老大、熊老六本就是粗壮汉子,饶是赤云道人身宽体胖,熊老六背着跑也不在话下,更何况吴昊和公孙晴本就轻盈,众人没费多大功夫,便逃了出去。 临下山时,丁晓洋把公孙忆的行踪告诉了赤云道人,赤云道人虽不知这雪仙阁的女弟子到底说的是真是假,但当时赤云观遭毁,身后又是四刹门追兵,所以不管丁晓洋说的是真是假,赤云道人都要带着众人赶去忘川,可是三人受伤实在不轻,能侥幸得脱已是万幸,但赶路太过颠沛,不得不先行休整,于是十方六兽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众人在此间歇了足足十天,这才缓过了劲儿,公孙晴刚能下地走路,便嚷着去忘川。 十方六兽本就想跟着赤云道人学本事,一听公孙晴要赶路,便自告奋勇的当起了“人马”,公孙晴倒也不客气,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公孙晴早就把十方六兽这六个粗鄙的汉子收拾的服服帖帖。公孙晴一副焦急模样,赤云道人自然是熬不过,倒瓶山顶一战,自己受伤不轻,真气耗损也十分巨大,区区十天,根本恢复不了,但眼见得公孙晴茶不思饭不想,便也准备动手,吴昊叔侄也就自然而然的跟着开拔。 好在赤云道人并没有昼夜兼程,每天只走三四个时辰,剩下的时间还是以休养为主,就这样走了大半个月,终是来到了忘川地界儿。 不过与公孙忆他们过来的时候不同,公孙忆裴书白来忘川时,还在半路上遇见了石头,知道忘川有个两界城,虽然消息不多,但总好过毫不知情,可等赤云道人一行赶到忘川时,忘川外围村落百姓能跑得全都跑走避难了,此前屠人天王在碧落村和阿江交战,弄了个灰头土脸的消息传得很快,忘川百姓心里清楚,挫败屠人天王的结果,那只会引来两界城更为疯狂的报复,所以能逃难的全都收拾了细软出了忘川,走不掉的也在碧落山中找个山洞躲着,等赤云道人一行进忘川之后,竟感觉入了死地。 这忘川传言本就玄而又玄,一路上赤云道人也没少跟众人说忘川之事,吴昊公孙晴年纪小,自然是不了解,十方六兽这兄弟六个在四刹门时,本就爱喝酒吹牛,对于忘川的事也有所耳闻,为了表示自己见多识广,每当赤云道人说起忘川轶事,十方六兽都免不了附和一番,直把公孙晴吓的头皮发麻。等真到了忘川,偌大的地界儿一个人丁见不着,公孙晴更是发慌,若不是还没见到公孙忆,她早就打了退堂鼓想早点离开。 不过也正是因为忘川没有人烟,一行人反倒没受任何阻拦,仗着十方六兽腿脚麻利,众人翻过碧落山便来到山下的村子,这里正是石头和石头娘所在的碧落村,村中百姓早就跑得无影无踪,村子屋舍一片狼藉,众人一瞧,这里是一定是发生过一场打斗,公孙晴一见之下心里顿时慌了神,便嚷着要再往前探探瞧,可碧落村再往前便是那两界城,赤云道人好不容易稳住了公孙晴,便和众人商议起来,眼下虽然人数不少,但真碰到事儿,能成为战力的还真就没几个,忘川本就是钟家地界儿,外人知之甚少,贸然往城里头进,万一出了什么状况,恐怕连掉头的余地都没有,这才有了赤云道人一人潜入两界城的事。 公孙晴越等越心急,赤云道人走之前天才刚刚亮,并且说好了不能天黑,便会回来,不管有没有探得消息,都不会耽搁太久,可眼下天马上就要黑了,通往两界城的路上,哪有赤云道人的影子。 公孙晴不开心,免不了找人撒气,可这树上树下除了吴昊哪还有旁人?于是乎这吴昊就成了公孙晴的出气筒,一会儿埋怨吴昊没本事,为何么不是他去查探,偏偏让赤云道人去,一会儿又嫌吴昊在树下碍事,一定是赤云道人不想见吴昊,所以才不会来,要么就撵吴昊走,瞧着碍眼,真等到吴昊假装要离开了,公孙晴心里又怕,又不让他走。 好在吴昊心里头愿意和公孙晴待在一起,哪怕是挨骂,能就这么树上树下这么守着,吴昊心里其实也很是开心。仿佛从公孙晴口中说出来的,都不是埋怨抱怨:“晴儿姑娘,我给你吹一首曲子吧。” 公孙晴气鼓鼓的说道:“除了吹曲子,你还会干嘛?我看你这个藏歌门门主,还不如改行唱戏算了。” 吴昊不以为意,笑道:“姑娘说的是,我这手上功夫远没有吹笛弹奏来的好,不过在这干等着,总得找点事做吧。” “找点事做也不能吹笛子啊,你还是一门之主呢,这点常识都不知道,这忘川处处透着邪,藏着怪,躲着还来不及,你还想吹笛子引人吗?真是个大傻子!”公孙晴低头瞄了一眼吴昊,吴昊正坐在地上,后背依靠着大树,正抬着头注视着自己,公孙晴赶紧移开目光,嘴里还在念叨:“要不是为了寻我爹,我才不要到这里来,等见到他,你瞧我好好治他,还有那裴书白,也不知道拦着我爹,说好了在赤云观等,竟然爽约,气死我了。” “晴儿姑娘也不要怪你爹,他们来这里肯定是有必来的理由,不然怎么会不等你们,先来这忘川。一定是有什么事。”吴昊想说些话给公孙晴分分心。 哪知道这些话又点了雷,公孙晴眉头一皱:“要你说!不用想我也知道,爹爹肯定是和书白遇见什么事了,爹爹我倒不担心,我爹可是世上最厉害的人,可书白那个傻瓜就不一样了,三脚猫的功夫还不如我,要是遇见了什么危险,可如何是好!哎,胖伯伯怎么还不回来?” 吴昊心里一咯噔,倒不是挨了公孙晴的骂,而是公孙晴话里处处透着对裴书白的担心,虽然都是责怪和埋怨,但是脸上那关切的神情是藏不住的,吴昊心里一酸,若是晴儿姑娘哪天也能如此担心我,即便是死了也值了。 公孙晴又嘟嘟囔囔说了一大堆,吴昊的思绪却已经飘远,公孙晴见吴昊愣神,顺手折下半截树枝,狠狠的朝吴昊头顶砸去,其实公孙晴一出手,吴昊便察觉到了,只是为了给公孙晴解气,仍旧装作没躲过,头上邦的一声挨了这么一下:“哎呦,疼死了,晴儿最近武功见长嘛,我都没瞧见你出手。” 公孙晴听吴昊夸赞,嘴角便扬起来:“切,打中你有什么稀奇,你也不瞧瞧我是谁的女儿,又是谁的徒弟?”心里却大为受用。 吴昊也跟着笑道:“那是,赤云道长的高徒,武功肯定高人一等,我虽然说起来好听,是一门之主,可就像姑娘说的,终归是个吹拉弹唱的,上不得台面,比之姑娘,那可是差得远了,在下心服口服。” 公孙晴哼了一声,不再去理会吴昊。 日头完全躲在碧落山后,天空像是摸了锅底黑,除了两界城的方向透着些光亮,再瞧不见四周。吴昊担心道:“晴儿姑娘,要不然你下来等吧,这边黑得很,若是你没站稳从上面摔下来,崴到脚总归麻烦。” 公孙晴闻言便道:“我不下去,你这是咒我,这么点高的树,即便是摔了我也不怕,”说的此处,公孙晴就有些后悔,高倒是其次,毕竟是姑娘家,本来就对忘川心怀恐惧,眼下入了夜,更是毛骨悚然,可嘴上已经说自己不下去,若是刚讲完就跳下去,未免太丢脸,心里更是对吴昊起了埋怨,“真是个死脑筋,好端端的非让我下去,若是不提,我不就自己下去了嘛!” 吴昊哪里猜得到公孙晴的心思,还在让公孙晴到树下等,公孙晴被念叨的生烦:“我偏不下去,你要是担心我摔,你就上来扶着我,在底下叨叨不停,男子汉大丈夫这般婆妈,也不知道将来有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你。” 吴昊一听公孙晴让自己上去,心中顿时一喜,轻轻一提气,便跃上了枝头,树枝上本就狭窄,只有一人半的地方,吴昊这一上来,便和公孙晴挤到一起,鼻子里瞬间充满了公孙晴身上的体香,吴昊脸上一红,赶紧往后站了站。 好在天黑,公孙晴也瞧不见吴昊脸红,还在埋怨道:“重死了,这树枝上面站了个你也是倒霉。你可扶好了,摔了我可不管你,还有让你上来是瞧胖伯伯的,可别偷懒!” 吴昊心咚咚咚的狂跳,自打认识公孙晴以来,能在如此狭窄的地方和公孙晴独处,这也是破天荒头一次,虽然吴昊武功不弱,但在儿女情长一事,也是懵懵懂懂,只觉得跟公孙晴待在这里心中十分欢喜,哪里还有心去瞧路上有没有人。 公孙晴站在前头,吴昊站在后头,一股清风吹来,公孙晴的头发吹动了起来,直接扫过吴昊的面颊,吴昊心跳的更厉害了,竟不由自主的想去摸一下公孙晴的秀发,可刚一伸手,公孙晴却一跃而起跳了下去,边落边道:“回来了,胖伯伯回来了!” 吴昊伸手却抓了个空,兀自愣在树枝上,等赤云道人和公孙晴来到树下时,吴昊这才反应过来,也连忙飞身落地:“道长你回来了,可有什么发现?” 赤云道人有些疲惫,只说了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进去再讲。” 赤云道人和吴昊公孙晴三人回来时,吴拙正坐在屋里,十方六兽不敢去惹吴拙,弟兄六个便在屋外头生了堆火,也不知在哪里逮到只兔子,又从附近屋舍中寻了些散酒,六个人围着火堆喝酒吹牛,见赤云道人等人过来,十方六兽赶紧起身,赤云道人闻着酒味儿,便按耐不住,实际上打从赤云道人进碧落村,发现村里没人时,就趁着众人不注意,把酒葫芦灌了个满,眼下看到十方六兽在这大吃大喝,心里那叫一个心疼,敢情自己找到的酒也被这六个人发现了? 赤云道人生怕吃亏,也不理会十方六兽,大咧咧的往火堆边上一坐,拿过面前一个酒盏,也不管这酒盏是谁用过的,抓起来就往嘴里倒,十方六兽有意拍马屁,侯老五更是从后头把酒坛子给搬了出来。 等赤云道人吃饱喝足,才对公孙晴说道:“这里头的城,叫两界城,里头大有文章,不过晴儿,胖伯伯我这一趟可没白跑,见着你爹了!”。 不等赤云道人说完,公孙晴两眼顿时泛起了泪花:“那我爹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 赤云道人听完,也没着急回答,毕竟自己也闹不清楚公孙忆到底在干什么,正想着如何向公孙晴解释,打半空中忽然飞来一颗雷火弹:“你爹已经死了!” 第一百七十章 村落遭袭 半空中响起一片轰鸣,随即便是数十颗霹雳雷火弹落地,直将这漆黑一片的村子炸得火光冲天,公孙晴一听对方说爹爹已死,顿时乱了方寸,赤云道人经验老道,知道来者不善,便将公孙晴拉在自己身后,并轻言道:“放心,你爹没事,可别先自乱阵脚。” 吴昊反应极快,自半空中第一颗霹雳雷火弹炸出火光,便明白过来有人偷袭,连忙进屋背起叔父吴拙,迅速退到赤云道人身侧,十方六兽本来并不紧张,等连珠炮似的爆炸声自四面八方响起之时,心里也有些发怵,牛老大边退边骂:“他奶奶的,什么玩意儿这么吓人,老子还以为打了雷。” 苟老三和侯老五最为机灵,二人极为默契的窜至树上,借树冠密叶藏住身形,朱老二和熊老六体型笨拙,跑得慢了些,被炸起的火焰烧着了衣袖,赶忙舞动手臂把火焰甩开。 就在此时,那半空中说话之人便落了地,正是两界城三大天王之一的屠人天王,这屠人天王先前在碧落村吃了大亏,被阿江打的是落荒而逃,如今再度回来,根本就不啰嗦,上来便用霹雳雷火弹将四周屋舍炸个细碎。 随着屠人天王落地,乌泱泱的两界城巡兵叫着嚷着围了上来,人群中屠神、屠魔两天王也在其中。 赤云道长暗道不妙,瞧这些人武功也不弱,即便没有能超过自己的,但胜在人多,整个村子被两界城巡兵手中的火把映得如同白昼。 屠人天王见手下将赤云道人一行为了个水泄不通,登时便狂妄起来:“呔,那胖道士,方才老远就瞧见你鬼鬼祟祟的,来我们两界城干什么?” 赤云道人暗道,方才在两界城中和公孙忆分开之时,便远远瞧见此人带人围过来,好在自己逃得快,并未和这些人照面,但死活想不通的是,当时阿江直愣愣的冲进人群,赤云道人离开之时,分明瞧见阿江如同虎入羊群,直将两界城的人杀了个人仰马翻,可这才短短一两个时辰,这人又生龙活虎的在这扬武扬威,难不成那使剑的男人这般不济,被这人给料理了?可那阿江方才和自己打的不分上下,按说不会这般不济,可偏偏就说不上来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吴拙瞧见对方人数众多,若是硬拼难免吃亏,于是便准备上前盘套:“在下都是过路的,只因忘川神秘,我们便结了伙儿,想着路上有个照应,我们在这里就是歇脚,在这荒村住一晚便走,不想叨扰了诸位英雄,实在抱歉。” 屠人天王移来目光,瞧见吴拙断手断脚,说话之时还被身旁一个壮汉搀扶着,便出言道:“瞧你这残废模样,手脚都不全乎,还赶路,连个谎话都不会说,要我看,一会儿把你剩下的那只爪子也剁了,你才会讲实话吧。” 吴拙一听顿时心头火气,但此时只得强忍怒火,温言道:“英雄说的是哪里话,咱就是过路的,若是碍了你们眼,咱们走就是。”说完便准备扭身。 屠人天王哪里会这么轻易让他们走脱:“哎,你这残废是脑子也残了吗?老子说让你们走了吗?老子找那个道士,哪里轮得到你这残废在这嚼舌,滚一边去!” 屠人天王自恃人多势众,踱着方步走近赤云道人,口中带着轻蔑:“哎,那胖道士,老子问你话你还没答呢,之前偷偷溜进两界城想做什么?” 赤云道人还在思索心中疑问,听到屠人天王如此叫嚣,点了名让自己答话,这才回过神来:“贫道闲云野鹤,想去哪去哪,世人传言忘川神秘,贫道好奇,进去瞧瞧,哪知道这里头还有一座城,贫道瞧厌烦了,便出来了,难不成你们两界城如此跋扈,进城瞧一眼都不许吗?” 屠人天王笑道:“许许许,怎么不许?不过进去容易出来难,两界城的事你瞧见不少,怎么能让你这么轻易的就走,我今天晚上过来,也不为别的,就是专门来请诸位进两界城中,面见我们城主,城主若是同意放你们走,我屠人天王不拦你们。” 赤云道人道:“贫道若是不去呢?” “那可就由不得你了!”屠人天王边说边掏出一把霹雳雷火弹,顺手一甩,雷火弹四散而出,在赤云道人附近噼里啪啦炸开:“不同意的话,我这雷火弹可就不长眼了。” 公孙晴早就忍不住,从赤云道人身后一跃而出:“哪里来的野狗,在这汪汪汪的乱叫!苟老三,瞧瞧是不是你的狗儿子们过来了?” 苟老三在树上藏着,听到下方屠人天王说话,心里已经来了火,自打十方六兽愿意一心一意跟着赤云道人和公孙晴之后,自作多情的把赤云道人当做了师父,公孙晴也自然成了他们的小师姐,平日里就对这小师姐服服帖帖,眼下随随便便来了一群人,上来就如此嚣张,苟老三早就安奈不住,一听小师姐公孙晴问话,即便公孙晴话里头把苟老三自己个儿也裹了进去,还是接言道:“对对对,师姐讲的对,是老三属于管教,让狗儿子狗孙子们都跑出来乱叫。我的错,我的错!” 十方六兽本就是粗鄙之人,也倒是跟了赤云道人从了良,搁在四刹门时,说话时不带点儿污言秽语,那都不叫开口说话,眼下有了骂人的机会,哪里能不把握住。 屠人天王听到树梢之上有人开骂,心头火腾的一声窜起来,右手突然一抖,一颗雷火弹应势而出,不偏不倚正朝着树上发声之处,苟老三反应也不慢,见屠人天王突施冷箭,顺势往下一落,稳稳落在地上,刚落地头顶便着起了大火,苟老三笑道:“人家狗子都是找树撒尿,你这狗子倒好,不找树尿反倒是将树给烧了,敢情是一只疯狗!” 屠人天王怒极反笑,又是一击雷火弹,这一发不是对着苟老三,而是直接冲着公孙晴飞去,公孙晴站在赤云道人身侧,哪会轻易中招,屠人天王出手之时,赤云道人不动如山真气应势而出,将公孙晴包在里头,不过这雷火弹根本就没碰到赤色真气,便被一团音波拖住,雷火弹半空中滴溜溜乱转,之后竟掉转方向,冲着两界城的巡兵飞去,一声爆炸,便有不少巡兵遭了殃。 屠人天王两发全丢,不仅没伤着对方,反而让自己手下挨了炸,当时就要发作,不料一直在一旁不说话的屠魔天王开了口:“老三,你且退下,贵客说了要寻一个会使红色真气的道士,瞧着便是他无疑,咱们别在此间耽搁,早早擒了他和那姑娘便是。” 屠魔天王一开口,屠人天王顿时急了,张口回道:“二哥,他们骂我是狗,不也就骂你和大哥是狗嘛,这个气我咽不下。” 屠魔天王哼了一声:“老三,你天天叫唤个没完,我听了也烦,赶紧完成交代的事,早点回去!” 屠人天王被二哥屠魔天王当着众人的面数落了一通,心里更为窝火,手下的兵倒还罢了,毕竟也不是第一次瞧见二哥骂人,可眼下对面还站着赤云道人这群人,这当口还挨骂,屠人天王更是气愤,可又不敢逆着屠魔天王,只得一抬手,下令手下群起而上,将道士擒住了事。 两界城巡兵得了令,便将包围之势越缩越小,公孙晴心里头有些慌乱,低声问道:“胖伯伯,这些是什么人?我爹是在他们手上吗?” 赤云道人也没头绪:“哪里知道?和你爹也就匆匆见了一面,不过看你爹的反应,也不想和这些人打照面,眼下你爹和书白还在这城后头,没什么危险,可也没说这些人到底是干嘛的,看这阵仗今天晚上少不了一战,你一会儿跟好了我。” 连赤云道人都是一头雾水,更别提吴昊和十方六兽这些人,从屠人天王和屠魔天王二人的对话中已然听出,他们过来根本就不是探查可疑之人,分明是有人交代,将赤云道人和公孙晴掠取,只是不知他二人口中,安排此事的人到底是谁?不过,不管怎么说,对方来了这么多人,态度又极为嚣张,乖乖束手就擒根本是不可能的。 于是十方六兽率先应对出手,牛老大、朱老二和熊老六弟兄三个冲进人堆,三人仗着身材魁梧,这些天又得了些赤云道人的指点,已经会将体内寥寥真气运用起来,更强化了肉身强度,此番冲入人群,虽是以少对多,但毫无败势,反倒是两界城巡兵,哪里见过这等蛮人,心里生了怯,更是无心恋战,一时间后退的挤着前涌的,左边逃的撞着右边窜的,乱做一团,弟兄三个打的兴起,像拎小鸡崽似的将两界城巡兵一一扔飞。 在一旁的屠人天王气愤已击,但又不能往人堆里丢雷火弹,一时间急得抓耳挠腮,此时人群旁一直负手而立的屠神天王大喝一声,跃入战局,那屠神天王双手各持短枪,枪头银光闪闪,一入场便踩住朱老二的脑袋,朱老二吃不住如此重压,轰然一声跪倒在地,屠神天王双枪快如闪电,一边一个压住牛老大和熊老六的肩头,那短枪好似有千钧之力,饶是兄弟三人蛮力一身,也被屠神天王压得站不起身。 眼见牛老大三人以呈败势,苟老三、杨老四连忙窜上前去,一边一个过去抢人,仗着速度快,二人眨眼之间便来到场中,不料此时两界城巡兵缓过来神,瞬间将苟老三和杨老四围了个水泄不通。 眼见兄弟五个便要被擒,场中忽然响起悠扬笛音,在一堵断墙之上,吴昊大音希声诀使出,正是吴昊的涤魔曲,一时间音刃横飞,将围住十方六兽的巡兵逼退,屠神天王微微一笑,自言道:“这小子武功有点儿邪门。” 说完便向后一跃,躲过音刃,苟老三杨老四趁势聚拢在兄弟身旁,弟兄几个除了还藏在树上的侯老五不在,剩下五个虽然靠在一起,但外围还都是两界城巡兵。 屠神天王稳住身形,朗声道:“别管这五个人了,老二你去攻那吹笛子的,老三和我一起去战那道士!” 话音刚落,屠神天王暴起发难,纵身一跃双枪如蛟龙出海,直奔赤云道人。赤云道人本就准备出手,赤色真气破体而出,只待不动如山挡住双枪攻势,对方到了自己近前,便可一拳将其轰飞,不料那屠神天王双枪忽然改向,说着去攻赤云道人,枪头却直奔断墙之上的吴昊。 吴昊双目有神,哪会如此轻易让屠神天王刺重,手指连动笛音不停,一团音波将身子抬起急急后掠,屠神天王双枪刺空,见吴昊凭空后跃,更是好奇:“你们听好了,除了道士和丫头,这小子也留活的,其他的可以宰了!” 说话之时又抢刺一枪,这一枪直奔吴昊身下真气音团,吴昊心中一笑,自己这真气音团岂是这冷兵刃能搅得散的?不过刚想到此处,忽觉身子一沉,身下一声巨响,那枪头处竟也藏着霹雳雷火弹,霹雳雷火弹瞬间爆炸,将吴昊身下音团直接炸散,吴昊身子不稳,坠落在地。手中竹笛险些拿不住。 屠人天王嘴角一扬,手中另一只短枪直奔地上的吴昊,电光石火之见,赤云道人使出疾徐如风,瞬间赶至吴昊身前,不动如山应势而出,那赤色真气凝结之时,枪头处便传来爆炸,若是再慢的半分,吴昊恐怕就会被这霹雳雷火弹炸碎了脑袋。 屠人天王见赤云道人赶来,知道公孙晴身边再无高人,当即下令:“老二!抓那丫头!” 赤云道人大叫不妙,原来这使双枪的歹人一开始的目标便是晴儿,这一番乱战就是为了将自己引开,可此时自己分身乏术,若是车里这边,吴昊势必重伤。。 正思索间,只见那屠魔天王背后咔咔作响,自肩胛处两片木翅伸出,忽扇了两下,屠魔天王便飞了起来,众人不及反应,那屠魔天王便飞近公孙晴。 此时公孙晴身旁只有吴拙一人,哪里还能抵挡的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三屠之威 公孙晴大惊失色,半空之上的屠魔天王如同怪鸟,哇哇怪叫,直冲公孙晴,公孙晴哪见过这阵仗,吓得腿有些发软,竟忘了躲开。 那屠魔天王有意戏弄公孙晴,伸出双手抓住公孙晴的肩膀,背后木翅连动,拽着公孙晴上了天。 公孙晴更是慌神,双脚乱蹬,可场中俨然一副苍鹰搏兔之势,公孙晴哪里碰的着屠魔天王,屠魔天王哈哈大笑,继而双手一松,公孙晴只觉身子一沉,便急急下坠,如此高度若是摔在地上,哪还有命活? 就在公孙晴脑袋就要碰到地面之时,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原是屠魔天王在公孙晴双脚处栓了长绳,只是想吓一吓对方,此时屠魔天王振翅高飞,又把公孙晴带的飞起,如此反复,公孙晴吓得小脸惨败,连呼救都忘了。 吴拙看得心急,无奈断手断脚剑术已然大减,情急之下吴拙纵身一跃,想趁着屠魔天王将公孙晴放下的那一刹那,用剑将长绳劈断,无奈吴拙身子不便,纵然是窜了出去,可剑尖还是没能碰到长绳,自己还重重的摔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赤云道人动了怒,使出一招铁山靠,将面前屠神天王顶开,口中大喊:“吴昊去救人!” 屠魔天王知道赤云道人是个硬手,见赤云道人顶来,借势后跃,耳听得赤云道人对吴昊喊救人,屠魔天王短枪立马脱手,直冲吴昊后心。 吴昊眉头紧蹙,若是不管身后,势必中枪,轻则受伤重则可能连命都没了,可若是回头招架,那怪鸟居高临下,见这边有了动作,也会立马警觉,若是带着公孙晴高高飞走,再想去找可就难了。情急之下,吴昊笛音骤起,一团音波真气瞬间凝结在身后,待那短枪扎到后心,吴昊将真气凝结成一小团,死死抵住枪尖,继而全神贯注,只等枪头上暗藏的霹雳雷火弹炸开。 果然正如吴昊所料,那短枪刚触及音团,霹雳雷火弹便轰然炸开, 吴昊赶紧将音波真气漫开,接着霹雳雷火弹的爆炸之力,吴昊瞬间飞起,待飞至最高处,脚下两团音波早就等着,原来这一切都在吴昊预料之中,于是将计就计,接着爆炸将自己送上半空,如此一来便可以瞬间接近空中的公孙晴。 屠神天王见状大怒:“臭小子竟然敢耍我!”想再把手里的短枪掷出,刚准备出手,身前赤云道人一拳攻来,屠神天王只得横枪招架,赤云道人一拳擂中枪身,直震得屠神天王虎口开裂,鲜血直流。 屠神天王方知眼前这胖乎乎的道士,武功实在不能小觑,于是便道:“你这胖杂毛,力气还真不小,看来得用真本事跟你打了!”说完便将手中短枪两头一拉,短枪变作长枪,屠神天王枪花一抖,顿时银光泄地,好似蛟龙出海,又似星辰坠地,直教人眼花缭乱,枪风舞动,直将周遭四散的火焰搅动,纷纷朝着赤云道人飞来,更让人看不清路数。 忽一声长啸,屠神天王长枪一挑,直撩赤云道人下阴,赤云道人脑中一闪,便瞧出此人来历,饶是赤云道人艺高人胆大,面对如此阴毒招数不躲不闪,大喝一声附身双掌一握,将那枪头处死死钳住,仗着不动如山真气护体,枪尖便动弹不得,屠神天王嘴上狞笑,继而拧动枪身,那枪头滴溜溜转了起来,赤云道人顿觉手中温热,当即撒手,低头瞧处,手心已经被划出无数血口,原来这屠神天王所使的长枪乃是特制,周身机括尚且不论,但是那枪头便十分讲究,远瞧那枪头银光闪闪,锋利无比,实际上双刃却是锯齿形状,一旦戳中人身,怕是肠子也给钩出来。 见赤云道人撒手,屠神天王故技重施,专挑下三路去攻,赤云道人边挡边道:“早年间有一使枪的高手,在忘川一带也算是颇有名气,不过也就昙花一现,之后便销声匿迹,如今看来,原来是在两界城里头躲着,你说贫道讲的对不对,独孤境绝?” 屠神天王闻言一愣,继而狂笑不止:“原来你这胖杂毛还认得老子,看来我还真小瞧你了,不错,我就是独孤境绝。” “游龙一掷乾坤转,孤枪九连人境绝,当年人人都说你的枪法再练些年,恐怕要和裴无极的凤舞游龙剑并肩,只不过没等到那个时候,你便被钟不悔给料理了,武林中只当你死了,没曾想在这又遇见了。”赤云道人看破屠神天王来历,一语道破。 屠神天王变了神色,自己枪法独到,枪路出其不意,临敌之时对手措手不及,便着了他的道,中枪者虽大多数不致命,但都落下残疾,终生无法生育,郁郁而终,但此人为人极为好色,曾为了霸占良家,一夜之间杀光九个村子八百余口,得手之后更是自诩为武林第一枪,拥趸者有诗赞其曰:“游龙一掷乾坤转,孤枪九连人境绝。” 一夜之间杀尽八百多人,只为一饱**,听闻旁人诗赞,独孤境绝不以为耻,反倒是沾沾自喜,终是引来钟不悔的注意,钟不悔一怒之下,将独孤境绝打成重伤,独孤境绝赌咒发誓,磕头求饶,钟不悔心里一软,便给独孤境绝留了条命,只是将其阉了,可侥幸逃得一命的独孤境绝不仅没有丝毫悔意,反而怨恨起钟不悔,但自己落了残疾,便没法祸害姑娘,所以所有精力全放在钻研枪法,武林中也就慢慢没了声音。 此时赤云道人提及此时,屠神天王顿感羞辱,刚要发作,赤云道人又故意出言相激:“贫道还纳闷,怎么你老攻人下三路,原来是自己个没了,嫉妒别人有是不是?不过你不用嫉妒贫道,咱是出家人,你消消气。” 临敌之时最忌自乱阵脚,赤云道人出言讥讽便是要惹得屠神天王发怒,便会露出破绽,果然屠神天王怒火攻心,口中狂叫去攻,虽是势大力沉,但已经没有先前那般周密,赤云道人瞅准时机,躲过一枪之后,侧身而上,一手抓住屠神天王腰窝,一手架着腋窝,真气瞬间凝聚双手:“走你的吧!” 屠神天王只觉一股巨力来袭,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好在外围两界城巡兵众多,以肉身挡住屠神天王坠落之势,饶是如此,屠神天王还是给摔的七荤八素,身下巡兵更是骨折者居多。 屠人天王见大哥吃了亏,火气更盛,怀中那霹雳雷火弹不要本儿似的一倾而下,莫说这霹雳雷火弹爆炸之势惊人,便是这铁疙瘩如雨点般砸在人身上,也得给砸个半死。 赤云道人已然避无可避,赶紧施展不动如山,将自己裹在赤色真气之中,霹雳雷火弹爆炸,周遭地面也跟着震颤不已,气浪滚滚,直将离赤云道人近一些的两界城巡兵炸得是血肉横飞。 待那爆炸声歇,浓烟散尽之时,赤云道人只剩胸前和面门处还留着赤色真气,后背处道袍炸得破烂不堪:“呸,这玩意儿不要钱吗?恁大的威力。”赤云道人吐出口中泥沙,虽是狼狈不堪,还是化解了这轮攻势。 屠人天王边扶起屠神天王边道:“大哥,二哥抓了那丫头,我们以那丫头做人质,让他们别还手,乖乖跟我们走,省得再打下去,小的们不知道还要死多少。” 屠神天王腰间剧痛,疼得龇牙咧嘴,虽然知道屠人天王说的法子乃是上上策,但心里还是想看赤云道人死在面前,于是本想同意屠人天王的话,到了嘴边之后,却变成了赶尽杀绝之词。 屠人天王无奈,只得再次掏出一把霹雳雷火弹,这一把已经是自己怀里头最后十几颗,等这些霹雳雷火弹散尽,恐怕就得赶紧撤,不过转念一想,屠魔天王在半空中抓着那丫头,局势上还是占了上风,即便连大哥都打不过这胖杂毛,有了这丫头做要挟,不怕那道士不乖乖听话。屠人天王边想边抬头去看二哥,不料这一瞧不打紧,一见之下更是急得直跺脚。 方才吴昊接身后爆炸之势,凭空而起,瞬间窜上半空,一把拽住公孙晴的手,公孙晴本就害怕至极,见吴昊前来搭救,哪会轻易放手,指甲都快钳进吴昊手心,吴昊本打算自己握住公孙晴的手,借力再往上跃,直攻屠魔天王本尊,待得手之后再奏起音团,将公孙晴拖住返回地面,即便自己摔在地上,心里头也是甜的,可万万没料到公孙晴紧紧抓住自己的手,根本不松。如此一来吴昊只剩一只手握住竹笛。 音团瞬间散掉一块,吴昊身子往下一坠,再难往上。公孙晴又气又怕,埋怨道:“你说你有什么用!要是书白在,哪会让我这般难堪!” 此言一出,吴昊好似被一拳闷在胸口,手心剧痛心里更痛,单脚一踹音团,使出倒挂金钟,另一只脚尖勾住长绳,绳子上坠着两个人,屠魔天王略感吃力,再也维持不了原先高度,只得先慢慢降落,之后卯足了劲向一棵大树飞去,想着让绳下二人撞在树干之上,公孙晴脚腕栓的牢靠,即便是撞昏过去,也不会脱身,如此一来,便能将那吹笛子的小子给甩开。 屠魔天王边想边向大树冲去,一直在树梢上藏身的侯老五早就按捺不住,五个兄弟被两界城巡兵围住时,自己就想跳下去救人,可自己何尝不清楚,以自己的三脚猫功夫,去了也是白搭,之后屠魔天王半空中戏耍公孙晴,更是将侯老五看得心头火直冒,此前那屠魔天王飞的高,即便自己身在大树之上,也没办法可想。 眼下屠魔天王自己降了高度,如此难得的机会,侯老五不再迟疑,慢慢爬上树冠,只等屠魔天王近身,侯老五猛然一跃,不偏不倚正好骑在屠魔天王后背,即便侯老五瘦弱,但也是成年之躯,如此重量加上突然来袭,屠魔天王乱了节奏,任凭翅膀舞动,也再难飞起,俨然一副折翼的大鸟,呼的一声往地上栽。 公孙晴和吴昊最先落地,公孙晴本以为自己绝对会摔断手脚,没想到落地时好似落在棉絮之上,低头一瞧,才知道是吴昊笛音奏出的音团,再去看吴昊,没了音团拖住身躯,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一只手握着弟子,另一只手还被公孙晴紧紧握住,公孙晴赶紧松手,这才发现手指甲里已经有些血渍,原来自己极度惶恐之下,竟把吴昊手掐出血来,心中更是愧疚,若是自己不那么紧张,让吴昊腾出手来,说不定吴昊就不会摔这么惨。 侯老五倒没多大事,除了被屠魔天王背后的木翅机括硌得后腰疼,揉一揉就站了起来,二话不说奔至公孙晴身旁,将公孙晴拽起来就跑,吴拙见吴昊坠地,昏迷不醒,赶紧爬到吴昊身边,用力摇晃吴昊,吴昊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睁眼一瞧是自己的叔叔,便甩了甩头让自己稍稍清醒一些,之后把吴拙搀扶起身,也向后退去。 赤云道人见公孙晴脱困,心里也是一喜,趁着屠人天王仰头愣神,赤云道人直扑两界城巡兵,三下两下便将十方六兽这边的巡兵冲散,牛老大更是喜极:“快看!师父来救我们了!” 弟兄五个欢呼雀跃,更是来了精神,众人横冲直撞,冲破包围。。 屠魔天王坠地,心中懊恼不已,原本自己稳操胜券,没想到自己这般儿戏竟将如此优势给丢掉,回去之后少不了被责骂,越想越气,屠魔天王背后木翅一震,一起一落便回到屠人天王身边,口中道:“大哥,三弟,别跟这些人啰嗦了,咱们哥仨一起上,贵客只说要活的,可没说不能搞残!直接将那丫头腿撅折,看她还神气什么!” 屠神天王双目阴沉的看了一眼屠魔天王,已经起了怪罪之心,只是眼下不便发作,只冷冷说的了一句:“上三绝阵吧。” 第一百七十二章 暂避锋芒 屠魔天王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更是着急挽回局面,一听大哥下令结成三绝阵,便一人当先振翅一飞,将落在远处的短枪带回交予屠神天王身上,之后便悬停在屠神天王之上,屠人天王俯身贴地,伸手拽去衣袖,露出双周机括,竟然是两颗木轮。三屠一人在天,一人居中,一人伏地,已然拉好攻势。 赤云道人道:“诸位小心,这三绝阵有些门道,不可小觑。”说完便招呼众人慢慢聚拢,避免有人落单,着了三屠的道儿。吴拙点头同意,对身旁的吴昊说道:“门主,那些人眼见就要攻来,能不能奏出日暮曲,抵挡一阵,也好给咱们留功夫往后面退。” 吴昊点头应允,随即一道音波真气结成气墙,缓缓向前推进,吴拙见状,连忙招呼众人后撤,直退到远处一栋还算完整的小楼中,众人鱼贯而入,不再后退,再往前便是上碧落山的缓坡,若是再往碧落山上走,那就成了活靶子,众人只好在这先行休整。 屠神天王见众人后撤,不等法令,提枪便追,屠魔屠人二人极为默契,屠神天王刚一发动,这天上地下的二人便齐同并进,向前疾冲,不过三屠并没注意到缓缓推来的气墙,三人身形被阻,才知道又是那吹笛子的少年捣的鬼,三屠二话不说,各使招数,一会儿工夫就将这气墙轰散,不过此时赤云道人一行早就没了踪影。 屠神天王怒道:“他们里头有人受伤,有人残废,断然不会跑远,况且贵客也说了,他们在没见到公孙忆之前,不会贸然离开此地,一定还在附近哪里藏身,赶紧去找!” 两界城巡兵得令,仗着人多势众,立马四散而去。 小楼里,赤云道人把先前在两界城中遇到公孙忆和阿江的事跟大家简单说了,又把三屠为何发动夜袭的疑虑也说了出来,众人当即明白过来,两界城的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眼下局势自己这边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不过可以肯定的事,两界城来者不善,断然不会让他们将公孙晴轻易带走。 半天没说话的吴拙,突然开口道:“这三人武功一般,但身上机关却大有来头,早年间父亲跟我和大哥提起过,只不过年代久了,就忘了这个事,直到瞧见那怪鸟一般的机关,才想起有这一茬,在五大高手成名之前,江湖中有一个极为怪异的门派,唤作公输派,教派中个个是做机关的高手,且所作之物皆是杀人器,传言机关飞天遁地无所不能,百步之外取人首级易如反掌,只不过入门条件极为苛刻,培养一个弟子代价又十分巨大,需要弟子在两三岁时,每天用米醋浸泡双手,直到孩子十五岁时,手指柔弱无骨,许多人受不了这个苦楚,半途而废,但千百人中还是有坚持下来的,一旦入了门,便称得上是机关大师,只是门丁不旺,弟子越来越少,最后也就没了消息,那木翅和那人双轴木轮,很有可能就是公输派的手笔。” 饶是十方六兽成天吹天谈地,也没听过武林中曾经出过一个公输派,公孙晴和吴昊更是闻所未闻,倒是赤云道人有点印象,于是便道:“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他们没有帮主,但凡入帮,不管年龄大小,都是兄弟相称,平日里和走街串巷的手艺人也没什么区别,也不知道他们拉帮结伙成了门派到底所为何事?不过,公输派最为有名的人物鲁盘,虽然没见过本人,但传闻天机先生所设的天机断试炼,里头大多数的机关都是此人设计,要知道每次天机断,武林中登门的成百上千,但能见到天机先生的也就寥寥几人,绝大多数人都止步在鲁盘设计的机关前,不过等五大高手成名之时,此人也就销声匿迹,公输派弟子也极少在武林中露面,早年间制作的那些机括也都成了绝笔,坏一个少一个,世人想效仿他,但是由他亲手所绘制的《鲁盘图绘》失传,那些模仿出来的也都是徒有其形,作用却大相径庭,除了供人观赏以外,别无它用,久而久之,公输派也就彻底没了踪迹,但是吴拙你说这些,难不成是怀疑这三人是公输派的后人?” 吴拙点点头道:“只看那飞天的人,他背后木翅机括就好似长在身上一般,无论是灵活性还是操控,都十分精妙,应该是鲁盘图绘中的飞天木鸢,使轮子的那个,好像是豹轮,中间那个道没瞧出来。” 赤云道人闻言苦笑道:“中间那人你没瞧出门道,贫道却看出来了,他就是当年被钟不悔骟掉的独孤境绝。” 吴拙大吃一惊:“游龙一掷乾坤转,孤枪九连人境绝?那个淫棍怎么躲这里了?” “贫道哪里晓得,原以为这厮侥幸从钟不悔那里逃得一名,定会痛改前非,哪知道在这作孽,不过这家伙一手枪法很是犀利,咱们这些人能和他过招的恐怕没几个,再加上另外两个接着机括灵巧,也不容小觑,三人又结成什么三绝阵,恐怕威力更大,眼下情势危急,你既然瞧出是公输派的机关,可有应对之法?” 吴拙也是苦笑道:“瞧出来归瞧出来,我哪里知道公输派的弱点所在,早年间祖上广搜乐谱,也是机缘巧合,见到过《鲁盘图绘》的真本,只是这也是祖上的事,我哪里瞧见过这些。” 吴昊接言道:“我看那飞天木鸢十分灵动,不像凡夫所做,按照叔父所言,那三人肯定就是公输派的人,眼下敌众我寡,且有强敌在,硬拼肯定是不行,我倒是有个法子,只不过有些冒险,也能至少保晴儿姑娘和道长脱身。” 众人竖耳细听,吴昊言道:“从先前我们打斗的地方到这里,只有这二层小楼可以藏身,他们追来后一定会上前查探,所以这小楼我们不能全部待在这里,一会儿道长先带着我叔父和晴儿姑娘向山上跑,我们几个在这阻敌,六兽在楼四周藏好,只留我一人在楼中,待那边两界城的人追来,我便奏响笛音,藏歌门《大音希声诀》里头,有一曲四面歌,是迷惑对手所用,此曲奏出,音起四方,好似周遭埋了千百伏兵,此时六兽在四面弄出声响,待他们生疑之时,六兽各自逃遁,待那数百号人分几股追人,咱们再各个击破,之前咱们下山时,晴儿姑娘说的那个大洞,咱们便在那里汇合。” 吴拙一听便道:“你在楼中如何脱身?” 吴昊笑道:“等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好办,”说完扬了扬手里的竹笛:“好歹我也是藏歌门门主,若是脱不了身,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好了,你们就安心了。” 之后吴昊看向公孙晴,此时公孙晴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正好也在瞧着吴昊,大大的眼睛里,能瞧得出有些愧疚,毕竟方才吴昊舍命救自己时,还被自己死死攥住右手,险象环生。哪知吴昊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对着赤云道长说道:“道长,千万将我叔父和晴儿姑娘照顾好,这些人招式太过邪门,正面交锋咱不怕,怕只怕他们来阴的。” 赤云道人点了点头,也不再迟疑,不管吴拙多不情愿,将他背起来就走,公孙晴扭回头瞧了瞧吴昊,恍惚中好似瞧见了裴书白,不由得心里一颤,赶紧把头转回来,跟着赤云道人消失在夜幕中。 十方六兽个个摩拳擦掌,先前冲入两界城巡兵中打得那叫一个畅快淋漓,可当屠神天王一入场,六兽便立马受制,若不是赤云道人将这兄弟几个救出,恐怕这会儿早就被五花大绑,在六兽心中,那三屠无非是兵刃机关厉害,若是赤手空拳还不知道谁打谁?耳听得吴昊安排,更是跃跃欲试,想把方才丢的脸面找补回来。 吴昊轻声道:“一会你们几个各自找位置藏身,牛老大、朱老二、熊老六,你们三个身材魁梧,藏于楼后不远处,在楼后不起眼的位置四处挖坑,最好这些坑能连成一条线,不需要多深,差不多到小腿位置便可,挖好以后胡乱找些树枝树叶将坑洞盖住。” 牛老大不明其意,问道:“挖坑有何用处?挖多少合适?” 吴昊说了句能挖多少挖多少,之后便对剩下三人说道:“苟老三和侯老五,你们两个速度快,一左一右列楼旁高树之上,一来眺望敌情,二来也可防一手那个会飞天的人,先前若不是侯老五,恐怕这会儿晴儿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 侯老五一听吴昊夸赞,又说是凭一己之力救下来公孙晴,心里头那叫一个美:“放心吧小吴门主,咱老五办事你放心好了。” 吴昊点点头:“杨老四,你有绝壁攀岩的本事,速度也不慢,一会儿我假装不敌三屠,佯装逃走,等那使枪的人追我,背朝你时,你就用这个轰他!”说完便掏出几颗霹雳雷火弹。 杨老四接过手,疑道:“这?你哪里来的?” 六兽纷纷围上前来:“小吴门主,你还偷人家东西嘛。”众人哄然大笑,哪有半点大敌当前的紧张模样,吴昊摆了摆手示意几人小声:“先前我用音波功拖住了几颗霹雳雷火弹,趁着浓烟滚滚收了这么几颗,本想着拿回去研究一番,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威力这般巨大,不过眼下也不是吝啬的时候,终是脱身要紧,若是不用这玩意儿,恐怕也止不住那使枪的独孤境绝。” 吴昊说完,便让六兽散开,牛老大,朱老二和熊老六虽不知吴昊为何让三人挖坑,但既然吴昊这般安排,一定是有其道理,三人仗着一身蛮力,也不用任何工具,张开两只蒲扇般的大手,胡乱挖地,走到哪挖到哪儿,又遵照吴昊安排,在挖好的坑上面覆上一层树叶,之后弟兄三个便在一颗奈落石后藏住身子,弟兄三个扒着石头往小楼处瞧,牛老大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想当时公孙先生在四刹门时,咱哥几个也是安排在楼外面埋伏,虽然没过去多久,想来恍如隔世,当时只觉的是王擒虎狗贼坑我们,如今也是这般情境,就有些快意。” 朱老二也跟着道:“大哥说的对,要我讲咱们现在干的,那可都是好事儿,虽然都是埋伏,但意义却大不相同,咱们哥几个现在那可都是为了师父和小师姐,要是这一关过了,小师姐可都得高看咱们三分。” 熊老六对两个哥哥的说法很是信服,但只是一点心里头别扭,自己兄弟几个那可都比公孙晴大多了,即便是自己也十分喜爱公孙晴,但是这小师姐可万万叫不出口,耳听得二哥一口一个小师姐叫得那叫一个顺溜,心里别扭便脱口而出:“二哥,你都老大不小了,半扇腿都比晴儿姑娘重,当人家叔叔都成,喊人家师姐,真不害臊。” 这话若是换做苟老三、侯老五说出来,朱老二那都是混不吝,可偏偏是自己最老实的六弟说出口,顿时觉得面子挂不住:“你懂个屁,你懂师承吗?别说咱们了,就是眼巴前道长收一个百岁老人当徒弟,也得喊晴儿一声小师姐,喊咱们师兄,拜师门可不看年纪。”。 仗着天黑,朱老二涨红的面皮没被瞧出来,牛老大知道老二面子没挂住,便用胳膊肘捅了捅熊老六:“六弟你也是,我都跟着喊师姐,你还别扭个什么劲儿,难不成你眼里没大哥吗?” 熊老六正要说话,小楼处忽然响起笛声,与先前听到的不同,这笛音自四面八方响起,声势十分浩大,好似周遭有万人在侧,三人听得直冒冷汗,若不是吴昊已经告诉他们这四面歌的功效,换做旁人贸然入内,恐怕早就两股颤颤,走不动路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退敌之计 笛声四起,牛老大回头瞧了瞧,见上山路上再无人影,知道赤云道人带着吴拙和公孙晴已经走远,心中便稍稍安心了些,转头对朱老二道:“两界城的人追来了,若是吴昊那小子守不住,咱们这便是最后一道,万万谨慎些。” 朱老二和熊老六重重的点头,心中打定主意,即便是要死,也得把那三个带头的拼掉。 三人不再多言,目不转睛的盯着小楼处。 果然小楼已被两界城巡兵围得是水泄不通,吴昊一人站在楼顶,手持竹笛,三屠在楼前站定,抬头去瞧,那小楼除了吹笛子的少年站在楼顶,再无其他动静,细耳去听,除了四面传来的笛音在听不出其他。 屠人天王刚要去攻,屠神天王伸手一拦:“且慢,当心有诈,二弟,你先飞上去远远观察,不能中了埋伏。” 话音刚落,那周遭传出来的笛声忽而高亢,一时间四周好似千万人声,两界城巡兵顿时惊慌失措,不安情绪瞬间在人群中传播,人人好似有了错觉,不是两界城的人围了小楼,反而是自己中了埋伏。 连三屠自己,听了笛音之后,心里也有些发虚,贵客只说让自己带着人把道士和小丫头抓过来,有大用处,也没说对方有多少人,当时本想细问,但贵客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他本就是城主古今笑的座上宾,连古今笑都得十分尊重他,自己又如何敢问个没完,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带着二弟三弟前来讨人,二弟屠魔天王公输瑾、三弟屠人天王公输瑜乃是当年公输派的传人,传到他俩这一代,公输派也就这两个人,《鲁盘图绘》也失传,哥俩凭借童子功,也能造些机关,但是能称作兵刃的,也就是飞天木鸢和豹轮,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连霹雳雷火弹也都是老物件,虽然数量十分可观,但也是用一个少一个,不过在忘川,这俩人的本事也够用,于是独孤境绝为了保险,在奉命擒获赤云道人时,特意把两个义弟喊上。 一路之上,也特意嘱咐二人,此次抓人那是手到擒来,二人一听大哥这般说,更是放松了心情,与其说是去抓人,对屠人天王来讲,那就是打架过瘾去了,万没想到在这二层小楼前,竟然有如此多的伏兵。 心中打怵,屠人天王说话都有些打颤:“大哥,咱们...咱们这是...中了埋伏吧?不是说就这么几个人吗?怎么边上好似有千人?” 屠神天王心中暗骂,那贵客态度极度傲慢,本想着好好问一问,可对方一副爱答不理,早知道会中埋伏,即便是惹他不高兴,也得问个明白,总好过陷在这里。眼下情势很不明朗,不仅手下巡兵十分恐慌,连自己两个义弟也慌了神,若是这样下去,恐怕不等对方出手,自己这边就先败了。于是屠神天王双枪一抖,朗声道:“小的们听好了,恐怕这笛声有诈,这鬼小子邪门儿,你们先别慌,若是真有伏兵,早就出来了,怎么会迟迟不动!你们切勿自乱阵脚!” 话虽如此,但笛音声声入耳摄人心智,两界城巡兵哪里还顾得上列阵,屠神天王的话更是毫无作用,众人乱做一团,更有人开始慢慢后退,就在此时吴昊突然开口:“你们这些酒囊饭袋,还妄图擒住我们,殊不知早就中了埋伏,还不束手就擒!” 话音未落,两边树上藏着的苟老三和侯老五按照先前约定,将手中的霹雳雷火弹扔出,爆炸声瞬间在两界城巡兵中响起,其实苟老三和侯老五手里头也就一颗雷火弹,毕竟只是在一旁助声势,只等爆炸声起,黑烟弥漫,混乱中苟老三侯老五混入人群,趁着混乱大声喊道:“有埋伏!有埋伏!快跑!跑得快有命活,跑得慢等着死!” 边跑边喊,两界城巡兵更是大乱,屠神天王双枪连刺,将近身处两个逃兵瞬间挑死也阻挡不住势头,苟老三和侯老五本就机灵,见场中乱做一团,喊完之后便就近找个草丛一躲,本想着等众人跑远,在悄悄绕回小楼,不料苟老三太过得意,藏住身子之后还在草丛里伸脚绊人,屠魔天王早就飞在半空,俯视之下将苟老三的动作看得是一清二楚,一见之下便知这一切都是陷阱,若是真有埋伏,断然不是在草丛里绊人这么简单,于是屠魔天王一个俯冲,一把揪住草丛里的苟老三,苟老三反应也是不慢这边刚感觉双肩一紧,心里头就知道不妙,就势一滚脱掉衣衫,屠魔天王抓了个空,更是气愤至极。 苟老三侥幸得脱,嘴上还是不怂:“瞧你那傻样,背这个木头翅膀了不起是吧?是爷们儿的脱掉那玩意,在脚踏实地在地上干!”可脚底下可不像嘴里头说的那般硬气,脚底抹油瞬间跑出去二丈,屠魔天王怒极,也不顾屠神天王高声阻拦,飞天木鸢双翅一振,紧跟着苟老三追去。 侯老五见三哥被缠住,便不再躲藏,也朝着苟老三的方向跑去,想着即便是打起来,二打一也好有个照应。 吴昊站在楼上,视野一览无余,此时两界城巡兵已做鸟兽散,会飞天的那个也已经去追苟老三和侯老五了,以这两个滑头的本事,即便是打不过,想脱身应该也能做得到,眼下要应付的,就是使双枪的和扔雷火弹的,是时候将二人引向楼后,一念至此,吴昊便收了笛子,双足点地便向楼后一跃。 屠神天王见状,立马反应过来:“不好,中了这鬼小子调虎离山之计了,三弟,这里向后就是碧落山,山上洞穴太多,真要跑上山躲着就不好追了,二弟怒气上头,你万不可大意,我去追那吹笛子的,你只管往后一路上山。” 屠人天王得令,豹轮触地,瞬间向前滑出,转眼间就没了踪影。 屠神天王刚交代完,便一跃而起,口中怒道:“小子你找死!”双枪持住楼顶顺势一翻,身子又向吴昊的方向追去,吴昊假意不敌,身下音团拖着身子缓缓向前,只等屠神天王追来,吴昊喊道:“扔!” 早就在楼后藏身的杨老四闻声而动:“等你好久了!”说完便将手里的霹雳雷火弹一股脑的仍将出去。 屠神天王大惊,不过冲势已起,凌空转身已然迟了,右臂处瞬间爆炸,霹雳雷火弹威力巨大,爆炸的气浪将屠神天王高高吹起,吴昊见杨老四得手,又奏响竹笛,补了数十道音波气刃。屠神天王右臂鲜血淋漓,短枪险些拿不稳,又察觉音波气刃袭来,只得用左手持枪招架,电光石火之见,屠神天王按动枪身机括,枪头处的霹雳雷火弹应声爆开,堪堪抵挡住气刃。 吴昊知道此人棘手,杨老四得手之后不便再此逗留,于是便对杨老四道:“你去找苟老三和侯老五,他俩在斗那鸟人,这使枪的已经残了,我来阻他。” 黑烟散尽之时,杨老四已经走远,吴昊和屠神天王相视而立,不过情势显然对吴昊更有利,按屠神天王衣衫褴褛,右臂处更是烧的黢黑,垂在身侧抬不起来,一柄短枪丢在地上也顾不得捡起,正一脸怒容盯着面前的吴昊。 吴昊开口道:“在下年纪小,没听过孤枪九连人境绝,不知你武功深浅,当然我也不怕你,你若是识相,便立马回去,若是非要打,是死是活我可保证不了。” 屠神天王一脸狰狞不住狂笑:“你小子口气倒不小,老子在江湖扬名立万儿的时候,恐怕你爹都没出生,莫说眼下我一只手废了,就是双手全废,对付你也是绰绰有余,银枪九连可不是浪得虚名!” 吴昊也跟着笑道:“方才我也听道长说起你,你的名头可不太好听,杀的也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若是换做江湖人士,结果怕是大不相同,如此欺软怕硬,我看你称不上银枪的名号,倒是加三个字挺配,不如交个银样蜡枪头如何?”吴昊有意激怒对方,言辞自然专挑对方软肋。 果然屠神天王绝怒火攻心,猱身就上,吴昊瞅准机会,在屠神天王的脚边将音波凝成一团,只等屠神天王一脚踩上,那音团忽而一抬,眨眼便散,屠神天王一脚踩空,摔了个四脚朝天,吴昊立马奏响涤魔曲,无数音刃直奔地上的屠神天王。 这边厢屠人天王催动豹轮,一路风驰电掣,眨眼间便奔至牛老大附近,牛老大给身旁两个兄弟使了个眼色,熊老六立马窜了出去,两只手一边握着一块脑袋大的奈落石,朝着屠人天王扔去,屠人天王动作极快,瞧见半道儿上跳出来一个巨汉,余光一扫便认出是和赤云道人一行人中的一员,又见对方扔来两块石头,当即操控豹轮转向,躲开石头之后径直窜至熊老六胯下,手里捏着一颗霹雳雷火弹,只等熊老六弯腰,便将雷火弹塞进熊老六怀中。 不过想得倒挺周全,屠人天王哪里料到这熊老六故意跳出来,就是想引自己上钩,屠人天王刚一近身,发觉身下一空,方知身下被人挖了坑,豹轮速度极快,屠人天王已来不及反应,轮子刚一悬空,整个人就撞上了坑沿,门牙都掉了两颗。 熊老六见屠人天王着了道,立马掉头就跑:“二哥!”朱老二闻言便道:“来了!”言罢朱老二行至坑前,就势一坐,屠人天王忍着口中疼痛细目一瞧,那胖子撅着大腚就要坐下来,屠人天王单手撑地,强行让自己移位:“奶奶的,让这头猪坐一屁股,肠子都得坐出来。” 屠人天王刚一躲开,又觉不妙,身子下面又是一个坑洞,赶紧环顾四周,发现地上到处都是这种覆盖树枝枯叶的地洞,有这些坑洞在,不仅豹轮速度优势便一点儿也发挥不出来,反而因为行动不便成了累赘。 屠人天王干脆将豹轮脱下,站直了身子啐了口血:“你们几个找死!赶紧让条路给老子!” 朱老二见屠人天王脱了机括,便慢慢站起来道:“老大,老六,你们的爹有豁牙的吗?” 牛老大假装生气道:“混账,你爹才豁牙,不过隔壁王老五的乖儿子倒是豁牙,按辈分得喊我一声大伯。”牛老大见屠人天王摔断了牙齿,故意编造个故事刺激对方:“哦,这位英雄,咱哥俩吵嘴吵习惯了,可没有影射你的意思,我瞧你一嘴血,可疼了吧?老六,都是你不好,瞧给人害的,你赶紧去给人家擦一擦。” 熊老六老实,一听大哥这般安排,虽不知其深意,但也是乖乖的走上前去,撸了撸袖子,便要上前给屠人天王擦嘴。 屠人天王连遭羞辱,早已恼怒至极,口中骂道:“你们这些蠢狗、痴货,只会使阴招的瘪三,爷爷不用豹轮,赤手空拳就能把你们料理了,还在这羞辱我,找死!”说完便欺身攻来。 失了豹轮速度优势,牛老大兄弟三人根本不惧,见屠人天王直接攻来,心中更是一喜,原本忌惮的还是对方怀里的霹雳雷火弹,如今对方失了理智选择肉搏,自己兄弟三个本就五大三粗,又是三打一,赢面非常大,所以,见对方攻来,牛老大不退反进,口中喊道:“老二、老六,揍这个孙子!” 四人顿时扭在一团,哪有半点儿习武之人过招的样子,四人你一拳我一脚,咬耳朵挠头发,俨然一副市井斗殴的模样,没多久屠人天王便被揍的鼻青脸肿,身子如烂泥一般瘫软在地。。 牛老大见对方已经失了战力,便道:“老二,老六,挖个大坑给他半个身子埋了,我有话要问他。” 朱老二、熊老六力气只用了一半儿,一听大哥招呼,立马刨土挖坑,眨眼间半人的深坑便出现在眼前,哥俩儿没费多少功夫,便把屠人天王自胸口往下埋入坑里,为了保险起见,熊老六回填之时,又把泥土踩了个瓷实。 第一百七十四章 贵客现身 将屠人天王埋入土中,朱老二、熊老六早就累得呼哧带喘,干脆往地上一坐,喘着粗气盯着屠人天王。 屠人天王半截身子入土,早就没了嚣张气焰,脸上全是惊恐,嘴里止不住的求饶:“三位好汉饶命,三位爷爷饶命。”若不是屠人天王身子埋在土里动弹不得,不然早就跪地磕头了。 牛老大笑骂:“刚才不是一口一个老子吗?怎么现在当起孙子了?我且问你,你叫什么?是哪门哪派的?如实回答,若是有半点隐瞒,我那两个兄弟眨眼就会把你活埋了,可听到了?” 屠人天王生怕惹对方不快活,真让这三个大汉给埋了,于是赶紧回答:“我叫公输瑜,就是这两界城的一个小头头。” 牛老大心道,这厮果然和吴拙推测的一样,是公输派的弟子,于是眼珠一转便问:“公输派人丁不旺,不想着开枝散叶,怎么还在这刁难我们?” 屠人天王一听对方刚知道自己的名字,就揭了自己的底,心里吃惊不小:“你们如何知道我的底细?” 朱老二抡圆了胳膊上来就是一个耳刮子:“你当爷爷们傻吗?你自己说叫公输瑜,除了公输派的人,还有哪门子公输?” 屠人天王好不容易吐干净嘴里的血,这一巴掌又是鲜血直流,但哪敢还嘴,只好说道:“爷爷误会了,我是讲你们怎么知道公输派的事,公输派绝迹都几十年了。” 牛老大接言道:“混账东西,爷爷们知道的事可海了去了,就看看你说不说实话,你那使双枪的大哥,是不是那个被阉了鸟儿的独孤境绝?” “嗯!”屠人天王点头啄米,又补充道:“他就是独孤境绝,二哥是我公输派的,叫个公输瑾,俺们是亲哥俩,大哥是结义兄弟,一个头磕在地上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兄弟。” 朱老二啐了一口道:“呸!瞧你这样,还讲个义字当先?还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咱哥几个也是结义兄弟,也不像你们这般作恶,我且问你,咱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好端端的也没惹你们,怎么上来就要打要杀?你们那劳什子两界城,就是这般待客的吗?” 屠人天王摇头连连:“不不不,爷爷们误会,这都是误会,小的也就是两界城一个头头儿,这不嘛,前不久城里来了个贵客,此人不显山不漏水,拢共小的就见了几面,只不过听闻他是城主的贵客,所以城里上下都不敢怠慢他,今天早些时候,大哥喊我和二哥,让我们出来抓人,说是贵客下了令,让抓一个道士和一个小姑娘,而且道士藏身的位置也给了我们,咱也纳闷,好端端的怎么上来就要抓人,只不过也不敢多问,所以才会来了这里,冲撞了爷爷们。” 牛老大心里疑惑,自己一行虽然人数不少,但自打进忘川之后,便好似进了无人之境,好不容易翻过一座山见到一个村落,这村子里还空无一人,按说不曾又任何一人瞧见自己这一行人进来,怎么赤云道长去了一遭两界城,竟引来这么多敌人?以牛老大的脑子,哪里想得通?只好又问:“那有没有说抓到道长以后要怎么做?” “大哥只说抓人,哦对,说道士和小姑娘要留活口,还有那个吹笛子的,剩下的大可一杀了之。”屠人天王越说声音越小,这一杀了之里头,可就包含了十方六兽。 朱老二怒道:“呦,照你这么说,爷爷们也是你一杀了之的对象咯?我瞧你半截身子在土里,如何杀的了我们?” “爷爷们,小的知道错了,求爷爷饶小的一命,保证滚得远远地,也不回两界城了,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活着,保证不再做坏事,不再找爷爷们的麻烦。” 牛老大点了点头笑道:“你放心,你只有好好回答,我们不要你的命,你告诉我,那个下令要抓我们的贵客,是什么来头?” 屠人天王一听顿时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不敢开口。屠人天王虽然滑头,但也拎得清,只要他把贵客的身份说出来,即便是眼下这三个大汉饶过自己,日后若是那个人知道了我出卖他,也是没命活。 朱老二见屠人天王欲言又止,立马在一旁做戏:“六弟,歇够了没?我看这人也没啥好说的了,问他也不答,咱赶紧将他埋好,完事儿去追道长。” 熊老六憨厚老实,一听二哥说话,立马站起来捧土,蒲扇大的双手只一捧,便把屠人天王的脖子给埋住,屠人天王顿时吓的肝胆俱裂,正准备开口说话,小楼处忽然响起爆炸声响。 牛老大道:“看来老四也得手了。” 这爆炸声正是杨老四扔出的霹雳雷火弹,屠神天王右臂中了雷火弹,左手又遭吴昊音波气刃击中,已然受了重伤,吴昊不敢恋战,已经得手则需乘胜追击,力求将屠神天王彻底击败,以求早点脱身。 和吴昊同样想脱身的,还有苟老三和侯老五,这兄弟俩仗着速度快,搅得两界城追兵大乱,刚准备脱身,就被屠魔天王瞧见,操控起飞天木鸢,无奈之下只得边躲边退。 好在自己这边兄弟俩,互相有个照应,屠魔天王不管攻谁,另外一个都朝自己丢石头,虽不至受伤,但是屠魔天王被这两人的赖皮打法气得够呛,苟老三和侯老五脚上不停,嘴上也不停,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口,全是损话。屠魔天王气得双手直抖,早已失去理智,见苟老三在地面上又蹦又跳,又骂又叫,也不管侯老五在另一边扔石块,俯冲而下直奔苟老三。 苟老三大惊,见对方摆明了一副要杀人的狰狞模样,也不再蹦跶,赶紧找了个石头,一矮身藏在石头后面,哪料到屠魔天王浑然不顾,连石头带人全部提起,苟老三身子不受控制,一下就离地丈余,正愁没主意,屠魔天王背后突然爆炸,苟老三只觉身子一沉,嗖的一声又掉了下去,虽然摔得后背生疼,好在没什么大碍,赶紧站起身远远跑开。 在一旁的侯老五瞧得真切,脱口而出:“四哥!”语气中带着兴奋,原来杨老四偷袭屠神天王得手后,便依照吴昊的安排,赶过来帮助老三老五,正好遇见苟老三被屠魔天王抓上了天,连忙将手里的枪头扔向屠魔天王,这枪头也是在偷袭屠神天王时,趁乱从屠神天王甩脱的短枪上撅来的,知道这枪头里头有霹雳雷火弹,也不管能不能爆炸,甩开手就扔,那枪头本就是屠魔天王改造过的,将霹雳雷火弹藏在其中,遇见屠魔天王背后的飞天木鸢,正巧激发了机括,便在屠魔天王的背后炸开,虽然没炸中本尊,但瞬间迸发的气浪,还是将屠魔天王掀翻,失了平衡,再加上手里提着大石头和苟老三,这重量一下就把屠魔天王带了下去。 侯老五和杨老四见屠魔天王坠地,连忙上前,趁着屠魔天王还未起身,一边一个使出吃奶的力气去撅飞天木鸢的双翅:“他娘的,我看你没了膀子,还怎么飞,好端端的人不做,非要做鸟人!” 那飞天木鸢本就是巧夺天工之物,机关之巧妙全在毫厘之间,那连接处为了灵活起见,本就设计的不算坚固,杨老四侯老五蛮力之下,木翅嘎嘎作响,也道这哥俩速度见长力量却不足,换做牛老大朱老二和熊老六,随便来一个也就一下的事,眼见二人就要将木翅掰断,不料面前忽然飞来一人,定睛一瞧,原来是苟老三。 苟老三不偏不倚砸中杨老四、侯老五,巨力之下将老四老五带翻,滚了几滚之后,才稳住身子,屠魔天王瞅准机会,赶紧收了飞天木鸢,若是再迟些,这飞天木鸢怕是也要绝迹于世。 侯老五揉了揉胳膊,嘴里嚷道:“好端端的,你过来干什么?我和四哥就要把那鸟人的翅膀掰断,你倒好....”话为说完,侯老五张大了嘴巴,一脸惊恐再说不出话来。 苟老三更是倒地不起,倒不是重摔之下昏迷不醒,而是心里打怵,连腿肚子都吓拧巴了,站都站不起来。杨老四倒地,激起的扬尘时迷了眼睛,这时候正坐在地上吐唾沫,边揉眼睛边骂:“你娘的苟老三!你到底帮谁?” 一语问出无人答话,杨老四知道情势有变,赶紧忍着眼中痛痒,强行睁开眼睛去瞧,眼前一人黑袍罩身,只留一双眼睛瞧着自己,杨老四刚要开口,那人摘掉罩帽,笑吟吟的看着杨老四。 杨老四一见此人面目,顿时变得和苟老三侯老五那般,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原来是您....” “嘘!不该你说的,别说!”此言一出,那黑袍人伸手一点杨老四脖颈,杨老四应声而倒,昏死过去。 苟老三和侯老五见状,连跑的力气都没,好似木头人一般,也被这黑袍人一人一指击晕过去。 屠魔天王见到黑袍人,立马跪地抱拳,毕恭毕敬道:“谢贵客救命之恩,若不是您,恐怕小的这飞天木鸢就完了。这三个人能否交给在下,让在下好生折磨一番,以解我心头只恨。” 黑袍人沉吟不语,屠魔天王好生尴尬,又求了一遍,那黑袍人似笑非笑道:“一个破木头,还值得你这般爱惜,若给他知道了,还不笑掉他的大牙,按说你还是公输派的人,做出来的东西还不及他半分,就你这些破烂,他一天能做出来五个。” 屠魔天王又羞又臊,平日里自己最为神气的,就是操控飞天木鸢在两界城中巡查,每每飞天之时,无论是两界城的巡兵,还是干活的忘川苦力,都是满脸崇拜之情,屠魔天王也乐于此道,洋洋自得,但这飞天木鸢屠魔天王也仅仅会去修修补补,若是再重新做一副,也只是徒有其表,所以正因如此,屠魔天王更是爱惜有加,不料这贵客一出口,就把这飞天木鸢贬的是一文不值,屠魔天王不敢反口,只在心里开骂:“奶奶的,好歹自己是公输派的人,即便是没有了《鲁盘图绘》,造出来的机关那也无人能及,这贵客城主虽然忌惮,老子可不买你的账,在这胡吹海吹,还说认识一个高人,能做出比飞天木鸢还要厉害的机关,吹牛谁不会?难不成是鲁盘师祖复生?吹牛!” 不料那黑袍人好似瞧出屠魔天王心中想,开口便又是讥讽:“你也别不服气,就单指做这些小玩意儿,你连给他提鞋都配不上。哦对了,这三个人也不能给你,你给我记住喽,这三个人是从他手里逃得,也得交个他,不过总有你的好儿,你乖乖的遵我意思去办,赶明儿我见着他,让他指点你一二。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说完黑袍人便没了踪影,只留下屠魔天王跪在地上发呆,看着地上昏迷的三兽,屠魔天王心情极为复杂,这三人侮辱自己太甚,不杀不足以平愤,但这黑袍人显然有自己的安排,若是不听他的,说不定要喝上一壶,看他一出手便将这三人打晕,可见实力恐怖,想来想去,屠魔天王叹了口气:“罢了!暂且把你们带回城,交给城主发落,只要城主点头,不怕这三人不落在自己手上,到时候贵客即便是不高兴,也得给城主三分薄面。”屠魔天王打定主意,便不再迟疑,检查了一番飞天木鸢,见只是连接处开裂了一点,问题不算大,于是便将苟老三、杨老四和侯老五绑了,展开双翅试了试力道,带着三人慢慢的向两界城的方向飞去。 黑袍人眨眼之间便站在小楼楼顶,见楼下屠神天王浑身是血,面前一个吹笛子的少年,看情势这少年已胜券在握,只要那真气音刃一出,银枪九连可就摘了号,黑袍人笑了一声,自言道:“独孤境绝虽然不是个好玩意儿,但终归还有些用处,姑且救上一救。”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一清二楚 屠神天王双眼瞧得清楚,面前不远处的吹笛之人,浑身杀气凌然,随着笛音入耳,无数音波气刃已然成形,只待音刃袭来,自己就会被切成碎片,无奈右臂已废,已无力抵抗,仅凭左手一支短枪,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 屠神天王无计可施,闭眼等死,耳听得音刃呼啸而至,却感觉不到身上痛楚,又听身旁乒乓作响,赶紧睁眼去瞧,在自己和吹笛子的少年中间,出现了一名黑袍人,这黑袍人一入场,便将飞来的音波气刃弹开,黑袍人随手一挥,便散去一片音波气刃,乒乓声也正是由此发出。 屠神天王眼中一喜,知道自己又捡回一条命,更是对着黑袍人的背影不住磕头:“谢贵客救命之恩!谢贵客救命之恩!” 那黑袍人轻哼了一声:“若不是留着你还有点用处,我才懒得救你,还不赶紧滚!也不知道当年钟不悔是不是老糊涂了,怎么会留你这条狗命。” 屠神天王能活命,哪还顾得上自己挨骂,况且骂自己的又是这个人,骂什么都得受着,一听黑袍人让自己赶紧滚,哪里还会耽搁,屠神天王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回走,虽然身受重伤行动不便,但仍旧是卯足了劲赶路,生怕这黑袍人又想出什么点子来。 吴昊见横空杀出来一个黑袍人,一上来便将自己的涤魔曲悉数散去,吴昊知道此人武功极高,断然不是自己能对付得了的,先前三屠还能凭借地形计策阻截,但此人早就跳脱这个范畴,恐怕除了硬拼再无他法,只盼赤云道人能脚步快一些,早点带晴儿姑娘和叔父脱身。 黑袍人见吴昊不再吹笛,便皱了眉头道:“咦?如何停了?我还没听过瘾,你可别扫了我的兴致。” 吴昊冷言道:“吹累了不想吹了,你若是想听,自己找个竹子做个笛子就是。” 黑袍人索性就地一坐,掸了掸黑袍上的浮灰,轻言道:“做个笛子倒是不难,难就难在我不会吹啊,小兄弟,你说该怎么办呢?” 吴昊用余光看了看两边,已然在计算逃跑的路线,口里却道:“你不会,我可以教你啊。” 黑袍人抚掌大笑:“哈哈哈哈,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不过我也得承认,你们藏歌门在音律一道,确实是高人一等。” 吴昊闻言心头一震,自己身份显然是被对方瞧出:“你是谁?” 黑袍人好似十分健谈,根本没有站起来的意思:“终归是江湖阅历浅,问出来的话那都是些傻话,你不认得我,我却认得你,这样一来你就处在劣势,就像你对付独孤境绝,你清楚他的来历,他却不知你的身份,眼下易地而处,我为何要告诉你呢?” 吴昊哑口无言,只觉处境十分不妙,此人不仅武功深不可测,连说话都是滴水不漏,黑袍人又道:“让我来猜一猜你具体身份,你只消说对或者不对,想当年藏歌门如日中天之时,藏歌门门主吴音找凭借《大音希声诀》名震江湖,拜其门下者入过江之鲫,但吴音找性格极为古怪,不仅看武学资质,连音律一道也在收徒范围,所以收的徒弟纵然是才艺双绝,但拒绝的人也大有人在,所以武林中对于你藏歌门的看法,颇有微词,不过吴音找眼高于顶丝毫不放在心上,但我也知道,吴音找有一个心头病,那就是纵然自己武学登峰造极,但三个子女没有一个成才的,长女吴映,生的是美艳不可方物,素手扶古琴,如泣如诉,可惜就可惜在,身子被当年的一个败类威虎帮帮主王擒虎糟蹋,被掠走当了压寨夫人,如今人不人鬼不鬼,谁见了都得躲着走,吴音找的二儿子吴律,也是继吴音找之后的藏歌门门主,为人极为软弱,与其说是大门之主,更像是个戏子,被人欺负到头上,还想着自尽,实在是窝囊,三儿子吴拙,倒是个铁铮铮的汉子,只不过为人太过执拗,不晓得变通,当年被王擒虎废了一条腿,侥幸逃了一命。要说你肯定不是吴映的孩子,吴映生一个她掐死一个,一个都没留,倒把王擒虎气得够呛,也不是那吴拙的孩子,吴拙一个丧家之犬,又是跛脚废人,满心都是报仇,哪会有子嗣,要我说,你就是吴音找的孙子,吴律的亲儿子,是不是?” 吴昊心中狂跳,藏歌门的这些往事他说的头头是道,不仅如此,连一些细节说的都是不差分毫,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黑袍人见吴昊满脸惊恐,随即摆了摆手轻声说道:“别着急,别着急,瞧小兄弟的样子,我八成是说准了,你仔细听好,我后头还有话。我虽不知你这一身《大音希声诀》的本事是怎么学来的?毕竟是你藏歌门的武学,我也不太关心,不过还是有些慨叹,老天不亡你藏歌门,濒死的门派,还能出你这么个人才,按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也得留你一命,可你三番两次给我添麻烦,总得给我个说法。” 吴昊一脸愕然,此人虽然黑袍罩身,看不清面目,但浑身散发出来的气质和杀气,自己从未接触过,自己又何曾给他添了麻烦?于是吴昊便道:“我与你不曾相识,麻烦又从何说起?” 黑袍人笑道:“你说气人不气人?干完了就忘,我且问你,几个月前你们可曾到过一个叫做惊雷帮的门派?在哪里你们做了什么?” 吴昊脑中飞转,难不成这人是惊雷帮的人?转念一想又不是,当时惊雷帮少帮主汪奇走火入魔之时,惊雷帮帮主露过一次面,虽然武功也是非常高,但是没有眼前这黑袍人这么深不可测:“我到惊雷帮与你何干?那惊雷帮作恶多端,杀了多少无知少女,惊雷帮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 黑袍人点头道:“不错!小兄弟的话有几分道理,按说那花解梦不明就里,拐走了你的妹妹,武林中讲究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就凭这一点,你把惊雷帮拆了都不为过,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但是这惊雷帮于我有大用处,你把他们少帮主打成了残废,现在还没救过来,那我损失可就太大了,这笔账,要怎么算呢?” 吴昊暗自揣摩黑袍人的言外之意,此人摆明了是和惊雷帮有关,当时晴儿姑娘侥幸得脱,后来又被惊雷帮帮主带了回去,这一茬也听晴儿姑娘说过,当时抓她的不仅有惊雷帮的人,还有四刹门的人,想到此处,吴昊立马开口:“这笔账怎么算?你们四刹门是账主子吗?要算也是惊雷帮的人算,惊雷帮跟你交不了差,那是他们惊雷帮的事,你找我无用!” 黑袍人眼神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一闪而过,继而又笑道:“小兄弟脑袋还挺灵光,惊雷帮办错了差,自然要受罚,但是他的错还得着落在你身上,着落在那胖道士身上,不要以为在惊雷帮大闹了一通,就可以一走了之。” 吴昊一听对方不否认四刹门的身份,便开口道:“既然你找上来,那你划下道儿吧。他日不用你找我,等我这边事罢,自会去找你。” 黑袍人站起身,似笑非笑瞧着吴昊:“小兄弟,惊雷帮这笔账,眼下不跟你算,我来找你其实也不是为了惊雷帮,那两界城城主古今笑,十分想见一个人,但是又怕这个人身后有帮手,也怕这个人不给面子,可把古城主给愁坏了,作为古城主的朋友,我自然要替他分忧,所以就请赤云道长搭桥,没曾想那胖道士请也请不动,只好派人来寻你,怪只怪三屠太过脓包,把好事也给办砸了,眼下我是骑虎难下,小兄弟,若你是我,该不该留你呢?” 吴昊闻言便知,今儿个想脱身已是万难,此人看似慢条斯理,实际上早已是杀机暗伏,只是不知为何对方迟迟不动手,按说在这耽搁一时,赤云道人就多跑一时,以黑袍人料事如神的态势,不可能想不到此节,可是为何在这里和自己耗时间,到底所为何事?吴昊想不通,干脆就不去想,既然对方愿意在这耗着,那就继续耗下去,于是吴昊话锋一转,问道:“喂,方才你说我是吴律的儿子,说的很对,但我奇怪,为何我姑母的事你也如此了然,威虎帮的事发生时,我还没有出生,后来听我叔父提起过,我那姑母被威虎帮带走之后音讯全无,你若是知道她的下落,可否多和我说一些。” 黑袍人乐出声来:“小兄弟,按说告诉你也无妨,只不过我本就是来讨债的,你不说跟我算算账,反而向我发了问,你姑母吴映现在的下落,我还真就知道,她后来的事我也一清二楚,但是想我告诉你也不难,你打我三招,不管你用什么武功,只要碰到我,便算你赢,你赢了,我就告诉你你那疯姑姑的下落。” 吴昊知道黑袍人打的什么算盘,藏歌门大音希声诀的功夫已经消失了几十年,如今一出手便引来黑袍人的兴趣,对方执意让自己使出看家本事,一来是想探一探自己武功深浅,二来也是想了解藏歌门的武学套路,只不过姑母吴映的消息,实在是太想知道了,虽然知道黑袍人不怀好意,也只得照办:“好,你说什么法子都行是吗?” 黑袍人双手背在身后,开口道:“是,什么武功都行,不过你年纪小,即便你天资聪慧,真气终归练不到火候,我让你双手,真气也只用一成。” 吴昊有些生气,此人极度自负,端的把自己看扁了,于是二话不说,以笛为剑,矮身刺向黑袍人胁下,黑袍人人影一晃,似动非动,吴昊刺了一空,险些倒地。 黑袍人笑道:“小兄弟,别藏着了,这三招可不是让你儿戏的,剩下两招若不使看家本事,连一成胜算都没有。” 吴昊心头大惊,倒不是黑袍人的话让自己害怕,方才那一刺自己是又快又准,虽竹笛不至于伤人,但只要碰到对方就算赢,可万没想到就在竹笛快要碰到黑袍之时,却不知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待自己回过神来,已经在黑袍身后。便心道:“若是不用大音希声诀,恐怕真的赢不了。” 吴昊站直了身子,将竹笛放至唇边,一曲清音曲奏出,这清音曲沁人心脾,闻之皆醉,凡入耳者动作变得非常迟缓,当时在惊雷帮,便是靠着这首曲子,在从惊雷帮脱身时中了大用,此时笛音一出,只等黑袍人中招之后,便欺身去攻。 那曲子悠扬婉转,直入黑袍人双儿,黑袍人笑道:“此曲儿不错,回头教我。”吴昊眉头一皱,清音曲一出,黑袍人不仅毫无变化,反而还能谈笑风生,难不成是黑袍人强装镇定?吴昊不知黑袍人到底有没有受笛音蛊惑,赶在清音曲吹完之前,吴昊突然跃起,直攻黑袍人胸口。 见吴昊攻来,黑袍人一动不动,好似还在回味清音曲的精妙,吴昊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要得手,哪料到电光石火之间,黑袍人又是身形一晃,吴昊莫名其妙又扑了个空,察觉之时自己又出现在黑袍人身后。 黑袍人不悦道:“小兄弟,曲儿还没吹完,你就想着攻,太心急了吧,我就奇怪了,你不会就是吹了个曲儿吧,里头大音希声诀的精妙丝毫体现不出,吴音找九泉之下,怕是要给你这不真气的儿孙气死了。”。 吴昊一听黑袍人言及自己祖父,心头顿时起了火,眼下只剩下一招,反正对方只是防守,干脆就用“日暮曲”,一曲日暮薄西山,音波真气团团凝结,一堵音墙出现在二人之间,吴昊心道,不管黑袍人怎么躲,短时间内是绕不开这音墙,只要音波真气近身,挨着黑袍人便算是赢了。 吴昊一掌推出,那音墙缓缓向前,黑袍人笑道:“大开眼界,大开眼界,这真气独一份儿!不错!” 第一百七十六章 到底是谁 吴昊心道,这日暮曲多用在阻敌,临敌时这般使出真气一来太过耗费,二来招式缓慢,但胜在音墙形成之后,覆盖极为广阔,此番使出,黑袍人若不后退,定会被音墙触碰,若是后退,自己就能瞅着机会逃开。 不料那黑袍人不躲不闪,口中还夸赞吴昊这招使得不错,待黑袍人一语话毕,已然出现在吴昊身后。 吴昊大惊,不见黑袍人出手,也瞧不出是如何躲过音墙,就这么直挺挺的站着,一晃眼的功夫,就出现在自己身后,若是此时黑袍人陡然发难,自己后背大开,简直是把自己的命直接送给对方。 黑袍人躲过音墙之后,根本没有出手的意思,而是开口道:“小兄弟,三招都使完了,你可就没机会知道你姑姑的下落了,不过我本想杀你来着,可你这大音希声诀还让人大开眼界,我生平对敌无数,遗憾的是,你们藏歌门衰败的太快,只是听闻藏歌门吴音找大音希声诀独树一帜,如今一见之下,果然传闻不虚,不过你真气不济,武功相较于同龄人来说,已算是顶尖,但是对上了我,你胜算还真就可以忽略不计,眼下我还有事,也没有想好留下你以后让你做什么?不过闲来无事吹个小曲儿还是挺不错,所以你的小命暂且留着。” 吴昊顿感不妙,黑袍人说话就要出手,于是吴昊连奏竹笛,将体内真气悉数凝结,想借音团逃遁,黑袍人怎么让吴昊得脱,口中说道:“都说了我有要事在身,你还要跑,非要受点皮肉之苦才会老实吗?”黑袍人言罢身形一晃,瞬间靠近吴昊,右手食指轻出,对着吴昊颈间就是一点。 吴昊只觉背后一股无以名状的冷冽杀气欺身而来,刚回头去瞧,脖颈处一阵剧烈的疼痛,接着便人事不省。 黑袍人用手一提,将吴昊夹在腋下,双足点地直奔前方。 牛老大还在拷问屠人天王,耳听得小楼处爆炸连连,心道必是吴昊安排的计策得手,正和朱老二和熊老六想辙,想从屠人天王这里获得更多的消息,这边厢刚问及两界城城主古今笑口中的贵客到底是什么来头时?打远处忽然传出人声:“”背后打听人,也不怕烂舌头。” 三人闻言都是一激灵,放眼望去来路哪有人在?可分明这声音不是幻听,再去看地里头的屠人天王,早就吓的面如白纸,好似这来人给他带来的恐惧,竟比眼前的三兽还要强烈。 屠人天王对空高喊:“小的没说,什么也没说,即便是这三个畜生把我打死,我也一个字都没说啊,请您老明鉴!”屠人天王连喊三遍,最后喉咙里都带着哭腔。 牛老大三人满脸疑惑,赶紧环顾四周,那声音再次响起:“公输瑜,瞧你这怂样子,哪里还有公输派一丁点的骨气,当年你们门派当家的鲁盘,被人穿了琵琶骨,挖去了双目,切断了十指,吭都没吭一声,你这刚被人埋了半截,就吓成这般模样,真合该你公输派寄人篱下,不过你也不用怕,即便是你说了也无妨,反正这三个人马上就要死了。” 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几个字发出之时,黑袍人已经站在牛老大三人面前。三兽连忙站在一起,牛老大一指土里的屠人天王,朗声问道:“你就是他说的贵客?” 朱老二相较于大哥六弟,头脑算是转的稍快的,既然此人能来到这里,若是从两界城出来,必定经过小楼,若是如此,那老三老四老五也就凶多吉少,一念至此,朱老二也问道:“你把我那些兄弟们怎么了?” 不过,没等黑袍人回答,三兽已然瞧见黑袍人腋下的吴昊,黑袍人哈哈一笑,将吴昊顺势丢在地上,继而脚尖轻轻点地,土里的屠人天王轰的一声窜了出来。 黑袍人不去理会三兽,而是回首轻声道:“你把这吹笛子的小兄弟带回城,告诉古今笑,不等我回来,不要让任何人接近他。” 屠人天王一听黑袍人让自己带人回城,心里那叫一个激动,这不就说明贵客那就放自己一马了吗? 于是,屠人天王忍着周身剧痛,将地上的吴昊背了起来,走了两步又有些不放心:“他.....半道儿上醒过来怎么办?” 黑袍人哼了一声:“醒不了,你若是连这点事儿都办不好,你也不用回两界城了,自己找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屠人天王一听心里又是一颤,再也不多言半句,背着吴昊就跑。 三兽想往前追,无奈黑袍人站在面前,耳听得黑袍人淡淡说道:“你们仨得死,尤其是你”,牛老大眉头紧蹙,这黑袍人打从一露面,虽然只说了几句,语气也都极为平缓,但浑身撒发出的那股嚣张十分明显,又听黑袍人一上来就说自己这哥仨得死,更是激荡胸中怒气。 “你到底把我那几个兄弟怎么了?”牛老大也问了一遍。 熊老六已经拉开架势准备开打,朱老二也靠着牛老大,只等对方一旦出手,自己也跟着上去,以一打三还是可以一战。 黑袍人转过身去,轻轻说道:“什么时候手底下这些叫不上名儿的弟子,都敢跟我叫板了?看来生不欢昏迷不醒,底下的人也不太老实了。” 若是换做旁人,黑袍人这番话那都是听得云里雾里,可这三个人不一样,牛老大他们都是从四刹门逃出来的,对生不欢那自然是熟悉不过,一直以来四刹门中都是生不欢掌管门内赏罚,说是赏罚实际上从来没赏过,那都是罚,本身生不欢就嗜杀如命,死在他惩罚之下的弟子已经不下百人,自从生不欢去一趟裴家回来,便昏迷不醒,即便是服用了回天丹吊着命不至于一命呜呼,但已经失了神识,废人不如。 如此一来,门中大小事务那可都得另外三刹负责,然而死亦苦至今都在外头,寻找极乐图残片,病公子虽在门中,但只对稀奇玩意儿有兴趣,对于门中杂事,那都是充耳不闻,老头子神龙见首不见尾,也更不会去理会门中事物,所以生不欢昏迷之后,便由王擒虎代管大小事物。 裴家一役,原本四刹门稳操胜券,因为王擒虎太过大意,不仅放走了一个裴家人,还把生不欢害成这般模样,连最为珍贵的回天丹,也用掉两颗,病公子本有心杀王擒虎,但可惜那一枚回天丹,所以便将在王擒虎身上动了手脚,日复一复,王擒虎已经成了病公子发明新玩意儿的实验对象,不仅手脚换成了真的虎爪,连膝盖双肘这样的关节,也都换了一遍,如今王擒虎行走只得靠轮椅,虽然不耽误他管理门中事务,但这样一个人管着一众穷凶极恶之辈,又哪里能服众? 所以慢慢的,四刹门弟子越来越不把王擒虎放在眼里,牛老大这些人更是对王擒虎意见满满,也才会有王擒虎公报私仇,安排半夜值守这样的苦差事给十方六兽,之后十方六兽趁乱逃出十方山,也正是觉得王擒虎算不了威胁,三刹事物繁忙,总不至于为了区区六名弟子而大动干戈。 若是换做生不欢还在只管赏罚,借牛老大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起半点反心。不过这些事也都是四刹门中的事,极少对外面人说过,眼前这黑袍人为何如此明白? 见牛老大三人一脸惊诧,黑袍人便摘掉头上罩帽,露出真面目。牛老大三人一见,瞬间变了脸色,朱老二更是两腿一软瘫坐在地。 见三人哑口无言,黑袍人又道:“若是生刹醒着,按你们叛逃的行为,该当何罪啊?” 牛老大声音打颤,支支吾吾的答道:“按照门规,当挖眼削骨切肉喂狼,鞭尸三日。” “记得还挺清楚的,你们没什么好说的吧?”黑袍人语气十分平淡,听不出任何感情。 牛老大深吸了一口气,将朱老二扶了起来,鼓足了起吼了出来:“滚你娘的四刹门!老子就是带着弟兄们儿走了,老子决定做好人了!知道打不过你,但是我们不怕你,大不了就是一个死,总比被世人唾沫淹死的好,等到了那头,老子见到阎王爷,也能拍着胸脯说自己是好人!总好过你们这些魔头!” 一语言罢,黑袍人倒是没开口,倒把身旁朱老二吓的更厉害:“大哥,你....你别....” 与朱老二不同,熊老六被大哥一番话激起了胸中豪气,也跟口说道:“我脑子笨,反应慢,反正大哥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反正你也杀了三哥、四哥、五哥,也不差我们哥仨,俺们虽然打不过你,但就是咬你一口,我都觉得值了!” 黑袍人不怒反笑:“早就听说门里有个蠢货,一顿能吃三个人的饭,原来就是你小子,瞧你们这么有骨气,杀了你们还倒便宜你了,这么跟你们说吧,先前那三个人也没死,不过你们也不用太在意,不立刻杀了你们,那不是我仁慈,而是病公子在研究的玩意儿,正缺几个活人,你们几个皮糙肉厚经得起折腾,把你们几个送给他,省的他再念念叨叨个没完。” 此言一出,牛老大脑海里第一反应就是王擒虎如今人不人兽不兽的模样,虽然兄弟几个逃出四刹门之后,给自己起了个诨号叫十方六兽,但真要是换上牛角牛蹄子,那还真不如死了算了,但眼前这人说出的话,那都不是恐吓之词,因为以黑袍人的身份,根本没有和牛老大他们打诳语的必要。 黑袍人向前走了一步:“我要去追那胖道士了,你们仨太重,我懒得带你们走,又怕你们逃跑,只好委屈你们一下,把你们脚筋挑了,反正日后病公子会给你们接好的。”黑袍人边说边走,来到朱老二身边慢慢蹲下:“你最没骨气,就从你开始吧。”说完便伸出一指,对着朱老二脚踝处慢慢伸去。 三兽知道反抗无用,一个个呆在当场,朱老二更是连收腿都忘了,任凭黑袍人施为。 “留人!”电光石火见,一柄长剑飞空而来,不偏不倚正好对着黑袍人的手指,长剑刚触及手指,便哗啦啦碎了一地。不过也正因如此,黑袍人收了手指,微微一笑道:“总算是来了,我还当你师父息松道人教出来个缩头乌龟呢。” 夜幕之中,凌空飞来三人,为首的正是赤云道人,身后公孙晴扶着吴拙落了地,吴拙手中只剩竹剑剑鞘,这飞空一剑,正是吴拙掷出。 “为了救这么个废物,把你藏歌门的宝剑都舍了,真是佩服佩服。”黑袍人说话还是不疾不徐,一眼就道破吴拙来历。 牛老大抢先开口:“道长小心,他是....”话刚出口,谁也没瞧见黑袍人是如何出手,只是黑影一晃,牛老大应声倒地,朱老二和熊老六跟手也昏了过去。 “不知礼数,这场上哪有你们三个叛徒说话的份儿!”黑袍人又回到原先位置,掸了掸黑袍上的浮灰。 赤云道人眉头紧蹙,就这瞬间打晕三兽的功夫,自己都做不到,更恐怖的是,此人出手极快,根本没瞧出身形晃动,三兽便倒地不起,即便是自己开了疾徐如风,想要做到肉眼难辨也是困难,可见此人武功实在是高深莫测。 吴拙怒道:“你是何人?为何知道我的身份?”。 黑袍人笑出了声:“我不仅知道你是谁?我还知道更多,你的脚筋是不是一个叫王擒虎的人挑断的?你的手是不是惊雷帮少帮主汪奇的阴雷玄功给震断的?你的大姐是不是被人掳走下落不明?你的女儿,是不是被人生生拍做肉泥?还要我问吗?” 连着几声反问,让吴拙站立不住,眼前这黑袍人好似料事如神,自己藏歌门这点儿秘密,被对方说的一字不差,好像发生这些事的时候,此人就在身旁一般,吴拙有些失神,失口问道:“难不成,你是天机先生?” 第一百七十七章 背水一战 黑袍人狂笑道:“你还真抬举我,我若是天机先生,怎么会大老远跑到这里,去为难你们这些人,早就想得到什么就得到什么了,况且天机先生远在幻沙之海,哪里会过问世间杂事。” 众人一听无不骇然,眼前这黑袍人料事如神,若是天机先生本尊驾到,知晓藏歌门这么多秘密也不足为奇,可此人直截了当的说自己并不是天机先生,那又会是谁呢? 赤云道人脑中飞转,黑袍人上来就将三兽击昏,一定是三兽知道了黑袍人的秘密,至少黑袍人的身份,三兽知道点线索,不然也不会赶在自己一行折返之时,先一步对三兽下手。 黑袍人慢慢上前,口中言道:“赤云道长,烦请尊驾跟我回一趟两界城。” 两界城不惜代价,派三屠携众巡兵赶过来抓赤云道人一行,可见对赤云道人的重视,可赤云道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刚刚到这两界城,仅仅是潜入了一小会儿,怎么会惹得两界城如此大动干戈?想来也只有一种解释可以把这一切说通,对方口口声声要抓自己和公孙晴,对于其他几人都可以生死不顾,也就是说,自己和晴儿对两界城极为重要,如今这忘川里头,还有公孙忆和裴书白在,若是自己和晴儿受制,两界城若是和公孙忆起了刀兵,自己和晴儿在两界城手上,可谓是抓住了公孙忆的脉门。 “这位英雄不以真面目示人,那就恕贫道不能遵命了,贫道武功虽然不济,但真不想去,怕是谁也不能强留。况且贫道那挚友公孙忆也在这里,你们两界城非要拿贫道,无非是想以贫道为人质,让公孙忆投鼠忌器乖乖听命与你,劝你一句,可别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赤云道人投石问路,将心中怀疑全部说了出来。 黑袍人收了笑容,淡淡开口:“道长,莫说是你,即便是你师父息松,想要从我手上逃走恐怕也不太容易,你说对了一半,我们劳师动众来抓你们,不是为了公孙忆,但公孙忆肯定会成为我们的绊脚石,真打起来免不了死伤,有你们在大可以避免这样的事发生,上天有好生之德,道长是出家人,也会止戈吧?” “混淆视听,贫道若是落在你手上,到时候你翻脸不认人,届时我为鱼肉,两界城为刀俎,那时贫道再谈止戈,岂不是贻笑大方?” “道长快人快语,看来只好过过招了,不过我可提醒你,你身边的小丫头可没你身上这俊功夫,到时候可别我下手无情。”黑袍人话音未落突然发难,瞬间欺身奔向公孙晴,公孙晴只觉眼前一黑,一股凌冽杀气袭来,根本做不得反应。 赤云道人毕竟经验老道,黑袍人话音一起变化,便直接使出疾徐如风,横在公孙晴身前,堪堪挡住黑袍人来势,电光石火之见,黑袍人连挥数掌,赤云道人变疾徐如风为不动如山,赤色真气破体而出,将黑袍人掌力悉数挡住,见黑袍人攻势渐缓,便立马拉着公孙晴向后疾跃,便退便对公孙晴说道:“情势危急,你别管我,先带吴拙走!” 公孙晴虽有百般不愿,但心里十分清楚,她若是在这不走,赤云道人将会处处受制,只有自己离开这里,赤云道人无论是战是退,都有回旋余地,于是一咬牙,闪身来到吴拙身边,一把架住仍在愣神的吴拙,向碧落山奔去。 其实掉头回来的主意,也是公孙晴提起的,吴昊和十方六兽在小楼处阻击三屠之时,赤云道人已经带着公孙晴和吴拙快爬到碧落山山顶,在忘川河源头处暂缓歇息,公孙晴停脚便嚷道:“六兽武功太弱,真要是出了事怎么办?他们能抵挡得住那些坏人吗?” 赤云道人心里也是不忍,但一想到这边能打的充其量也就是自己和吴昊,若是众人一股脑的硬拼,就免不了有人死伤,所以吴昊当时安排由道长带着吴拙和公孙晴撤退,实际上是最好的方式,但人心都是肉长的,更何况吴昊又是吴拙的亲侄子,吴萱死在惊雷帮之后,吴拙更是待吴昊如己出,再加上吴昊本就是藏歌门门主,世上有哪个门派,会让门主阻敌,手底下的人先行后退的道理? 公孙晴和吴拙二人都要折返,赤云道人挨不过,便打算自己一人回去,让晴儿和吴拙在山上等着,可是以公孙晴的脾气,赤云道人的话又怎么会听得进去?再加上赤云道人和三屠交手之时,已然看出三屠本事,除了独孤境绝有点能耐之外,剩下的两个人无外乎是机括犀利,真要是打起来,以自己的真气修为,彻底将两界城的人打退也是轻轻松松,于是三人又从碧落山折返回小楼,哪里料到会出现这么一个武功深不可测的黑袍人。 如今三兽倒地不起,远处小楼一片死寂,吴昊和另外三兽已经受制,不然黑袍人也不会在这里出现,一想到这,公孙晴也不敢再任性,乖乖的听从赤云道人的安排,带着吴拙往山上奔。 黑袍人见公孙晴要走,长袍一甩,不顾身后赤云道人,直奔公孙晴身后,赤云道人见状喊道:“且住!” 不动如山和疾徐如风来回转换,也不顾疾徐如风催动时对双腿的巨大损害,黑袍人扭头一看,赤云道人一拳已至身后,嘴角微微一扬:“你这胖子速度倒不慢。”话音刚落,黑袍人在赤云道人面前凭空消失,下一刻又出现在赤云道人身后,一掌推出拍向赤云道人后背,赤云道人临危不乱,半空之中使出云憩松,将身子一坠,躲过黑袍人一掌,待黑袍人招式使老,赤云道人弹地而起,攻向黑袍人,不料黑袍人又瞬间落地,自下而上去攻赤云道人。 二人以快打快,虽然赤云道人体型肥硕,但凭借疾徐如风心法,还是和黑袍人打的有来有回,双方过了几十招,谁也碰不到谁,也就在这当口,公孙晴和吴拙已跑出数丈。 黑袍人这才沉下脸来:“赤云道长,你再在这里纠缠不休,可别怪我下狠手。” “你纠缠我在先,还在这反咬一口,今天不撕下你的面罩,赤云道人四个字倒着写!”赤云道人斗志昂扬,生平大小战打了不少,能和自己疾徐如风心法拼速度的,还未曾有过,如今这黑袍人单单速度上就和自己不相伯仲,更激的赤云道人这样的武痴技痒不已。 黑袍人闻言哼了一声,只说了四个字:“不自量力。”继而身形淡在夜幕之中,继而四周好似出现了几个黑袍人的分身,赤云道人心头一颤,这和自己疾徐如风使到极致时的效果无二,但举世能会这种功夫的,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一门武功,但这种武功当年息松道人和自己谈起过,早就绝迹于江湖,和疾徐如风不同,疾徐如风心法是速度达到极致,好似留下残影,但实际上还就是本尊一个,但这门武功蹊跷的是,使出来之后,本尊可将真气以人形暂存在一个方位,武功越强能留下的人形真气越多,最高者能分出八个,对敌时这八个分身虽然都不如本尊强,但本尊可借着八个分身随时现行,如此一来,谁也瞧不出到底哪个是本尊,更是防不胜防,但息松道人也说过,这门武功已经没人会用了,所以当时赤云道人也就仅仅是当个故事来听,并未放在心上,这门武功步法有个形象的名称,一经使出快如闪电,如魅影随身,踏空穿梭一般。 如今黑袍人忽然使出这种武功,赤云道人如何不吃惊,便将这种步法喊了出来:“魅影云衡步!” 夜幕之中,四周传来桀笑:“不错嘛,还能认出来是魅影云衡步,看来息松道长教了你不少东西,你既然知道是雨燕云衡步,自然是明白以你的疾徐如风,是不可能赢得了我,趁着你现在还能动,不如就此罢手,让我去抓了公孙忆的女儿,再跟我一道回两界城。” 赤云道人一把拽下酒葫芦,说了声:“痴心妄想!”,之后便将酒葫芦里的酒悉数倒进口中,同时操控体内真气将酒意迅速冲上百会,此番再此施展疾徐如风,速度竟又快上一倍。 黑影和声道:“你师父不像道士,像个和尚那般受戒,所以不喝酒,没想到你这个胖徒弟倒想出来这样的妙招,借着酒意激发体内真气,妙哉,妙哉!” 赤云道人不去理会,全力使出疾徐如风,一时间赤云道人的身影也在场中留下残像,和黑袍人的真气分身斗在一起,看似势均力敌,其实赤云道人使出疾徐如风时要耗费的真气,已然比真气分身要多得多。 黑袍人并不着急显出真身,只是让真气分身和赤云道人的残影过招,二人一直打到忘川河边,过了数千招都不止。 但赤云道人自己心里清楚,此时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为了能让公孙晴再跑远些,只得苦苦支撑,再加上自己的疾徐如风已经跟着黑袍人的魅影云衡步的节奏在走,已经慢不下来,可谓是骑虎难下,若是强行放慢脚步,立马就会被真气分身包夹。 随着耗的时间越来越长,赤云道人再也支撑不住,酒意也随着真气消散的一干二净,终是双腿一软,重重摔倒在地。黑袍人这才收了分身,从忘川河边慢慢走到赤云道人身旁:“不错,你能和我的魅影迷踪步斗上几千手,已经难能可贵,速度上已经比你师父强不少了,还是那句话,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我不为难你,眼下你站都站不起来,就在这好好歇着吧,等我带回那丫头,再过来寻你。” 赤云道人伸手去抓黑袍人,但已经没了半点气力,见黑袍人起身要走,更是急道:“贼人休走,你开口闭口提及先师,你到底是谁?” 黑袍人本已迈出一步,耳听得赤云道人发问,又掉回头俯身在赤云道人耳边耳语一番,这才扬长而去,赤云道人听罢好似被抽了魂儿,倒在地上一脸错愕。 公孙晴带着吴拙本就走不快,刚行至半山腰,吴拙便挣开公孙晴:“晴儿姑娘,你带着我根本走不脱,你可不能让我一个废人拖累,你先走,我就在这里待着吧。” 公孙晴一听顿时火大:“你又逞什么能?你们藏歌门都喜欢逞强吗?就你这样的,还想着在这拦着那黑袍人吗?”公孙晴一语说出,心里顿生悔意,一来言语无形之中挖苦了吴拙断手断脚,二来说拦住黑袍人,不就意味着赤云道人也败了吗?这句话太过晦气,刚说出来公孙晴就气得直跺脚。 吴拙又道:“晴儿姑娘,咱先不管道长能不能打过他,若是打赢了,也无非是我在这里空坐一夜,等天亮了你们自然能寻到我,若是道长不能阻拦,我在这里好歹也能阻他一段,晴儿你别迟疑了,赶紧走。” 二人一个不愿走,一个不愿单走,都是倔强脾气,谁也说服不了谁,正在此时,山下忽然响起人声:“公孙家的小鬼,你往哪里逃!”。 此声一出振聋发聩,犹如惊雷入耳,公孙晴一听更是急不可耐,声音都有些颤抖:“你快起来,那个人,好像追来了。” 可吴拙此时却一脸淡然:“晴儿姑娘,你好好听我说,别的武功我瞧不出,但就这一句话,我倒是想到了一种功法,音波功是我藏歌门的拿手绝技,家父生前说过,能和大音希声诀的音波真气相媲美的,只有一种叫真龙吟的功法,想必就是山下这人使出来的这种了,我想这世上如果真的有人还会使这种武功,就只有他一个人了。若真的是他,咱们这一行人,可就凶多吉少了,眼下他的目标是你和赤云道长,拿住你们,更可以要挟你爹他们,所以万不能让他得逞,趁着他还没上来,你赶紧走吧。” 第一百七十八章 无声无息 公孙晴忍着眼泪,也不说话,一顿生拉硬拽,想把坐在地上吴拙拉起来,一想到那个黑袍人说话的功夫就要追过来,心里就止不住的狂跳,赤云道人都挡不住,还能有谁能挡住他? 爹爹呢?裴书白呢?他们知道眼前岌岌可危的形势吗?说好了在倒瓶山汇合,好端端的来这忘川做什么?这一路走来,多少艰难险阻,自己小命都差点没了,可到如今连爹爹面儿都没见着,就又处在险境中。公孙晴心中百味杂陈,山下声音越来越近,而吴拙还是一副再也不走的模样。 公孙晴只好作罢,快步往吴拙身前走了两步,也不回头:“吴拙,你侄儿救了我一命,我不能把你丢下,你断胳膊断腿的,连个正常人都打不过,就别再这逞强了,你既然不走,那我也不走了,那个黑袍人不就是想抓我吗?我让他抓便是,一会我就下山迎他,你若是还不想动弹,你就在这坐到老死吧。” 吴拙一听顿时变了神色:“晴儿姑娘,你莫要赌气。。。。”公孙晴根本不理,迈着步子往山下走去,忽然道旁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公孙晴还道是黑袍人追来,顿时吓的花容失色,草丛里忽然窜出一人,二人四目相对都愣在当场。 公孙晴疑惑道:“怎么是你?追过来拐我吗?” 那人也赶紧答道:“姑娘误会了,误会了,我就是路过,姑娘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一般见识,当时在醉江湖实在是身不由己,我若是不把道长蒙翻,那惊雷帮的人还不把我给撕吧了。”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在醉江湖里,给赤云道人下药的店小二阿乐。 公孙晴一见是阿乐,心里稍稍缓了些:“这里没你的事,你哪来哪去,别怪本姑娘没提醒你,一会儿你把小命儿折在这里可划不来。” 这番话把阿乐说的那是一头雾水,但见不远处还有一人坐在地上,口中苦苦喊着什么,便瞧出眼前这姑娘一定是遇到麻烦了,不然在这廖无人烟的碧落山中,怎么会有这般光景,不过没等阿乐开口发问,山下黑袍人又一次发动真龙吟,响声顿时传入阿乐耳中。 阿乐闻之大惊:“乖乖,这山下是怪物吗?声音这般吓人,是来找你的吗?” 公孙晴心里也害怕,颤抖着声音说道:“不是找我还能是找你的吗?也不知倒了什么霉,净碰上你们这些坏人。” 阿乐脸上一红,公孙晴说的你们这些坏人,自然是把自己划到恶类,但自己本意并不想帮着惊雷帮拐骗女孩儿,实在是醉江湖是在惊雷帮的势力范围,惊雷帮暗流老大花解梦,实在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若是不按照她的指示给人下药,自己早就一命呜呼了,而当惊雷帮发生巨变,少帮主遭人袭击生死不明之后,惊雷帮便不再让自己再去干下药的勾当,再加上醉江湖被赤云道人等人一番折腾,店老板跑了,店也没了,自己自然也就没了去处,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回自己的老家忘川寻亲,没曾想无巧不成书,在这里遇见了公孙晴。 想来想去也不知该说什么,阿乐只好挠了挠头,小声开口:“姑娘,实在是对不住了。” 公孙晴哪里在意阿乐的道歉,见阿乐还杵在那里不走声,只得连连催促:“算了,也怪不得你,你赶紧走吧。” 阿乐道:“姑娘,咱害了你一次,不想再见你受难,这忘川我还不陌生,先过了这关再讲,你先跟我来。”说完伸手就去拽公孙晴的衣袖。 公孙晴一把甩开,冷着脸说道:“你又想拐我吗?我哪知道你是不是和黑袍人一伙儿的,你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打不过山下的,还打不过你吗?”说完公孙晴使出不动如山真气,虽不济赤云道人那般周身布满赤色真气,但也能瞧见身旁泛着淡淡的红光。 阿乐连连摆手,解释道:“姑娘,咱别再这耽搁了,那声音越来越近,你若是不信我,我也没法子,但是你想,总好过你在这和追过来的人打照面吧,我总比他好对付些,你且跟我走,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悄悄下山,保准那个人找不到,要是你发现情况又一点不对,你大可杀我,我绝无怨言。” 公孙晴听完没说话,盯着阿乐的双眼,阿乐不敢直视,赶紧将目光移开,公孙晴便道:“那就赶紧走吧!”说完赶紧回到吴拙身旁,简单将有小路的事说给了吴拙听,可吴拙一见是阿乐,顿时怒火中烧,当时若不是眼前这个店小二把吴萱带走,吴萱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吴拙根本没把公孙晴的话听进去一个字,一只手支撑着身体就要起身,口中怒道:“贼人!我要你给我女儿偿命!”无奈吴拙手脚皆残,虽然有心杀人,但实在是难以起身,公孙晴皱紧了眉头:“吴拙!你和他有仇,我也和他有仇,萱儿妹妹没了,我也难受,但是眼下根本就不是你报仇的时候,他说有一条小路可以绕开下面,躲过黑袍人,不管说的是不是真的,我都认为可以试一试,总好过在这里以卵击石,我知道让你放下恩怨很难,但是你总不能看着吴昊和赤云道人白白折在下面吧,要是咱们俩也被擒住,对得起他们几个在前面苦苦撑着吗?” 吴拙遭公孙晴一顿抢白,也知道公孙晴说的话有道理,只好开口道:“好!那就姑且饶过他,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好好跟他算这笔账!” 阿乐耸了耸肩,走过去想把吴拙扶起身,吴拙哪里会让阿乐靠近,公孙晴气得直跺脚:“行!你去前面带路吧,我来扶着他,省的你俩半道上儿再生枝节。” 阿乐苦笑一声不再说话,闷着头在前面带路,三人走的不快,但好在黑袍人尚未追来,阿乐便找到了小路的标记。 其实这阿乐本就是忘川人士,打小就在忘川土生土长,再加上生性顽皮,忘川地界儿没有他去不到的地方,即便是忘川禁地,阿乐其实也进入过一次,只不过刚露头便瞧见了那些凶猛异兽,吓的赶紧从小路折返,所以阿乐虽然是在惊雷帮手下当个店小二,但对于忘川的风土,可谓是烂熟于心。 而这小路其实也是自己早年瞎跑时,无意之中发现的,在碧落山半山腰,忘川河源头往下不远处,有一道急弯,急弯处有三株并排而立的大树,顺着中间那棵树返回头往山顶走上一刻钟,便能瞧见一个石缝,这石缝不大,刚好可以过人,进去之后才知道这碧落山里头有些地方已经被人掏空,顺着这里一路往下走,便能走下碧落山,进入到忘川村落之中。 阿乐凭借着记忆,没费多大功夫,便找到了那三棵并排而立的大树,也在中间那棵树上找到了一道几乎辨别不出的刻痕,阿乐用手摸了摸这道痕迹,兴奋着说道:“找到了,就是这儿。” 之后便回头对公孙晴说道:“姑娘,咱们从这往上走,不多久就能找到那条路的入口了。”说完迈步往上,公孙晴扶着吴拙跟了上去。 复行数百步,果真在石壁之上找到了一个缝隙,缝隙两边长满杂草,乍眼一瞧根本看不出这里会有一个石缝。 阿乐伸手将入口处的草木向两边压了压,当先把脚伸了进去,身子跟着往里挤,可刚进去半个身子,便被石缝卡住了,阿乐有些发慌,赶紧去瞧一旁的公孙晴:“姑娘,要不你推我一把,我好像卡在石缝里了。” 公孙晴一脸嫌弃,又不能放着不管,只好上前去推阿乐的身子,哪知道吴拙表情大变,靠着石壁捡起了一块石头,一点一点儿往前蹭,公孙晴和阿乐只顾着和石缝较劲,哪里料到吴拙已经慢慢靠近阿乐。 待阿乐瞧见吴拙,吴拙已经和自己一步之遥,只见吴拙高高举起石块,用尽全身力气砸了下去。 公孙晴想拦已然不及,口中惊呼一声,若是此时吴拙突然发难,阿乐避无可避,绝对要被生生砸死。阿乐也紧闭双眼,只等那石块砸到自己脑门,可耳听得身旁梆梆作响,再睁眼瞧,吴拙正用手中的石块去敲石缝处一块凸起的石头。 吴拙冷言道:“我就是想杀你,也不会趁你卡在这里的时候动手,太过小人”言罢吴拙将手中石块一扔:“喏,就是这一块儿卡住你了,砸掉就能进。”阿乐送了一口气,原来这人不是想要自己的命,还真是想岔了。吴拙三下两下便把凸起的石块砸落,阿乐也顺势钻了进去,夜幕中阿乐身子一闪就没了踪影,若不是听到阿乐在石缝里说话,即便是打从这边路过,也断然不会发觉这里头有人。 公孙晴身子瘦小,这石缝对于她来说钻进去不费事,当下也不迟疑,顺着石缝钻了进去,吴拙见二人全部钻了进去,也将身子往石缝中挤,若是换做别人,恐怕这石缝也就钻不进去,也正是吴拙失了一臂一腿,强挤之下,也挤了进去。 公孙晴和吴拙一进来,才发现这石缝也就是入口处十分狭窄,这里头倒宽了不少,三个人并排而站倒还有些空隙,只不过这石缝里杂草太多,前行十分缓慢。 阿乐正在拔草,耳听得石缝之外声音大作,吓得阿乐赶紧住手,在石缝中本就拢音,那振聋发聩的声响声声入耳,直震得三人耳中生疼,但始终没有一人敢言语,纷纷屏住呼吸。 来到这石缝外的,正是追来的黑袍人。黑袍人将赤云道人打败之后,便纵步上山,知道夜幕中寻人不易,便发动真龙吟,声音响彻碧落山,藉由此让公孙晴自乱阵脚,心中一乱自然会脚下生乱,所以黑袍人边上山边喊人,正巧路遇此处。 若不是石缝相隔,此时四人距离只不过几尺。石缝中的三人死死盯着石缝,公孙晴更是心都快跳了出来,连手指都不敢动弹,生怕发出一丁点的声响,便会被黑袍人听到。 黑袍人在石缝外驻足,自言道:“这鬼丫头带着个瘸子跑得这般快,还真有点棘手。”说完又是一声真龙吟:“公孙家的小鬼,我瞧见你了,你还不出来!” 公孙晴周身一颤,还当黑袍人真的瞧见自己,正要喊出声,吴拙赶紧伸手捂住公孙晴的嘴,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出声,吴拙心里清楚,倘若外头那人真的发现了这里,断然不会再用真龙吟去喊,只要将石缝打碎,便能将里头的人生生擒住。 好在吴拙伸手及时,公孙晴也反应过来,哪料到吴拙慌乱之中伸手,身子失了平衡,虽然捂住了公孙晴不让她发出声音,但身子已经要倒,若是倒地一定会发出声响,这样一来也是躲不掉,电光石火之间,阿乐赶紧用身子一顶,将吴拙死死抵住,也倒阿乐反应不慢,就在吴拙将倒未倒之时,稳住了吴拙身子。 就这样三人以这样十分奇怪的姿势,在石缝中定住,都想着外头那黑袍人赶紧离开,之后便好沿着石缝里头慢慢下山,哪里想到外头那黑袍人忽然往石缝处一靠,根本没有走的意思。 石缝中的三人瞧不见外头,但也能听到外头的人自言自语:“遭了,药劲儿过了。”这声音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字,但竟然发出两种声音,前头好似女声,尖细刺耳,之后又十分浑厚,好似老人。。 公孙晴一听大惊失色,这声音和自己在惊雷帮外面被发现时,将自己擒住的那个人如出一辙,若真是如此,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四刹门四刹之中,最为神秘,武功也最高的那个老头子。 只听外头那人,拿出了一个药瓶,从瓶子里哗啦啦倒出药丸,之后便听到咀嚼的声响,边嚼边道:“病公子最近手艺怎么退步这么多,抑制声线的时间怎么越来越短,还是说真龙吟使多了,让药丸失了效果?” 第一百七十九章 蹊跷连连 石缝之外,那黑袍人服下药丸之后,也不再逗留,继续往山上寻找。石缝中的三人等了许久,见外头再无半点声响,这才慢慢活动了起来,公孙晴已经瞧出黑袍人身份,吴拙便道:“怪不得这般厉害,原来是传闻中的老头子。” 阿乐将吴拙身子扶正,嘴里嘟囔了一句:“老头子,什么老头子?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吗?” 公孙晴有些黯然,摇了摇头,她知道四刹中最厉害也最神秘的就是这个老头子了,在惊雷帮外,被此人擒住时,那凑过来的阴阳脸,更是给自己留下了抹不去的阴影,一声尖锐一声老迈的说话声,更是忘不掉,如今此人突然出现在忘川,刚一照面,便把自己这一群人打的四散而逃,而且眼下生死不明,公孙晴哪里还有心情搭理阿乐。 吴拙见阿乐一脸疑惑,便冷言道:“四刹门四刹生老病死,老就是这个人,江湖之中对于他的传闻少之又少,所学武功更是非常神秘,而且是四刹里最为核心的那个领头人,无论是生不欢还是死亦苦,都要听从病公子和老头子的,而在病公子和老头子二人中,病公子又听命于老头子,可见这人何其高深,此番一战,至少知道他会失传已久的真龙吟,这种武功需要耗费大量真气,光是吼出一声已然不易,这厮竟能漫山遍野的随口喊出,恐怕咱们几个一起上,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阿乐一脸不置可否:“再厉害能厉害过我们忘川的钟不悔吗?”阿乐小的时候,正是钟不悔冠绝武林,位列五大高手之时,也是忘川最为安逸的时候,所以忘川人都以钟家为傲,耳听得吴拙将这个老头子吹得如此厉害,心里有些不忿。 吴拙哼了一声道:“你这小子懂什么,即便钟不悔再厉害,能把老头子给制住,但他也已经作古多年,提他还有什么用?” 阿乐点点头:“说的也对,好在有这个地方藏身,不然给那个人找到了,还真就是麻烦。” 阿乐还要开口说话,却见公孙晴闷着头往石缝深处走去,阿乐见状赶紧抢两步上前,拦住公孙晴:“姑娘,你走在我后面,许久没过来,我得边走边找记号,这里头路不好走,你还是在后面扶着他吧。” 说完阿乐摸着石壁一侧慢慢向前,三人不敢打亮火折,生怕被外头瞧见光亮,再加上这条山内暗道十分崎岖,更是走的缓慢。 且说公孙忆和赤云道人短暂见了一面之后,因为石头不愿意外人再进忘川禁地,便一个人带着钟家弟子折返回墓地,公孙忆只好也跟着回去,打定主意这边一到墓地,便带着裴书白和顾宁趁着夜幕悄悄通过两界城,去碧落村和赤云道人汇合,毕竟这么长时间没见晴儿,心里着实放心不下。 所以公孙忆一路飞奔,下了墓道之后便找到裴书白:“书白,我见到道长了。” 裴书白一听喜上眉梢:“他还好吗?为什么没有跟着师父过来。” 公孙忆道:“嗯,道长不是一个人,这禁地地宫里头的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咱们出去跟他和晴儿汇合便是。”公孙忆想了想,还是把石头不愿意阿江进忘川禁地的事说了出来。 裴书白昏迷之时,那个神秘的阿江一直跟着自己一行,等众人准备进忘川禁地时,阿江又不见了踪影,所以对于裴书白来说,根本就不知道阿江的存在,如果不是公孙忆特意告知,裴书白即便见到阿江,也和见陌生人一样。 之所以公孙忆会把阿江单独拎出来告诉裴书白,实际上公孙忆已经察觉出哪里不对劲,但始终说不上来,方才又瞧见阿江和赤云道人斗在一团,更是瞧不清楚阿江的路数,再加上阿江上来就编排赤云道人抢酒,才导致二人动手,这样的话显然站不住脚,种种猜测让公孙忆不得不设防。 裴书白听完,也是一头雾水:“那这个阿江,到底是打哪里来呢?” “他出现时,是在四刹门所在的十方山,按说咱们的命也算是他救的,当时五仙教叛逃长老药尊,于十方山阻截我们,师父被迫与之一战,无奈那药尊长老毒功确实狠辣,我险些遭其毒手,就在那时,我和药尊长老之间,阿江突然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将药尊毙命,剑术之高恐怕还在你爷爷之上。从那时起,这个阿江便一路跟着我们,问其来历,只说是五仙教斑斓谷外的村中之人,再往深问,也不做答,其实五仙教一说有可能都是假的,所以我和宁儿对也提防于他,好在他就是跟着也没有加害之心,知道进了忘川之后,见到石头和石头娘,阿江的话便多了起来,直到遇见两界城的人,便和我们分开。如今再见面,此人正在和道长打斗。” 裴书白一听,顿时紧张起来:“那这个人和道长打起来,肯定不是好人!” 公孙忆轻轻摇了摇头:“是好是坏眼下是瞧不出来的,但我总感觉此人跟着我们进忘川另有多图,若是再见面,你多少提防着些。” 见裴书白点头应允,公孙忆又道:“你去把宁儿姑娘、石头和钟天惊请过来。” 不一会儿,三人来到近前,石头还是一副冷脸,在那之前石头就对阿江非常厌恶。公孙忆见石头表情,笑着说道:“石头兄弟还在置气?阿江不也没过来吗?好了我有正事要说,书白和宁儿,你俩今天晚上跟我一道,悄悄穿过两界城,去和碧落村的赤云道人汇合,等到了那里和道长碰上面,再做下一步打算,至于石头兄弟,你把此事告诉钟天惊,让他带着钟家弟子万万做好提防,等我们在外头做好攻打两界城的安排,你和钟天惊等我讯号,我会差人到三生石那里引火为号,你们只等火起,便出来接应我们。” 石头有些措手不及,虽然知道和两界城这一战在所难免,但哪知道会这么快:“可眼下钟家正是空虚之时,现在去攻,会不会早了些?” 钟天惊却和石头的态度截然相反,破了两界城是义父钟不怨的意思,如今钟不怨亡故,自己做义子的,更是要把义父的遗愿了结,一听要动手,早就按捺不住:“公孙先生,哪里需要这般麻烦,你、我还有你徒弟,只要我们三个,直接杀进去便是,还怕他们两界城吗?” 公孙忆摇了摇头:“你们就按照我说的办吧,两界城的实力,我们也仅仅是瞧见一个扔雷火弹的人,至于你们说的古今笑,更是连面都没见,此人武功高低更是无从谈起,如若真的跟钟不怨前辈设想的那样,古今笑就是辜晓,那这里头牵扯的事情就太多太多,贸然进去不说有没有胜算,即便是破了两界城,恐怕也得不到你想要的消息,所以你们姑且按兵不动,每日安排弟子在三生石那里盯梢,只等我这边消息,你们便出来和我们汇合。” 钟天惊听完只好点头:“好,就按先生说的办,石头,这几天你也不用出去了,就待着这里头好好跟我学不动明王咒!” 夜幕降临,公孙忆和裴书白顾宁三人换上夜行服,和钟家众人道别之后,便快步穿过密林,来到奈落墙边。 “过了这块石头,就是两界城的地界儿了,之前遇见赤云道长的地方,就在这里。”公孙忆顺手一指,“当时他和阿江就在这里动的手,之后两界城的追兵过来,我们便散开了。” “那赤云道人和两界城的人打照面了吗?” “那倒没,倒是阿江冲进人群中,阿江剑术高超,顿时将两界城的人杀的溃散,我着急赶着回来找你们,也就离开了,只是不知眼下阿江在何处。” 顾宁轻声道:“那咱们眼下怎么绕过去?” “距离最近的路线,是从右边兵舍潜入,沿兵舍外一路向前,行至城郭之下,再翻墙过去,之前带着书白,轻功过不了墙,如今书白痊愈,你体内又有熬桀前辈的神识,从墙上过去是最稳妥的法子了。” 三人简单商议之后,公孙忆便率先过了三生石,闪身来到兵舍外,裴书白和顾宁紧随其后,三人悄无声息快步前行。 待行至半道儿,打正前方来了一队两界城巡兵,公孙忆赶紧带着二人藏住身形,等这队人马过去。 “他娘的,大半夜不让人睡觉,非要去逮什么道士,搞到最后个个受伤,你瞧瞧,咱们哥几个又哪个不挂彩的?” “你可消停点吧,让三屠听到,少不了一顿湿鞭子!” “罚我我也得说,走之前讲什么十拿九稳,抓那个道士和小姑娘是信手拈来,这下好了,人没抓到,还弄得一身伤!” 那队人正是三屠带走去抓赤云道人的巡兵,公孙忆一听二人谈话,心头顿时一紧,赤云道人两界城之行可以算是快来快去,难不成赤云道人在和阿江过招时,被两界城的人瞧见了?公孙忆脑中飞转,想来想去都说不通,即便是赤云道人露了脸,被两界城的人见着了,但也不会这么快就被人发现行踪。 眼前这队两界城的人,个个带伤,显然是已经吃了败仗,从外头退回来的。公孙忆细细瞧了瞧说话之人的伤势,算算时间,心头又是一凛,那巡兵手臂上的鲜血尚未止住,应该是刚受伤退下来不就,也就意味着,碧落村可能刚刚遭遇了一场打斗。 公孙忆本就是从碧落村过来的,距离两界城的路程远近,公孙忆自然明白,眼前这队人正表明,赤云道人这边刚从两界城折返到碧落村,就遭到了两界城的袭击。 除非有人走漏风声,不然两界城的人根本不会这么快反应过来,而且连赤云道人的位置都十分清楚,再者眼前这说话的两个巡兵,已经说了要抓的除了胖道士还有一个小姑娘,胖道士自然是赤云道人,那小姑娘不是公孙晴又会是谁?晴儿是来忘川不假,但根本就未曾露面,两界城的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知道有公孙晴的存在,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裴书白见师父一脸凝重,远不似平日里那种淡然,可眼下无非就是几个巡兵而已,瞧对方姿态,也不像是武功高强之人,为何师父会如此焦虑,于是便开口相询。 公孙忆并没有回答,而是开口说道:“不行,得抓个人问一问,这里头太蹊跷了。” 裴书白和顾宁不明就里,还未等反应,公孙忆从屋后闪身而出,可怜那队两界城巡兵,那边刚挨完十方六兽的打,这边又冒出来个公孙忆,不等这些人反应过来,公孙忆十指连弹,数十道无锋剑气破指而出,力道拿捏十分精准,众巡兵吭都没吭一声,便纷纷倒地不省人事,只留了那个抱怨最多的人,已经吓的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公孙忆将那人头脸一猛,用手指抵住那人脖子:“想活命的别出声,跟我走,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便能活,懂吗?” 那巡兵早就吓的六神无主,顿时点头啄米。 公孙忆二话不说,拽着那人运起轻功,没多一会儿便又穿过奈落墙,来到了忘川禁地这边。 裴书白和顾宁知道公孙忆这般做,一定是非做不可,所以也没多言,紧紧跟着公孙忆。 “你叫什么名字?” 那巡兵不敢摘眼上的遮挡,瘫坐在地上颤抖着声音说道:“我 叫做陈亮。” “想活吗?” “唔...” “好,既然想活,那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若有半句虚的,你就等着喂忘川河里的鱼吧!”公孙忆声音十分萧煞,吓的陈亮不住的颤抖。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陈亮,你方才说去碧落村抓一个胖道士,一个小姑娘,是受谁指使?” “是屠人天王,他是我们领头的,今儿晚上的事,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第一百八十章 再度相逢 那两界城的巡兵陈亮,被这突如其来的绑架吓的是不敢动弹,双目被蒙住,更是惶恐不已,鼻中嗅得一阵腥气,也不知身处何处。 公孙忆也不废话,直接问起陈亮,这一身伤是哪里来的? 陈亮只得老实答道,是在碧落村和一个胖道士打斗时,被胖道士手下的一群壮汉给打的,公孙忆又怒声发问,陈亮抖如筛糠,断断续续的说出了事情的本末。 早些时候,陈亮和一帮兄弟正在营帐内喝酒吹牛,屠人天王打外头风风火火的进来,二话不说便招呼一众手下集合,说是城里头有外人打斗,弄塌了不少房子,屠人天王这么一说,巡兵们顿时炸开了锅,在这忘川地界儿,从来都只有两界城的人毁别人房子,哪里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众人骂声一片,却见屠人天王似笑非笑,大家瞧见屠人天王表情不对,便猜事情不简单,屠人天王这才向众人说明,虽然是有人在两界城内捣乱,但不可近前,只在远处待命等候,只等屠人天王下令,众人再一起上前。 不过这上去可不是动手的,而是挨打,陈亮他们十分不解,有外人前来闹事,不去管不说,还要凑上去挨打?哪有这个道理,可再去问屠人天王,屠人天王却不说为何,只是吩咐众人照办。 这上杆子挨打的活,陈亮他们还真是头一遭碰上,图个新鲜也就纷纷跟着屠人天王,半道上屠人天王又下令,一会儿若是有人冲阵,只要假模假样的阻挡一番,让对方成功逃脱便可。 果然,等陈亮一众两界城巡兵快赶到地点时,远远瞧见两个人在打斗,一个胖道士和一个使剑的男人打了起来,周遭屋舍坍塌不少,屠人天王命令众人原地等候,自己则离开去寻另外两个天王来此处汇合,并再三叮嘱众人,千万别靠近,否则小命难保。 陈亮即便不信屠人天王,也得信自己的眼睛,眼前那二人相争,招式十分犀利,自己这些三脚猫的功夫,上去了那就是白给,所以陈亮等人就远远瞧着也不敢出声。 等三屠返回之时,外头那两个人还在打,屠神天王一来便给众人分了任务,一会儿那个使剑的男人会率先冲阵,大家随便动换两下就行,几招之内倒地便可,但若是遇见那胖道士,切勿近身恋战,以免有性命之忧。 众巡兵不解,但每一个敢问,乖乖按照屠神天王交代的做完便是。 可没过一小会儿,屠神天王却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为什么停了?”之后便赶紧招呼两界城的人上去,别管跑得快慢,嘴里头都得喊出生来,让对面的人瞧见。 陈亮一听,这不就是做戏吗,于是便紧跟着三屠之后,果然那使剑的男子瞬间冲进人群,也不等众人出手,三下两下便把众人全部撂倒,只剩下三屠还在那里站着,假装和那人过招。 当时陈亮已经倒地,索性就躺在地上不动,落得个轻松,耳中却听那使剑的男子说了声:“计划有变,等我消息。” 说完这八个字,那使剑的男子便离开了那里,众巡兵一见场中再无外人,便想起身,谁料三屠却让众人还是乖乖躺着,过了许久之后,才让众人慢慢起身。 就在众巡兵认为事情已经了解,可以回去接着休息的时候,三屠却让大家在营帐里待命,随时准备开打。 等三屠再回营帐时,表情无比轻松,号令众人带好兵刃,出城过瘾去,陈亮心里却犯了嘀咕,往日里去忘川各村抓人,也没见这般阵势,顶天是三屠之一带十几个人去便罢,而这一次竟然聚集了百人,且三屠都把自己看家的兵刃带上了,屠人天王更是在怀里塞了无数霹雳雷火弹,明眼人一瞧,这就是一场大战,所以陈亮和几个要好的人偷偷商量,一会让别人先上,自己刻意放缓步子,观察之后再做打算。 天黑透的时候,三屠带着陈亮等人来到了碧落村,陈亮一上来便瞧见那个侵入两界城的胖道士,知道对方武功不低,所以便落在队伍之后,哪知道对方忽然杀出三名大汉,冲进人堆里就是一通暴打,陈亮本以为在队伍后头相对还算安全,哪知道那三个汉子一路横冲直撞,如同虎入羊群,陈亮倒霉被人拎着后脖领子扔出去丈余,摔的半个身子都好似散了架,疼得起不来索性就倒在地上装死。 心里还纳闷,不是说好来抓人过手瘾,哪里知道会遇见这么多硬茬子,双方一开始还是僵持,到后来两界城这边显然有了败势,不过那胖道士好似不想恋战,带着众人向后退去。 待四周全部安静之后,那些像陈亮一般的装死巡兵,全部起身,向两界城跑去。一进城,陈亮便连声抱怨,正好被暗处的公孙忆听了个满耳。 公孙忆越听越心惊,果然这阿江有问题,陈亮口中的描述的城中做戏这一段,自己也恰好在现场,当时阿江和赤云道人动起手来,自己上前制止时,阿江的反应就有些怪异,之后又不管不顾冲进两界城巡兵人群,虽然手起剑落,将巡兵杀的是四散溃逃,但谁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赤云道人出城去碧落村,自己则又折返回了忘川禁地,可谁料到就在这个时候,两界城的集重兵去抓赤云道人和公孙晴,当时赤云道人也就和阿江打了照面,也在言语中透露出自己暂住碧落村的消息,当时听到这些话的除了自己,也就剩阿江一人。 如今两界城的巡兵不是满山遍野的寻人,而是直奔碧落村,消息显然是阿江出去的,在联系到陈亮口中描述的这些事,虽然陈亮仅仅是两界城的一个普通巡兵,但已然能确定,阿江绝对有他自己的目的,而且这个阿江和两界城绝对有关系。 于是公孙忆又问道:“你可知那使剑男子的身份?” 陈亮摇摇头:“不清楚,当时我们也问过三屠,但是他们都说不让问,知道太多不好,咱们也就在两界城图个快活,哪里会想惹事上身,所以上头不让问,也就没再提。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那使剑的人冲进来的时候,三屠虽然手上没停,但是我瞧见他们三个表情无比恭敬,三屠本是咱城主面前的大红人,不说别的,就是屠神天王,在和古城主说话的时候,都没这么恭敬过,所以这个使剑的人,弟兄们都认为不简单,不好惹。” 公孙忆隐隐觉得不妙,一直以来心里头都有个担忧,当时从四刹门出来之后,药尊长老便追到十方山,若不是自己身份暴露,药尊怎么会扑的这么快?连十方山都没出,就被追了上来,显而易见的是,自己以孙婆婆的身份潜入四刹门,实际上病公子已经瞧出来不对劲,而就在个节点上,阿江陡然出现,一剑刺死药尊,之后便一路跟着自己,这阿江到底是不是两界城派来的探子,根本无法去验证。 公孙忆不敢掉以轻心,眼下情况如此棘手,只得先做最坏的打算,倘若阿江就是四刹门的人,他不惜杀掉药尊长老,都要跟着自己一行人,到底有什么目的?按说公孙家和裴家的极乐图都已经落在四刹门手中,自己和裴书白虽然对四刹门来说,也算是必处之人,但在四刹门就可以动手,为何还要放自己离开?四刹门到底图的是什么? 裴书白见师父一脸凝重陷入沉思,也不好打断,在一旁干着急,倒是顾宁一路跟来,这些事她也清楚,于是也开口询问起陈亮:“那你上头让你们去抓道士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们抓他们做什么?” 陈亮一听身旁还有个女人说话,也是一激灵:“三屠没说,但是他们讲了,抓道士和丫头,若是还有旁人,那就格杀勿论。” 公孙忆一听,脑海中顿时一炸,竟把事情想通了,自己为了给裴书白治病,进了忘川禁地,这一点阿江是清楚的,裴书白的伤势,阿江也差谈过,以他的武学造诣,也一定清楚康复需要不少时日,所以阿江才并没有跟着进来,一来怕暴露身份,二来他独自一人去两界城,便是要和两界城的人接上头,不管他们要做什么,好做下一步准备。 如今两界城不惜重兵去抓赤云道人和公孙晴,其目的显然是针对自己, 有道长和晴儿做人质,局势上那便是胜了九成,但为何这个阿江要绕这么一大圈,布下这么大的局?若是想杀自己,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恐怕只有一点能够说通,阿江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忘川禁地里的钟家人。 如此一来,之前想不通的地方也就有了解释,听陈亮描述,阿江在两界城威信极高,甚至要高过两界城城主,可见身份很不一般。 算起来四刹门中也就生老病死四刹有这样的能力,让两界城城主都要礼敬三分,但此时生不欢重兵未愈,死亦苦在倒瓶山顶雪仙阁,病公子在四刹门中,也只有老头子一人不知下落,传闻老头子极为神秘,谁也没见过其真面目,这阿江脸上又是半张面具遮着,很有可能就是老头子本人。 公孙忆越想越心惊,其实方才听陈亮说三屠带人去抓赤云道人和晴儿时,自己还没怎么担心,但此时推测出这阿江就是老头子,公孙忆紧张了起来,此番去抓赤云道人,若是老头子也在其中,那赤云道长恐怕这个时候已经被擒。 公孙忆一掌砍在陈亮后颈,将陈亮打晕,之后便对裴书白和顾宁把心中担忧全部说了出来,裴书白和顾宁一听也是担心不已,不知这会儿赶过去,还来不来得及救人? 三人脚下生风,一路飞檐走壁,终是翻过两界城城郭直奔碧落村。 正行间,公孙忆忽然止住脚步,耳听得远处有异,便极目远眺,虽是夜幕难辨,公孙忆还是瞧见半空中有一大鸟,正抓着三个人自远处飞来。正是折返回头的屠魔天王,操控飞天木鸢抓着苟老三、杨老四和侯老五三人。 顾宁也瞧见这一幕,疑惑道“怎么他们几个也在这里?”当时从四刹门出来时,在十方山便遇见了十方六兽,当时丁晓洋满脸嫌弃和十方六兽拌起了嘴,所以顾宁和六兽也算是见过,眼下这三个人显然是被那怪鸟擒住,方才被擒住的陈亮也说,他们是被三个大汉打成重伤,很有可能就是六个人里头其他三个人。 顾宁和体内的熬桀心意相通,顾宁这边刚想着救人,熬桀便操控起顾宁,右手一摊,地面上便忽然窜出四道寒冰锁链,呼啸着直奔半空而去。 顾宁心中一惊,哪里料得到自己竟然能使出“冰牢”?熬桀倒不以为意,顾宁知道武学招式,苦于真气不济,但熬桀这种操控真气如臻化境的老手,即便是一点儿真气,也能使出这些招式,伤人虽然威力有限,但是困人的能力还是有的。 屠魔天王已经看到两界城城楼上的血红灯笼,只等自己一进城,便算是安全了,所以心里头一直想着到底该准备怎么解释自己的愚蠢,哪里察觉到脚下飞来的寒冰锁链。 等到屠魔天王感觉手中一沉时,已经来不及,那四道寒冰锁链将半空中的四人牢牢缠住,继而猛然一拽,屠魔天王连番苦战,气力早就使尽,被这冰牢一拽,哪里还有抵抗之力,呼的一声便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这一摔倒把三兽给摔醒了,弟兄三人疼得是龇牙咧嘴,屠魔天王一天之内连着从天上摔下来三次,早就摔得东西南北都不分,哪里还顾得上近身的公孙忆。 不等公孙忆开口,那三兽已经认出了眼前人,这一路跟着赤云道人和公孙晴,这二人没少说公孙忆的奇闻异事,如今再次重逢,三兽哪能不喜?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不打不相识 苟老三最先开口,一上来便向公孙忆自报家门,公孙忆认得苟老三,当时在十方山遇到药尊长老截杀时,这人也在其中,当时就数他跑得快。 公孙忆连忙将苟老三拉起身来,言道:“你们怎么会到这里?” 苟老三便把十方六兽洗心革面,一路跟着赤云道人鞍前马后的事说了一通,为了拉近关系,又说自己哥几个拜到赤云道人门下,是他新收的六个徒弟,又道公孙晴是他们的小师姐。 公孙忆一听便哭笑不得只好打住苟老三话头,问起了碧落村的事。 杨老四皱紧眉头,向苟老三怒道:“都他娘的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和公孙先生套近乎,公孙先生大事不妙了,老头子现身了。” 公孙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此时从旁人口中听见,还是忧心起来,又听杨老四言道:“哥几个跟着道长一路过来,说是要和您汇合,哪知道道长今天刚去探路,天都擦黑了道长才回来,没料到他还带了尾巴,起初就是这些人过来,他们武艺不精,被道长他们收拾了一通,可谁曾想老头子突然现身,打的我们措手不及,若不是您刚好出手救下我们,恐怕我们就栽了。”杨老四边说边指向地上的屠魔天王。 方才四人从空中坠地,之后顾宁使出的四道寒冰锁链便把屠魔天王捆了个结结实实,此时屠魔天王脸朝地一动不动,也不知是仍旧昏迷还是装昏。 公孙忆忙问:“那你们被两界城的人擒住,道长和晴儿他们呢?” 侯老五接过话头:“小师姐和道长他们先走了,吴门主带着咱哥几个断后,本来吴门主和咱哥几个已经将这些追兵打的溃逃,哪知道老头子过来,没几招我们便被擒住,老头子收拾了我们仨,便向吴门主那边去了,眼下情况如何还真不太清楚,不过乐观不了。” “吴门主?” “哦对,公孙先生不知,我们一行人除了道长和小师姐以外,还有藏歌门的门主吴昊和他的叔叔吴拙,是一个残废。” 侯老五说的毫无逻辑,但公孙忆还是听明白过来,藏歌门的门主也与道长晴儿同行,这倒是件好事,毕竟藏歌门当年也是如日中天的名门大派,即便后来销声匿迹,如今门主现世,武功定然不弱。 裴书白一听眼下老头子正去寻道长和晴儿,顿时按捺不住:“师父,咱们还等什么,赶紧追过去,若是晚了被再出什么事,到时候后悔可就晚了。” 公孙忆点点头,却并没着急动身,而是蹲下身子查探屠魔天王:“别装死了,知道你还醒着,我有话问你,说完就放你走。” 屠魔天王身子一颤,自己本想着装死不吭声,哪知道眼前这人早就瞧出自己的心思,其实不仅公孙忆,顾宁体内的熬桀也看出来了,自然而然的顾宁也知道此人在装昏,只不过还没想好如何发落他,便在一旁没开口。 屠魔天王心里把自己从头骂到脚,若是当初自己没有大意,非要上上下下拽着那姑娘戏耍,最后被人从树上压下来,哪有如今这般曲折,如今自己被五花大绑,而且困住自己的寒冰锁链,一瞧就知道功夫不低,况且还是一个姑娘家使出来的招式,莫说自己手脚不能动,即便是给自己逃,恐怕也逃不出去。 “瞧你这背后的木翅,你是公输派的人?”公孙忆慧眼如炬,一眼瞧出飞天木鸢的来历。 屠魔天王装死的时候,已经从三兽口中听出眼前之人,正是贵客口中的公孙忆,之前在碧落村,自己戏耍的正是此人的女儿,如今亲眼得见,心里早就充满惧意:“嗯,我是公输派的后人,这是飞天木鸢。” 苟老三一听来了火气:“娘的,人都是长两条腿两只手,你这鸟人还长两根翅膀,方才要不是老头子过来,咱哥几个非把你这破木头给撅折了!”言罢又捋胳膊挽袖子,作势上前。 顾宁一把拦住苟老三:“站住!这东西你不能碰!”顾宁目露寒光,把苟老三看得心头一颤,再不敢往前。 其实顾宁对于苟老三的所作所为并没有什么态度,之所以会出言喝止,是体内的熬桀开的口,这飞天木鸢熬桀未曾见过,但这木鸢上的机括,熬桀却看得十分眼熟,只是隔的时间太久太久,一时间竟想不起来,只是隐隐觉得这东西和三圣物有关联,所以便开口制止。 公孙忆哪里顾得上飞天木鸢的事,只想知道眼下碧落村到底发生了什么?屠魔天王见公孙忆面沉似水,也只好如实回答,将事情的本末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你们三个找一个隐蔽的地方,把这个人藏起来,之后再去碧落村与我们汇合,切记别让他回两界城。”公孙忆交代三兽之后,便纵步一跃,向碧落村方向奔去。 裴书白和顾宁紧随其后,顾宁则向三兽丢下一句:“把那木头翅膀收好,这东西归我了。”便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夜幕之中。 三兽遵照公孙忆指示,将屠魔天王连拉带拽找到一个偏僻的地方,虽然没想着要屠魔天王的命,但这一路可没少动手,等把屠魔天王绑在树上才发现,屠魔天王这下真的昏死过去。 公孙忆一行三人速度极快,没多久便来到碧落村,这里已经一片焦土,不少屋舍上的火苗还在燃烧,已然比公孙忆他们离开之时,还要凌乱。 公孙忆摸了摸地上的余温,那焦黑的土地仍有些烫手:“刚打完没多久再往前追。” 三人毫不迟疑,片刻之后,小楼便出现在三人面前,这里和碧落村一样,虽不至凌乱,但打斗痕迹十分明显,公孙忆仔仔细细的四周观瞧,不敢漏了一点。 裴书白正站在楼顶远眺,瞧见来路之上有一人缓慢行走,看样子像是背着重物。顾宁有熬桀相助,目力更是高出裴书白不少,已经瞧见是屠人天王,于是便向公孙忆说道:“那扔雷火弹的人过来了,好像还背着一个人。” 公孙忆闻言一步上了楼顶:“不错,就是他,两界城里,他大小是个头目,知道的肯定比陈亮多,书白你去把他带来。” 眼见屠人天王已靠近小楼,裴书白二话不说,踏檐纵身,瞬间飞至屠人天王面前,屠人天王哪里料到半路上还会杀出来人,吓的一激灵,也就是这一下,让屠人天王慢了一步,被裴书白一记无锋剑气穿了脚踝,屠人天王吃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背后的吴昊也摔落在地。 裴书白不给屠人天王喘息之机,小神锋白光暴涨,真气呼啸而出,直逼屠人天王肩头,屠人天王心头大骇,这磅礴真气若是斩将下来,自己少说也得掉条胳膊,哪知道眼前一花,白色真气已经压在自己肩头,耳旁真气摩擦之声丝丝入耳,屠人天王下意识去怀中一掏,想摸出霹雳雷火弹扔出去,接着烟幕再逃,可伸手入怀却是空空如也,碧落村和小楼处连番打斗,早就把怀里的霹雳雷火弹用了个干干净净。 这下屠人天王彻底慌了神:“饶命!饶命!” 裴书白也不废话,拽着屠人天王后脖领子,口中大喝:“上去吧!”话音未落,屠人天王便嗖的一声被抛上了楼顶,顾宁冰牢再次施展,将半空中的屠人天王手脚悉数捆住,之后将其拽至身旁。 屠人天王被这一折腾,头中一阵眩晕,顾不上脚踝疼痛,赶紧揉了揉眼睛,这才瞧见楼顶上已经站着两个人,一个男子面沉似水,一个姑娘双手结印,不用想,捆着自己的寒冰锁链,正是这姑娘使出来的。 公孙忆冷言道:“山不转水转,咱们又见面了。” 屠人天王一瞧是公孙忆,赶紧磕头连连:“对不住,对不住,我也是受命而来,实在是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呀!”可话一说出口,便知道自己说漏了,其实是屠人天王自己心中有愧,奉贵客之命前来抓赤云道人和公孙晴,再加上本身屠人天王早在公孙忆一行刚进碧落村时,双方就打过照面,屠人天王自然是认得公孙忆,所以一见公孙忆,心里便先入为主的道歉起来。 果然公孙忆问道:“你何出此言呐?受谁的命?身不由己又如何说起呢?” 屠人天王心中懊恼,只好扯谎道:“先前小的有眼无珠,在碧落村袭击你们,哪知道你们都是高人,实在是我的错,我的错。” 顾宁哼了一声,寒冰锁链立马如活蛇一般,将屠人天王拽至半空,四周快速飞了几圈之后,才把吓的半死的屠人天王再拽回来。 屠人天王三魂丢了七魄,面如白纸大口喘气。 “明人不说暗话,我们没时间跟你在这耗,我公孙忆你见过,你受人之命抓我女儿,害我挚友,这些我都清楚,你休要瞒我,我只问你,你到底受谁之命?又有什么目的!” 屠人天王面颊颤抖,心中十分纠结,想了一会儿终于打定主意,虽然说了实话贵客肯定会怪罪,但若是不说实话,眼下就会有性命之忧,于是闭着眼道:“好!我说,我是受两界城古城主和城里来的贵客之命,奉命过来抓一个道士和公孙家的小姑娘,抓到他们之后带到城里,待七日之后攻打忘川禁地之时,好以人质要挟于你。” 公孙忆心道,果然和自己想的差不多,于是又问:“你口中的贵客可是四刹门四刹之一的老头子?” 屠人天王一听满脸惊恐:“完了!竟然是他!”说完之后整个人抖如筛糠,再也不开口了。其实屠人天王也不知道贵客身份,只知道古城主有令,对待此人要向对城主一样恭敬,虽然知道此人是来自四刹门,但根本没料到竟然是四刹门四刹之首的老头子!若早知道是他,即便是现在死在公孙忆手中,也总好过出卖老头子。 公孙忆瞧见屠人天王模样,知道再也问不出一二,此人已经被老头子的身份吓破了胆,其实也不用再多问,七日以后两界城会大举向忘川禁地进发,到时候自然会有结果,如今要做的,就是赶紧和赤云道人一行碰上头,才好通知钟家人早早做好准备。 二人正准备将屠人天王留在楼顶,飞身下楼和裴书白汇合,却听楼下打了起来。 裴书白把屠人天王扔向楼顶之后,便蹲在地上正上下打量着吴昊,吴昊悠悠转醒,刚一起睁眼,便瞧见眼前站着一个俊俏少年,和自己年龄相仿,再四周一瞧,才发现这里是刚刚激战过的小楼。 吴昊站起身问道:“感谢少侠救命之恩,在下有要事,就此别过。”说完转身就走,不料裴书白一把抓住吴昊肩头:“那人背着你行走,你可是和他一伙儿的?” 原来裴书白会错了意,见屠人天王背着人行走,便以为二人是一伙,哪里会让吴昊走脱,吴昊察觉到背后真气,立马矮身一躲,一招铁板桥往后一仰,手中竹笛顺势往前一捅,裴书白也不慌乱,见竹笛刺来,侧身一滑,躲开一击,继而手指一弹,一道无锋剑气笔直而下,直冲地上的吴昊,吴昊单手撑地,身子借力向前一窜,躲过无锋剑气,起身之后立马奏响笛音,无数音波气刃兜头罩向裴书白,裴书白一惊,哪里见过这等招式,电光石火之间,赶紧将小神锋高高抛起,正是神锋四式中的悬锋式,无数无锋剑气和音波气刃在半空中撞在一起,二人也趁势各自跃开。 裴书白救人心切,吴昊更是心急如焚,可偏偏交上了手,公孙忆一见吴昊招式,便瞧出吴昊身份,赶紧从楼顶一跃而下,边飞边喊:“你们两个,住手!”。 裴书白一听师父开口,便收了小神锋,公孙忆一落地便道:“敢问少侠可是藏歌门门主?” 吴昊也是一惊:“你是何人?也是来抓我们的吗?” 第一百八十二章 阿乐的目的 公孙忆忙道:“误会了,在下公孙忆,知道碧落村遭袭,不知 你可见到晴儿了?” 在公孙忆心里,晴儿的安危显然是最重要的,吴昊一听才知眼 前这位男子是谁,忙上前施礼:“是在下无礼了,晴儿和道长先往碧 落山去了,我在后面断后,没想到来了一个高手。那人眼下是去追晴 儿了,有道长才侧,应该不会有大碍。” “事不宜迟,咱们边走边说。” 四人结伴,又往后头奔去,于路之上,公孙忆也把裴书白和 顾宁的身份简单说了,吴昊一听方才和自己交手的人,正是公孙晴心 心念念的裴书白,心里头又是一阵说不出来的厌恶。 等吴昊得知那黑袍人是四刹门四刹之首的老头子时,又倒抽 一口凉气,心道怪不得如此厉害,原来是这个人。 四人一路飞驰,不多时便来到牛老大弟兄三个刨坑的地方, 如今这里除了昏迷的三兽之外,再无旁人。 “不妙,这三个人好像死了。” 吴昊皱紧眉头:“小楼一战,我把这三个人安排在这里,以阻截 那个带轮子的,没想到还是不敌。” 裴书白蹲下身子,探了探三兽鼻息:“师父,还没死,只是昏过 去了。”说完裴书白便摇晃三兽身体,三兽半点反应也没有,裴书白 只得作罢:“恐怕一时半会儿也喊不醒了。” 公孙忆一脸凝重,料想老头子已经上山寻道长和晴儿了,于是便 招呼众人继续往山上追。众人一路往上,忽然顾宁停下了脚步:“公 孙先生,我好像瞧见道长了。”顾宁一路走一路张望,路过忘川河边 时,无意间瞥见河边有一人倒地不起,借着月光瞧见那人穿着道袍, 于是便说了出来。 顺着顾宁指的方向,众人直奔忘川河边,果然河边倒地的正是力竭的赤云道人,公孙忆赶紧将怀里不多的百青丹拿了出来,掰开赤云道人的嘴送了两颗进去,裴书白更是心头狂跳,如今世上和自己最亲近的,赤云道长就是其中之一,眼见赤云道人气若游丝,心里更是焦急万分,一双拳握的咯咯作响。 “道长在这里昏倒,那晴儿姑娘和我叔父到哪里去了?”吴昊此时关心的只有公孙晴和吴拙。 公孙忆暗道不妙,显然赤云道人不敌老头子,倒在了忘川河边,晴儿失去赤云道人的保护,该如何抵挡老头子的追捕,一想到此处,公孙忆更是心急火燎,连忙交代吴昊:“吴门主,劳驾你和宁儿两个,把道长和那三个人带回小楼,让他们好生休息,如今形势危急,不能让老头子找到晴儿,我和书白两个就此上山,待我寻到晴儿,再到小楼处和你们汇合。” 吴昊也担心公孙晴,对于公孙忆的安排并不打算照办:“老头子不可小觑,要不然我也跟着过去,让裴书白留下。” 不等公孙忆开口,一旁的裴书白怒道:“你都被擒住了,还想去丢人现眼吗?若不是你太弱,道长哪会受此重伤,你跟过去我们还得分心救你!” 裴书白心头火正无处消,一听吴昊开口便是一通抢白。 吴昊好不尴尬,正要开口,顾宁伸手一拦:“吴门主,咱们就听公孙先生安排,赶紧把道长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吧,我人单力薄,需要你相助。” “既然如此,就依公孙先生的,不过一会儿将道长安排好,我还要过来,眼下有危险的除了晴儿,还有我的叔父,我不能不管。”说完便奏起竹笛,团团音波在赤云道长和三兽身下凝结,随着音波缓缓向前移动。 公孙忆瞧了一眼心中暗赞:“好神奇的功夫。”之后便带着裴书白往山上去了。 行至半山,公孙忆便听到人声,正是老头子发动真龙吟,裴书白闻声更是按捺不住,提气纵步直奔声音而去,公孙忆紧随其后,只想着早点寻到晴儿。 阿乐带着公孙晴和吴拙,沿着山腹小路一路往下走,无奈路上乱是密布,吴拙行动不便,走得便更慢了。不过倒给阿乐留了更多的时间,去慢慢探路,毕竟阿乐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从这里走过,需要慢慢地去摸清方向。 公孙晴情绪渐渐缓和,便和阿乐聊开,问起这山腹小路的来历,阿乐也不清楚,不过阿乐还是说起了自己年幼时发现这条路的往事。 阿乐本就是土生土长的忘川人,可自打阿乐降生,便被父母遗弃,是被忘川里的一个瞎眼婆婆养大的,等阿乐长到八九岁时,这瞎眼婆婆便去世了,打那时候起,阿乐的苦日子便来了,本来就没爹没娘,所以阿乐每天食不果腹,靠偷东西度日,如此一来,村里头更是嫌弃阿乐,就这么又过了一两年,阿乐便被村子里的人撵出了村,没有地方可去的阿乐只好上了碧落山,可走到半路上,阿乐是越想越难过,自己无非就偷点馒头瓜果,也是为了活命的无奈之举,可这些忘川百姓竟然如此对待自己,还不如村头的赖皮流浪狗,越想越生气,阿乐便想着回村子里报复一番。 可那时候阿乐年纪还小,他心里的报复无非就是把每家都偷个遍,所以阿乐从碧落山又往下折返,准备回村。半道上又饿又渴,万般无奈之下,便来到忘川河边,即便忘川河水一片赤红,也耐不住腹中饕餮,阿乐咕噜咕噜灌了一通水饱,没走多远,便腹痛难忍,找了棵树出恭,无意间抬眼瞧见碧落山山壁之上有个石缝,石缝里一片黑洞洞,阿乐好奇心起,便钻进了这个石缝,哪知道这里头别有洞天,越往里走越宽阔,发现了一条从来没走过的路,阿乐更是不知疲倦,一口气沿着石缝中的小路走下去,也不知走了多久,阿乐发觉脚下地势慢慢开始往上,走的越发吃力,无奈自己走了许久,再掉头往回那便是前功尽弃。 于是阿乐咬着牙继续往前,直走了一天一夜,发觉前头有光,知道快找到出口了,更是加紧脚步,等阿乐走近一瞧,才发现那光亮并不是洞口,而是一盏铜灯,阿乐大失所望,更觉自己要被困死在地底,心中烦闷沮丧无处发泄,便一脚把铜灯踢飞,铜灯磕到石壁之上,啪的一声弹了回来,再落地时那盏铜灯竟然白光大涨,照的阿乐睁不开眼,闭着眼都能感觉到白光此言,过了好一会儿,阿乐才慢慢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发现那铜灯白光散尽,又恢复了平静,与之前不同的是,远处原本的石壁,竟然洞开,耳中也能听到哗啦哗啦的水声,阿乐赶紧循声往前,还真就找到了出口,可一出去阿乐便大失所望,这里竟然是一处断崖,身旁一道瀑布飞流而下,阿乐见这道瀑布颜色赤红,便知是忘川河水,于是阿乐攀着崖壁藤蔓,上到地面。 虽然这里也是忘川地界,但阿乐根本没有见过此等光景,一片密林映入眼帘,林子里透着些诡异,阿乐不敢靠近,好在林子外头不少树上结着果子,阿乐便猿猴一般爬上树,吃果子吃了个饱,又把外衫脱下,打了个包裹,背着一包裹果子准备穿林。 哪知道自己刚准备好,耳边忽然噪声大作,密林树叶沙沙作响,一股阴风扑面而来,险些把阿乐从树上掀翻,阿乐心头打颤,抱紧了树干环顾四周,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许多凶猛异兽,一个个双目赤红,显然是发了狂,一股脑的朝着一个方向狂奔,阿乐吓的三魂没了七魄,莫说这些异兽但凡有一个瞧见自己,自己便一命呜呼了,光是被这成群的异兽随便出来一只踩上一脚,哪里还有命活? 一念至此,阿乐赶紧从树上溜下来,好在这里离断崖不远,阿乐又掉头折返,沿着来路又折返回了碧落山,这一来一回辛苦自不必提,阿乐经历这一番折腾,心里头也没了半点报复的欲望,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忘川竟然还有如此凶险的地方,趁早躲得越远越好,打定主意之后,阿乐便一路流浪,直到近些年,才流落到惊雷帮的势力范围,醉江湖的掌柜的瞧阿乐脑子灵光,便留下来做店小二。 阿乐说出了这段经历,公孙晴只觉不可思议,按照阿乐所描述的,这条小路通向的地方,有如此多的猛兽,那自己沿着这条路继续往前走,到达的地方无疑也是虎穴龙潭:“照你这么说,咱们出去了不也是送死吗?” 阿乐双手一摊笑了一声:“那也总好过被那个人找到吧,再说这都过去几十年了,谁知道那里还有没有这么多野兽?” 吴拙吃惊道:“瞧着你也就二十出头,怎么说过去几十年了?” 阿乐愣了一下,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其实阿乐这次回忘川的目的,并不是还乡,就是为了再进一次石缝,找到那盏铜灯,当初自己被铜灯发出的白光刺的睁不开眼,当时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自己成年之后,才发觉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自己的样貌好似停留在十八九岁,再也没变化过,而且大病小灾的从未有过,所以阿乐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久留,以免被别人瞧出不对劲,直到最近阿乐发觉自己身体开始莫名疼痛,好似这些年没有变化的身体,将积累的痛楚一股脑的发作出来,阿乐思前想后,认为自己身体发生的奇妙变化,都是石缝中的铜灯导致,于是阿乐便准备再次折返石缝,去寻那盏铜灯。 哪知阴差阳错,把公孙晴和吴拙救了下来,而阿乐救下公孙晴和吴拙,也有自己的目的,当年误打误撞让铜灯发光,如今能不能再次奏效哪里能确定,自己虽然混迹江湖,但武学一道根本就是一窍不通,眼前公孙晴和吴拙两个,好说也是武林中人,而且一个小姑娘,一个残废,即便是动起手来,自己也好对付些,所以便带着两个人进了石缝。 眼下吴拙忽然发问,阿乐只好装聋作哑不去理会。吴拙见阿乐不愿开口,便也没再深问,毕竟自己和这个阿乐有仇,若不是情势所逼,根本不会和此人一道钻这石缝。 公孙晴却是一副不依不饶,非要阿乐说出个一二,阿乐被公孙晴问的没办法,只好开口说道:“咱们快些赶路吧,你也留些气力,这条路很长很长,咱们没有食物也没有水,你不留点力气,怎么能走出去。” 公孙晴一听心道也是,总得先走出去,才能想法子和爹爹见上面,只要见着爹爹,把此间事告诉他,剩下的全凭爹爹做主了。在公孙晴心里,公孙忆无所不能,所以当她脑海中出现公孙忆的模样时,便安心了不少。 三人一路无话,山腹之中不见天日,也不知走了多久,吴拙体力不支,执意就地休息。阿乐没办法,也只得照办。公孙晴找了块平缓的大石头,在石面上一坐,这才发觉自己手脚发酸,从碧落村遭袭开始,一路颠簸奔命,从未停过,再加上黑袍人给自己带来的恐惧更是双重压力,如今刚一坐下,便觉困意袭来,不休息则已,一旦坐下,说什么也不想动弹了。 吴拙更是劳累,本就失了手脚行动不便,为了不给公孙晴添麻烦,一直咬牙坚持,直到再也走不动了,才开口提出休息。 三人中只剩下阿乐着急赶路,但眼见身旁二人十分疲惫,也不好把这二人丢在这里,只得也找了块平整地歇脚。很快公孙晴和吴拙就睡了过去,只剩下阿乐在一旁无所事事。。 山腹中阴冷潮湿,阿乐起身想找些木枝,但这里头除了石头就是杂草,无奈之下,阿乐便薅了些杂草揉做一团,点了个小火堆取暖。 这边火光刚起,阿乐顿觉暖意,心道反正已经到了这里,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还不如让他俩休息好了再赶路,想着想着阿乐睡去,丝毫没察觉周遭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举步维艰 石壁顶上,密密麻麻倒悬着无数蝙蝠,这些嗜血之物受火堆散发出的暖意侵扰,一个个躁动起来,而火堆旁的三人已沉沉睡去,丝毫没察觉到头顶的危险。 阿乐一路颠沛浑身好似散了架,这边刚一趟下,便鼾声大作,公孙晴刚脱险境,精神稍一松懈,疲劳困顿之感瞬间漫布全身,也睡的挺沉。 吴拙本也沉睡,哪知断臂处硌到石块,将刚长的新肉又挤出血来,断臂处一阵剧痛,倒把吴拙给疼醒过来,也正是如此,三人才免遭一劫。 吴拙倒抽一口凉气,赶紧捂住断臂,一股赤红顺着手缝流出来,吴拙暗骂自己太不小心,谁料脑后一阵疾风,吴拙知道来者不善,顺势一倒,躲过脑后之物,待劲风吹过,吴拙才瞧见是一只血口蝙蝠,这蝙蝠个头倒不算大,但双翼一展,也有半臂长短,吴拙见是蝙蝠,便放下心来,捡起身旁一块石头,不偏不倚对着蝙蝠砸去,那蝙蝠正在调转身形,啪的一声便成了肉泥。 吴拙骂道:“不知好歹的畜生,也想着来找茬。”谁料话音刚落,头顶响声大作,吴拙抬头看去,瞧不清楚头顶声音到底是何物,但显然不是善类。 吴拙拽起公孙晴:“晴儿姑娘,快起来,有危险!” 阿乐迷迷糊糊听到吴拙喊叫,十分不愿睁眼,但吴拙喊声越发急促,阿乐这才抬起眼皮,不过只愣了一瞬,阿乐也察觉出洞中异常,一咕噜爬起身,抄起地上一根火把对空就照。 公孙晴正好也醒了,正揉着眼睛犯迷糊,借着阿乐手中的火光瞧去,只见无数蝙蝠张着血口龇牙怪叫。三人汗毛直炸,若是一只两只还则罢了,但头顶上的蝙蝠显然不能用数量来计算。 阿乐将火堆踢散,选了两只趁手的火把,扔给了公孙晴和吴拙:“这些畜生怕火,火灭之前,怕是不敢来攻。” 吴拙单手接过火把,举过头顶,火光一起,头顶处的蝙蝠显然起了变化,争先恐后的向两边挤,吴拙这才相信阿乐的话。可吴拙断壁处当即暴露开来,一股股鲜血又渗了出来,那些蝙蝠受鲜血味道刺激,躁动更甚。 三人越靠越紧,互为依托,公孙晴埋怨道:“你不是说当年你走这条路的时候,除了路难走之外,并未遇见什么危险吗?怎么会遇见这些凶兽?当年怎么不把你吃了!让你现在在这里坑人。” 阿乐也十分诧异:“我哪里知道,我若是知道这里头有这么多蝙蝠,打死我我也不敢进来,你埋怨我也没用,赶紧想想办法吧。” 吴拙也开口道:“你们两个先别吵,先前已经有一只蝙蝠袭击我了,八成是被我胳膊上的鲜血刺激的,咱们在这耗着不是办法,等火把灭了便是它们攻击我们的时候,你们两个把火把给我,我在这里跟它们耗,你们两个身上没有血气,这些畜生闻不着血味便不会跟着。” 公孙晴一听这吴拙又要舍己,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每次你都是这样,说什么断后断后!你就不能想点好的法子嘛!” 其实也是赶上三人点背儿,当年阿乐一人独自穿行这条路的时候,的的确确没有遇见任何危险,除了在最后踢翻铜灯之后出了点异状,除此之外再无半点风险,况且阿乐一来一回算是走了两趟,蝙蝠更是见所未见。 当年这山腹小路中,并没有蝙蝠群居,也正是阿乐无意中踢翻了铜灯灯盏,白光击穿了山壁,将这一处山腹之中的小道和外界打通,原本生活在忘川密林中的蝙蝠这才沿着破洞钻了进来,并在此间上年累月的生活。不过即便是生活在这洞里,也都是三三两两的分布在石壁之顶,并不会大量的聚集,也正是公孙晴他们三个走背字,赶上阴兵过境刚发生不久,这里的蝙蝠也往一个方向奔,但这山腹中不比上头,所以这一大群蝙蝠飞往一处,等阴兵过境之后,这些蝙蝠并没有着急散开,便聚集在某一处歇息。不巧公孙晴他们三个也在此间歇脚,这才遇见了这棘手之事。 这些蝙蝠早年生活在密林中,钟不悔所收录的《异兽录》中,也对此物有过记载,这种蝙蝠叫做血口蝠,不会主动攻击兽类,以腐肉为食,尤喜刚死的兽尸,用爪子勾开兽尸脖颈,饮血而食。虽是嗜血成性,但在《异兽录》里并未过多记载,而且对于弱点钟家兄弟也并未研究,究其根本,在忘川密林中,血口蝙蝠这种实在算不上威胁,相较于四脚碎金兽、遮天巨齿豚、鬼面狒狒这种,血口蝙蝠的威慑力完全可以忽略,但任谁也料不到,在这条山腹中的小路里,血口蝙蝠因阴兵过境而聚集成群,公孙晴三人怕是被吸成人干,也不稀奇。 吴拙仍旧执意要公孙晴和阿乐先走,阿乐倒是乐意听从吴拙安排,一来这血口蝙蝠数量太多着实吓人,二来这断手断脚之人貌似要杀自己,若是在这里能把他甩开,对自己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幸事,至于铜灯的事,等找着再说,公孙晴知道便罢,不知道大不了再按照当年的方式提上一脚。 于是阿乐拽着公孙晴就要往前,公孙晴实在不想再一次和吴拙吵嘴,而且还是为了同样的事,此番公孙晴根本不废话,将体内真气全部凝结在双手,继而十指张开,不动如山真气凝结成一面赤色圆镜:“阿乐,你把吴拙扶着,我来断后。” 吴拙一见公孙晴也能使出赤云道人的招式,心里也是一喜,知道这赤色真气十分坚固,以此为屏障,说不定真就脱身,只不过还是不忍让公孙晴殿后,于是便招呼阿乐:“快到前面开路,我跟着晴儿,就算屏障没了,我也好舍出命给晴儿留时间。” 公孙晴虽然面无表情,但听到吴拙这般说,心里头还是一暖,不自禁想起在醉江壶时三人初见面时的场景,当时公孙晴跟着赤云道人在醉江壶打尖,吴拙贴着满脸螺塞胡子,带着吴昊也进了店,阿乐在桌子间忙前忙后,当时各自心里都有自己的心事,公孙晴想着早点回倒瓶山和爹爹汇合、吴拙想在醉江壶里找点线索,好去解救自己的女儿吴萱,而阿乐当时就想着怎么把赤云道人蒙翻,好把这丫头拐了交给惊雷帮,恐怕当初谁也料想不到,这三个人会在这山腹中站到一起。 群蝠见三人移动,更是躁动不安,便有几只按捺不住,登先奔着三人俯冲而下。公孙晴心中惧怕,手上真气便凝聚的更多,那圆弧镜面又变大了几分,血口蝙蝠一头撞上赤色圆镜,登时化作血饼,血气四散更引得群蝠发了狂,三人想要往前,无奈阿乐寻路速度太慢,吴拙虽拼劲全力,仍赶不上常人不乏,三人之中殿后的公孙晴,一步一步慢慢后退,赤色圆镜上也分不出红色是真气散发还是血口蝙蝠的血污。 片刻之后,赤色圆镜之外血口蝙蝠铺天盖地,公孙晴苦苦支撑,但真气颜色却渐渐淡去,顷刻之间便会散开,阿乐虽不会武功,但也瞧出公孙晴已经支撑不住,只得加紧找路,越急越乱,越乱越急,阿乐已经辨别不清哪里能继续往前,慌乱之中阿乐脚下踩空,身体瞬间下坠,惊慌失措之下,阿乐手脚乱挥,竟让他真的抓住了一块石头的凸起,这才发现双手扒住的是一棵石柱上伸出的石棱,阿乐赶紧四肢一盘,将石柱紧紧盘住,抬头看去,原来这条路下面还有密道。 上头公孙晴和吴拙也瞧见阿乐下坠,吴拙赶紧低头去瞧,地面上赫然出现一个一人宽的地洞,吴拙伸头往下喊了两声,阿乐当即回应自己没事,只不过上不得上,下不得下,困在半空之中不知如何是好。 吴拙闻言也不甚明白,如何上不得上下不得下,此时公孙晴忽然大呼,手中真气消散,赤色圆镜消失的无影无踪,群蝠瞬间近身,电光石火之见,吴拙一手夹住公孙晴,顺势往地洞里头一跳,只觉耳边呼呼作响,才知道这地洞底下实在是深不可测。 阿乐一听头顶响动,便知吴拙也跳下来了,想到吴拙只有一手一脚,这般跳下不说摔个粉身碎骨,想活怕是也不容易,于是便伸手想去抓。 但阿乐跳下之时,也叫机缘巧合,胡乱之下扒到了石棱,但独臂的吴拙夹着公孙晴,哪里还有手去把石棱,阿乐虽有心去抓,但难度可想而知,听到吴拙和公孙晴的坠落之声越来越近,阿乐赶紧伸出手来,不过还是晚了一瞬间,只抓到了公孙晴的衣袖,也仅仅是这一握,公孙晴便继续往下坠去。 吴拙见状将公孙晴向上一抛:“抓不住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阿乐心头一震,大喝一声,总算是握住了公孙晴的手腕。再向下瞧,哪里还有吴拙的身影。 阿乐只得将公孙晴往石柱上荡,公孙晴吓的花容失色,好在也没彻底乱了方寸,身子被阿乐稳住之后,公孙晴便能施展轻功,方才不知这里情况,现在晓得有一根石柱竖立,便有了着力之处,想来倒瓶山上大下小的断崖自己都能自如上下,纵然这里地势不明,但总好过倒瓶山。 打定主意之后,公孙晴甩开阿乐的手,将身子调整成头下脚上,继而真气凝结双脚,奋力一蹬,身子便像离弦之箭一般嗖嗖下落。 公孙晴心道:“原以为那山腹小路是地底暗道,没曾想那暗道之下还有这等地方,也不知为何这样深?” 阿乐见公孙晴竟然向下疾冲,也傻了眼,难不成这姑娘傻了想自杀不成,自己又不会武功,只得手脚并用,一步一步往下爬。 吴拙将公孙晴抛起之后,便运转体内真气,想凭借真气运行将身子先行正过来,无奈手断之后,自己武功退步太快,原本吴拙用的也不是《大音希声诀》上的功法,真气一道实在稀松平常,眼下强行催动,哪里能有效果?几番尝试都不能成功。 吴拙索性也不去再试,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难不成自己会死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吗?这里又是哪里呢?也不知吴昊有没有脱身? 吴拙正出神,忽觉身下一股狂放真气袭来,将自己的身子一把拖住,吴拙心头一颤,以为自己得救,哪里料到那股真气将自己的身体紧紧攒住,真气压迫之下,根本喘息不得。之后便发现俯冲而下的公孙晴也被这股真气包裹其中,吴拙忍着身体剧痛睁眼去瞧,地面之上一名披头散发的中年男子,双手凌空虚抓,而包住自己身子的真气,正是从这男子身后散发。 吴拙想要开口,却见那男子身后聚集不少人,且人人面色凝重,一副大敌当前的模样,再环顾四周,这里竟像是一个地底宫殿,奇怪的是这里头还有不少棺材。 男子怒道:“你们是什么人?擅闯禁地当杀无赦!” “快把我放下来!谁要闯你这禁地!稀罕吗?我们是失足掉下来的!”公孙晴一边开口反驳,一边抵御这股真气。 “失足掉下来?怎么会这么巧,掉在这里,说吧,你们是两界城的人,还是病公子的人!” 吴拙想要开口解释,但身子被真气压的越来越紧,呼吸都十分困难,更别提开口,但见公孙晴虽然身子受制,说话底气却十分充沛,吴拙心道难不成这男子见是个姑娘便手下留情了?? 擒住吴拙和公孙晴的正是忘川钟天惊,自打义父钟不怨去世之后,钟天惊便激发心中斗志,短短十几天,竟能使出不动明王法相,虽法相轮廓还不清晰,但成双拳之姿也只是时日上的问题。 而眼下钟天惊心头也是大惊,这姑娘到底什么来路?被自己不动明王真气困住,还能说话自如? 第一百八十四章 无师自通 公孙晴自然不知对方心头诧异,仍在半空中挣扎,又见吴拙一脸痛苦,还当断臂患处发作,当即又急又气:“快把我们放下来,你当我们想过来吗?他若不赶紧救治性命不保,若是耽搁了,到时候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钟天惊自然不会轻易将二人放下,自打公孙忆带着顾宁裴书白离开忘川禁地,钟天惊就做好开战的准备,一边加紧修炼,一边还要指导钟家弟子尤其是石头的武功,眼下忘川禁地外防极度空虚,最强战力钟不怨身故之后,重担就压在自己的身上,这天晚上睡不着,钟天惊便带着两三名钟家弟子在墓道中巡查,耳听得地宫中响起人声,钟天惊心头一紧,赶紧着人将所有人喊起,自己当先一人冲进地宫,正巧遇见吴拙和公孙晴坠下来,心中便先入为主的认为是有敌入侵,二话不说,催动体内狂暴之血,身后不动明王法相虽无法相之姿,但轮廓已现,伸手就把二人凌空捉住。 不动明王咒的真气刚猛霸道,如此狂放的真气压迫之下,吴拙自然是说不出话,但眼见公孙晴这个小丫头除了身形受制,其他倒没什么异常,钟天惊便以为此人武功极高:“哪有闯进别人家,被擒住之后大言不惭的让主家放人的?” “胡说八道,这里看着就是个墓穴,你们把这里当家,你们这些都是死人吗?快把我放下来!” “死人也好,活人也罢,不说出你们来这里的目的,休想或者出去!” 公孙晴焦急不已,遇见钟天惊这种混不吝,自己是半点法子都没有,除了不停挣扎,再无计可施。 钟天惊慢慢将二人放下地,但真气反而加紧了些,生怕这两个人落地便逃,虽说这里逃不出去,但冲破了北斗封印阵,更是后果难料。忽然钟天惊身后一名钟家弟子大声喊道:“快看,上面还有人。”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那高耸的石柱之上,一名男子正慢慢往下爬,钟天惊一见之下,更是不敢放松,无奈再无暇去应对第三个人,只让钟家众弟子准备,只等那人快落地,便上去擒他。 阿乐费了好一番苦功,这才有惊无险的爬下来,全部精力放在手脚之上,等他发现身下聚集了不少人时,已经迟了,钟家弟子一拥而上,登时便把阿乐擒住,押在了钟天惊身旁。 阿乐一见这阵仗,顿时就慌了神,嘴上不住求饶。钟家弟子在钟天惊身旁轻声耳语:“这人好像半点武功都没有。” 钟天惊上下打量着阿乐,心头也是疑惑,这地宫中自己非常熟悉,以这高耸的奈落石柱为中心点,右半边是北斗封印大阵下的六道群棺,左边不远处是七星子的遗骸,除此之外再无旁物,不过这奈落石柱到底通向哪里,其实钟家人并不清楚,从底下抬头瞧,上头光亮若隐若现,看似通向地面却从未验证过。 即便是钟不怨在这里过了一辈子,也只在年轻时好奇心起,攀上石柱顶端,到了那里才发现距离头顶空洞还有数丈之遥,纵然是轻功独步,也难以在这段距离没有借力的情况下凭空上去,也就此作罢。所以这奈落石柱上头的空洞到底通向哪里,钟家人并不清楚。 钟天惊冷言道:“你们来都来了,不报个万儿吗?”双手力道不减,显然这个问题是问阿乐的。 阿乐颤声回答:“我就是忘川一介百姓,误打误撞掉了下来,也不知这里别有洞天,若是打扰了诸位,我在这里磕头了。”说完还真咚咚咚的磕起头来。阿乐自小流浪在外,男儿膝下有黄金一说根本就不在乎,只要能活命,跪下磕头那都是自然反应。 “忘川百姓?哼,忘川百姓像你这么年轻的,都在两界城里拉石头呢,你说你是哪门子忘川人?若有半句虚言,你今后都不用再开口了。” “我真的是忘川人,打小父母双亡,在村子里乞讨,村里的瞎眼婆婆瞧我可怜,便收养了我,虽是过的清苦总好过在外乞讨,但好景不长,瞎眼婆婆也去世了,我便一人在村里流浪,后来不讨村里人喜欢,便一直流浪在外。” “那你既然在外头生活,为何又来忘川?而且还带着这两个人,他们又是什么人?” 阿乐心中叫苦,自己与公孙晴和吴拙说不熟悉吧,这一路相处总不能说认不得,说认得吧,也仅仅是知道个名字,至于来历自己也从来没问过,眼下钟天惊突然发问,自己又哪里能答得上来,至于自己回忘川的目的,那可不能说实话,若是让这些人知道头顶上有条暗道,暗道中有盏驻颜止老的铜灯,那打这儿起,这铜灯盏就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了。 阿乐眼珠一转,便有了说辞:“人都说衣锦还乡,我不争气,在外头混不下去了,便想着回来,哪怕是在忘川找个破房子住下,围两亩地维持生计,即便是就这么孤苦终老,也好过客死他乡,所以便从外头回来,哪知道刚走到碧落山,便瞧见这二人被人追杀,无奈之下,我只好带着他们在碧落山里头仓皇逃命,哪知道误打误撞进了一个山洞,那山洞入口极狭,仅可通一人,里头乱石丛生杂草密布,原因为就是个死洞穴,想着在里头藏着,等天亮了再找路离开,哪知道往里头走了几十步之后,豁然开朗,又听外头喊杀声起,咱哪敢出去,只好硬着头皮往洞穴深处探,谁知道这一走就没了头儿,以我对碧落山地势的了解,这条洞穴暗道一路往下蔓延,应该是过了忘川钟家,我们仨走的是又累又乏,便找了块干净地方休息,哪知道惹了不该惹的畜生,一群群蝙蝠朝我们仨飞来,我们一路躲一路跑,谁知道脚下一空,便落了下来。” 阿乐在外头混迹这么多年,嘴皮子的功夫自然不差,说起这段经历真假参半,因为不知道眼前这散发男子是何方神圣,自然不能把牵扯的人身份提的太过清楚,比如追杀公孙晴和吴拙的是四刹门的老头子,这个他是清楚的,再比如这条路是他专门去找的,不是误打误撞,再比如小路里头的铜灯盏,这些阿乐只字未提。 钟家弟子听得稀奇,这忘川禁地下面有个墓底地宫,这他们十分清楚,可在地宫之上,还有一条暗道直通碧落山,这是他们万万没料到的,莫说钟家弟子,连钟天惊心中也啧啧称奇,于是又追问道:“你既然知道忘川钟家,那我问你,你可知现如今那里是什么地方?” 阿乐脑中飞转,这个男人这么问,忘川钟家肯定是换了地儿,自己在醉江壶打杂时,也听过惊雷帮的人喝完酒数英雄,忘川钟家早就没落了,但此人言及忘川钟家时透出些许庄重,看来应该是和钟家有关系,又瞧见把自己擒住的这些人,全都没穿外衫,有的还睡眼朦胧,方才那人和公孙晴对话时,也说闯到他家来,但凡正常人,哪会像地耗子一般住在墓穴里,如此想来,此人很有可能是忘川钟家没落之后,出于某种目的在这里隐居。 一念至此,阿乐干脆一赌,反问道:“难道不是钟家了吗?钟家人宅心仁厚,济世济人,忘川有钟家在,实在是一大幸事,只不过我在外头流浪,近几年也没听到忘川钟家的消息,难不成钟家有事发生?老天爷,你可不能不开眼,忘川可就指着钟家了。” 此言一出,便有钟家弟子动容,钟天惊的表情也略有变化,这些阿乐看得是清清楚楚,心里自然是知道自己赌赢了,于是接言道:“我这次回来,就想着投奔钟家的,哪怕打个杂,做个苦功也总好过在外头颠沛流离,哪知道一进来便遇见有人追杀这两个人,忘川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狂躁?” 钟天惊冷哼一声,却没了方才的怒意:“巧言令色,方才说要种地聊此余生,眼下又说到钟家打杂,嘴里也没个实话,不错,钟家没了,如今那里建了城郭,唤作两界城。” 阿乐一脸悲色:“你说的不是真的吧?钟不悔可是五绝之一,又有谁能把钟家给.....”说道此处,阿乐竟呜咽起来:“两界城,我听都没听过。” 钟天惊瞧阿乐样子,也不像是两界城或者四刹门的人,总不能对方脑子冲了风,派这么个不会武功的人来地宫,于是也懒得再去理会阿乐,当即安排手下把阿乐关在一间墓室里。 几名弟子得令便压着阿乐出了地宫,钟天惊再去看法相控制的两人,吴拙已经痛昏不省人事,公孙晴还在挣扎。 钟天惊便把二人放下,公孙晴一落地便使出轻功,对着钟天惊冲来,钟天惊不想和姑娘动手,当即闪身躲过,趁公孙晴招式使老,当即一掌拍下,只不过也留了力道,哪知公孙晴还有后手,将真气凝结在后背,当即赤色圆镜在后背显现,钟天惊那一掌拍下,梆的一声弹开,手中不动明王真气却消散的无影无踪,再去看公孙晴的后背,那赤色圆镜也消散不见。 公孙晴只等钟天惊手掌弹开,胸门大敞,当即玉足点地,旋回身子,将真气凝结手心,不动如山真气在手边形成赤色气团,眨眼之间便拍向钟天惊。 钟天惊倒抽一口凉气,原来自己小看了这个姑娘,还想着留着手,竟让自己着了道,只得用胸膛强行去抗。 不动如山赤色气团不偏不倚拍入钟天惊左胸,公孙晴嘴角一扬,以为得手,哪知这真气刚触碰到钟天惊,却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公孙晴赶紧远远跳开,皱紧眉头去瞧钟天惊,钟天惊也是一脸诧异,揉了揉自己的胸口,未见任何异常,心道:“缘何这丫头的武功真气和自己的这般相似?难不成这就是义父要见的赤云道人?但道士怎么会是个小丫头?” 钟天惊百思不得其解,当即开口发问:“姑娘,你使的功夫叫做什么?” 公孙晴哪里会乖乖回答:“人家交手,都是凭一招半式瞧出对方武学,你瞧不出来就直接问吗?端的没羞没臊,你既然瞧不出来,我偏不告诉你。” 钟天惊只得又问:“你可是赤云道长?或者是赤云道长的什么人?” 公孙晴心头一惊,原来被瞧出来了,但这忘川之行处处透着不正常,哪里能如此轻易坦白,于是公孙晴便故意否认:“你说的什么赤云道长,绿雨道长认不得,我这功夫无师自通。” “你不说实话,那姑娘你可脱不了身了。” “说了就能放我们吗?当我是三岁娃娃,既然我们走不脱,还跟你费什么话,”公孙晴又累又乏,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纠缠,低头瞧见吴拙面如白纸,便开口对着钟天惊道:“你想盘我的底细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要把他救过来,他要是死了,我半个字都不会说。” 钟家弟子闻言面面相觑,历来钟天惊的脾气他们是清楚的,平日里哪怕跟钟不怨都可以嬉皮笑脸,但对钟天惊那都是毕恭毕敬,可就是这么一个冷面汉子,在公孙晴面前竟然一点办法也没有,耳听得钟天惊下令将断手断脚之人带到墓室好生救治,心里头更是诧异万分。。 其实钟天惊心里头已经有了猜测,公孙忆临行前,简单说了赤云道人带着公孙忆的女儿公孙晴来了忘川,暂住在碧落村,等公孙忆和他们会合之后,再商量下一步的打算,如今突然出现一个姑娘,使得武功真气和公孙忆描述的赤云道人又十分相似,想来这丫头八成是公孙忆的女儿公孙晴,若真是如此,她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钟天惊隐隐觉得事情不妙,但公孙晴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着实问不出什么道道来,只好先行安排弟子将公孙晴也一并带下去好生看管,想来想去钟家人全是汉子,倘若有人能从这姑娘口中问出来门道,也只有她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避而不见 钟家弟子将三人带下分开关押,钟天惊大致猜出公孙晴身份,便不能不管吴拙,稍加安排之后,钟天惊便去找了石头娘。 石头娘上了年纪,本身睡的就浅,墓室里发生这么大事,也就穿好衣服,准备出去瞧瞧,这边刚一出去,就看见钟天惊向自己这边走来,一问之下才知事情本末,于是便应下了钟天惊安排的差事,由自己去问公孙晴。 石头娘也不耽搁,来到公孙晴身旁,公孙晴抬眼一瞧,见来者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婆婆,也就没那么大敌意:“老婆婆,你也是来套我话的吗?” 石头娘笑道:“最近真的是好运气,又遇见一个顶漂亮的小姑娘,我原以为顾宁那丫头已经算是顶漂亮顶漂亮的了,谁知道见到你,竟比宁儿还要招人喜欢。” 公孙晴听到顾宁的名字,心里头也是一颤,见石头娘一脸笑意,也瞧不出到底是何目的,可毕竟听到了夸赞,还是挺受用:“老婆婆,你认识宁儿姐姐吗?” “当然,算起来我这条老命,也是宁丫头救的,怎么会认不得呢?”之后石头娘便把自己险些被困死在洞中的事告诉了公孙晴。 “怪不得那个人对我们好凶,原来是把我们当成了两界城的人,这我就不生他的气了,一上来就动手,太不讲道理。婆婆,这里是哪儿?” 石头娘笑了笑:“别看这里是个墓穴,其实算是这附近最为安全的地方了,不过要说具体的,恐怕让我来告诉你不合适,还是让你爹亲口告诉你吧。” “你也认识我爹吗?他现在在哪儿?” “看来你还真的是公孙先生的女儿,不巧的是昨天他刚离开,带着裴书白和宁儿丫头一起走了,说是去迎你们,只是不知为何你们先到了这里。” “婆婆,你赶紧把我放了吧,我还得去救人,我和道长遇见了一个很厉害的坏人,咱们得赶紧找人去救他,刚才那个人这么厉害,您帮我求求他,去救人好不好?” 不等石头娘说话,暗处的钟天惊立马开口:“什么厉害的坏人,你赶紧说清楚。” 公孙晴没料到自己和婆婆的对话,这个很凶的男人就在暗处偷听,不过即便心里有些不满,但还是忍住厌恶,开口道:“四刹门的老头子听过没?他可能来忘川了。” 此言一出,钟天惊心头一紧,早先病公子带人入侵忘川禁地,虽无功而返,但也在钟家弟子心中留下印象,之后钟不怨也简单和众人说了四刹门的来历,钟天惊当时便记在心里,原本以为这一次对敌两界城,有公孙忆助拳,赢面不小,可现如今听闻老头子也来了忘川,显然给本就不明晰的事态,又加了一重迷雾:“公孙姑娘,你好好说,外头到底怎么了?” 之后公孙晴便把碧落村发生的事以及后来跟着阿乐进密道,误打误撞进了此间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照这么说两界城果然是和四刹门勾结在一起了,但是他们去抓你和赤云道长,显然不合常理,按说他们直接攻来便是,为何还要去找你们?” 公孙晴并不清楚,自己还是一头雾水,哪里能解钟天惊的心头疑惑,只不过既然双方误会解除,公孙晴也不好再隐瞒,便把自己跟着赤云道人学的不动如山真气,使出来给钟天惊去瞧:“你不是要看我的功夫吗?” 话音刚落,公孙晴双手赤色真气瞬间凝结,一面圆镜现了出来:“喏,这就是道长的不动如山真气,我学艺不精,只能弄出这么大的屏障,道长就厉害了,可以把周围的人全部都罩住,刀枪不入百毒难侵。” 钟天惊瞪大了眼睛,慢慢抚摸着这面赤色圆镜,表情极度痛苦,口中喃喃道:“若是义父没走,肯定能瞧出奥秘。” 这面赤色圆镜方一出现,钟天惊就察觉出这股真气和自己体内的不动明王咒有关联,不然自己的不动明王法相不可能连这个姑娘都制不住,但这圆镜散发出的真气又和自己体内的真气有很多不同,但以钟天惊的修为,也仅仅是能看到这一层,到底哪里相似哪里不同,却一点头绪也没有。 公孙晴收了圆镜:“看你也看过了,到底跟不跟我去救人?” “公孙姑娘,你爹说让我等他消息,在没有他的消息之前,我只能守在这里,姑娘的请求,恕在下难以从命。” 公孙晴十分不解,但又不能强求,只好抱怨道:“你还不如六兽,虽然蠢笨,好歹有一腔血气,知道打不过,还是去拼,你倒好,躲在这里享清闲,外头都打翻了天了,你还能安身吗?连阿乐都想着怎么带我们逃命,你还不如一个拍花子!” 在公孙晴心里,这阿乐就是一个拍花子的人贩子,但正是这个人贩子,把公孙晴的命给救了,所以公孙晴对阿乐的敌意已经烟消云散。 钟天惊倒没看口,一旁的石头娘发问道:“晴姑娘,你说的这个阿乐,又是谁?” 钟天惊答道:“关在隔壁呢,是跟着公孙晴一道来的,半点武功都不会,说是土生土长的忘川人,也不知真假。” 石头娘一反常态,自言道:“不会这么巧,不会这么巧。”说完便自顾自的往外头走,钟天惊不好再把公孙晴控制住,便带着公孙晴一道跟着石头娘,众人到了关住阿乐的墓室,阿乐已经闷头大睡。 石头娘慢慢走上前去,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阿乐,钟天惊不解,上去轻声问道:“您是发现什么不对劲了吗?” 石头娘不理,仍旧盯着阿乐。 公孙晴本就着急,上去一脚踹到阿乐屁股上:“起来了,起来了,还有心思睡觉!” 阿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怎么了?好不容易能躺下睡一会儿。”见三个人正围着自己看,阿乐浑身不自在,耳听得石头娘说到“把他鞋脱了。” 不光公孙晴没反应过来,钟天惊也是不解,为何石头娘又出怪语,直到石头娘又说了一遍,钟天惊这才反应过来,上去一把攥住阿乐的脚。 阿乐吓的三魂丢了七魄,以为自己要被处决,赶紧把腿往后收,钟天惊没明白石头娘的意思,阿乐挣脱之后,便没继续。 哪知石头娘一步上前,一把攥住阿乐的右脚,一揪便拽去阿乐的鞋袜,眼泪便止不住流下来。 连阿乐在内,都被石头娘的模样吓了一跳,石头娘从啜泣变成嚎啕,一声声哭喊传了出去,石头也被墓室中的纷乱吵醒,听到自己娘在哭,连鞋都顾不得穿,光着脚便冲到人前。 石头进门便向阿乐冲去,二话不说上去一把攥住阿乐衣领,抬拳便打,口中道:“莫要欺我娘!” 石头娘见状,一巴掌扇到石头后脑勺:“住手!那可是你的亲弟弟!”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阵惊诧,公孙晴不明就里,仅仅是对这份巧合有些诧异,但钟天惊和石头却是如坠云端,钟家后嗣的事本就纠缠不清,这会儿石头又冒出来个弟弟,钟天惊心头奇道:“难不成这个也是钟不悔的私生子吗?” 阿乐趁机挣脱石头的束缚:“老太太,你可别讹人,我爹娘早就不在了,我是村里瞎眼婆婆带大的,你哪里是我娘亲?” 石头也回身将石头娘扶起身:“娘,你这又从何说起?这人看着也就三十不到,怎么会是我弟弟?你不是说我弟弟早就死了吗?” 石头娘呜咽道:“老天有眼,让娘找到你了,娘对不住你,是娘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钟天惊越听越迷糊,眼前这个叫阿乐的男子,看着真的就只有三十不到的年纪,按照石头的岁数来看,至少大这人十几岁,石头十几岁时,钟家已经没了,钟不悔身故,钟山破流浪在外,钟家除了隐居在忘川密林的钟不怨,要么就是这石头娘不贞,带着石头在碧落村居住的时候,又生了孩子,可若是这般,石头不可能不清楚,但看石头模样,显然比自己更是诧异。 阿乐彻底慌了神:“老太太诶,你可别这样,瞧你这年纪,都快赶上我祖母了,咱不开这个玩笑,不开。”阿乐有心隐瞒铜灯盏的事,哪里会说自己的真实年纪。 但石头娘却不依不饶:“我问你,你右脚脚心两个月牙样的伤痕,是怎么弄出来的?” 阿乐挠了挠头,自己右脚脚心确实是有月牙样的伤痕,但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自己哪里清楚,瞎眼婆婆又瞧不见,自己打懂事起就有了,当初还当是自己顽皮踩到哪块石头自己没察觉,也就没当一回事,如今被人突然提起,只好开口说道:“这是我小时候走路不小心踩都石块硌出来的。” “你胡说!你不知道,我可清楚,这是你一降生,娘亲手掐出来的,娘还记得掐完之后,你大哭的声音,那哭声我一辈子都忘不掉,当初你和你大哥孪生降世,为了区分你和你大哥,我便狠心在你脚心留下这个印记,之后便把你送了人,没想到那户人家没几年便没了声音,之后我便没了你的消息,儿啊,娘对不住你!” 石头娘的话无疑让众人已经反应不及, 阿乐摇头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老人家,你真的是认错了人,不能瞎说。我怎么会和这个凶...凶...兄弟是同胞双生,莫说年纪对不上,模样也长得不一样,你让大家瞧是不是?” 石头娘急得眼泪啪啪往下滴:“你不认我也没关系,你只要还活着,我死都闭眼了,天惊,你别关着他了,成吗?” “不行,他来历不明不能放,而且也没有回答地宫上面的密道到底是哪里,这些他不说明白,放不得,若是义父仍在,肯定也不会放他。”钟天惊担心石头娘以死相逼,于是便把身故的义父搬出来,如此一来石头娘便不好再多言。 果然,石头娘点了点头,没有再求钟天惊放人,而是对石头说道:“你去把我的褥子搬过来,我就在这陪着他。” 阿乐一听顿时脑仁发胀,心道这些人还真是厉害,为了套自己话,竟然给自己上这样的戏码,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一念至此,便打定主意不能实话实说。 碧落山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公孙忆和裴书白在碧落山寻了一夜,也没找到公孙晴的踪迹,师徒俩心急如焚,正愁没寻处,裴书白瞧见远处树冠之上伏着一人,裴书白伸手一指,公孙忆也瞧见了这人,只是无法确认到底是不是老头子,于是低声说道:“不知此人是不是老头子,一会儿先发制人。”说完便低声交代起裴书白。 裴书白默默点头,当即找了一棵大树藏身。公孙忆也并未着急动身,而是将全身真气慢慢聚集在天玑子手骨之上,一点一点提炼真气,希望一招聚锋式神兵天降,趁老头子未及反应之时将其制住。 让公孙忆始料未及的是,那树冠上的黑袍人忽然没了踪影,公孙忆心头一颤,莫不是打草惊蛇让对方发现了? “公孙忆,赤云道人我留他一命,不用谢我了,眼下还不是咱们见面的时候,后会有期。”半空中突然响起,公孙忆赶紧四周环顾,哪里还有人影? 哪料到身后裴书白忽然大喝一声:“哪里跑!”说完便从树后一跃而起,手中小神锋白光大作,一道磅礴真气凌空斩出,好似将天都要一劈为二,公孙忆担心裴书白遭袭,赶紧抬头去瞧,空中裴书白凌空暴斩,但除了裴书白外,再无旁人。。 公孙忆赶忙叫到:“书白赶紧回来,老头子跑了!” 不等裴书白说话,那半空中的声音又响:“裴家小鬼,你还真是不简单,竟然能瞧出魅影云衡步,当初留你一命还真留对了,不然灭你们所谓的正派,实在太容易,裴书白,你可别让我失望哦。”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一触即发 裴书白闻言作势要追,公孙忆一把将其拦住:“书白,不要去追了,晴儿应该是脱身了,咱们先去看道长的伤势。” “师父!可是即便是晴儿脱身了,但眼下她没人照顾,若是遇到歹人该当如何?” “晴儿能从老头子手里脱身已是万幸,眼下许多事情咱们不知,若要去找晴儿,也要弄清楚到底昨天夜里碧落村里发生了什么?道长重伤不醒,光是宁儿和那个吴昊,怕是应付不来,咱们先折返回去再做计较。”公孙忆心里十分纠结,自己又何尝不知晴儿眼下有危险,可自己和书白在这碧落山兜兜转转一整夜,哪里瞧见晴儿的影子,不过除了自己这边,老头子也没能寻到晴儿,这不正表明晴儿眼下并没落在老头子手上,而且最让公孙忆揪心的是在碧落村发现公孙晴的尸身,如今什么都没找到,可能算是最好的结果,再在碧落山耽搁也没有太多意义,于是便打定主意折返回小楼,先救治赤云道长。 顾宁和吴昊二人带着赤云道人来到小楼,寻了一间稍稍完整的房子,将赤云道人放下。顾宁面不改色,却已经和熬桀聊了一路,熬桀已经瞧出吴昊的功夫很奇特,是他此前并没有见过的一种功法,顾宁反倒是不以为然,天下之大出现什么武学都在情理之中,吴昊以笛为兵器,化音律为实形,虽是别出心裁,但自己倒没太稀奇,熬桀一听便道:“你小丫头懂什么,这叫他功夫没练到家,若是练到火候,绝对了得。” 顾宁道:“我倒是听师父说起过藏歌门的事,藏歌门门主吴音找,所练的武学叫做《大音希声诀》,便是以各种乐器为兵刃,吴音找冠绝天下,位列五大高手之一,凭的就是这《大音希声诀》。” “你瞧是不是?之前听公孙那小子说了五绝的事,既然那个吴什么的能当上五绝,可见这功夫有多俊?” 顾宁埋怨道:“再厉害还不是被你们六道的百战狂给杀了,熬桀爷爷,要是他知道你的意识在我身体里,就单凭你的同伴灭了人家门派,估计能气死。” “哦,原来百战狂杀的就是他门派,那倒不足为奇,百战狂剑法高超,又喜欢突施暗手,灭门派的事对他来说并不算难。” “那你还说他武功奇特,现在又说被灭门不稀奇,熬桀爷爷,你真的是个漫天胡扯的人。” 熬桀感应到顾宁的心头想,当即急了眼:“死丫头,爷爷说什么就是什么,顶嘴长辈本身就是错。” 顾宁莞尔一笑,熬桀说的话自相矛盾,羞了老脸便把长辈的身份搬出来。吴昊哪里知道顾宁怎么会突然发笑,还当顾宁发现了什么,于是便问道:“姑娘,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顾宁自觉事态,赶紧摇头道:“没,没什么,咱们快去瞧瞧道长吧。” 赤云道人服下百青丹之后,真气补充极快,原先透支的真气已经逐步恢复,醒来之后除了双腿剧痛无法使用轻功,其他倒没什么大碍,只是赤云道人一醒来见到顾宁便有些诧异,顾宁简单说了如何将赤云道人带到这里之后,赤云道人这才知道,打败自己的是四刹门的老头子。正当赤云道人还要强行起身,公孙忆和裴书白便进门而来。 裴书白一进门便眼泪汪汪,一下扑到赤云道人怀中:“道长,我还当你醒不了了。” “死小子,咒我死吗?皮糙肉厚,哪这么容易死?倒是你,几个月没见,个头也高了,武功也见长。” 裴书白一肚子的话,真见到赤云道人时,却没想好到底该从哪件事说起,公孙忆知道事态紧急,便让裴书白稍作等待,之后便和赤云道人交谈起来。 二人花了一个时辰,把两边经历各自说了,二人才知道无论是先回倒瓶山的公孙忆还是在后面的赤云道人,两边都不是坦途。三兽此时也相继醒来,小楼便热闹了起来。 三兽一睁眼瞧见赤云道人正坐在那里,便激动着说道:“师父,师父,您老人家没事就好。”赤云道人望着公孙忆一脸苦笑,认了六兽做徒弟,功夫没怎么教,苦力活倒是让六兽做了不少,赤云道人已经知晓公孙忆和六兽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也就没再过多介绍。 顾宁上楼顶把屠人天王带到楼下,屠人天王一见屋中这么多人,腿肚子直转筋,站也站不稳只好一屁股坐在地上,牛老大道:“真是山不转水转,方才老头子在的时候,你不是很牛吗?刚才的威风呢?” 说完就是一个嘴巴子。公孙忆想要阻拦,又想到这几个人虽然是浪子回头洗心革面,但终归一身四刹门的恶习,看来以后赤云道长要好好管教管教了,不过对付屠人天王这样的无赖,也就得恶人来治。 果然三兽一番折腾之后,屠人天王再也抗住不,把自己知道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般,悉数讲了,从两界城的来历,到公输派的起落再到四刹门为何要过来,只要屠人天王知道的,哪怕自己没有作证,全都倒了出来。 自打忘川钟家销声匿迹之后,忘川便经历了几年沉寂,之后一个叫做古今笑的人一手创立的两界城,古今笑其人不以真面目示人,即便是三屠,也没见过古今笑的真面目,古今笑本人富可敌国,千金一掷,靠着孔方之力招了不少人马,一开始的两界城城墙,便是由这千把号人筑成的,两界城立下之后,早就在忘川隐姓埋名的独孤境绝,便想着前去两界城会一会这个古今笑,钟不悔死后,独孤境绝一直想东山再起,苦于自己无门无路,便一直在等机会,独孤境绝见到古今笑之后,便想着和古今笑共同统领两界城,但不知道为何,独孤境绝最终俯首称臣,甘心在古今笑手下做一个小统领,那个时候公输瑾公输瑜两个兄弟已经和独孤境绝拜了把子,独孤境绝进了两界城,自然也会举荐这两个结义兄弟,古今笑倒没太多意见,所以两界城三屠之名由此而来。 三屠本就不是秉性纯良之辈,再加上受古今笑嘱托,在忘川四处抓人,但凡年轻力壮的男子,全部被抓进两界城,愿意归顺的,便充了两界城的兵丁,不愿意的便做了壮丁,负责加固城墙、修建黄泉路招魂台这些亭台路道。 忘川本就地处偏僻,所以两界城势力越来越大,以至于整个忘川都处在两界城的势力范围,但是即便是坐拥几千人马的古今笑,谁也不知道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三屠名义上算是一人之下千人之上,但是干的其实也就是监工的活,时间长了三屠自然是想知道更多。 一次偶然,两界城来了一众人马,为首的一人一袭白袍,笑吟吟的模样,手下带的人尽是些凶神恶煞之辈,三屠自然要与之一战,但被古今笑制止,并再三叮嘱三屠,来的人不是别个,正是四刹门的病公子,不能怠慢,三屠这才知道古今笑和四刹门关系匪浅。 那几日病公子每日和古今笑闭门畅谈,之后古今笑便下令,四刹门一干人等进出两界城无需阻拦,不管这些人做什么,都不要插手。三屠接了命令,虽好奇四刹门的所作所为,但有古今笑下的命令,也不好去干涉,此后没几天,病公子便带着四刹门众弟子进了忘川禁地,三日之后,病公子又从忘川禁地返回,出来时带了两只异兽。当时从两界城穿行的时候,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所以打那时候起,三屠便知道四刹门和两界城有关联,但至于是何种关系三屠也不清楚,但可以猜到,古今笑在两界城中修建这些奇怪的建筑,一定是有她的目的。 不久之前,屠人天王在碧落村发现公孙忆一行,便准备将众人擒了,没想到吃了败仗,还被一名使剑的男子一路追杀,等自己进了城,那名男子也就没了踪影。屠人天王赶紧向古今笑禀报,没曾想那男子就在古今笑的身边,古今笑让屠人天王退下,不要再过问此事,屠人天王这才知道追杀自己的人不一般。 屠人天王担心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会让古今笑责罚,于是便去找了独孤境绝,独孤境绝自然是要替自己的义弟解释,所以便独自一人找空去见了古今笑。不过自从独孤境绝从古今笑那里出来,只和屠人天王说了一句话,两界城里来了个贵客,可以对古今笑古城主不敬,但也不能惹这个贵客。 这下屠人天王才知道来了个大人物,之后古今笑连下三道指令,第一配合贵客所有的安排,第二调集人手以备随时开战,第三所有消息都只限于三屠知道。 不能往下面说太多,三屠互相之间便开始了猜测,最终三屠认为,忘川禁地里头藏着大秘宝,贵客过来便是要寻这件宝贝,不然也不会引来这么多的外来高手。 三屠袭击碧落村前一天,古今笑突然将独孤境绝喊去,交代了要完全听从贵客安排,将会有动作,之后便上演了两界城败北的好戏,当天夜里,又令三屠带人突袭碧落村,打那时候起,三屠才有了一点点儿的感觉,这是要对忘川禁地动手了。 听完屠人天王的话,公孙忆自然是心里有了打算,这些和自己预想的也差不多,如今大战一触即发,钟家极乐图残图,也极有可能就在忘川禁地中,只不过钟不怨不知道在哪里,一众钟家弟子也不知道。不过公孙忆转念一想,倘若四刹门老头子的目标不是为了极乐图残片,而是为了六道七星呢?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把公孙忆自己都惊出一身冷汗。 算上过去的一天,距离两界城大举进发忘川禁地只剩下六天,如今自己这边战力四散,到底如何才有胜算,实在是未知,眼下公孙晴下落不明,赤云道人腿伤难愈,除了自己和裴书白,能和老头子过上两手的,实在是再无第三人,可裴书白体内的惊蝉珠虽然已经知道功效,但如何催动还是时灵时不灵,真要是打起来,结果太难预测。况且按照屠人天王所描述,古今笑又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人,即便古今笑就是钟不悔的第二任妻子辜晓,如今时过境迁,谁又能估算到她的战力如何?再加上两界城有四刹门做背景,双方实力悬殊肉眼可见。 众人见公孙忆一脸凝重,知道事态不妙,全都垂头丧气,见众人无话,顾宁身体的熬桀待不住了,非要让顾宁开口发问,顾宁拗不过熬桀,便让熬桀控制了身体,顾宁开口对屠人天王说道:“你说你是公输派的后人,那你说一说你们公输派,是如何一步步沦落到成为两界城走狗的。” 除了公孙忆以外,所有人都对顾宁粗暴的发问暗暗吃惊,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问起话来这般霸道? 屠人天王不敢不答,又把公输派一步步没落的事说予了众人听。。 公输派也是发迹于忘川,远远早于忘川钟家,知道公输派的弟子双手灵妙,制作的暗器机括巧夺天工,许多武林众人慕名而来,不惜重金求一件趁手的宝贝,但公输派向来只在血脉相传,不收外姓弟子,如此一来虽然鬼斧神工的手艺不会外传,但公输派人丁不旺,一代之中能出一两个继承已经算是大兴,直到百年之前,公输派后继无人,当家的公输茜一介女流,于本门手艺丝毫不感兴趣,众长老无奈,破天荒的破了祖宗立下的规矩,让公输茜的夫君鲁盘接了公输派的薪火。 这鲁盘也是奇人,不仅学会了所有公输派的技法,还自创了无数精妙绝伦的物件,并把方法绘制成图,取其名曰《鲁盘图绘》。一日鲁盘酒醉,无意之中将筑有《鲁盘图绘》的事说了出来,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消息不胫而走,便给公输派引来了大麻烦。 第一百八十七章 鲁盘图绘 那一日鲁盘新发现一根良木,这种木材坚硬无比,比之生铁还要硬上三分,虽然鲁盘欣喜若狂,但苦有良木却没法雕琢,所以每日愁眉不展,妻子公输茜本就对公输家的事不感兴趣,见夫君如此愁苦,便数落起鲁盘,为了这丑陋不堪的木头,犯了心病不值当。 鲁盘更是烦闷不已,便借酒浇愁,但鲁盘一人喝酒那叫借酒浇愁愁更愁,所以便喊来好友,酒过三巡之后,鲁盘便有些醉了,言谈中提起那根稀世良木,便借着酒气赌咒发誓,谁要是有法子削断这节木头,便把自己所著的《鲁盘图绘》送给对方。 本就是酒后之言,谁也没当真,不过即便当真了,又有谁知道法子可以解鲁盘的问题?连鲁盘都没法下刀的木头,怕是天底下也没人能做到了。不过即便如此,鲁盘绘有《鲁盘图绘》的事还是传开。之后,鲁盘架不住众人起哄,虽然没有把《鲁盘图绘》拿出来,但也向旁人提起《鲁盘图绘》里头的机括,诸如飞天木鸢、豹轮这些也在其间,鲁盘原以为都是哪说哪了的事,可谁知道当天晚上,公输家便烧起了大火,连带着屋舍一起,烧了个精光,鲁盘也被落下的横梁砸到了后脑,一身奇技化成了乌有。 大火熄灭之后,众人赶紧在废墟里寻找《鲁盘图绘》,但哪里还找的到,鲁盘话都说不明白,更别提动手做事,公输家也就此慢慢淡出武林,鲁盘出事前做的那些机括,也都成了绝笔。 几代之后,公输家的人靠在村中修修补补度日,已与普通百姓无二,直到屠人天王屠魔天王兄弟俩这一代,二人除了手指纤细这一点儿还像公输家的人以外,再没能继承公输家的手艺,空守着祖上一代一代传下来的霹雳雷火弹、飞天木鸢和豹轮,公输瑾公输瑜哥俩儿也不敢声张,到了婚配的年纪,这穷哥俩也没人说媒,谁家大姑娘也不愿意嫁给好吃懒做的木匠。 独孤境绝败给钟不悔之后,自己一人躲到村子里养伤,也就在那个时候,公输家的哥俩认识了独孤境绝,深交之后,独孤境绝便知晓了公输家哥俩的身份,也亲眼瞧了飞天木鸢和豹轮,那已经都是传说级别的宝贝了,独孤境绝知道这哥俩虽然不济,但总归是公输家的血脉,便和这哥俩结了金兰,公输瑾公输瑜也敬重这个大哥,毕竟独孤境绝枪法不弱,在他的指导下,公输瑾公输瑜慢慢的掌握了操控飞天木鸢和豹轮的方法,哥俩投桃报李,把独孤境绝的单枪改成了双枪,又在枪头加了机括,塞进了霹雳雷火弹。 独孤境绝诏安两界城,自然而然的也把这哥俩给带了去,之后众人只知三屠名号,却不知三屠真实来历,也藉由此,公输家彻彻底底的销声匿迹。 屠人天王半点没敢隐瞒,将公输家的这点事全都说了出来,熬桀听完味同嚼蜡,他才不管公输家到底怎么起来的,又是怎么没的?反正这些都和自己无关,他只关心飞天木鸢是如何做的?如今还有没有人会做这东西?其实熬桀之所以会如此感兴趣,不为别的,六道三圣物之一的雀喙,也是自己的独门兵刃,正是公输派制成,熬桀瞧见飞天木鸢之时,便一眼瞧出是公输家的物件,如今雀喙不知下落,若是能遇见公输家的人,让他再制一柄,想来也不是难事,所以才会如此感兴趣,如今瞧见屠人天王怂包摸样,想来也知道这飞天木鸢根本就不可能是眼前这人制作的。只得暗骂一声,不再理会屠人天王。 赤云道人开口问道:“昨夜你们偷袭我们,有没有说成功之后要如何?” “贵客只说把您和那个姑娘留活口,其他的人统统不管,后来交上手之后,大哥瞧这吹笛子的小哥功夫奇特,也让我们留了活口,哪知道这人年纪不大,武功却不弱,在他手上,我们哥仨吃了大亏。” 吴昊站在屠人天王身后,屠人天王并没有瞧见吴昊,所以也就没注意到,赤云道人听完一笑:“《大音希声诀》,岂是你们这些宵小能敌得过的?” “我的娘,原来是藏歌门的人,怪不得,怪不得。” 公孙忆不想在这里干耗,又开口问道:“四刹门老头子和之前过来的病公子,他们为什么要盯着忘川,这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吗?” “呵,您要是问别人,恐怕还真答不上来,您是问到我算是您问着了,不过我说了你得把我放了,否则你就是活活把我打死,我也不会告诉你。” 不等公孙忆说话,一旁的三兽又是暴跳如雷:“他奶奶的,老子瞧你是记吃不记打,这会儿又不疼了是吧?”说完撸胳膊挽袖子,又要上前开扇。 公孙忆一把扯住牛老大的胳膊,冷言道:“退下去。” 牛老大知道这公孙忆是个万万不能得罪的主,光是他的女儿公孙晴,已经把兄弟几个制得服服帖帖,所以便瞪了屠人天王一眼,手上却没再有其他动作。 “你说吧,你要是如实相告,我答应你放你走。” “好,您是君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说了你可得放我!四刹门老头子这次来,我真的不清楚,但是病公子那次来,我还是听到一些风声,你猜为啥?我怀疑咱家的《鲁盘图绘》,就在病公子手上。”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惊,病公子除了药毒双绝之外,一双巧手更是有夺天工之能,但病公子是从哪里学来的,怕是谁也难答上来,不过,屠人天王说的《鲁盘图绘》在病公子手上,还真就有这个可能性。 “你不是说,《鲁盘图绘》早就烧干净了吗?”熬桀又听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赶紧操控顾宁问了出来。 “姑娘,公输家先人的事,一代一代传下来,真相早就难以考证了,到底有没有烧毁,谁能说亲眼瞧见了?不过病公子来那会儿,从忘川禁地带了几头凶兽回去,其中有一头叫做遮天巨齿豚,那畜生身高八丈,打从身前过,那叫一个遮天蔽日,就是这样的巨物,病公子还就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它给带走了,用的便是一种类似豹轮的机括,我和二哥瞧见了,当即便猜到这是《鲁盘图绘》上头记录的豹轮,只不过咱哥俩也没想着从病公子那里讨要,一来要了也没用,也学不会,二来开口问四刹门讨东西,那不是嫌自己命长了吗?所以病公子虽然什么也没跟我们这些人说,但是那个豹轮却不得不让我怀疑,他来忘川禁地,肯定是为了寻里头的白坚木。” 牛老大张口就说道:“吹什么牛!再胡吹撕烂你的嘴,你说的那什么遮天蔽日的畜生,老子见过,哪里什么身高八丈,打身前过遮了天盖了地,大是够大,也没你讲的这么邪乎。” 屠人天王万没料到这屋子里头还有人见过遮天巨齿豚,牛老大他们三个本身就是四刹门出来的,归尘楼后的蛮豚,四刹门里头谁没瞧见过,除了屋子里的三兽之外,公孙忆和顾宁也都见过这遮天巨齿豚,而且公孙忆还不止见过一次,又听屠人天王说四刹门到忘川禁地是为了白坚木,说什么公孙忆也不会相信,那白坚木又叫“刀斧断”,钟家人手里的逐日之箭,就是这种木头制成,虽然木质难寻,但也不至于病公子和老头子二刹三番两次的过来,不过公孙忆还是从屠人天王这段话听出些线索:“我问你,那遮天巨齿豚名字的来历,你可清楚?” 屠人天王眉毛一抬:“咱忘川里头稀奇东西可多了,这畜生模样长得像猪豚,鼻子却比猪豚长上许多,鼻旁两条獠牙高耸,所以名叫遮天巨齿豚,这名字取的多贴切,不过咱是粗人一个,这名字可不是我取的,是古城主告诉我们,这玩意叫遮天巨齿豚。” 公孙忆心中暗道:是了,遮天巨齿豚的名字,最早是钟不悔在《异闻录》中记载,石头娘早就把这一段说了出来,既然石头娘知道,辜晓不可能不知道,任谁极具城府,隐瞒身份,但像遮天巨齿豚这种名称,恐怕也会在不经意间说出来,如此说来,两界城城主古今笑就是辜晓无疑。 于是公孙忆又问道:“你们城主古今笑,他的武功如何?” 屠人天王面露难色:“说出来诸位可能不信,我在两界城时日不短了,一次也没瞧见过古城主出手,不过以我对我大哥的了解,当年他一人一枪去找古城主,之后乖乖称臣,古城主的武功,应该在大哥之上。” 公孙忆并没有跟独孤境绝交过手,于是便转头看向赤云道人,二人默契十足,赤云道人自然知道公孙忆眼神中的意思,便开口说道:“公孙,独孤境绝就是个败类,被钟不悔阉了鸟,成了废人一个,不想着回头是岸,还在做坏事,不过枪法倒是说的过去,比起你我,能过个十来招吧,昨夜我带着晴儿和吴拙先离开,是小吴门主在后面阻截,独孤境绝武功怎么样,让吴门主说说看。” 吴昊闻言便道:“我也没跟他怎么交手,不过以我目前的功力,和他交手应该不落下风,昨夜我担心和他打起来耽搁太久,便让杨老四在楼后偷袭,杨老四一招得手,我也就顺势将独孤境绝制住,若不是老头子突然出现,独孤境绝应该是没了。” 屠人天王这才知道这屋子里头有一个算一个,那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即便是那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真打起来自己也不是对手,连大哥在这个吹笛子的少年手上,都过不了,更何况自己?于是赶紧低下头生怕对方反悔,不放自己离开。 “除了去忘川里寻白坚木,可有别的目的?”公孙忆又发问。 “没了,不不不,即便是有,我也不清楚了。”屠人天王原以为自己说出这等秘密,会让这屋子里头的人满意,可哪知道自己说完,谁也没有喜色,知道自己弄了个不痛快,哪里还敢再胡扯。 “事到如今,再问他也无用,牛老大,你们还有三个兄弟在前面,你带着这厮,去和你那三个兄弟汇合,之后把他和另外一个都放了,不过要等到今天晚上才能放,等过了子时,你们再回这里。” 牛老大一听自己另外三个兄弟也已脱险,不仅如此还制服了三屠之一,更是喜不自胜,带着朱老二熊老六领诺先行。 “道长,你重伤初愈不能久行,今日暂且在这里歇脚,书白,你在这里陪着道长,把钟家不动明王咒的事先说给道长听,小吴门主,如今晴儿和你叔父下落不明,咱们两个再上一趟碧落山寻上一寻。” 公孙忆一一安排好之后,才正色走到顾宁面前,双手抱拳施礼:“熬桀前辈,如今事态紧急,给忘川钟家人报信,只得靠您老人家和宁儿姑娘了。” 赤云道人和吴昊见公孙忆竟然对着顾宁施礼,心里惊诧不已,哪里知道顾宁身体里可住着一位高人,耳听得顾宁老气横秋的说道:“这个容易,宁儿丫头自然是愿意去给钟家人送信儿,既然她愿意,老夫哪里会不依着孙女,公孙小子,你大可放心,即便宁儿真气不济,穿行两界城这种小事,她身上的真气也够用了,不过送什么信儿你可得好好告诉她,老夫懒得动脑子去记。”。 公孙忆赶紧道:“有熬前辈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宁儿,你就告诉钟天惊和石头,这几天加紧巡逻,很有可能有两界城的探子先潜入进忘川,六天之后两界城和四刹门将大举进犯忘川禁地,一定要想方设法的将他们阻拦在墓道之外。” 赤云道人和吴昊听的是云里雾里,却见顾宁的神情又恢复了正常,口中说道:“公孙先生,宁儿一定不负众望,将消息送过去!” 第一百八十八章 秘密潜入 两界城城墙外的血红灯笼已经熄灭,除了城楼上加了不少巡兵之外,和此前并未多少变化,顾宁远远瞧着城门处站着的守卫,已经比之前多了一倍,想来是两界城也为了防止有人潜入,增加了卫兵。 顾宁瞧着瞧着又想起了师父,此前自己也是受师父之命,悄悄下山潜入赤云观,去探一探赤云观的底细,哪知道被赤云道人戏耍了一番,如今受公孙忆和赤云道人所托,前去忘川禁地给钟家人报信,如此一来自己避无可避的要穿过两界城,和此前不同的是,城门下忘川河两岸已经打了暗桩,想必是老头子来了之后,给城门处又加的防御,从水里潜入怕是不成,只得另想办法。 熬桀探查到顾宁的思绪,不禁笑道:“乖孙女,原来你还被那胖道士吓哭过,你咋不跟爷爷说,爷爷替你出口气。” “都过去了,而且道长就是在逗我玩,没有想着真的伤害我,不然我早就没了,也就不会认识爷爷了,你要是真的替我好,你就好好的指导我武功。” “这还有啥好说的,在没有找到肉身之前,我还得委屈我的乖孙女,既然在你身体里住着,当然得盼着你好,不然你若是没了,我也就没了,况且既然是你的爷爷,哪里有爷爷藏着掖着不教孙女的。” 顾宁听完开心不少,又问起熬桀:“熬爷爷,要是你想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穿过两界城,你会用什么方法?” 这个问题倒让熬桀犯了难,想了半天没法回答,倒不是没什么方法,只是六道行事之时从不留活口,即便是让人知道了,杀了便是,哪里会想这么多弯弯绕:“要是我的话,就大摇大摆的走进去。” “说了等于白说,大摇大摆的走进去,那不就让人瞧见了,我还怎么送信?” “瞧见了就杀了呗,一个瞧见就杀一个,两个瞧见就杀一双,反正都是一些酒囊饭袋,杀他们跟吃豆子也差不离。”熬桀说的轻描淡写,但顾宁肯定不会当真用这个法子。 “爷爷,你要是没有什么好法子,就别打扰我了,在这吹牛皮一个顶俩,让你给点好法子,半点用都没有。”顾宁噘着嘴生着闷气,与夜里潜入不同,夜幕掩盖下,出城很是方便,城内楼宇遍布,但凡找个高处借力,便可翻过墙头,但若是想从城外头到城里头,光是轻功顾宁就难以完成,更何况还得光天化日走到城墙下,除非城墙上的两界城巡兵全是瞎子。 感觉到顾宁的沮丧,龙雀使熬桀便不再嬉笑:“好孙女,你别生闷气啊,你既然不想杀人,爷爷就告诉你一个好法子,之前那屠魔天王带来的飞天木鸢,就可以飞过城楼,即便是被巡兵们发现,他们也奈何不了。” 顾宁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那你不早说,咱们过来空着两只手,哪里把木鸢带来了。而且我也不会用啊,你会吗?” “我不会,而且我又没有肉身,就是想带也得看你啊。既然没带木鸢就没带吧,带了也用不好,到时候飞到半空摔下来更是糟糕,算了,爷爷就带你过去吧。你别控制你的身子,交给爷爷吧。” 顾宁噗嗤笑出声来,自打熬桀的元神暂住在自己身体里,顾宁不仅没觉得异样,反而多了不少欢乐,想到自己连操控自己的身子都得和别人换着来,普天之下再无第二人,想到这里就觉得可乐。 熬桀哪里不知顾宁心头所想,顾宁开心自己自然也跟着乐,为了逗孙女开心,熬桀便有心卖弄起来,若是换做熬桀本尊,以他的龙雀真气,借狂风拔地而起,挟劲风呼啸穿城而去,怕是两界城的巡兵连熬桀的影子都看不见,都认为是刮了一股风而已。不过熬桀探了探顾宁的气海,便苦笑了一声,宁儿丫头哪里都好,又乖又善解人意,可就是一条,这武功实在是差的可以,以顾宁眼下的真气,即便是真气把控细致到分毫,估计也只能使出一次龙雀之翼,而且能撑多长时间,飞起来之后能飞到哪里都是未知,若是直接过了两界城,飞到忘川禁地还则罢了,若是飞了一半掉下去,即便是不摔死,被两界城的人发现了,也毫无还手之力。 想来想去,用龙雀之翼飞过去的法子不太保险,熬桀便没再去尝试,不过这让熬桀有些郁闷,之前夺舍裴书白,那小子肚子里头混沌舍利的真气,可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好比之前是家财万贯,花起来自然是不心疼不眨眼,如今在顾宁这里,那可是个十足十的贫困户,花一点儿都得肉疼,恨不得一点儿真气都得做两瓣使。 顾宁岂能不知熬桀心里头的这点无奈,顿时觉得自己没用,熬桀赶紧劝慰起顾宁:“好孙女,爷爷没有笑话你的意思,谁也不是打娘胎里出来,就是绝世武林高手,那都是后天的修炼和机缘罢了,爷爷若不是跟了灭轮回,也学不会龙雀神功不是?你跟了那什么陆凌雪,从你记下的武功招数,爷爷知道那丫头武功不弱,你就好好修炼,不愁不比她强。” 顾宁嗯了一声,才跟熬桀道:“师祖不是丫头,你别再喊她丫头了。” “好好好,不喊不喊,喊你师祖总行了吧?咱们言归正传,眼前这城门楼倒不是问题,我用一点点儿真气,使出一小股旋风,你身子本就轻盈,吹过城墙也不是大事,等过了墙咱们再想法子,你觉得怎么样?” “我哪里有主意,单凭爷爷做主吧。” 这爷孙俩对话半天,身子却是半点声音都没发出,静静的躲在石头后面瞧着两界城,只等城楼上的巡兵转身,顾宁瞅准机会,右手轻轻一抬,一个巴掌大的风旋出现在手心,顾宁顺势将风旋往前一抛,那风旋瞬间凝成细细一柳,顾宁蹬步而上,风旋呼的一声将顾宁身子带起,只觉一阵目眩,再落地时已经在城内墙下,四周一瞧并无异状,赶紧闪身进了一间空屋,顺着缝隙往城墙上瞧,那上头巡兵兀自来回踱步,丝毫未察觉到有任何异状。 顾宁赞道:“爷爷,你太厉害了,他们都没瞧见我们。” 熬桀听顾宁夸赞,自然是心头狂喜,又查探了顾宁气海里的真气,这一下用掉了一半,又不禁咂舌:“这有何难,这叫真气舍不得用,若是给我敞开了耍,别说把你送进忘川禁地,就是把两界城这城门楼子掀个屁股朝上,都办的到。” “净吹牛。”当初熬桀夺舍裴书白,在忘川禁地中用龙雀之翼阻击异兽大潮时,顾宁并未亲眼得见,所以觉得熬桀说的话多少有些水分,熬桀这下并没有和顾宁斗嘴,而是静静的听着外头的声响。 “现在怎么办?往前边去,好像就是两界城巡兵的营帐,那里应该全部都是人,咱们就这么走过去吗?” “走过去当然不成,既然是营帐,咱们过去那不就是自投罗网嘛,你之前说城那边有不少忘川抓来的苦力在劳作,咱们去那里瞧瞧,看看能不能趁着乱脱身。” 顾宁第一次进两界城的时候,便听石头说起过,石头在被三屠抓了做壮丁时,便是要求在两界城中修黄泉路,当时顾宁一行人从忘川河底潜入,出水时便离黄泉路不远,那里一片喧闹,石头便说是忘川百姓修路的声音,之前为了救治裴书白,众人便没往黄泉路那边瞧,所以顾宁对两界城中的这条黄泉路,心里头还是有些好奇,眼下营帐这边没法再向前,从黄泉路这头绕行,也算是一种尝试。 虽然孜身一人,但是有熬桀在身体里,顾宁壮了不少胆气,潜入两界城心里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些兴奋,熬桀觉察到顾宁心里的变化,也乐于陪着顾宁,享受这种陪伴的乐趣。 顾宁身子轻便闪躲腾挪,不多时便绕到了两界城的右城,这里和满是营帐的左城不同,右城一片杂乱,到处都是堆放的奈落石,不少年轻劳力戴着脚镣,用手里的铁镐敲砸奈落石,顾宁知道这奈落石无比坚硬,寻常人只靠一膀子力气,哪里能敲碎这些,所以几个人一起敲一块石头的场景,这里到处都是,在这些胡乱堆放的奈落石中间,有一条漆黑无比的大道,那黑色十分浓郁,往里头瞧一眼,都觉得头晕目眩。 除了带着脚铐的苦力,人群中还穿插这手持长剑皮鞭的两界城巡兵,这些巡兵一个个目露凶光,但凡有人手脚慢了,皮鞭当即落下,免不了又是皮开肉绽。 于是乎这里除了乒铃乓啷的敲击声,还夹杂着抽动皮鞭的声响,随着皮鞭响动,少不了一声声痛苦的哀嚎,自然也少不了两界城巡兵的辱骂之声。 放眼望去,整个右城虽无高楼可以藏身,但一片片杂乱堆放的奈落石,倒成了藏身的好地方。 顾宁悄悄进了右城,在最近的一处奈落石石堆后藏住身子,四周一瞧,这场中至少有百名两界城巡兵,他们四散开来,在众苦力周围巡查。顾宁瞧了好一会儿,这边一个巡兵刚转过头,那边的巡兵就转过来,东边的刚愣神,西边的就瞄向这边,巡兵实在太多,哪里会有这么巧合,所有人都没看向这里。几次顾宁都跃跃欲试,但刚准备从石头后探头,便有人瞧向这边,于是只好作罢。 从第一个石堆到第二个石堆,已然如此烦神,再往前至少有几十个石堆,如此一来根本不可能在众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穿行黄泉路。 “宁儿,咱们就在这等到天黑如何?等到天黑了,咱们趁着夜色穿城,估计会安全些。” “爷爷,过了今天,就还剩下五天了,早一点把消息送进忘川禁地,钟家就早一点做准备,要是躲到晚上,今天有什么事都做不了了。” 顾宁如此一说,熬桀哪能不知顾宁心中打算,只好言道:“好,既然如此,那爷爷就拼上一拼,用你剩下的真气再用一次龙雀之翼,只不过以我的估算,咱们能冲到那个位置。”说完用手一指,顾宁瞧见那里虽然已经靠近忘川禁地外的奈落墙,但那里却有巡兵。 “那里有人,咱们落地就会被人发现。” “所以爷爷想说,能不能杀一两个人?”熬桀知道顾宁八成不同意,但是还是说了出口,只不过声音很小,生怕顾宁听了不开心。 果然如熬桀所料,熬桀的想法刚一传到顾宁那里,顾宁便直接了当的说不行,先不说两界城巡兵作恶多端,实该有此惩戒,但那些忘川苦工太过可怜,被抓来干活不说,仅仅是因为瞧见了顾宁,就要有此厄运,顾宁是说什么都不会去伤害他们的。 “那打昏他们呢?” “打昏也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还不愿意待到天黑,乖孙女,你可要难为死爷爷了。” 顾宁一听熬桀抱怨,心里也是内疚不已,不知不觉中,自己真的把熬桀当成亲近的长辈,人常说人最容易埋怨的、冲撞的,就是最新近的人,最容易伤害的,往往也就是自己最亲近的人,顾宁知道熬桀武功深不可测,所以不自觉得就会认为熬桀有法子带自己轻而易举的穿过两界城,当熬桀没法子的时候,顾宁难免会有些抱怨。 熬桀哪里会让顾宁难过,便正了正神色:“乖宁儿你别难过,爷爷有个法子,既能通过这里,又不伤忘川这些苦工,只不过得让这些巡兵受些苦楚,这样行吗?”。 顾宁这才点点头同意。 这爷孙俩不再交谈,伸出两指,轻轻夹起地上的奈落石碎屑,继而对着近处一个两界城巡兵的脑门弹去。熬桀在忘川密林和钟天惊比试投壶时,真气拿捏已臻化境,眼下对着两界城巡兵投石,更是不在话下,精准自不必说,力道拿捏也是十分到位,一石飞出,那巡兵脑袋开花,鲜血瞬间流了一脸,不过也就是瞧着恐怖,性命却是无碍。 第一百八十九章 忍无可忍 那巡兵没来由挨了这么一下,用手一糊撸,脸上手上全是血,顿时吓得大叫起来,身旁干活的忘川苦工和周遭的两界城巡兵,都被叫喊声吸引,纷纷围上前来查看。受伤的巡兵叫了一阵,发觉除了脑门子生疼以外,倒也没什么性命之忧,便开始发火:“他娘的!谁暗算老子,不想活了吗?” 话音未落,这巡兵操起鞭子,对着人群就是一通抽,围上前来的忘川苦工赶紧往后退,还是有退的晚的,脸上身上挨了鞭子,不过这巡兵哪里在乎,越打越起劲,鞭子舞得呼呼作响。没曾想周围站着的,还有两界城巡兵,这一通瞎抽乱甩,倒把别的巡兵给打着了。 忘川苦工挨了打,那只有忍气吞声,可这些巡兵可不一样,平日里那都是欺负旁人,哪里挨过一个手指头,这沾水的鞭子抽在身上,一道血印子便算是长在身上了。 登时便有两个巡兵骂开:“他妈的,黄三儿!你疯狗吗?打到老子了!” 被顾宁飞石打伤脑门的两界城巡兵,叫做黄三儿,细长的个子瘦成了麻秸秆,若不是两界城巡兵的这身皮,怕是这些苦工能把他给活活打死,可恰恰是这身威风凛凛的铠甲,让黄三儿的脾气变得极为火爆,耳听得有同伴恶语传来,更是火冒三丈:“老子打的就是你!狗东西,我看就是你他娘的偷袭我!” “呦呵!黄三儿,你跟谁称老子呢?谁有功夫偷袭你?他娘的,我站你后头,你脑门子挨这么一下子,讲是我偷袭你,你腚上长眼后头瞧见了?” 众人哄堂大笑,连忘川苦工都别过头去偷着乐,生怕给黄三儿瞧见,又得受皮肉之苦。黄三儿恼羞成怒,抡起鞭子就是一挥。 和黄三儿拌嘴的这位,身材远比黄三儿要高大,见黄三儿鞭子到了眼巴前,也有心让黄三儿出丑,当即矮身躲过长鞭,猱身一窜一把薅住黄三儿的胳膊,一个过肩摔,黄三儿就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没等黄三儿反应,那人一屁股砸在黄三儿肚皮上,黄三骨瘦如柴,这一下差点没把一身骨头给压散架。 “你给老子下去!” “呵,还叫老子!还叫老子!还叫老子!”一句一个耳光,三句说完,那黄三儿早就没了锐气,咧着嘴求饶 “不敢了不敢了,是我不好,没弄清楚就乱发脾气,你下去吧,你再不下去,我黄汤子都快洒裤裆了。” 那人见黄三儿求饶,也就没再打,不过也没着急从黄三儿身上下去,而是笑着问道:“那谁是老子?” “你你你,你全家都是老子,行了吧?” “嗯?嘴上还不怂是不是?全家全是老子?你和你爹那不差了辈儿了?你管你爹叫兄弟还是你姐管你娘叫姐妹儿?按你这么拎,那不是乱了套了,你就告诉我,你他娘的是什么?” “爷!爷!我是孙子,我他娘的是孙子,行了吧?”黄三儿两手作揖不住求饶。 那人这才慢悠悠的从黄三儿身上站起来,一口唾沫啐到脸上:“狗日的东西,再敢惹我,拆了你这身狗骨头!” 黄三儿本想着找到偷袭自己的人,狠狠抽一通鞭子,哪知道不仅没找到偷袭自己的人,反而自己吃了大亏,挨了打不说,关键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这么大的人,越想越生气,袖管子揩了一下鼻子,擦去两个鼻管子下面流下的血:“你们几个,给我跪在这儿!” 黄三儿指着面前几个忘川苦工,将一腔子邪火全部撒在这群可怜人身上。这几个苦工互相看了看,都知道这黄三儿已经恼羞成怒,这一跪少不了要挨一通鞭子,可哪有人敢抵抗呢?好在这几个每日劳作,早就练了一身腱子肉,挨这么几下鞭子也没什么。 顾宁躲在奈落石堆后头瞧着,眼见黄三儿边上人越围越多,正是趁乱脱身的好时候,心念动处熬桀早就准备好了风旋,细长一柳龙雀风旋拖着顾宁的身子扶摇直上。 两界城巡兵和忘川苦工全都围在黄三儿那里,没有一个抬头瞧,所以顾宁在半空中穿行倒不用太过迅速,低头瞧着人群中心,黄三累得是气喘吁吁,几个苦工被打的皮开肉绽血肉模糊,躺在地上呻吟。 顾宁看得眉头紧蹙,原以为只要闹出一阵骚乱,引去众人视线,自己便好脱身,如今目的虽然达到,但瞧着这几个忘川苦工白白挨打,心里又难过起来。 黄三儿变本加厉,心里头的怒火好像永远发泄不掉,一旁的两界城巡兵也没人管没人问,当着乐子瞧着,反正这些忘川苦工在他们眼中,和干活的牛马畜生无二,只要黄三儿不惹到他们,也懒得去阻拦黄三儿,所以黄三儿更是有恃无恐,非要问出到底是谁偷袭自己,可顾宁出手极快,又悄无声息,凭这些人哪里能察觉的到,所以这些忘川苦工即便是打的没有人形,也说不出一二,可在黄三儿眼里这就摆明了是和自己作对,光天化日自己正当中面门挨了一石头,愣是找不到头,黄三儿打心里就先入为主的认为是这群忘川苦工团结一致对付自己,也就打得更狠些,手上的力道也就加了码。 黄三儿咬牙切齿,手里的长鞭也被鲜血给浸透,可黄三儿仍旧是不过瘾的模样,眼见躺在地上的这几位已经有出气儿没进气儿,也还没有停手的意思,人群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你不要欺人太甚!再打可就给你活活打死了!” 黄三儿一听有人出头,赶紧顺着声音瞧去,见说话的正是忘川苦工中,最受人尊敬的康叔,这康叔就是土生土长的忘川人,原是碧落山下另外一个村子的村保,本来是要在两界城里当一名巡兵,可来之后却发现两界城巡兵个个都不是善类,便有心远离这些人,没想到之后没多久,反而被当成壮丁抓了进来,由于和不少巡兵有那么两三面交情,所以便给他安排了个轻差事,让他监工,监督这些忘川苦工干活,康叔想着虽然自己不乐意干这个活儿,但有他在忘川苦工和两界城巡兵中间做个中间人,多多少少能为这些忘川苦工兜着点儿,时间久了,忘川苦工心里头对康叔也是十分尊敬,念着康叔的好,而两界城巡兵瞧着康叔也顺眼,可黄三儿万万没想到,在这时候康叔会给这几个苦工出头。 “老康,这里没你的事,你不要把祸事引自己头上!” “黄三爷,这几个老实人,就是把他们打死了,他们也不知道咋回事,咱这修路的差事人手本就不够,你把他们打死了,人手不就更紧了?” “滚你大爷的,喊你一声老康,你还真把自己当人了,他们是老实人,那你就不老实,老康,你来说一说,是哪个嫌命长的偷袭我!” “黄三爷,我也没瞧见,不过你就是把我们打死,恐怕也不知道是谁,要我说可能是巧了,谁砸石头的时候崩起来的砸了您,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翻了篇儿吧。” “老康!我瞧就是你扔的!”说完对着老康就是一鞭子,老康脸上瞬间一条血印子从额角打到下巴,这一下可算是惹了大事,不少巡兵已经察觉到不对,这一下看似打在老康脸上,实际上打的那可是所有忘川苦工心里头那一丁点尊严。 “黄三儿,行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要是再闹下去,等三屠回来你怕是也少不了一顿打。” “老康,你少说两句,让你手底下的人赶紧散开干活。” “你们几个!往后退,当心挨鞭子!” 两界城巡兵生怕事情闹大,赶紧出言劝解,有劝黄三儿的,有安慰老康的,有镇压忘川苦工的,都怕一旦双方冲突暴发,就不是死一两个这么简单,眼下三屠没有一个在这里,谁都做不了猪,误了黄泉路的修建,古城主若是怪罪下来,肯定不会善了。 老康寒着脸:“黄三爷,你这一鞭子,应该消了火吧,咱们就此打住,我把兄弟们喊着继续干活了,这事儿咱们掀过去不提了。” 听老康不想着闹事,两界城巡兵也就稍稍松了口气,毕竟这些苦工都是瞧着老康的脸色,若是老康不依不饶要拼命,这些苦工绝对有一大半要跟着干。哪知道黄三儿这个不开眼的有台阶也不下,老康话音刚落,又是一鞭子甩在老康脸上,这一下打得不巧,鞭稍直接甩中老康右眼,那鞭稍全是猪鬃,这一下扎进眼中,老康右眼登时便爆开,疼得老康捂眼痛叫。 这下忘川苦工彻底沸腾,场中叫骂声,怒吼声夹杂着脚铐摩擦声躁动起来,两界城众巡兵知道事态已经控制不住,纷纷拔出长剑,有机灵的已经往营帐那边奔,想着去搬兵去了。 忘川苦工举着镐锤,乌泱泱的向两界城巡兵冲去,黄三儿这下彻底傻了眼,万万想不多这些平日里木讷得像牛马一样的苦工,竟然愤怒起来如此拼命,黄三儿哪里还敢扬武扬威,丢下鞭子就要往后头跑,被追上来的一名苦工,一锤子夯到脑门,一命呜呼了。 死了巡兵性质就大不一样了,两界城的人知道不出手已经不行,于是便挥剑乱砍,短兵相接拿剑的和拿锤头镐把的那可是天差地别,即便是苦工人数远远多过两界城巡兵,但巡兵们仗着铠甲利剑,还是砍杀了不少苦工。 顾宁已经接着龙雀风旋来到奈落墙下,可一回头听到黄泉路喊杀声大作,便知道那头已经大乱,想要回去却被熬桀止住:“乖孙女,咱不是过来了吗?你不是说送信儿要紧吗?咱赶紧送信儿去吧。” “爷爷,事情是我引起的,我可不能让这些人因我而死。” “这哪能是因为你死的呢?这些苦工都是被两界城的人抓来的,到了这里已经不算是人了....不,不,爷爷的意思是,咱们过来不容易,你真气所剩无几,即便过去了,怕是制止不了这里头的乱子,况且你要是和两界城的人大了照面,后头着实难办,咱们还是赶紧过墙去禁地吧。” 顾宁犹豫起来,可是就是过不了自己的心,倘若自己送信是要搭上这么多无辜人的性命,顾宁宁可自己去死,熬桀感受到顾宁的心思,更觉得自己这孙女善良的如此纯粹,于是便道:“罢了!爷爷就陪你走这一遭,不过你记着,你得听我的。” “听你的可以,但是你不能滥杀无辜,那些巡兵无非是霸道了些,也不到必死的罪过。” 熬桀苦笑着应了顾宁,之后便运起轻功,调头折返。 黄泉路周遭一片混乱,老康被众苦工围在正当中,正捂着眼睛哀嚎,顾宁飞身而下,正好落在老康身旁,众苦工被突然出现的姑娘吓了一跳,纷纷愣住并无一人上前阻拦顾宁,顾宁二话不说,伸出葱根一样的玉指,点在老康右眼之前,老康身旁苦工还当顾宁要加害老康,立马过来要打。 顾宁冷言道:“你们想让他死吗?”说完指尖透出寒冰真气,将老康右眼冰冻住,鲜血登时止住,寒冰之气让老康瞬间感到麻木,痛感也消了大半,众人这才知道眼前的姑娘是突然出现来救人的,又见顾宁翩然若仙,更是当顾宁仙人下凡来拯救这些苦工,于是众苦工纷纷拜倒:“小仙救救我们,小仙救救我们。”。 忘川百姓本就信鬼神,有人纳头便有人效仿,一时间苦工这边跪倒一片,倒把双方焦灼缓和了不少。 两界城巡兵也瞧见人群中有个姑娘,正蹲坐在老康身旁,给老康医伤,也正是这姑娘,让原本无法收场的局势稍稍控制住,一个个也松了口气,不过两界城突然来了陌生人,也让他们提心吊胆,这姑娘到底是谁?是如何闯进两界城的? 第一百九十章 揭竿而起 顾宁一手寒冰真气,便把老康的伤痛缓解,老康眯着左眼瞧着眼前的姑娘,又惊又奇:“丫头,我瞧着你面生,这可不是啥好地方,你赶紧走吧。” 瞧着眼面前的老康,顾宁笑了起来,这老康心肠真是不错,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替旁人着想,看来自己折返回头是回对了:“老康,你别乱动,那鞭子伤了眼睛,虽然不流血了,但还得赶紧医,不然可就瞎了。” “丫头,你怎么晓得我叫老康。” 自打老康替忘川苦工出头,顾宁就一直瞧在眼里,两界城巡兵和老康的对话自然也就听进耳中:“我听到的啊,行了你别问这么多了,乱成这个样子,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紧让兄弟们罢手,和两界城硬拼那就是自寻死路,等三屠过来了,一个也跑不掉,事到如今只好我一人扛了,也不知扛不扛的起,哎呀,我在这跟你废什么话,你赶紧走吧,走的越远越好!” 老康说完便站起身来:“弟兄们,你们停手!停手!不能再打了!” 众苦工听到老康说话,便知道老康性命无忧,再瞧黄三儿脑袋上拳头大的窟窿涔涔冒血,已经死挺了,也就没那么大怨气,纷纷住手,有人扔掉了锤头镐把,这场械斗也算是止住了。 两界城巡兵见众苦工不再抵抗,也收了兵刃,有管事儿的拿眼扫了一圈,这一场打斗,两界城巡兵重伤十几个,死了三个,轻伤的更多,但忘川苦工死的那可就没数了,看情形也知道再打下去,忘川苦工这边还要死伤更多。 老康往前走了一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各位爷!是咱兄弟不懂事,我是他们管事的,我责任重大,你们把我绑了交给三大天王发落吧,只希望别再追究他们了。”说完老康便咚咚咚的磕起头来。 众苦工一见老康这般模样,心里哪能不酸,老康这般糟践自己,还不都是为了这些苦工,于是又有人怒道:“是爷们的就别找老康麻烦,冤有头债有主,这事儿从前到后都和老康无关,只是替人说了两句话,就被黄三儿废了一个招子,说到底也不是我们的错,我就不信两界城一点理都不讲!” 顾宁在人群中听到此言不禁苦笑,他两界城若是讲理,也不会把你们当牛马了。此时熬桀神识传来:“乖孙女,人你也救了,事也平了,还不趁着这会儿赶紧脱身,还等什么呢?”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事情本就是因为咱们起来的,哪有惹完事自己跑了,留别人背锅的道理?”顾宁跟熬桀说完这句话,便跳了出去,直接站在忘川苦工和两界城巡兵中间朗声说道:“石头是我扔的,你们瞧着办吧。” 身后不远处的老康一见顾宁,更是焦急不已,原以为顾宁已经趁着乱走了,哪知道不仅没走,反而跳到场中,这下哪里还能脱身?于是连忙道:“王二丫,你跑这里干什么?你爹已经回去了,你赶紧去找你爹去。”说完又对着两界城巡兵道:“诸位老大,这丫头是王阿壮家的小女儿,可能是想爹爹了,就跟着过来找,冲撞了各位爷,我替她给你们道歉了。” 老康边说边起身,两步就走到顾宁身旁,一把将顾宁拽到身前耳语道:“傻丫头,你掺和这事作甚,你露了脸哪里还能走的掉?” 顾宁心头一暖,方才老康这番话还把自己给说蒙了,仔细一想便明白过来,这是老康随口编的谎话,就是为了给自己脱身,于是反手拍了拍老康的手背:“康大叔,你别担心了,我自有打算。” 忘川苦工和两界城巡兵冲突暴发之后,便有人前去营帐那边搬兵,一路疯跑之下,没收住脚,直愣愣的撞上了前头一人,那人被撞的往前一迈,险些摔跤,再扭头去瞧,那巡兵已经摔在地上,正捂着头说道:“屠神天王,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 被撞个趔趄的正是从外头回来的屠神天王独孤境绝。自打昨夜偷袭碧落村,屠神天王原以为胜券在握,哪知道那胖道士和吹笛子的人忒难对付,折了不少巡兵,也把自己两个结义兄弟给折进去,若不是贵客突然出手,恐怕自己也得交代在里头,屠神天王拖着双枪,败兴折返两界城,正想着如何跟古今笑解释,哪知道后背又被来这么一下,这屠人天王经过昨夜一战,本身就好似惊弓之鸟,被撞之后,还当又有人来攻,正要拉开架势迎战,才发现是自己的手下,心头火腾的一下就上头:“慌你娘的什么!出什么事了!” 那巡兵哪里敢顶嘴,怯生生的说道:“天王,黄泉路那边干活的苦工们在闹事,弟兄们人手不足压不住势子,我便想跑到营帐搬兵,可你们三个老大都不在,正愁着没有兵符调不动人,没想到就碰到您了。” 独孤境绝一听更是火冒三丈,连这些平日里牛马一样的忘川苦工,都敢撂挑子闹事,独孤境绝越想越气,当年一夜之间杀尽九个村子的老小,没有一个敢起来反抗的,如今就是这些在自己眼里都是草包的苦工,都敢在两界城的地界儿叫嚣,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便道:“混账!这些干活的畜生就把你吓成这样,还要去拿兵符搬兵,吃拧了吗?跟老子过来,让你瞧瞧我的手段。” 独孤境绝一腔怒火正愁没处发泄,这眼巴前不正是大好机会,平日里想挑两三个苦工给自己当活靶子,都还的顾及到黄泉路的工期,本身苦工人手不够,再随便杀几个,古城主一定会怪罪,所以独孤境绝也就忍着手痒,不去找苦工的麻烦,如今苦工们纠集在一起闹事,杀了他们那叫名正言顺,想着自己随随便便出手,便能将所有苦工杀的一干二净,独孤境绝竟有些手痒:“这事儿古城主知道了吗?” “没,还没去禀报他老人家。” “好,没有最好,你也别去营帐了,跟我走吧。” 独孤境绝来了精神,也不管前来报信的巡兵,当即双足点地直奔黄泉路方向去了。 此时两界城巡兵瞧见脸面前站着的顾宁,竟没有一个敢上前搭话,顾宁道:“你们谁有脚铐的钥匙,拿出来吧!” 哪里有人敢应声,顾宁问了几遍有人下意识的去捂腰间,被顾宁一眼瞧见,飞身上前一脚将那人踢翻,解下巡兵腰间钥匙,扔给了老康:“康大叔,给他们把脚铐打开吧,我知道一条路,咱们杀出去,总好过在这等死。” 此言一出,众苦工都是一震,一直以来大家都是闷头干活,没有一个人想过反抗,其实这也是古今笑高明之处,再极尽压迫的同时,也给这些苦工一点点喘息之机,虽然每天劳动量巨大,但每隔一段时间,也放这些人回家,而且苦工回家之时,还能带点粮食回去,苦工们即便辛苦,为了这一点点小利,也都咬着牙坚持着,即便是被抓进来,也知道能出去一两天,都盼着那一两天,所以没人闹事,而两界城根本不担心这些人会逃,两界城巡兵漫山遍野的巡逻,个人逃出去可能不算难,但要想拖家带口的出去,根本就不可能。 但眼前的情况已经大不相同,因为老康众苦工算是反了,还杀了不少巡兵,大家都知道即便是老康舍身去把所有事情扛下来,这些手里沾上巡兵血的苦工,也难逃一死,而且以三屠的性格,断然不会细细查明谁杀了巡兵,谁没杀巡兵,肯定是一股脑杀了了事,所以此时不反抗,恐怕再没有机会了,不过瞧着面前的顾宁,任谁也不敢相信,这个姑娘会把这么多人平安带走,所以当老康拿到脚铐钥匙的时候,连他在内,也只是愣在那里不动弹。 忽然一柄短枪破空而来,正瞄着愣神的老康,顾宁察觉不妙,手心一枚冰刺瞬间凝结,对着空中的短枪迎头一扔,冰刺应声而碎,短枪也偏了准头,直接钉在老康脚边,老康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向后跑。 独孤境绝身形也出现在半空,一招千斤坠,单脚立在短枪之上:“谁在闹事!不想活了吗?” 两界城巡兵瞧见屠神天王出现,那便是有了主心骨,有人担心屠神天王会怪罪到头上,便当先把事情说了出来,不过这事情可就完全说偏了:“天王,早些时候这些苦工还闷头干活,咱兄弟们也老老实实尽职尽责的在这儿巡逻,没想到那个老康,突然率众围住我们,逼着我们交出钥匙,兄弟们哪里同意,想着您平日教导我们的那些话,便想着以死效忠,也倒是您平常训练有方,咱兄弟们虽有死伤,倒也没落下风,可这姑娘出现以后就不一样了,杀了咱不少兄弟,还被她抢了钥匙,天王要是再晚来半步,咱兄弟们可就真踏上这黄泉路了。” 独孤境绝哪里有心思听手下这般絮叨,他可不管到底谁对谁错,眼下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人。喝退手下之后,独孤境绝对着顾宁厉声问道:“哪里来的野丫头,敢在两界城撒野?” 说完提起一跃,右脚顺势将地上的短枪踢飞,短枪撬动地上的泥块,奔着顾宁飞来,顾宁正要躲闪,脑海中熬桀声音响起:“这也是个草包,只比那些巡兵厉害一点点儿,你不用怕她,瞧我的。”顾宁心中一喜,便乖乖的让熬桀控制身体。 一时间半空中短枪、泥块、独孤境绝一齐奔顾宁而来,顾宁不但不躲,反而迎头而上,独孤境绝吃了一惊,原以为自己攻这么一下,顾宁肯定会闪身躲开,只等顾宁躲开,自己便直接跃进苦工人群大开杀戒,哪知道顾宁迎着自己而来,反而有些措手不及。 独孤境绝也是经验老道,身形一坠落在地上,短枪往前一送只等顾宁自己戳上去,哪知道顾宁也是身形一坠,硬生生的止住冲势,落地后右手一扇,四五道冰刺瞬间凝结,直奔独孤境绝心窝,独孤境绝大惊,连忙舞动短枪,周身枪花四现,将飞来的冰刺一一敲碎。 不料冰刺变成无数碎片之后,并未落地,而是随着顾宁右手一翻,齐刷刷的奔独孤境绝刺去。正是雪仙阁寒冰一脉的拿手绝技“雪仙花”。 昨夜独孤境绝和吴昊交手时,胳膊已经重伤,休息了几个时辰后,独孤境绝胳膊堪堪能动,原打算向古今笑禀报之后,再好好医治,如今自己打着如意算盘,想到黄泉路这边杀苦工泄愤,哪里知道还是碰上了高手,这刚一交上手,独孤境绝的胳膊便疼痛难忍,为了阻挡冰刺,又强行使招,所以冰刺化作无处冰片之时,独孤境绝再无力抵抗,半边身子便被这冰片戳出了几十个窟窿。 这“雪仙花”本就是雪仙阁寒冰一脉的惯用技,之所以成为惯用技,一是有一招变招,敌方破掉冰刺之后,断然料不到碎片也能攻击,二来这些碎片一旦入体,中招的一方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寒冰入体之后,便会将痛感阻断,伤口也会被冻住,不会瞬间流血,倘若这时再强行运功,真气运行便会化开冰片,届时这周身的小窟窿便会一起流血,越运功血流越快,不用太长时间,便会生生的流血而死。 作为当年小有名气的独孤境绝,不可能不知道雪仙阁陆凌雪的绝技,即便是没见过,听也听过,所以自己中招之后,立马就地打坐,静下心来放缓体内真气流动,口中道:“小丫头,你是雪仙阁的人?来我们两界城做什么?”。 顾宁瞧独孤境绝并没有傻乎乎的继续攻击,而是选择静心打坐,便道:“瞧你也挺懂行儿,知道把动作,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不过姑奶奶这就要走了,你可别乱动哦。” 顾宁说完便走向老康:“老头儿,你别墨迹了,赶紧把这些人的脚铐打开吧!” 第一百九十一章 突破禁忌 老康听到顾宁说话,又是一愣,先前还温柔的顾宁为何说话如此粗野,不过顾宁倒没给老康太多愣神的时间,见老康不动弹,便直接拽过钥匙,比着钥匙的形状,双手一摊,十几枚寒冰钥匙便在手心形成,顾宁双手一抛,这些寒冰钥匙便四散飞去,落在苦工们的脚边。 这下忘川苦工们再也不迟疑,捡起钥匙便打开脚链,一时间场中铁链坠地的哗哗声响成一片。 独孤境绝见场面已经无法控制,这下彻底慌了神,夜袭碧落村自己算是失败了,如今想着来这边杀几个苦工过过手瘾,顺带着将暴动局势镇压下去,回头面见古今笑城主事,也算个功过相抵,可眼下不仅自己的如意算盘落空,而且眼见着这些苦工在那个姑娘的带领下就要闯出去,情势已经到了自己控制不了的地步,又苦于身中雪仙花不能乱动,便大声叫喊手下:“你们几个,去封住城门,你们几个快去禀报古城主,你们到我腰间拿兵符去搬兵,快!快!快!” 连下三道命令,顾宁便知这独孤境绝是彻底慌了手脚,便轻飘飘的走到独孤境绝身旁,用手指弹了一下独孤境绝的脑门:“饶你一条狗命,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别以为在这两界城里你算是个角儿,在外头你这功夫,连个三流都算不上,以后好自为之吧。” 顾宁说完扭头便走,老康凑上前来:“姑娘,咱兄弟们可都豁出去了,城门那边能走吗?你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谁说要从城门走了?吃拧了吗?你没瞧见有几个腿脚快的已经去搬兵了,再从城门走那不是自投罗网吗?你就招呼人跟着我便罢,剩下的别多啰嗦。” 老康点点头把心一横,罢了,就是刀山火海,也得硬着让头皮上了,反正待在两界城里也就是死路一条,心念至此,老康冲着身后忘川众苦工大喊:“爷们儿们!他两界城不让咱们好活,咱们就跟他们干了!” 此言一出,激起忘川苦工心中豪气,一直以来的压迫奴役,早就让这些人愤怒至极,如今情绪有了宣泄,便如滔滔江水,一发而不可收拾。 顾宁跳上一处奈落石堆,用手一指下面还站着的几个两界城巡兵:“你们几个,识相的就把路让开,不然要你们好看!” 说完便带着众苦工直奔奈落墙的方向去了,顾宁也不知身后带了多少苦工,只觉乌泱泱一片,心道这下有好瞧的了,那钟天惊生怕外人进了忘川禁地,自己这一下带的还不是一两个,也不知道钟天惊瞧见这么多人之后,会是个什么表情。 众人一路狂奔,转眼便到了三生石旁,熬桀这才把身体的控制权又交给了顾宁,自打熬桀制服了独孤境绝,又把所有人的脚镣打开,顾宁便知道熬桀的目的,便不自禁的担忧起来,可熬桀却混不吝,将意识传给顾宁:“他钟家的秘密我又没有责任替他保守,况且救人也是你的意思,如今这么多条命,你不把他们带走,留在这等着给人杀吗?到时候我们走了,可以想象到这些人的下场,要多惨有多惨。” 其实顾宁又何尝不知,只不过担心钟天惊会怪罪自己,所以便犹豫起来,熬桀又道:“傻孙女,几日之后忘川必有一场恶战,到时候这些人肯定会被两界城的人逼迫着当替死鬼,你是想让他们被钟家或者是我们杀掉吗?所以把他们带走,那是最好的结果了。” 顾宁心头一愣,自己并未想到这一层,不过熬桀说的十分有理,一旦忘川禁地的钟家和两界城开打,这些人肯定会被两界城抓过来当替死鬼,届时是出手还是不出手?与其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地步,还不如趁早解决这个麻烦,于是顾宁也就不再纠结,熬桀心头一喜:“乖孙女,你真气所剩无几,剩下的路你就用走的吧,遇见危险再喊我。” 熬桀说完便没了声音,顾宁走到老康身旁:“康大叔,城门那边咱们是不能去了,眼下只有这一条路,咱们进禁地吧。” 老康算是彻底被顾宁的言语给弄糊涂了,方才还十分粗狂的发号施令,到了这三生石,又变得怯生生的模样,不过老康还是知道顾宁绝非一般人,于是便道:“事到如今,全凭姑娘安排,只不过到了这里,弟兄们就不太敢往前走了。” 顾宁听完去瞧身后的众苦工,果然一个个脸上满是惧意,其实也不怪这些苦工心生恐惧,都是土生土长的忘川人,谁不知道忘川禁地是个恐怖的所在,再加上像老康这样,稍稍上了岁数的人,更是知道忘川禁地的恐怖之处,闲暇之时,苦工们也乐意听老康这些人说些忘川掌故,权当下饭菜,可真当到了节骨眼上,哪里有人敢往前走半步。 顾宁这才知道众人心中顾虑,于是便道:“各位,这里头并不是什么鬼神之处,虽然有些猛兽,但还是能走的,而且钟家人就在这里头居住,你们都是忘川之人,钟家不会不管的。” “钟家人?什么?钟家人还活着?” “太好了!太好了,忘川有救了!” “钟家人还活着为什么不出来?任由两界城欺负我们!” 众人七嘴八舌,但已经能瞧出表情从恐惧变得兴奋,在忘川,钟家已经成为一种信仰和精神寄托,在两界城统治忘川的至暗时刻,能听到钟家的名号,对忘川苦工们来说,无疑是让人振奋的。 于是便有人率先过了奈落墙:“弟兄们!钟家人还在,咱们忘川就有希望,还等什么?赶紧离开两界城!” 众人不再多言,纷纷进了忘川禁地。不过越往里头走,忘川密林的阴森冷峭,还是让众苦工有些肝颤,再加上四周还能瞧见死掉的异兽,好奇之余更多的还是害怕。 “你瞧,那里倒着的是不是勾婆子?” “我的亲娘啊!原来娘讲的故事都是真的!说咱们这有勾小孩魂的怪婆子,小孩不听话就会被她抓去吃了,我还当是假的,原来真的有这鬼东西!” 两个苦工边走边小心翼翼地对话,顾宁听到之后不禁莞尔,这鬼面狒狒的名字还真是多,公孙忆在四刹门十方狱中遇见的这东西,被四刹门叫做痴奴,此前在禁地遇见的石头娘说是叫鬼面狒狒,如今到了忘川苦工嘴里,又被叫做勾婆子,也叫这鬼面狒狒面容狰狞,这头倒地死亡的鬼面狒狒估计是上了年岁,一身背毛已经花白,远远瞧去,不正像是一个老婆婆吗? 见一众苦工越走越慢,一个个腿肚子直转筋,顾宁便出言安慰众人:“你们别怕,这些都是死去的猛兽,生前可能凶了些,但是眼下这些异兽都已经跑的跑死的死,构不成威胁,咱们即便是见到了几只活的,只要不去招惹它们也没什么大事,还有你们可千万别掉队,在这里头要是迷了路,那就是死路一条了。” 苦工纷纷点头应允,打心里佩服眼前这个姑娘,觉得这般阴森的地方,在这姑娘眼中就好似花园一般,走在其间丝毫不惧,反而有游园之感。 众人正前行,打密林中忽然出现一队人马,正是钟天惊带人前来。自打顾宁带着人越过奈落墙,钟家暗哨便瞧见了,本想上前和顾宁打招呼,可一眼望去,顾宁竟带着乌泱泱的人进了忘川禁地,那弟子不敢惊扰,赶忙这回头向钟天惊禀报。 钟天惊闻讯更是大惊,钟家这点血脉存在的意义那就是守护好六道七星的秘密,本来就是一件越少人知道越好的事,可偏偏顾宁竟带了这么多人前来,再加上钟天惊本来就知道六道三圣使之一的龙雀使熬桀,他的元神正暂居在顾宁身体里,带这么多人进入忘川禁地,钟天惊哪能不防,于是便留下一两个人,将墓道用奈落石封死,自己则带着大部分弟子前去阻截,公孙晴听闻是顾宁来了,死活要跟着,钟天惊哪里管得了公孙晴,只好任由公孙晴跟在后面。 “熬桀!你带这么多人来忘川禁地,到底是何居心?”钟天惊弯弓搭箭,直指顾宁。 熬桀在顾宁身体中抱怨:“乖孙女,你瞧这钟家的狗崽子可是不识好歹,咱们做好事,他偏偏觉得我们别有用心,要不是你,我非把他宰了不可!” 顾宁笑了笑,将意识传给熬桀:“熬爷爷,还不是你之前的所作所为让旁人害怕,六道的名声要跟我师祖一般,别人欢迎你还来不及,哪里会这般惶恐,好了,他也是责任使然,换做是我,也不敢把这么多人放进去,况且您老人家还在这里,只有我知道你是彻底变成好人了,他们又不知道,你多给他们点儿时间吧。” 熬桀听到顾宁的话,心头火那就消掉了一大半,只嘀咕了一声:“这钟家崽子若是有我宁儿一半懂事,我都不那么生气,这里交给你了,我睡觉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顾宁莞尔一笑,熬桀的元神在墓底地宫呆了一百年,都不需要睡觉,这会竟然要去睡?根本就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想到此处,顾宁更觉熬桀可爱,当即也不点破,走向钟天惊,向钟家说明情况去了。 钟天惊见顾宁往前走,立马绷紧了身子:“站住!你是顾宁还是龙雀使?” “我当然是顾宁了,钟叔叔你别紧张,我来跟你解释。” 钟天惊一听是顾宁,更是不敢相信,此前相处那段时间,顾宁的性格自己很清楚,一直都是温婉少言,善解人意,尤其是舍命救裴书白的场景,更是让钟天惊佩服不已,所以顾宁带这么多人进忘川禁地,钟天惊说什么也不敢相信:“老妖人!少在这装,宁丫头根本不可能如此托大,带这么多人进来,你快把宁儿喊出来,我来跟她说话。” 这番对话让所有忘川苦工听的是云里雾里,不过老康心里倒有点感觉,此前顾宁和自己说话一前一后判若两人,听见眼前这人这般言语,便觉得顾宁有可能是一个身子两个性格,于是便上前拜倒:“这位好汉,这姑娘救了我们所有人的性命,若不是他,我们恐怕难逃一死,你若是不想让我们进来,那我们走便是,你别难为她了。” 钟天惊眼神微合,瞄着老康:“你是什么人?” 老康闻言赶紧道:“老汉我是忘川土生土长的人,我身后这些都是忘川百姓,我们被两界城抓了去做苦工,被两界城巡兵奴役,今天场上发生了矛盾,那两界城的兵丁便要拿我们问罪,老汉这只眼睛便是被他们生生打瞎的,若不是姑娘出现,我可能就没命了。” 钟天惊上下打量着老康,发现对方并不像作伪,身后那群人也个个老实巴交的模样,心里便信了三分,可仍旧不敢托大:“既然如此,你们就回去吧,这里不是你们来的地方。” 此言一出,忘川众苦工便哀声四起,更有人喊道:“你是钟家人吗?姑娘说有钟家人在这里头居住,钟家人是不会不管忘川百姓的!” “求求你,救救我们,我们回去就是死路一条啊。”。 钟天惊被众人哭喊人扰的心烦,可那一句钟家是不会不管忘川百姓的这句话,倒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自己的心门,若是义父活着,肯定不会不管这些百姓,再去看自己身旁的钟家弟子,已经有人的表情发生了变化,看来都被这句话给打动了。 于是钟天惊便向身旁弟子道:“去搬些木头,给他们搭几个木屋,晚上派弟子在此间守着,莫要让异兽伤了他们。”之后又对众苦工道:“我们是钟家人,只不过你们记住,只当忘川没有钟家了,你们暂且在这歇脚,等我们平了两界城,你们赶紧从哪来回哪去,我有言在先,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再往前走,若有违抗者,定斩不饶!” 第一百九十二章 禁地传信 钟天惊说完便带人走了,临行前招呼顾宁跟上,也正巧公孙晴赶来,和顾宁四目相对,这姐妹俩赤云观一别,虽才短短数月,对二人来说可谓恍如隔世。公孙晴拽着顾宁的手,又蹦又跳开心不已,顾宁瞧着公孙晴,也是笑靥如花。 熬桀感受到顾宁的这份喜悦,也掺和问道:“乖孙女,这就是公孙那小子的姑娘?也不比你漂亮嘛!” 顾宁不去理会熬桀,熬桀讨了个没趣,也就不再说话,公孙晴拉着顾宁,并肩向前,钟天惊偷偷回头瞧了一眼,见顾宁一颦一笑也与此前无二,心里又稍稍放心了些。 身后忘川苦工跪倒一片,钟天惊这番言语虽然听起来不近人情,甚至有些杀伐之意,但还是允许这些苦工在忘川密林中暂住,又加派钟家弟子护卫,众人也瞧出这钟家的汉子那是外冷内热,纷纷感恩戴德。 待钟天惊下了墓道,这才开口问起顾宁:“宁姑娘,你此番来可带着公孙先生的指示?” 顾宁这才把全部经过一五一十的向众人讲了,并告诉钟天惊两界城将在五天后进发忘川禁地,两界城巡兵人数众多,再加上四刹门老头子也在此处,还有个深不可测的古今笑,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加紧防御。 钟天惊眉头紧蹙,忘川禁地内防实在空虚,这几十个钟家弟子对付对付两界城巡兵,那是绰绰有余,可真要是老头子在这里,莫说这几十个弟子,就是自己那都不够看,如今只得依靠外头的公孙忆,可顾宁又道赤云道人已经身负重伤,钟天惊也知道外头的情势要远远比忘川禁地要凶险的多,未来如何,实在是吉凶难料,眼前阿乐偷偷潜入地宫的事,自己还没弄清楚头绪,又赶上顾宁带了这么多忘川苦工进了禁地,这墓底地宫中的六道七星,那是义父钟不怨穷尽一生都要保守的惊天秘密,可就在义父尸骨未寒之时,这忘川禁地就来了这么多陌生人,钟天惊内心极度自责,自己刚挑起钟家的大梁,就赶上这么多棘手之事。 顾宁把消息全部说了,便从钟天惊房里出来,公孙晴在外头早就等的不耐烦,一见顾宁从墓室里走出,这姐妹俩便又黏糊在一起。 “晴儿妹妹,我要去婆婆那里打个招呼,你跟着来吗?” “宁姐姐,你当我昨夜都住在谁房里?我就是跟婆婆睡在一起的,她可没少夸你,说你冰雪聪明,又懂事,不过她说你运气不好,说被鬼上了身,到底怎么回事?” 顾宁还未开口解释,熬桀便生气道:“这死丫头说谁鬼上身呢?说我是鬼?”顾宁赶紧解释道:“晴儿妹妹误会了,这事儿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挺复杂的,不过不是鬼上身哦,在我身体里住着的,是我爷爷,他待我可好了。” 这番话可算是把熬桀给说美了,其实他也能感受到顾宁对自己那是真心实意的亲近,可悟到和听到那可是两码事,即便是熬桀活了这么多年,也是不能免俗,听顾宁夸自己,那叫一个受用,可反过来瞧公孙晴,却被顾宁这番话给惊到了,赶紧伸手去摸顾宁的脑门:“宁儿姐姐,瞧你模样也不似生病,为何说这些胡话,你莫不是真的中了邪祟,等见了道长,让他给你除除邪。” 顾宁笑道:“不用了,我挺好的,回头有机会,我好好跟你说说,反正不是中邪,石头婆婆说我运气不好,怎么说呢,也不算错,在外人看来,可能真的是运气不好,但是在我瞧着,我的运气是真的好,算了,不说我的事了,你不是和道长一起的吗?怎么突然到这里了?” 公孙晴嘴角上扬:“我公孙晴大小姐怎么会这么容易死?纵观天下之大,谁能从老头子手里逃脱两次?我公孙晴就算一个。”顾宁瞧公孙晴一脸轻松,但心里岂能不知公孙晴这短短几句话的背后,是多少艰难险阻,“晴儿妹妹,看来你和道长也没少遇到危险。” “嗯,昨天我们刚到这鬼地方,道长便说要去那两什么城里头查探,直去了一整天,也不见他回来,到了傍晚道长才和我们碰头,只不过没说上两句话,身后便过来了不少追兵,一见面就开打,里头有个长翅膀的,二话不说就来抓我,要不是六兽机灵,恐怕我就见不着姐姐了,哎,也不知道道长他们脱身了没有?” “放心吧晴儿妹妹,公孙先生已经安置好道长了,现在道长和书白吴门主他们在一起,应该不会有危险,不过没几天可能这里要开战了,一想到这,我这心里就砰砰直跳,始终静不下来。” 其实自打公孙忆让顾宁回禁地传信,顾宁的心里便一直处在紧张的情绪之中,若不是熬桀一直在用龙雀神功干预,顾宁哪会瞧着这般镇定,反倒是公孙晴,脱险之后便不再紧张,在公孙晴心中,爹爹和赤云道长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所以公孙晴反倒是该吃吃该睡睡,短短大半天时间,就已经和石头、石头娘混的烂熟:“宁儿姐姐你担心什么?爹爹和道长肯定有法子的,这也不是咱们操心的事,对了书白怎么样?” 顾宁一听晴儿问起裴书白,又见公孙晴一脸关切,竟舌头打结,不知道说什么好?脑袋里嗡的一声响,顿时一片空白,一颗心好似掉进了醋缸,熏得眼睛都流出了泪花。 公孙晴见顾宁不仅没说话,反而眼中带泪,瞬间也急的眼泪打转:“他,不会有事的,对吗?” 顾宁知道自己在公孙晴面前失了态,连忙擦了擦眼角:“不不不,书白挺好的,不仅如此,惊蝉珠的事也有了些眉目,当时从倒瓶山下来,书白确实受了重伤,只不过他福大命大,撑到了这里,被钟老前辈救活了。” 公孙晴听到裴书白受了重伤,脸上那份担心和焦虑立马显现出来,顾宁只当瞧不出来,继续说道:“钟老前辈和公孙先生为了救书白,费了很大的功夫。” 公孙晴长吁一口气:“怪不得爹爹没等我们,要是这样,我就不怪爹爹了,他要是为了等我耽误了书白的救治,我才要怪他呢。” 顾宁心里的苦楚,熬桀岂能不知,就在顾宁还要说话之时,熬桀却十分阴冷的说道:“乖孙女,这丫头我瞧着不舒服,趁着这会儿没人,我来了结了她。”说完便将真气凝结在手,顾宁觉察到一枚冰刺就要化形,立马跟熬桀道:“爷爷住手!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要是对她不利,我立马咬舌自尽。” “可这丫头分明对那小子也有意思,你就甘心吗?” 顾宁知道熬桀的意思,心里又是一阵酸楚:“反正就是不行!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你要是再这样,我...我...我就不理你了!” 熬桀长叹一口气:“都是冤家,以后的苦可能要被眼下痛上百倍,你能承受得住吗?” 熬桀像是跟顾宁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说完这句话,熬桀便不再言语,手中那股寒冰真气也慢慢散去。 公孙晴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疑惑的瞧着顾宁,原来顾宁激动之余,竟然把和熬桀的对话脱口而出,平日里和熬桀都是神识交流,这一番话说出口,直把公孙晴说的发蒙。 顾宁连忙岔开话:“对了,你还没说你是怎么进来的呢。”、 公孙晴瞧顾宁又恢复了正常,也不知方才那段没头没尾的话是从何说起,但公孙晴已经察觉到顾宁在催动真气,这长长的墓道,除了自己和顾宁再无其他人,顾宁这时候出招,难道是对着自己吗?只不过这个想法在公孙晴脑海中也就闪了这么一下,之后便向顾宁说了自己是如何被阿乐救下,从那条山腹小路来到这里的。 顾宁一听也觉得好奇,那地宫自己也进去过,虽然当时情况混乱,但顾宁也瞧见地宫中高耸的奈落石柱,顶头一个洞,洞里光亮若隐若现,没想到公孙晴还真的从外头走到了这里,并且从那洞里掉了下来。 “晴儿妹妹,那洞里能瞧见天吗?我瞧那洞口好像有光亮。” “哪里瞧见天,里头乌漆墨黑,还有一大群蝙蝠,我们就是被那群蝙蝠撵着掉下来的,阿乐说那条路通向一个断崖,我们本来打算从那里出去的,误打误撞掉进洞罢了,一掉下去便被钟天惊给控制住了,要我说那人黑着脸好凶的模样,我挺讨厌他的。” 顾宁笑着说道:“钟叔叔就是看着严肃,人还是挺热心的,而且钟老前辈刚去世不久,钟叔叔肯定难过,你也别怨他了,对了,你刚才说的阿乐,又是谁?” “哦,你说阿乐啊,哼,他就是个人贩子,”公孙晴见到顾宁之后,话匣子便合不上了,一口气把自己惊雷帮的遭遇也说了出来,直说到阿乐将自己和吴拙带进山缝,这才罢休。 顾宁还要问话,却听熬桀向自己传音:“乖孙女,不要跟她耗时间了,那个阿乐我想见一见,有重要的事要问他,你让这丫头带我们去见。” 顾宁从未听熬桀这般严肃,想来也知道公孙晴掉下来的洞口,和六道七星有所关联,再加上此前熬桀也说过有一个道童也从那里下来过,可能这个洞真的有什么玄机,于是顾宁便对熬桀道:“去可以,只不过你要问什么得你先告诉我,然后我来问,不然你控制了我的身体,问起话来,语气都不是我的,到时候再把晴儿妹妹吓着。” 熬桀只想着早点瞧见这个阿乐,便依了顾宁:“晴儿妹妹,我想去见见这个阿乐,问他一些事,你看行吗?” 公孙晴爽快答应:“行啊,不过行是行,可宁姐姐有什么事要问他啊?他就是个人贩子。” 顾宁笑一笑没接话:“赶紧带路吧妹妹。” 二人兜兜转转来到阿乐的墓室,由于身份不明,来历不明,虽然石头娘说阿乐也是他的儿子,但钟天惊在这裉节上,不敢托大,即便是没有再限制阿乐的自由,但阿乐走到哪里,都会有钟家弟子看着,而阿乐也不太想去见石头娘,又怕石头娘过来找自己,便躲在墓室里落个清闲,此时阿乐正在墓室里躺着愣神,一听门外有声响,便起身查看,一瞧来的是公孙晴,这才放下心来,生怕石头娘再过来,唠唠叨叨个没完。 公孙晴一见阿乐,便大喇喇的开口道:“阿乐,我姐姐要问你话,你好好跟他说。” “你姐姐?问我?我能知道什么?别问,我啥都不知道?”说完便往床上一躺,假装睡觉。 公孙晴正要开口,顾宁拽了拽公孙晴的袖子,摇了摇头示意公孙晴不用说话,自己则当先走了一步,一开口便将阿乐给惊到坐了起来:“那条路里,可有一盏铜灯?” 好像那墓室床铺上面长了倒刺,一瞬间全部扎到了阿乐后背,阿乐腾的一声坐了起来:“你是谁!你如何知道那条路里头的东西。” 此言一出阿乐便后悔了,这般说不正是承认了山腹小路中有一盏神奇的铜灯吗?于是阿乐赶紧往回找补:“你说什么铜灯铁灯,那里头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元宝掉地上都找不见,哪里有什么灯?不信你问晴儿,她跟我一起的,晴儿,那里头没有什么灯是吧?” 公孙晴也是一脸狐疑瞧着顾宁,不知道顾宁此言何意,顾宁不去瞧公孙晴,继续说道:“你是叫阿乐吧?阿乐,你好好跟我说一说那条暗道的事,不然你可能会死。”。 阿乐一听不置可否,以为顾宁是出言威胁,心道我就不说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顾宁见阿乐一副就是不开口的模样,便笑了一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浑身刺痛,一直以来没有变化的外貌也开始出现了变化,驻颜的效果是不是已经慢慢退散,你要是不好好跟我说,你死我也不会管你,反正那洞虽然高,但也不是上不去,你不愿意说,大不了我上去一趟便是。” 第一百九十三章 胎光阳魂 阿乐心头狂跳,这秘密可算自己守了几十年,也后悔了几十年,后悔不为别个,当年脚踢铜灯盏时年纪太小,也不知那东西是个宝物,只顾着害怕,也没想着将铜灯盏带出来,要是年龄大些,多少看出是个奇物,说不定也就顺手带走了,不过这么多年自己身体倍儿棒,也就没再想着回忘川寻灯盏,直到近几日周身剧痛难忍,才想着回来寻灯,心里头也打定了主意,这东西藏这么深,兴许不会有人瞧见,只要再依照当年的路回去,找到那盏铜灯,说不定也就解了自己的肉体之痛。 所以当眼前的顾宁将阿乐心里头那点秘密说穿之时,阿乐心里的惊讶程度,丝毫不亚于石头娘说阿乐是自己的亲儿子。 见阿乐张着嘴一脸惊诧,顾宁心里便明白了八分,接着又往前走了一步:“阿乐,那盏铜灯可不是你能玩儿的,你要是再不说实话,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了你了。” 阿乐见顾宁气定神闲丝毫不似作伪,心道罢了,反正那东西也不是自己的,说出来说不定眼面前这丫头还真能帮我解决疼痛,于是阿乐便把自己如何如何见到铜灯,脚踹之后放出白光等等过往悉数说了,之后又说自己流离在外,长到二十多岁时,这外貌便不再变化,直到前阵子清晨醒来,浑身剧痛,好似一夜之间老了许多岁,苦思不得其解,才想着是铜灯盏的缘故,这些事也一并说了出来。 没等顾宁说话,一旁的公孙晴却道:“敢情你不是为了救我们,是为了找这盏铜灯!我还当你幡然悔悟,觉得拐了我对我有愧,还真把你高看了。” “晴儿姑娘,你这说的是哪里话,虽然找铜灯盏不假,但是救你我也是心甘情愿,不然我悄悄的进到山缝里头,不去搭理你们,我不也能进来吗?” “怎么说都有理,你要是一个人进来,还不被那些蝙蝠生吞活剥了,要不是我们,你哪里由命活到现在。”公孙晴其实心里头还是挺感激阿乐,阿乐说的不假,当时自己和吴拙被老头子漫山遍野的追杀,要不是阿乐突然出现,把自己和吴拙带进山缝,恐怕这会自己早就落在老头子手上了,心里头这么想,但嘴上却并不这么说,除了埋怨便是数落。 顾宁抬抬手,示意公孙晴不要插话,之后便对阿乐说道:“既然你跟我说了实话,那我也不瞒你,那盏铜灯有个名字,叫做引魂,是一件宝器,有驻颜增寿之功,当年你无意中踢翻了灯盏,将里头的阳魂放出,也叫机缘巧合,当时洞里估计活物就你一个,那阳魂见人就扑,全都到了你身上,在你成年之时,身上阳气旺盛,便吸收了这些阳魂化作己用,时过境迁阳魂悉数散尽,你就会把这么多年原本应该疼的病的却没有发出来的,全攒在一起的痛楚一股脑全部暴发,正常人当然受不住。” 阿乐一听吓得舌头打结:“那...那我还有救吗?” 顾宁没再多言,拉着公孙晴的手转身出了墓室,临出门前扭头说了一句:“你要是听我的,你就有命活,不听我的,恐怕就死到临头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只留下阿乐在墓室中焦躁不已。 一出门公孙晴便按耐不住心中好奇,她知道顾宁的来历非常简单,简单的不能再简单,还在襁褓中时便被顾念护法带上山,一直以来就在山上清修,在来赤云观之前,从未下过山,可这些事顾宁是如何知晓的呢?公孙晴忍不住开口相询,可顾宁始终是摇头不语,被公孙晴缠的没法子,才说了句:“现在没法告诉你,等公孙先生和你见了面,把忘川里头的事全部告诉你,我才能说。” 公孙晴有些不高兴,她认识的顾宁可不会这么故弄玄虚,当即嘟着嘴生闷气,顾宁也不安慰,径直向地宫入口走去。 其实顾宁说的这些,全是熬桀将神识传来,顾宁依照熬桀所说,一字不漏的转述出来的,与此同时顾宁也全然知道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只不过在公孙晴并不知道六道七星的前提下,由顾宁把事情说出来显然不太合适,所以当公孙晴气呼呼的转身离开,顾宁虽然有些愧疚,但也终究没去阻拦。 “爷爷,那铜灯盏真的是龙源使百战狂的圣物引魂吗?” “那还能有假?当年七星子那帮狗贼一路穷追不舍,连灭轮回都把混沌舍利都藏起来了,我们三使哪有不藏的道理,只不过六道人心不齐,即便是知道大难临头,也不愿意团结一起,都还侥幸的以为能从七星子手里头脱身,生怕让旁人瞧见了,等打败七星子之后,为了争夺宝物又是一场你死我活,所以在藏圣物之时,谁也不知道谁放在哪里?你像爷爷我,就把雀喙藏在龙湫一梦窟,其他人藏在哪我就不知道了。” “龙湫一梦窟!爷爷,真的有这样的地方吗?我听师父说过,只不过师父也没有去过,都说是传说中的地方,原来还真有。” “当然有,傻孙女,不过旁人也找不到罢了,龙湫一梦窟在天上,只在极阴之时才会出现半个时辰,若是半个时辰没从那里头出来,就要再等下一个极阴之时。” “那什么是极阴之时?很难等到吗?” “那可不,极阴之时可不太好等,十天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任癸,分五阴五阳,十二地支中,又分六阴六阳,不过都是阴配阴、阳配阳,这都是不难理解,再加上四柱年月日时,每一柱又都是一干配一支,所以得赶上阴年阴月阴日阴时那短短一个时辰,才能进到里面去,要不然你以为爷爷为啥不出来就去寻我的雀喙,还得等上五六年呢。” 顾宁暗暗心惊,原来天下之大,还有许多地方自己都没去过,熬桀感应到顾宁的惊奇,于是便道:“傻孙女,爷爷去的话肯定会带你一起啊,不然爷爷怎么去?话说回来,阿乐说的铜灯盏,算是六道里头的法器,灭轮回施展借寿还阳大法时,需要三圣物,爷爷手里的雀喙,苏红木手里的铜镜幻世,还有就是这个铜灯了,这个铜灯是龙源使百战狂的宝贝,叫做引魂,不过百战狂这厮也算是另类,仗着自己剑术独步天下,并没有过多关注他的法器,但其实六道里头没有人不知道,这引魂实实在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宝物,灭轮回以活人为引,需要我用元神出窍先将其神识压制,再用苏红木的镜子将人祭六感全封,之后灭轮回借寿还阳,将阳魂封印在百战狂的铜灯里头,六道三圣物也都是在灭轮回施展借寿还阳大法时,才会同时拿出来,平日里百战狂的铜灯盏,谁也不知道他放在哪里,没想到竟然藏在这里了。” “那阿乐到底有没有事?会不会真的会死?” “死!当然死,谁不死?爷爷活了两百多年,到了不也是个死吗?” “哎呀!没说这个,我是说,阿乐被铜灯盏照了,身体到了二十多岁就不变化了,现在身体开始剧痛,会不会要了性命?”顾宁担心的还是阿乐的安危。 熬桀心道自己这孙女真的是极其善良,不禁暗叹造化弄人,自己一个大魔头,竟然认了一个如此纯洁善良的孙女,所以哪还忍心骗她:“不会,那是爷爷吓他呢,人有三魂七魄,一曰胎光、二曰爽灵、三曰幽精,胎光源于母体,久居人身,人的寿数便由这胎光决定,也就是方才我告诉阿乐的阳魂,那铜灯盏里头少说也有上前缕阳魂,都是活人的胎光,早年那小子无意中提了一脚,八成是放出来两三缕,也叫得了实惠,只不过他不会吸收,只是激发了胎光驻颜之功,若是换做爷爷我,少说也要多涨三成的功力。” “这么说那铜灯盏是个不祥之物!爷爷,咱们就别去拿它了吧,反正就让它在哪里待着,也没有旁人知道。”顾宁一听熬桀说起铜灯盏的来历,便知道这里头全是活人的阳魂,兴许是灭轮回借寿还阳的器皿,上头也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如此不详之物,顾宁绝对不会去将它拿出来见光。 熬桀知道顾宁心思,便出言劝慰:“乖孙女,那东西放在那里始终是个祸害,爷爷猜忘川密林的阴兵过境,应该也是这铜灯盏在作祟,当年灭轮回结出混沌舍利之后,便终止了借寿还阳,百战狂一掂量那铜灯盏,便说了句里头还有不少,之后七星子杀进来,匆忙之下我们也没来得及吸纳这些胎光,如今那引魂灯没人控制,兴许是那里头的胎光一点一点透出来,本就是人身上的阳魂,寿数之精华,那些异兽受了刺激,怎能不发狂?” “原来是这样,那这引魂灯里头,还有多少胎光没放出来呢?” “好孙女儿,所以爷爷要把那灯取回来瞧一瞧,不能让它再作妖了。” “你没骗我?”顾宁还是不放心,生怕熬桀拿了铜灯盏之后,又恢复魔性。 “爷爷骗你作甚,我虽然不是什么善类,但也是说一不二的人,既然答应你以后不再作恶,那我就不会再去做坏事了,只不过那铜灯盏本就是六道之物,理应由六道之人处理,如今天底下就我一个算是个半活人,我不把引魂处理掉,换做阿乐那样的再胡乱踢上几脚,非出大乱子不可。” 顾宁陷入沉思,知道熬桀说的话也都在理,可就是感觉到那里不对劲,只是说不上来:“爷爷,那我们怎么去到那里呢?方才晴儿妹妹说那里头全是吸血蝙蝠,很是危险,要不然咱们把这个消息告诉钟家,让他们来定夺?” 熬桀苦笑道:“你告诉他那不就白玩儿了,那引魂灯要是落在钟家,那可就漂亮了,钟家修炼的不动明王咒本就是至刚的武学,若是受了胎光阳魂的刺激,一个个非发狂而死不可,我倒是不介意瞧他们变成那般模样,反正爷爷答应你不做坏事,我不出手救他们应该也不算违规,你觉得呢?” 顾宁说不过熬桀,又不敢轻易的把这引魂灯的秘密告诉钟家,眼下公孙先生又不再,也不能跟公孙晴商量,所以要不要进地宫,全凭自己的主意。拿不定主意,顾宁便一直在地宫外徘徊,地宫入口处,四名钟家弟子已经盯上了顾宁:“宁姑娘,这里不是你逗留的地方,赶紧离开。” 钟家弟子说了两遍,顾宁始终无动于衷,自顾自的站在那里愣神,钟家弟子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也知道顾宁身体里有六道的熬桀,所以一点儿也不敢托大,其中一个已经准备前去给钟天惊报信儿。 电光石火之间,顾宁双手一抬,两股风旋陡然甩出,力道拿捏极其精准,那风旋只把四名钟家弟子向后一推,后脑上磕在石壁之上,登时便失去意识。 顾宁快步上前,一一用手指点了点脑门,口中说道:“得罪了。” 之后便纵身一跃下了地宫。 这地宫里头顾宁虽说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但熬桀对这里那是再熟悉不过,当即三步两步来到奈落石柱之下,顾宁也不耽搁,向脚下抛出一柳旋风,那风旋落地便涨,顷刻间便把顾宁的身子托到了奈落石柱的尖端。 顾宁一手抓住奈落石柱的顶端,一边抬头去看:“爷爷,这往上还有好几丈的距离,咱们上的去吗?”在地宫地面上抬头去瞧,看不出这奈落石柱和洞口之间的距离,如今上到尖顶,才知道这距离还差着一大截。。 熬桀笑道:“这点距离有何难?不用龙雀之翼,只靠你雪仙阁的功夫,就够了!” 说完顾宁空出的那一只手凌空一翻,一道冰柱沿着奈落石柱蜿蜒凝结,直通洞口处。 第一百九十四章 铜灯引魂 顾宁攀着冰柱,没费多大功夫,便来到洞口处,此时洞里一片漆黑,顾宁有些懊悔,此番进地宫太过仓促,并没考虑到这里头一点儿光亮都没有,熬桀丝毫不以为意,那六道三圣物之一的铜灯盏引魂,隐隐散发出的气息,熬桀再熟悉不过,不需目视,光是感知到这缕气息,已然能辨别铜灯的方向。 于是熬桀便告诉顾宁,让顾宁别依照她自己的意识前行,脑袋里什么都不要去想,进入空明状态,之后熬桀便操控起身体,在洞中一路疾行,虽然什么也瞧不见,但行进速度一点儿不慢,片刻功夫顾宁便瞧见洞中远端有些光亮,便知道那里就是阿乐说的断崖处。 在那洞口不远,一盏铜灯静静的立在地上,果然是六道龙源使百战狂的法器“引魂”。顾宁刚要上手去拿,熬桀便立马将其喝止:“傻丫头,这东西不能用手直接碰,眼下还不知这引魂里头有多少胎光,那胎光遇上活物就扑,虽然那玩意儿对修气练武之人大有裨益,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里头的胎光集聚了戾气,你要是傻乎乎的沾上了,胎光瞬间就会扑到你身体里,你压制不住必定要经脉尽碎而死。” 顾宁吓出一声冷汗,果然这引魂灯是个邪物,只不过顾宁还是不懂:“爷爷,照你这么说,那叫做胎光的是有意识的活物吗?我还以为和书白体内的惊蝉珠一样,是蕴含真气的。” 熬桀笑道:“说不一样,其实对于六道的人来说,用处也一样,说一样吧,却又是不一样的东西。那胎光是活人的阳魄,自然有活人的意识,对于六道来说,尤其是灭轮回,在施展借寿还阳之时,这些胎光自然可以转化为真气,其实那混沌舍利,说穿了也就是这些胎光提炼之后的结果,说不一样这两样也有天差地别,混沌舍利里头是灭轮回的两世真气,如若说你体内的真气好比水滴,那混沌舍利里头的真气,宛如江海,但这铜灯盏里头的胎光,都是未经炼化的阳魂,借寿换阳以活人为引,抽取活人阳魂,灵魂出窍之时,带着戾气,这引魂灯里头,自然也带着活人的怨念,所以不让你碰,也正是这个道理。” 顾宁这才明白,七星子为何一定要将六道悉数灭尽,六道所练的武学,皆是十恶不赦的邪功,这引魂灯是个名副其实的邪物,也不知百年之前,吸入了多少人的阳魂?才能让熬桀都得小心翼翼。 熬桀感应到顾宁的想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当年引魂灯吸取活人阳魄时,是要靠自己的雀喙先压制住活人祭品本身的意识,追根溯源这些人枉死,自己也参与其中,实在是脱不开干系,又想到顾宁是如此的纯真善良,即便是自己根本不会在意那些做祭品的人是生是死,但真的和顾宁比起来,以自己在六道的所作所为,被七星子称之为魔教一点都不为过。 好在顾宁也没再多问,慢慢的走到引魂灯盏旁边,仔仔细细的打量起这盏铜灯,这铜灯以一人俑做主体,立在兽纹方座正当中,两臂平伸,铜男浓眉短须,扁脸高颧,嘴角微翘,双目为两颗黑石,难辨材质,身着紧衣下赏曳地,人俑左手握住一螭尾,螭身蜿蜒而上翘首承托灯盘,那灯盘通体黢黑,下悬镂空铜球,久观之下,顾宁只觉一阵目眩。 熬桀赶紧让顾宁别再盯着那灯盏瞧了:“乖孙女,你功力不够,不能直接去瞧引魂灯,你先脱去外衫,将这灯盏包了再说。” 顾宁不敢托大,连忙依照熬桀所说,将引魂灯用衣服包裹起来。那铜灯瞧着挺沉,可端在手里却十分轻盈,顾宁不知原因想来也是因为这里头胎光充盈的缘故。 “乖孙女,原路返回恐怕是不成了,反正那钟家小子一直都在怀疑你,咱们打晕了钟家守卫强闯地宫,再见面钟家那小子是不会听咱们解释的,而且这铜灯盏在手里太明显,即便是解释也说不清楚,本身就是六道的东西,虽然咱们不会拿它做什么坏事,但钟天惊肯定是不会信咱们的,不如就从前面断崖处出去,找个僻静的地方,顺便也能好好琢磨琢磨这铜灯盏的玄机。” 顾宁自然也明白熬桀此言深意,眼下钟家人知道自己闯入地宫,肯定已经乱作一团,再加上公孙晴对自己古怪的举止言谈已经有些诧异,若是再回墓室,免不了一身麻烦,索性就从密林中穿行,等五天之后公孙先生过来了,有他在场再出来解释也不迟。 顾宁打定主意之后,便抱着引魂灯出了密道,果然这里和阿乐说的一样,是一处断崖,身侧忘川河水直泄而下,好不壮观,顾宁随手甩出风旋,托着身子飘了上去。 公孙忆和裴书白师徒俩折返碧落山,找了大半天,连个人影儿也没瞧见,只得掉回头再回到小楼处,此时六兽已经聚齐,正在赤云道人屋里吵个不休,公孙晴没了踪影,六兽心里头也十分懊恼。 见公孙忆和裴书白进了门,六兽这才闭了嘴,其实公孙忆打门外就已经听到了六兽争吵,无非就是互相数落武功太弱,不然也不会把晴儿给弄丢了。 赤云道人一见公孙忆,眼中便有着期盼,希望公孙忆说找到了晴儿,可公孙忆也只是摇了摇头,便没再说话。 十方六兽也等着听公孙忆带来好消息,见公孙忆模样之后,又是吵开了锅,裴书白心中烦躁不已,怒道:“你们几个能不能闭嘴!” 十方六兽哪里将裴书白放在眼里,正愁没人撒气,见裴书白撞了枪口,这弟兄六个便拧成一股绳,登时便要找裴书白麻烦,公孙忆只好出言制止,六兽这才消停下来,也顺便说了自己那边的情况。 昨夜三兽遇见公孙忆之后,奉公孙忆之命,将屠魔天王带到偏僻的地方看守,三人心中有事,自然是睡不着,想着自己兄弟们刚进忘川,便被眼前这人带着巡兵偷袭,越想越生气,便出手教训了一番屠魔天王。 苟老三一直逼问屠魔天王说出两界城夜袭碧落村的真实目的,可屠魔天王本就是被独孤境绝喊来助拳的,知道的和屠人天王一模一样,饶是如此苟老三弟兄三个也是惊出一身冷汗,虽然不知道这两界城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光凭现身的老头子,就已经能猜出这事非同小可。 弟兄三个又是一阵拳打脚踢,直把屠魔天王打的没了人形,也没能问出来个一二,直到第二天天大亮,弟兄三个等的着急了,想着到底要不要把这人杀了了事,可一想到牛老大的约法三章,那可不能破了戒,三兄弟正左右为难,瞧着远处来了四个人,正是牛老大、朱老二和熊老六,熊老六还背着一个人,走近了一瞧,熊老六背后那人手脚被绑,正是昨夜偷袭碧落村的匪首之一。 兄弟六个劫后重逢,自然是喜不自胜,牛老大当即交代把这两个人放掉,只不过牛老大留了个心眼,心道公孙先生有好生之德,咱兄弟们可得帮公孙先生兜着点儿,这俩人瞧着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这放回去无疑是放虎归山,所以牛老大并没有立马将这二人放回去,而是将屠魔天王屠人天王兄弟俩绑在一起,只在捆绳上切了一个小口子,并告诉二屠,只要不停的挣扎便能挣断绳索,之后是死是活再没人管他们。 说完便带着兄弟们和赤云道人汇合去了,苟老三心有不甘:“老大,就这么放了?也太便宜他们了吧。” 牛老大还未说话,朱老二便道:“你懂他娘的什么,这是公孙先生安排的,你这狗脑子能想的明白吗?” “总比你这猪脑袋强,你要是厉害,怎么不敢跟老头子比划比划?” 就这么弟兄几个吵了起来,一直吵到小楼,赤云道人心中有事,也懒得理会六兽斗嘴,眼下自己双腿不能运功,心里头更是焦急不已。 “也不知道宁儿有没有见到钟天惊,只希望别再出岔子了。”吴昊见屋中沉默,便找了个话头说了出来。 公孙忆此时也在想着顾宁,若是顾宁把消息传到忘川禁地,让钟天惊他们可以先做准备,要远远好过被两界城突袭,可万一顾宁没有成功穿过两界城,或者是碰上了老头子,情势就会变得更加棘手,眼下公孙晴生死未卜,两界城的真实实力又难以预测,再加上突然现身的老头子,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都让公孙忆头痛不已,那老头子化名阿江,从十方山就一路跟着自己一行,到底存着什么目的?更是让人捉摸不透,本身忘川禁地就十分重要,毕竟六道群棺和七星子的遗骸都在这里,万一打破了这个平衡,世上恐怕再无宁日。 忽然一个念头突然在公孙忆脑海中炸开,公孙忆瞬间冷汗直冒,连手都不自禁的颤抖起来,裴书白见师父有异,赶紧上前询问,公孙忆这才回过神来,示意裴书白自己没事,之后便将众人遣散,只留自己和赤云道人两个人在屋里。 “赤云,此前这忘川种种,我始终想不透,方才突然想到一件事,倘若不幸被我猜中,恐怕老头子来忘川禁地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复活六道!” 此言一出,把赤云道人也惊出冷汗,此前二人已经互相通过气,公孙忆和赤云道人多年挚友,自然是不会互相隐瞒,再加上本身钟家也要见赤云道人,来探究不动真气和不动明王咒的关联,所以六道七星的事,自然也已经向赤云道人说了清楚。 赤云道人听闻六道七星之事,也是大感不妙,这忘川禁地还存在这么危险的封印,若是被外人知晓,破解了北斗封印阵,后果将不堪设想,好在知道此时的人少之又少,所以当赤云道人听了六道七星之后,也没太多恐慌,不过公孙忆刚说完的这个推测,着实让赤云道人坐不住了。 “赤云,我之前跟你说过,为了找血眼骷髅刀,我偷偷潜入四刹门十方狱,那里头有四层,第一层是个老者,没瞧出身份,第二层便是钟山破,钟不悔的独子,第三层便是五仙教教主隆贵,当时为了寻血眼骷髅刀,在十方狱中可谓是九死一生,好不容易脱身,便忽略了一件事,当时我被四刹门的弟子堵在了第三层,若不是隆贵教主出手,恐怕我就出不来了,当时隆贵教主大吼一声,我还不知其深意,直到那第四层关着的人也发出一声吼叫,才知道隆贵教主是为了引出那一声雷霆之声,我也是凭借那一声怪吼,才顺利脱身,不过那第四层关着的到底是谁,我并未瞧见,如今想来,那第四层关着的,恐怕就是六道之人!” 赤云道人连忙道:“你这猜想未免也太天马行空,那四刹门关着的囚犯,怎么会是六道的人?即便是六道的,按你说的一个个如此强悍,又怎么会被四刹门擒住?”。 公孙忆摇摇头:“你也不要小看了四刹门,你也说了老头子和你交手,也仅仅是使出三层功力,而且武林中失传已久的魅影云衡步和真龙吟,竟然都在他身上,恐怕老头子现在的武功,已经无人能敌,再加上病公子功于心计,又有夺天工之才,控制住一个复活的六道之人,兴许他们有办法,不然忘川禁地地宫里头空着的三口棺材,里头的人到哪里去了呢?” 赤云道人沉默不语,想不出话来推翻公孙忆的猜测,眼下大战在即,想的越多相对就越保险,只不过公孙忆说的这件事太过骇人,当年一个百战狂,就已经搅得武林鸡犬不宁,如今四刹门如日中天,若是四刹还能操控六道,那实力早不是自己这些人能够匹敌的。 第一百九十五章 城主初现 赤云道人听到公孙忆的描述,心里面也有些紧张,随即打趣道:“早知道这样,我就不从倒瓶山下来了,老老实实的待在赤云观不晓得多快活,每天还能偷点儿酒喝,也不知多逍遥自在,哪会有这么多烦心事。” 公孙忆也笑道:“我道不这么认为,咱们若不下山,哪里知道武林中已经这般凶险,咱们若是待着山上不问世间事,等四刹门突然找上门时,恐怕咱们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与其死的不明不白,还不如眼下早作打算,也好应对。你再帮我好好推想推想,六道群棺共四十九口,除却最大的一口棺材里头的灭轮回,下面还有三口中等大小的棺材,里头是六道三圣,其中一口棺材里应该是龙源使百战狂,也是当年剑挑武林的黑衣少年,他那口棺材自然是空的,第二口棺材盛放是龙雀使熬桀,如今熬桀的元神暂居顾宁身体里,肉身不知踪影,第三口棺材里头是龙火使苏红木,肉身也不在里头,依照熬桀所说,百年来除了钟家两兄弟进入过地宫之外,只剩下一个道童,可当年那道童也没有开棺拖尸,消失的两具肉身,熬桀也弄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再联想到病公子带着四刹门弟子长驱直入,直接进到忘川禁地中,带走了遮天巨齿豚和鬼面狒狒,若是他们用了一种瞒天过海的法子,带走两口棺材里的尸身,兴许也是有可能,倘若真的是这样,四刹门应该也已经知道六道七星的秘密,如今老头子亲自出马来到忘川,我想他的真实目的,很有可能是对着六道来的。” 赤云道人脸上从未有过如此严肃,一直以来赤云道人都懒得动脑筋,遇到事能躲就躲,自打认识公孙忆之后,动脑筋的事全凭公孙忆做主,眼下公孙忆也犯了难,赤云道人便知事情已经到了非常棘手的地步,在公孙忆所讲述的这些千丝万缕之中,所有事情都存疑,但又有可能是事情的真相:“对了,钟家说要见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早年间潜入地宫的那个道童,你再细细讲讲。” 公孙忆当即便把钟不怨生前的推测说了出来,之后便把钟不怨的遗愿也告诉了赤云道人,赤云道人闻言眉头紧蹙,从未听过自己的师父息松道人提起过这段经历,赤云道人本就是息松道长唯一的一名弟子,虽不是亲生,但息松视赤云道人为己出,悉心传授道家功法,二人相处的那些年间,息松道人也说了许多武林中的奇闻异事,在赤云道人眼中,息松是堪比五绝甚至学识要高于五绝的存在,所以当赤云道人听到公孙忆说起钟家怀疑那道童就是息松道人时,赤云道人有些不能接受。 “不会是我师父的,天底下道士多了,怎么就能断定是我师父。”其实赤云道人说这句话时,心里也纳闷,凭公孙忆的描述,自己这一身不动如山真气,俨然和钟家不动明王咒同根同源,只不过二者各有偏重,赤云道人的不动如山真气更注重防守,以守为攻,而钟家的武学刚猛霸道,全是杀招,所以各有其弊,以七星子的武学造诣,断然不会创出弊端如此明显的武学,正在赤云道人沉思之时,脑海中忽然想到早年间的一段往事,不禁又是一身冷汗。 那年冬天,赤云道人打通小周天,向师父炫耀自己的成绩,没成想遭到师父息松道人的责骂,说赤云道人太过懒散,息松自己七岁便打通周天,整整比赤云道人打通周天的年纪要提前了五年,之后赤云道人被罚在观外打坐,整整三天,赤云道人就在观外打坐入定,三天之后,息松这才出门见赤云道人,并告诉赤云道人自今日起可以学习不动如山心法,息松道人只是口述法诀,让赤云道人记在脑子里,赤云道人听完法诀,却新生疑窦,当即便向师父开口相询,为何这不动如山真气使出来,好似个乌龟壳,躲在里头不出来? 息松被赤云道人的问话惹得生气,又罚了赤云道人三天,三天之后,赤云道人不敢再问,便老老实实的修炼起来,不过当时赤云道人玩心大,觉得这种武功太过蠢笨,又向师父提起,这时候息松才跟赤云道人讲了这么一句话,劫掠如火、不动如山。 赤云道人哪里想的明白师父这些话的意思,只是没敢再问,随着赤云道人武功见长,从只能化出巴掌大的赤色真气,到后来慢慢的将身体包裹其中,才真正的明白不动如山的深意,不过再往上赤云道人却再难进境,息松道人运起不动如山时,叫一个信手拈来,或是周身或是一隅,随心所欲可大可小,息松道人见徒弟无法再突破那一层桎梏,便传授了疾徐如风和云憩松另外两种心法,希冀徒弟若是不敌,也可以凭借这两种心法脱身,可没想到赤云道人在云憩松和疾徐如风这两种功法上却进境飞速,待赤云道人成年时,息松便不再要求赤云道人再修炼不动如山,也正因如此,赤云道人才忽略了当年师父说过的劫掠如火,而今想来,这劫掠如火可能说的正是钟家的不动明王咒。 赤云道人将这段往事说予公孙忆,公孙忆听完便道:“那除此之外,息松道长可曾说过钟家不动明王咒的事?” 赤云道人摇摇头,可紧接着又啧了一声:“我不清楚这事算不算,五绝成名之时,我师父也在江湖上有些名气,那时候我经常缠着师父跟我讲讲五绝的轶事,我师父是他们的好友,自然有说不完的故事,可当他提起钟家时,只说钟不悔武功盖世,不动明王咒另辟蹊径,当得上五绝的名号,其他的却再也未提,当初我还奇怪,为何这不动明王的名字和不动如山这般相似,师父只是说巧合,如今想想也很奇怪,师父待我如己出,断不会说的这般笼统,兴许真的和钟家有关。” 公孙忆道:“如此说来,当年入地宫的道童,很有可能就是你师父息松道长。他这一身绝学,恐怕就是从七星子那里得来的,如今息松道长已经仙逝,这些问题也只好着落在你这个徒弟身上了,所以你可得好好想一想,毕竟地宫中七星子留下的三卷羊皮卷,也丢了一卷,很有可能也在你师父身上。” 赤云道人一听此言,当即开口道:“你就在这胡吹乱侃,我跟了师父这么多年,哪里听到半个字和地宫有关,如今大战在即,还是好好想想如何应对才是,至于钟家武学和我的不动如山到底有没有关联,不把眼前这关过了,说什么都是白扯。”赤云道人说完,便把门外的裴书白喊了进来,其实赤云道人隐隐觉得师父有事瞒着自己,只不过总不能在公孙忆面前把自己已经仙逝的师父说的如此诡诈,再者昨夜和老头子交手之时,对方也三番两次的说给师父面子,留自己一命,老头子总不会平白无故留自己活口,也没必要扯出息松的名号来特意告诉自己,所以师父很有可能和老头子也有某种瓜葛,只不过在没有弄清楚之前,即便公孙忆和自己关系再好,也总不能眼前就点破。 门外裴书白吴昊等人听到赤云道人喊声,便推门走了进来,公孙忆瞧了瞧众人,见十方六兽一个个鼻青脸肿一脸疲态,想着两界城和忘川钟家一旦交手,必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战,六兽虽不是善男但也不能白白送了性命,于是公孙忆便让六兽出山,沿着进忘川的路一路回追,瞧瞧能不能碰上公孙晴,六兽知道公孙忆心意,便开口承诺绝对找到公孙晴。 此时两界城里彻底炸开了锅,屠神天王独孤境绝用真气逼出雪仙花之时,已经距离顾宁带着众苦工离去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独孤境绝人不能动,心中已经慌了神,思前想后这事瞒不住,古今笑平日里深居高阁,唯一关心的就是铺设黄泉路的进展,独孤境绝为了早日完工,好去古今笑面前邀功,也就无所不用其极,所以黄泉路的进度,古今笑很是满意,也就不管三屠使了什么手段去折磨这些忘川苦工,如今眼瞅着黄泉路就要完成,这几百号苦工竟然被一个姑娘给全部带走了,这事若是告诉古今笑,自己小命都可能难保,可用什么法子能瞒得过,却死活想不出。 有腿脚灵便的两界城巡兵,已经准备向古今笑禀报,独孤境绝见状只得心中叫苦,知道事情瞒不住,便硬着头皮去见古今笑。 两界城被忘川河一分为二,正当中一处城中城,也悬立在忘川河之上,这悬屋便是古今笑的居所,独孤境绝一步一步向悬屋走去,心里也越发沉重,想着古城主交代自己的两样事,没有一个办成了,夜袭碧落村也好说,毕竟可以说是对手武功太强自己不敌,古城主也不好责难,可这几百号苦工被一个姑娘带走,而且是进了忘川禁地,这事情让自己办得可真叫窝囊,换做自己是城主,恐怕也会把自己剁了。 “咚咚咚”独孤境绝颤抖着双手扣响内城城门,城门应声开了个缝,一老妇伸出头来看了一眼:“是你啊,事情办完了吗?” 独孤境绝表情一怔:“回您老的话,在下有事要向古城主禀报,还望婆婆通传一声。” 那老妇咳嗽了一声:“老身奉古城主之命在此候你,古城主等你多时了,不用老身通传,你自己进去见古城主吧。”说完那老妇人便将内城城门打开,独孤境绝点头施礼,便向里走去。 刚向里迈开一步,身后那老妇人忽然开口:“独孤境绝,古城主让老身在这等你,便是有话要提前跟你说,古城主让我告诉你,贵客也在里头,说话注意着点儿,别什么事都往外搂。” 独孤境绝心头一怔,古城主这话是什么意思?若是贵客在此,自己再择时日禀报便是,也好给自己留足时间去忘川再抓苦工,也算是一种弥补,可耳中分明听得是别什么话都往外说,这又分明是让自己进去,于是独孤境绝道:“孟婆,您老好人做到底,在下脑子愚笨,古城主这话到底是何意?还请您老人家明示。” 那老妇人一咧嘴,满脸皱纹挤得更深:“阉人脑子都灵光,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到底是两界城的人还是四刹门的人?想明白了就懂了。” 独孤境绝听那老妇人出言讥讽,也丝毫不敢动怒,只是心中疑惑更甚,这孟婆说的话是一清二楚,自己也是一个字不漏的听进耳中,可就是不明白话中深意,于是又问道:“在下当然是两界城古城主的人,孟婆您老别打机锋了,有什么话就直接告诉我,总好过我傻乎乎的惹古城主不快活。” 孟婆收了笑容:“滚!没时间跟你在这蘑菇。” 独孤境绝哪里敢惹这孟婆,只在心里怒骂:“好你个老牝狗,仗着古城主在后头撑腰,有什么好神气的,等古今笑那老狗死了,定叫你死的难看!” 不过独孤境绝也就心里想想,嘴上哪敢说出半个字,见孟婆不愿再谈,也只好转身离去。独孤境绝拾级而上,见那门庭洞开,正当中一把鎏金鬼头长椅,上头端坐一人,正是两界城城主古今笑。 独孤境绝进门便跪,这才发现侧身也坐着一人,正是将自己救下来的贵客,独孤境绝当即道:“拜见古城主,古城主寿与天齐,两界城千秋万代。”。 古今笑点点头:“起来说话。” 独孤境绝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来,本想着把夜袭碧落村的事夸大一些,也显得自己力战不敌,哪知道贵客也在这里,若是不说实话,被贵客当面戳穿,丢的可就不是自己的人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城中密谈 独孤境绝站起身来,察觉到背后进来了人,连忙回头去瞧,正是那孟婆打从身后走过,孟婆眼不斜视径直走到古今笑身旁站定,独孤境绝瞧了瞧孟婆,又想起方才的交谈,当即咽了咽口水,这才开口道:“禀告古城主,那道士是个硬茬子,我们兄弟三个不敌,没能完成古城主交代的事,特来请罪!”话音刚落,独孤境绝又是扑通一跪。 古城主见状笑了笑:“起来说话,这事我已经知道了,好在贵客出手,倒也不算误事,还有别的要说的吗?” 独孤境绝脑中飞转,古城主这番话也算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夜袭碧落村,八成古城主也不会怪罪下来,可几百苦工逃走的事,到底该不该说?若是说又该怎么说?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开口,又想到古城主有手眼通天的本事,这两界城里头大事小事没有能瞒得住她的,想来也是耳目众多,忘川苦工们逃出去有一阵子了,这消息应该已经传到古城主耳中,不然孟婆也不会在门外专门守着给自己传话。 见独孤境绝跪在那里愣神,孟婆咳嗽了一声:“独孤境绝,有什么事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不要等到古城主亲自问起来,你才想着说,到时候可就不那么简单了。” 独孤境绝赶紧磕头:“禀告古城主,在下办事不利,修建黄泉路的忘川苦工,被一个姑娘给救了,那姑娘人小鬼大,我不是敌手,被他封了奇经八脉动弹不得,虽有心玉碎以效忠古城主,但无奈身形受制,阻拦不住,特来向古城主请罪。” 此言一出,场中静的出奇,古今笑毫无表情地看着独孤境绝,独孤境绝如芒在背,伏地颤抖。 许久之后,古城主这才说话:“行了,这事情我也知道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等此间事了,你再带人去忘川抓人补数,补不齐的数,你们兄弟三个一起上,也算是将功补过。” 独孤境绝闻言松了一口气,古城主这般说,便是饶了自己一命,眼下自己两个结义兄弟下落不明,也不好再在此间言说,只是点头连连:“谢古城主不杀之恩,我们兄弟仨一定将功补过,将功补过!” 说完独孤境绝就要退下,不料孟婆此时却道:“独孤境绝,你在这两界城里地位不低,手里又握着兵符,这会儿古城主在和贵客商量要是,你也一起旁听。” 独孤境绝心中叫苦,这死老太婆摆明了跟自己过不去,自己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着,可孟婆偏偏让自己留下,也不知自己留在这里能做什么?独孤境绝虽不知古城主和贵客到底有什么盟约,但江湖阅历告诉自己,知道的越多反而越危险,可眼下又不能脱身,只得跪在原地。 “四刹门老头子出手,果然不一般,想我两界城出了这么多人马,还被那道士打的无法还手,老头子刚一现身,局势立马颠倒,还把我的手下救下来,这份恩情我古今笑承着,今后但又用到两界城的地方,您老人家只要动动嘴,两界城上下绝对给您办到。” 老头子笑道:“古城主说笑了,我不也是空着两只手回来的吗?我从十方山一路跟着那公孙忆到这忘川,所为之事古城主已经知晓,今后也没什么要跟古城主开口的地方,只要把眼前事给做明白做漂亮就行,至于救下你这些不争气的手下,也不需要感激我,顺手而为罢了。” 独孤境绝满脸尴尬,自己好歹也是一代枪神,虽不敌五绝,但自认为也查不了多说,这老头子一开口就说自己是不争气的,登时便来了火气:“是,两界城的人都是不争气的,哪里比得过四刹门兵强马壮,大有一统武林之势,只怕这小小的两界城,还入不了四刹门的法眼。” 独孤境绝这些话叫做投石问路,其实不是说给老头子听,而是说给古今笑的,若是古今笑出言斥责,那必是打心里惧怕老头子,一定会责骂自己,然后把自己撵出去,如此一来自己也算是从内城脱身,若是古今笑不言语不阻拦,自己心里也就明了,孟婆留下自己,就是让自己出言相激,虽不至是何目的,反正照做就是了,老头子纵然厉害,终归是个过路神,还是膀着古今笑这课大树才是最佳之选。 果然古今笑在独孤境绝说完之后,并未开口,连孟婆也没说话,老头子轻轻扫了一眼古今笑:“古城主,你这手下功夫不怎么样,嘴皮子倒挺利索,行了算算吉日也就五天,生不欢的人这会儿也在路上了,我已派人给他传信儿,若是路上碰到公孙家的小丫头,让他们捉了便是。” 古今笑闻言一怔,一改镇定神情:“你!你不是说生不欢病重,再难醒过来了吗?” 老头子哈哈笑道:“不错,果然你还是惦记着生不欢,毕竟是你亲生儿子,如此镇定的古城主在听到亲生骨肉的消息,也难以自持,终是不能免俗。是,生不欢确实是病重,被顾念用万物萧轰了心脉,若不是病公子妙手,生不欢这条命算是交代了,在我从十方山出发之前,病公子便告诉我生不欢已经痊愈,之后便会着生不欢带弟子前来忘川,我这一想,凭我一人这事也能办成,可生不欢既然要过来,那就索性让他来,毕竟和他娘亲见上一面也是四刹门一件喜事,至于古城主要不要见,那就是你们两界城的事了。” 老头子此言一出,余下三人无不震惊,古今笑连忙扭头去瞧孟婆,那孟婆眉头紧蹙,抿着嘴唇,独孤境绝更是心中大惊,怪不得四刹门在两界城猖狂,原来古城主的儿子就是四刹门的四刹之一,可这老头子话里话外带着嘲笑讥讽,恐怕让生不欢过来的目的,也并不单纯。于是独孤境绝把心一横,反正自己留下来就是放岔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说个痛快便是:“老头子,我敬你是四刹门的领袖,但总不能如此羞辱于人,据我所知,我们古城主并无子嗣,生刹怎么会是古城主的儿子?不过生刹来我们两界城,我们自然是欢迎,若要认我们城主作干娘,那也好商量,只不过世人皆知生老病死四刹统领四刹门,生不欢若是认了我们城主做娘亲,那您老人家是不是也比城主矮上那么一辈儿,所以这门亲,依我看还是罢了。” 独孤境绝说完便瞧向古今笑,那古今笑又是一副面无表情,独孤境绝心中打鼓,这番言语等于是拐着弯儿的骂了老头子,若是换做平常,这无疑就是在自寻死路,可是为了将功补过,也只好在古今笑面前撑住了场面。 果然老头子面带愠色:“你这阉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过普天之下敢跟我面前说这样话的,你独孤境绝倒还是第一个,就冲你这股子莽撞劲儿,我便跟你说一说你们尊敬的古城主那些风韵事儿,如何?” 不等独孤境绝开口,孟婆忽然怒道:“住嘴!我两界城虽和四刹门结为同盟,但和五仙教不同,五仙教除了隆贵,再没有一个腰杆子直的人,我们两界城不会做你们的狗,你也无须在这糟践我们,等破了忘川禁地那些钟家残余,咱们各取所需便是。” 老头子笑道:“古城主,我真是看不懂你们两界城,当家的不说话,倒让手底下的人在这狂吠,要不要我出手帮你理料一番啊?”老头子说完手指一抖,一股巨力对着孟婆猛冲而去,速度之快屋子里三个两界城的人谁也没反应过来,只见孟婆肩头瞬间被洞穿,鲜血如注。 古今笑连忙说道:“我两界城的人自然由我管教,不消你四刹门的人出手,若是再这般僭越,两界城恐怕就得换一副面孔对你四刹门了,我们虽抵不过你,但钟家那份极乐图的残图瞬间便可毁掉,你若是想要这个结果,咱们大可以试一试。” “古城主,不用替老身出头,老身没事,是我造次了。”孟婆忍着肩头剧痛,咬牙说道。 一旁的独孤境绝心头狂跳,直骂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缺,平日里自诩为两界城一人之下的地位,可事到如今才发现这两界城的事儿,自己是一丁点儿都不清楚,除了能在忘川苦工面前作威作福,在两界城巡兵面前摆摆威风,其他的屁都不算一个,这短短几句话,自己就听到了这么多让他始料未及的消息,无论是两界城城主和四刹门的关系,还是钟家极乐图残片,哪个不是天大的秘密,况且还有大战在即,两界城和四刹门达成一致,要灭了忘川禁地里头的钟家残余,为的到底是什么?恐怕是比极乐图残片还要重要的事物,想到此处,独孤境绝冷汗直冒,这才明白过来孟婆在门外那段话到底是何意?这两界城和四刹门看似同盟,但实际上古今笑和老头子这两个掌门人言语之中剑拔弩张,也不见得有多亲密,眼下到了站队的时候,若是这一步走对了,以后少不了实惠,若是走错了,恐怕今后的日子也就不见得如此快活。 独孤境绝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愣头愣脑的冲撞了老头子,若是此时取个中立的姿态,日后若是两界城势颓,也好投奔四刹门,以自己枪法造诣,好歹混个小头目当当。 孟婆默默退下疗伤,走时冲着独孤境绝抬了下下巴,独孤境绝心领神会,便道:“老头子,我们城主乏了,还请自便。” 老头子瞧了一眼古今笑,只说了一句:“自己掂量掂量。”便转身离去。 古今笑这才松了口气,见老头子出了内城,一掌将扶手拍碎,瞧那模样心中怒火难消,此时孟婆又从里间出来,肩头伤口已经愈合,对着独孤境绝说道:“四刹门欺人太甚!独孤境绝,你立即带一队人马,在碧落山外藏着,若有四刹门的人前来,将他们统统截杀。” 独孤境绝有些诧异,古今笑还没下命令,这孟婆却直接开口布置,到底该不该遵从?于是独孤境绝赶紧去瞧古今笑,见古今笑双目紧闭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便有些犹豫:“孟婆,先不说老头子讲的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生不欢带人过来,以我的武功,怕是也打不过生不欢,人家的销骨掌和玄铁剪可不是吃素的。” 一听独孤境绝有意推辞,孟婆当即大怒:“要你何用?这般推三阻四,若不然让你现在去忘川禁地,把那些苦工给抓回来,你选吧!” 独孤境绝眼珠子一转,心道这我可不傻,那使冰的姑娘自己是铁定打不过,况且那里头还有忘川钟家的人,自己傻不愣登的进去了,那和送死没什么区别,换言之碧落山外倒存在两个选择,自己大可以找个偏僻的地方藏着,日后回来禀报时,只要说没和四刹门的援兵遇见便罢,真要是遇见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大不了不回两界城,找个山头自立为王去。 想到此处,独孤境绝赶紧解释道:“古城主,孟婆她老人家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以我的武功,我担心打不过生不欢,误了您的大事,但我不能遇见难事就往回退不是?咱在两界城,就得替两界城分忧,我想等我那两个结义兄弟回来,由我们哥仨一起出马,胜算不也大些吗?” 孟婆哼了一声:“滚吧!这个事儿若是再办砸了,你就提着头回来见我吧。”。 独孤境绝点头称是,心中不禁怒骂:“老牝狗,狐假虎威个什么劲儿,若不是古城主在这,老子非得扒了你这身狗皮!古今笑莫不是痴傻了,让一个手下在这狂吠!瞧着模样两界城也成不了大事!倒不如把这事儿告诉老头子,在四刹门面前邀一功,也好混个人缘。” 一念至此,独孤境绝也不迟疑,当即别过古今笑,直奔老头子而去。 第一百九十七章 城主的秘密 独孤境绝瞧着老头子已经出了内城,直奔外城城门方向,便一路直追,可哪里还能找到老头子的踪迹?正踟躇间,老头子在独孤境绝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头:“你是在找我吗?” 独孤境绝吓的一抖,连忙回头带笑道:“是,我是在找您老。”话刚说完独孤境绝又是一惊,那老头子已经换了身剑客装扮,便何第一天进两界城的打扮无二,这短短片刻,老头子瞬间易容,着实让独孤境绝有些措手不及:“在下有要事要向老头子禀报。” 老头子哈哈大笑:“你一个两界城的人,有事情向我禀报,还要避开你们古城主,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此一时彼一时,方才在内城在下出言相激,实属无奈之举,只不过在下心向四刹门,眼下两界城意图对四刹门不轨,我不忍看四刹门陷于被动,特来向您老知会一件惊天秘密。”独孤境绝脑中飞转,想着用什么说辞可以提起老头子的兴趣。 老头子狂笑道:“你这个首鼠两端的小人,在内城我还高看你一眼,武林中敢和我老头子顶嘴的,你算是头一个,功夫不济胆气倒足,不过眼下我却要收回这个看法了,两界城有什么打算,我根本不在乎,趁着我心情不错,你哪里来的哪里去,莫要再多言。” 独孤境绝又急又恼,原来自己顶撞老头子还让对方高看,如今想要投诚,却被人拒以千里,只得又道:“好,既然您老瞧不上我,我也不再自讨没趣,不过日后若是四刹门在两界城里吃了亏,莫要怪我没有提醒您。”说完独孤境绝转身就走。 果然老头子把独孤境绝喊住,独孤境绝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言语起了作用,便扭头道:“我一个阉人,人微言轻,哪里入得了四刹门的法眼,既然老头子瞧着在下恶心,为何又要喊住?”独孤境绝揣测老头子的心思,四刹门在武林中已是登峰造极的门派,老头子又是四刹之首,可谓是武林第一人,所以任谁跟他说话,恐怕都是大气也不敢多喘,换做自己是老头子,恐怕也会觉得无聊,若是有人敢顶撞自己,也算是个乐子,独孤境绝便瞅准了这一点,言辞加了几分顶撞。 老头子又笑了笑:“独孤境绝,你别误会,我把你喊住,不是想知道你说的惊天秘密,这世上的秘密我知道的太多,区区一个两界城,能有什么秘密会妨害的我,即便有我没有料到的事,大不了杀了了事,不过,既然你有心向着四刹门,我倒对你这个人有些兴趣,当年钟不悔骟了你,我倒有法子救你,至于要不要帮你,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独孤境绝冷汗直冒,原以为和老头子交谈,仗着自己心中的秘密,能占点儿上风,可这老头子话里话外都不买账,如今又说出自己的丑事,以此来诱惑自己,如此一来自己完全被动,不过老头子这番话倒是让独孤境绝动了心,自己生平最大的喜好便是女色,曾经为了一名女子,连屠九个村子,就为了一饱**,可偏偏被钟不悔给废了自己的宝贝,这女色再与自己无缘,钟不悔这一手,可比杀了自己还痛苦,不过随着时间一年一年过去,独孤境绝对女色倒也不太在意了,可偏偏老头子又把这事提起来说,独孤境绝当年压抑住的欲望,又再次复苏:“哼,要帮便帮,要救便救,拿这些话来勾我,你当我是三岁娃娃吗?老头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救与不救,我已不在乎。” “有人跟我说,你独孤境绝枪法独到,在我看来不过尔尔,杀些手无寸铁的村妇,算不得本事,不过我瞧着你城府倒是颇深,你已经瞧出我的心思,想凭着顶撞我来博得我的好感,确实别出心裁。不过我虽然瞧出你这点小九九,但还是挺受用,这样吧,你且说一说两界城到底有什么打算?也好让我瞧瞧她古今笑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独孤境绝心道,这老头子果然把自己瞧了个底掉,既然被对方拆穿,那就厚着脸皮坚持下去,于是独孤境绝道:“这点小秘密入不得老头子法眼,不过既然您老要求,那我索性就说出来,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全由得你,方才你走后,古今笑命我带人在碧落山外埋伏,若是生不欢带四刹门的人前来,我们以逸待劳,将他们悉数毙之,以绝你四刹门援兵,之后再全力对付你一人。” 老头子笑容不改:“就这?” “嗯,就这!我说完了,眼下便离开此地了,毕竟跟你说了,那就算是跟两界城彻底撕破脸皮,四刹门又瞧不上我,我留在这也无用。”独孤境绝作势要走,想以退为进。 老头子点点头:“站住,你说的我早就料到了,不过我倒是改主意了,你说的这个秘密虽然不值钱,但好歹是我让你说的,好比买卖,既然我要了你的东西,即便是于我无用,也要付钞兑现,你有心归顺四刹门,我总不能拒之门外,我来跟你说一说你们古城主的那些事,你再做打算。” 独孤境绝心头一喜,到这一步不管怎么说,算是得了老头子的信任,于是便点了点头。 “你们古城主,是我四刹门四刹之一生不欢的生身母亲,生不欢的父亲本是十方山一恶首,霸了当地一名叫做辜晓的女子,杀尽辜家上下老小,烹了辜晓的父母作食,辜晓吓的不轻,答应了做压寨夫人,上了十方山后,那女子终日以泪洗面,不过生不欢的父亲也叫真心喜爱辜晓,倒没再害其性命,每日好吃好喝待着,上山的第三年,辜晓生下了生不欢,生不欢的父亲好生欢喜,而辜晓有了孩子,倒慢慢的接受了这种日子,不过好景不长,那一年十方山大旱,大家都没吃食,生不欢的父亲便带人下山掠人,当着辜晓的面,把一百多口人拿粗盐码了,活生生的做成人干,辜晓彻底崩溃,连夜带着生不欢逃出十方山,一路直奔忘川,生不欢的父亲派人一路追逃,半路上还真截住了这对母子,派去追人的有些不忍,便在辜晓交出生不欢之后,放了辜晓一条生路,也自那时起,辜晓才一路奔到忘川,投奔了钟家。所以,那生不欢的的确确是辜晓的儿子,这一点我也不是信口胡说。” 独孤境绝一愣:“如此说来,古今笑自称是玄女神功的第一人,也是胡扯的了?相传玄女神功要处子之身,这都有儿子了,哪里还能练玄女功?怪不得没见过她出手,原来是个假的。方才您提及生不欢,所以古城主才会如此动容,可她现如今让我截杀生不欢,若生刹是古城主的亲儿子,古城主又如何忍心杀掉他?” 老头子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辜晓逃走之后,生不欢被带回了十方山,他爹便把一身本事全都传给了生不欢,连嗜杀成性也一齐传了下去,要说这生不欢也是练武奇才,不仅超过了他老子,连杀人的爱好也是过犹不及,他爹杀人那叫心情好了杀两个,而生不欢是不杀人心情就不好,两者相较,还是生不欢更为嗜杀,后来四刹门崛起之后,生老病死我们四个也在武林中有了名号,名声大了也就传到了辜晓的耳中,后来我们得知辜晓嫁给了钟不悔,有钟家庇护生不欢的父亲自然是奈何不了,正赶上那时候极乐图一分为四,生不欢的父亲便借着去忘川寻钟家残图的名义,去寻辜晓,哪知道那一趟半路上遇见了裴无极,生不欢的父亲便死在了裴无极剑下,生不欢也瞎了一只眼,可以说四刹门那一趟忘川之行,算是铩羽而归,不过生不欢倒是见到了辜晓,只不过他爹没告诉他辜晓是他母亲的事,我推测生不欢爷俩在忘川也没少作恶,所以辜晓知道他这个儿子已经是个十足十的大恶人,除掉他,辜晓虽不忍心,但也在情理之中。” 独孤境绝若有所思:“如此说来,这辜晓就是两界城城主古今笑?她让我截杀四刹门生不欢,其实是为了自己的私事?” “也不尽然,不过其他的你也不用多想,眼下有三条路你来选,第一,你就此离开,找个地方躲着,自然是平安无事,第二,就当咱们没见过,你该埋伏埋伏,遇见生不欢你该出手出手,不过我得提醒你,生不欢可不是你能对付的了的,第三,你大可以依照古今笑的安排,在碧落山外埋伏,遇见生不欢之后,给他引路,带我四刹门的人进两界城,那时两界城内防空虚,得手之后,你以后就是这两界城的城主,三条路你怎么选,不用我来教你了吧?”老头子说完便消失在独孤境绝眼前。 独孤境绝已有打算,重振雄风和两界城城主的诱惑,实在是让自己没法舍弃,况且已经知道古今笑不少秘密,自己颇为忌惮的玄女神功也是子虚乌有,当即便直奔营帐,带了一百名两界城巡兵,也不再想着去寻两个结义兄弟,便直奔碧落山方向去了。 内城中,孟婆换去带血的衣物,低头瞧了一眼肩头,洞穿的伤口已经愈合,古今笑在一旁问道:“伤势如何?” 孟婆摇了摇头:“已经无碍,独孤境绝不会这么轻易听话,怕是这会儿八成去寻老头子了,若是他反了水,之后便把他一并收拾了。” 古今笑自言道:“山雨欲来,也不知未来会怎样,如今我越来越觉得这城主当的太乏力,独孤境绝手握两界城巡兵大权,他若是真的投奔了四刹门,咱们又该如何应对?” 孟婆冷言道:“你只要好好的当你城主便是,自有我来应对,区区一个独孤境绝,反不反水都一样,让他去外头盯着生不欢,本来也没多大用处,只是把他支开罢了,不过听老头子的意思,咱们去打忘川禁地,四刹门的援兵却在碧落山蓄势待发,只怕四刹门的目的,不是冲着忘川禁地,而是冲着两界城来的,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咱们虽然打不过老头子,可咱们还有一个杀手锏,有这个杀手锏,莫说一个老头子,纵然是四刹齐至,咱们也有一战之力。” 古今笑沉默不语:“咱们姐妹俩认识几十年了,我当年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如今这城主我实在是当不下去了,此间事了,不如放我走,我找个僻静的村子聊此余生,不想再问此间事了,毕竟复活钟....” “闭嘴!”孟婆怒道:“休要再多言,我答应你,等事情结束,让你走便是,这种事瞒了几十年,怎么能轻易说出来,如今这两界城自打老头子来了之后,就不那么单纯了!” 古今笑低下头,瞧着被自己捏碎,掉落在的碎屑:“在这武林之中,恐怕我连着碎屑都算不上,当年你在忘川河边瞧见我,把我救下,我便死心塌地的跟着你,我的心思你不明白吗?给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城主,我只想跟你过平淡的日子,可你只想着报仇报仇,你可曾想过我一星半点儿,眼下四刹门虎视眈眈,还有忘川禁地里头钟家也不是吃素的,这不明不白的又冒出来公孙家的人,对,还有那道士,哪一个不想灭了两界城,恐怕我想过的日子,这辈子都指不上了。”。 孟婆神情复杂,盯着古今笑瞧了半天,终是叹了口气:“好了,阿萍,也没几天了,没几天了,再熬一熬,熬一熬就都过去了,你不要再说丧气话了,这个局布了几十年,等咱们拿到地宫里头的骸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到那时我和你一道退隐江湖,就在碧落山中修一间房子,咱姐俩也没多少年好活,就这么过完余生吧。” 古今笑一脚将地上的碎屑踢开:“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第一百九十八章 生刹启程 十方山上,两名四刹门弟子推着木轮车,车上坐着的,好像是一名男子,之所以说是好像,不为别的,那男子手脚皆不是人形,乃是活脱脱的虎爪,后头推着木轮车的,是一名铁塔般的汉子,这木轮车上的正是王擒虎。 他受病公子之命,送走了四刹门的客人,连日来待客接物,早就把王擒虎喝的头昏脑涨,赶上十方山上的日头今天格外暖和,晒的王擒虎暖洋洋的,也就在木轮车上闭目养神。 许久之后,木轮车停在一处高坡,已经能瞧见归尘楼,王擒虎睁开眼睛,问身后之人:“今儿是不是生刹启程的日子?” 那铁塔般的汉子在王擒虎身后唔了一声,也就没多言语。 王擒虎更像是自言:“走了好,走了最好别回来,一个病公子折腾我就够了,没曾想那罗刹鬼还真活过来了,若不是他醒了就被支走,恐怕没有我好果子吃。如今这四刹门恐怕我也是留不住了,今天晚上,你收拾些细软,把你嫂子背了,咱们连夜走。” 铁塔汉子一愣:“大哥,你就不怕病公子追杀吗?” “怕,怕也要走,裴家一役,我放走了裴家小鬼,还费了一颗回天丹,后来生死二刹追到那雪山脚下,生不欢又被雪仙阁顾念那个死老太婆打个半死,那一场可算是这些年四刹门吃得最大一次亏,单凭这一场,生不欢活剐了我都不稀奇,也叫我命大,生不欢人事不省,我还落得个管事儿的差事,可偏偏牛老大那几个挨千刀的长了反骨,又放走了公孙忆,这两样事儿我算是死个一万次都不多。”王擒虎瞧着归尘楼下的蛮豚,正在慢吞吞的往回走,那木梯之上,隐隐约约能瞧见一息白影,想来是病公子下了楼。 “病公子不是饶过你了吗?按说裴家那一战,不也炸出了钟山破?他居心不轨,若不是大哥,他还在咱四刹门眼皮子底下捣鬼。”铁塔汉子想替王擒虎宽心,可哪里知道王擒虎的苦楚。 王擒虎抬了抬自己的手,说是手,其实已经半点人手模样都没了,先前在归尘楼下见丁晓洋时,自己还是一双纯金打造的双手,不管材质如何,还有个手模样,病公子为了给自己装这双金手,可算是要了自己半条人命,受尽苦楚不说,连喉咙也给喊劈了,如今连个整句儿都说不全,可没过多久,病公子心血来潮,觉得那一双虎爪瞧着威风,又把这金手给取出来,给自己四肢配齐了虎爪,等于这又受了二刀罪,死去活来已经形容不了这段的经历,其中滋味,想必只有自己知晓了:“饶过我?我倒希望那个魔王一刀攮死我,省的我过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之所以我要跑,前阵子病公子在折磨我时,明显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想来我这手脚他已经玩腻了,眼下四刹门有要事,病公子还要着落我打点四刹门上下,只要那件事了结,便是我的死期,这时候不走,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铁塔汉子想不通这里头的关节,挠头叹气道:“算了,大哥你怎么招呼,我就怎么来,我这条命反正是大哥给的,你要走,我跟着便是。” 王擒虎回过头来,抬眼瞧了瞧铁塔巨汉黝黑的面庞,心里头更不是滋味:“兄弟,当年咱威虎帮也算是闯出一番天地,若不是那天杀的杂毛坏了咱们好事,怎会落得寄人篱下,如今你在这四刹门算是站住了脚跟,力大无穷的本事也深得病公子的垂青,他派你来伺候我,其实也是让你监视于我,你若是跟我走了,病公子也不会饶过你,你可想好了。” 铁塔汉子面无表情只是骂道:“去他娘的病公子吧,他的的确确让我监视大哥,可大哥没做半点对不起四刹门的事,没说过四刹半个不字,有什么好监视的?” 王擒虎抬了抬爪子:“行了,你的心意我知道,我都想好了,咱们从四刹门走,从西面下十方山,一路西行直奔幻沙之海,死活都要找到天机先生,让他给咱指一条明道儿。” 木轮车吱吱呀呀的下了山,王擒虎一行来到归尘楼下,正瞧见病公子在楼下踱步,当即开口道:“回禀病刹,客人一路送出十方山,瞧着他们一路走远,又安排了弟兄暗暗盯着,只要他们敢偷偷回头,咱们肯定能知道。” 病公子嗯了一声,摆摆手让王擒虎离开,王擒虎也识趣,当即调转了木轮车,刚行没几步,病公子却又把王擒虎喊住:“擒虎,生刹要见你,你去跟他打个招呼。” 王擒虎身子一震,连忙回头去瞧病公子,只见病公子似笑非笑地瞧着自己,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生不欢要动手了,不过病公子又开口道:“放心,我已经跟生不欢讲了,你这手脚都是我精心改造过的,冲着这份情,他也不会要了你的命,他喊你过去,你大可不必太过揪心,放心去吧。” 王擒虎心中打鼓,即便是不要性命,那也得扒一层皮,心里不由得羡慕起牛老大这群人,这群瘪三都敢反了四刹门,自己还在这瞻前顾后,即便心中满是厌恶,还得装作一脸忠心耿耿的模样,这种日子实在是多一天都不想过了。 生不欢已经在房中等候,瞧着王擒虎进门,那只独眼便恶狠狠的盯着王擒虎,王擒虎当先开口,满脸堆笑:“生刹大难不死,后福将至。擒虎心里的石头可算是落地了。” 生不欢冷哼一声:“我看你是巴不得我醒不了吧,死亦苦没受伤,他也不好杀本门弟子,病公子那你过手瘾,自然也不会杀你,可我不一样,因为你的一己私欲,害得我差点见了阎王老儿,这笔账咱们该怎么算?” 王擒虎心道果然这罗刹鬼要秋后算账了,当即开口道:“生刹何处此言,可不要吓唬小的,我本是想把那惊蝉珠取了,献给生死二刹,谁曾想钟山破那厮反了水,我这一双手活生生被那姓钟的给剁了,自己也差点丢了性命,就连我那手下两个心腹,也被钟山破给杀了,我若是有半点私心,大可一走了之,怎么会跟钟山破打在一起?还请生刹明鉴啊。” 说完王擒虎一咕噜滚下木轮车,当即摊在地上,双爪抱拳,不住作揖,那两只毛茸茸的虎爪抱在一起,配上王擒虎诚惶诚恐的表情,场面十分滑稽。 生不欢狂笑不止:“怪不得病公子不让我动你,瞧你这虎爪还挺逗,赶明儿让病公子再给你换个虎头,这样你就全乎了。算了,给病公子面子,我的事就先不找你了,眼下我要去忘川,这个你也知道,本来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找钟山破,不过既然老头子说忘川的事更重要,而且忘川的事了结,就不愁钟山破不就范,所以我便没去十方狱,我走这些日子,你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十方狱,看住了钟山破,要是出了岔子,莫说他病公子,就是天王老子来求情,老子都得活铰了你!” 王擒虎感激涕零,磕头捣蒜:“小的一定殚精竭虑,把生刹交代的事办好!” 王擒虎小心翼翼地爬上木轮车,两个爪子推着轮子堆着笑离开了。王擒虎刚走,病公子就进了门,生不欢瞧见病公子,也没好气:“你那回天丹也不顶事,害老子昏迷了这么久!” 病公子一手掩鼻,一手撩起白衣下摆,这才说道:“你这屋里一股子血腥气,可难闻死了。” 生不欢哼了一声:“瞧你这模样,好像个娘们儿!老子就爱在屋子里铰人脑袋,有点血腥气太正常不过,要你在这嚼舌!” 病公子听生不欢如此不客气,一点也没生气,反而是笑道:“好了,言归正传,如今死亦苦在雪仙阁,弟子回来传报,雪仙阁的极乐图残片,八成也到手了,连裴家小鬼手里那张,也被死亦苦夺回来了,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顾念被死亦苦杀了。” 生不欢闻言一愣,独眼满是凶光:“去他娘的死亦苦,老子的仇凭什么他来插手,不把顾念那个贼老太婆的脑袋铰下来,难平我心头只恨!” “打住!打住!死亦苦去雪仙阁,本就是为了极乐图,顾念阻拦非除不可,你又在昏迷,总不能让死亦苦白白等着吧?你的仇人又不止顾念一个,钟山破还有裴家的那个小鬼,都给你留着呢!不过,老头子传来消息,让你即刻启程直奔忘川两界城,这个事你可别耽搁了,老头子什么脾气你不是不清楚,若是误了他的事,莫说你是四刹之一,他要是发起火来,把咱四刹门改成三刹门,他不是做不出来!”病公子好言好语,生怕生不欢不答应。 生不欢摸了摸身旁的玄铁重剪,闭上那只独眼,口中恶狠狠的说道:“老头子让我去忘川,我自然会去,只不过他点名让我过去,目的我也清楚,你们也知道,那个人尽可夫的老婊子也在忘川,让我过去,是为了给我爹报仇的。人们都说咱四刹门无恶不作,要我说,比起老头子来,我们那都不叫坏。” 病公子心里没底,自打公孙忆乔庄孙婆婆潜入十方狱,病公子就猜测这公孙忆是为了找钟山破,虽不知这二人到底有什么瓜葛,但总是对四刹门不利的事,所以病公子和老头子一商量,也就将计就计,让老头子化身阿江,一路跟着公孙忆,本身忘川里头也有四刹门需要的东西,而且两界城虽说和四刹门结了同盟,但两界城到底憋着什么目的,四刹门也不是特别清楚,老头子此去,也是为了探查一番两界城,前阵子老头子送回消息,让穷尽一切办法救活生不欢,并且让生不欢只要能动,便直奔忘川,病公子何等机敏,便知是两界城不老实,老头子这是要除人,而且以病公子对老头子的了解,让生不欢出手杀自己亲娘,老头子做的出来,可病公子对这个安排却有了不同的看法,生不欢纵然是杀戮无算,但对自己的亲娘能不能下手,还真得两说,不过病公子还是依照老头子的安排,将生不欢唤醒,不过还是要和生不欢说明白,省得到时候生不欢下不去手,所以这几日病公子经常来找生不欢,就是怕生不欢出岔子:“那两界城城主古今笑是谁,也不用我点破,生刹此行怕是要大义灭亲,我只怕生刹下不去手。” 生不欢一掌拍碎桌角:“那老猪狗算不得亲人,我的亲人只有我爹一个,我爹当年为了救她,死在了忘川,我的眼珠子也在那时候没的,这笔账裴无极那个狗贼已经了了,那老猪狗的账,我真得跟她算上一算,你病公子不用多言,我若是不生铰了那老猪狗的脑袋,誓不为人!” 病公子瞧着生不欢那罗刹模样,心里还是安心不下来,毕竟当年忘川的事发生时,生不欢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盼老头子在忘川已经安排妥当,不给古今笑说话的机会,不然若是把事实真相说给生不欢,到时候生不欢能不能下手,还真说不准了:“本想着让死亦苦跟着,不过他在雪仙阁脱不开身,忘川之行也只有着落你,此行路途遥远,忘川钟家残余还有些实力,再加上公孙烈的儿子也在那里,你要多加小心。”。 生不欢点点头:“我做事不需要你在一旁聒噪,瞧我如何把他们的脑袋一个一个铰下来,你若是喜欢,我穿个九骷髅珠子给你当摆设!” 皓月当空,生不欢带一百名四刹门弟子,浩浩荡荡出了十方山,许久之后,在十方山一处不起眼的山石之后,站着两个男人,一人身高巨大,后背背着一个疯癫女子,另一个站的笔直,瞧着山坳里那条火龙蜿蜒消失在前方,这才开口道:“走吧,沿西山走,去幻沙之海。” 第一百九十九章 山中相遇 两界城营帐里,哀嚎声此起彼伏,从碧落村里侥幸得脱的,也逃不过身上的伤痛,一个个杀猪一样的嚎叫,没出城的巡兵瞧着同伴这般惨状,一个个心中暗自庆幸没被带出去,几个郎中模样的人正给这些人医治,营帐中一片喧闹。 独孤境绝撩开卷帘,大踏步进了内间,对地上躺着的这些伤兵视而不见,径直走到正当中坐下,喝退医治伤兵的郎中,又把几个领头的喊到跟前:“速速码两百号人,挑眼皮子活的,手脚麻利的,最好带点功夫的,跟我走。”说完便把兵符往案上一拍。 那几个领头的小头目面面相觑,方才还暗自庆幸没被带走,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独孤境绝自己的伤那都是肉眼可见,没说好好养着,这又要出去,如今这两界城的气氛已经十分紧张,这些个巡兵又不是痴傻之人,多多少少也能察觉到有大事发生,见独孤境绝面沉似水,这几个领头的壮着胆子问道:“天王,咱们这是要去哪啊?带这么多兄弟走,要不要跟古城主知会一声?” 独孤境绝一拍案几:“混账东西!这事儿是你问的?只管照办便是。”说完独孤境绝瞧了瞧这几个头头,见他们一个个面露难色,双眼透着恐惧,便知夜袭碧落村一战,损失的可不是巡兵这么简单,连没出门的这些个巡兵,胆气也全都吓没了,只好温言道:“放心,这次不是带你们动手的,古城主交代了,在碧落山口迎人。” 有不放心的多嘴:“既然是迎人,如何带这么多兄弟?眼下咱们这大帐里头,伤的伤病的病,方才孟婆她老人家也过来,喊了两百多号兄弟去黄泉路了,忘川苦工是逃了,活不能没人干不是?”原来独孤境绝去寻老头子的当口,孟婆也来了趟营帐,罗了几百个巡兵,去给修黄泉路充数,算上先前独孤境绝已经派人用兵符调走了一批,眼下能调得动的也只有一两百人。 独孤境绝见眼前这人一再推三阻四,心头火腾一下升起:“有多少给我带多少,是她孟婆大还是古城主大?误了古城主的大事,我拿你是问!” “天王,多嘴再问一句,咱这两百号兄弟去迎哪方贵客?二哥、三哥还没回来,要不要等他俩回来了再走?”那头头一直想拖延,即便成功不了,能让独孤境绝瞧出自己不想去,臭骂一通让自己滚蛋,也是值得。 哪知独孤境绝听完,动了真怒,一个耳光直把这小头头打的眼冒金星:“还有问题吗?再有问题我就那这个回答。” 这头头望着独孤境绝张开的手掌,捂着脸再不敢多言,连忙捅咕边上的人,这些个头头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真遇上事儿那一个个都往后闪,可眼下独孤境绝显然已经没什么耐心,这会儿谁要是再说些不中听的,恐怕这独孤境绝抬手便要杀人。 见场中没人再多嘴,独孤境绝便挥挥手让这些头头赶紧准备,人手齐备便开拔,说完独孤境绝便气鼓鼓的离了营帐。 只剩下这几个头目在里头互相辱骂,那挨了打的更是邪火难消:“你们几个说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奶奶的,遇见事儿了一个比一个往后退,都他娘的属乌龟的,碰见茬子就缩头!还想着能躲过这一茬,现在瞧着还不如去黄泉路做苦工,总落个平安!” “行了,不就是去迎人吗?说的这么悲戚,搞得跟他娘的送死一样,脸面前咱们能动换的兄弟都去便是,反正出了事那都是他阉人的锅,落不到咱兄弟头上,反正问起来就说见着兵符按律而动,即便古城主责罚,也得讲个道理不是?” “你他娘的脑子不转筋是吧?碧落村那一战死了多少弟兄?活过来的也成了残疾,上次四刹门的病公子过来,四刹门的人可用正眼瞧过我们,一个个牛气的不行,眼下这忘川来了这么多高手,这儿会去迎人?迎谁?迎他娘的黑白无常吗?”几个头目争吵不休,只是谁也没舍得把自己手底下的巡兵码出来给独孤境绝带走,许久之后,这几个头目才找了个折中的法子,每个人出五十名,给独孤境绝凑个数,如此一来谁也不吃亏。 两百巡兵码齐在营帐外排开,虽清一色银甲银蹬,但一个个垂头丧气,好似要奔死去。那几个头头便扯谎道:“你们打起精神来,这次跟天王出去,可是好差事,一不动手,二不打架,齐整整的去,整齐齐的回,就是去迎人。” 一语话毕,人群中当即有人嘀咕:“若是好差,如何这几个头头生怕出多了人,多出一个都吵嘴打架,这能是好差?” 那头目只当听不见,仍旧笑呵呵的扯谎,直等到独孤境绝再次出现,这才把这两百名巡兵交给对方:“天王,咱这两百个兄弟,那可都是精挑细选,又给他们配了银甲,可谓整齐划一,咱两界城迎人可从未有过如此派头。” 独孤境绝丝毫不理会,只是点了点头,便带着这两百名巡兵直奔碧落山。独孤境绝脑中飞转,在内城中见到老头子不似受伤模样,想必是已经把胖道士那伙人收拾了,为了谨慎起见,独孤境绝也没敢从碧落村走,一路绕开碧落村,兜了一个大圈子这才翻了碧落山。 两百人的队伍在碧落山中穿行,好似一条银蟒蜿蜒于山道,独孤境绝心中琢磨,那孟婆让自己找地方把巡兵藏好,只等生不欢近前,便突袭阻截,不过如今跟老头子已经通了气,遇见生不欢只要给他带路便可,如此一来也不用藏着躲着,于是便找个开阔地安营扎帐,如此一来,这动静可就大了去了,众巡兵一个个怀着心事,扎营之后也无人警戒,独孤境绝也懒得派人巡查,反正距离生不欢到忘川还有三天,这三天可得好好地休息休息。也正是如此,这两百多人根本没发觉这营帐外不远的一个山洞里,躲着六个人。 这六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被公孙忆安排去山外寻找公孙晴的十方六兽,也正巧赶上朱老二闹肚子,弟兄五个不得已才陪着朱老二到小道上出恭,没曾想朱老二这出恭阴差阳错的让六兽和两界城的巡兵错开,不然免不了又是一番苦战。 朱老二瞧着这一大队人马从脸面前走过,气都不敢出,屁也不敢放,愣是等最后的人走过去,才敢使劲儿,哪知道这群人好巧不巧就在前头扎了寨,朱老二只得默默提溜着裤子,慢慢向兄弟们退去。 见朱老二偷偷摸摸,探头探脑的出现,苟老三当即就开口嚷道:“老二,你拉泡屎撞见鬼了吗?瞧你鬼鬼祟祟的样子!”苟老三刚一开口,朱老二立马就急了,也顾不上许多,伸出肥手就去捂苟老三的嘴,苟老三见朱老二如此怪异,赶紧扒拉朱老二的胳膊,哪知道朱老二下了蛮劲,愣是把苟老三的嘴捂的死死的。 其余四兽瞧见朱老二皱紧眉头,也当是中了邪,一个个起身就要把二人拉开,还是牛老大反应快,知道朱老二出恭时一定是瞧见了什么,不然不会如此惶恐,于是便低声道:“你们几个嘘声,老二,你瞧见什么了?” 此言一出,兄弟几个这才反应过来,苟老三也是点头连连示意自己不会再叫喊,朱老二这才松开手,苟老三立马低声骂道:“你娘的朱老二!你拉屎擦手了吗?一股子粪味儿就往我嘴里填!”说完便连连朝地上啐起口水。 兄弟几个当即想笑,只不过都知道朱老二有话要讲,一个个强忍着不发出声音。只听朱老二道:“老子出恭的时候,听到前面有人声,想着你们几个已经在我身后,这会儿会是谁跟上来?刚抬眼一瞧,那使枪的独孤老儿,带着两界城人马浩浩荡荡打面前过去,拿眼一瞧少说百十号人,咱哥几个要是被他瞧见了,着实麻烦!” 此言一出,六兽便不再喧闹,一个个盯着牛老大,牛老大沉吟片刻道:“老二,他们是下山了吗?” 朱老二摇了摇头:“没,老子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就等着他们赶紧走,可谁想到他们就在前头扎了寨,我哪里敢再近前,提上裤子就来找你们了。” 牛老大嗯了一声:“这独孤老儿这会儿下山是做什么?难不成是去抓小师姐的?倘若真是如此,咱们可不能让他们得手了!” 牛老大这么一分析,五个兄弟当即附和,还是老大脑子好使,独孤境绝带着这么多人出山,除了去寻公孙晴,恐怕也不会再有其他事,兄弟六个你一言我一语,商量来商量去,最终六兽决定,就跟着这一队人,本来六兽漫山寻公孙晴,无异于海底捞针,有这一大队人帮着寻,那自然可以省去不少事,寻不到那就说明公孙晴已经脱险,寻到了,那就想办法抢人。 六兽打定主意后,便在这山洞里铺上了草垫,想着独孤境绝扎寨,那兄弟六个就扎营,两界城开拔,那就跟脚迈步,反正就一点,不让这群人离了自己的视线。 苟老三、杨老四、侯老五本就是跑山的好手,身形瘦小轻盈,藏在草丛里树杈上不仔细瞧根本就瞧不出来,洞中收拾停当之后,这弟兄三个便悄悄往两界城营寨那边去,轻手轻脚爬到一个营帐边,竖着耳朵听里头的谈话。 听了半晌,兄弟三个那叫一个一头雾水,倒不是营帐里两界城巡兵没说话,这话倒是没少说,可就是一句有用的都没有,巡山抓人的事,那是一个字都没提,这弟兄三个哪里知道,莫说是偷听,就是抓来一个严刑拷打,也是套不出半句有用的话,这两百个巡兵也是被临时凑了数,独孤境绝根本不会向这些人透漏半个字,所以这些个巡兵除了抱怨就是骂娘,苟老三兄弟三个听了满耳污秽,便知再听下去也无用,正欲起身离开,那营帐里忽然有人说道:“瞧这会天王这么神奇,鬼知道城主会怎么办他?被一个姑娘带走了这么多苦工,这个罪过那是够他死一次了!” 苟老三心头一震,便知两界城里肯定发生了大事,于是刚准备离开的脚又缩了回来,又听营帐中言道:“你还别说,听说大闹黄泉路的那个姑娘年纪不大,武功却高,一抬手就是一千把冰刀,直愣愣的戳向独孤境绝,要说天王武功也不是盖的,那枪花一舞,冰刀全部打碎,寒冰哗啦啦碎了一地,可就在那会儿,你猜怎么着?那姑娘小手一番,不得了,那些碎片都好像长了脑子,哗啦一声全都攮向了独孤境绝,就这么一下子,就被戳成了马蜂窝,那家伙独孤境绝一屁股就坐在地上打坐,豆大的汗珠子啪啪往下落,连个大气儿都不敢喘,就这么眼巴巴的瞧着那姑娘把忘川苦工们全都带走了。” “你这都是听谁说的?哪有一千把冰刀?我倒是听讲那姑娘就是平白无故从黄泉路上蹦跶出来的,他们讲是黄泉路挖通了冥界,冲撞了阴差,那姑娘就是阴差,出来索名来了,那些个苦工八成是死了。” “你这说的也太邪乎了,不过那姑娘是真强,三两下就把独孤境绝给料理了,平日里你瞧他那跋扈模样,碰见硬茬子不也得怂着吗?”。 这营帐里两个巡兵你一言我一语扯闲篇,外头苟老三听了个真真切切,赶紧折返回去,把自己听到的话原封不动的复述给了牛老大,兄弟几个一分析,便觉得那姑娘就是跟公孙忆一起的顾宁,可原本在十方山刚见面时,那姑娘还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哪里有两界城巡兵口中说的这般厉害? 牛老大一拍大腿:“别管是不是顾宁,听那两个巡兵说话,那姑娘反正是在两界城里大闹一番,让独孤老儿吃了苦头,那就听着过瘾!” 第两百章 杀意难平 六兽免不了对大闹两界城的姑娘赞许一番,这扎寨的两界城巡兵瞧着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但一个个的脸上写满了心不甘情不愿,想来必是被独孤境绝强拉出来,牛老大心道:“恐怕这两界城里头已经闹开了锅。” 第二天一大早,牛老大兄弟六个早早的就起身,为了不打草惊蛇,六兽这一夜可算是遭了罪,山里头本就潮气重,又不敢升火,只得打着寒颤硬抗,好不容易挨到天亮,以为两界城的人会开拔出山,哪里知道这群人全都懒洋洋的模样,甚至许多营帐中还是鼾声如雷。 六兽不禁起疑,侯老五趁着天没亮就去查探了一番,此时已经掉头回来,嘴里念叨着怪哉怪哉:“这独孤老儿起的倒早,不过就在那里打坐调息,那巡兵也不甚着急,瞧着不像是急着寻人的状态,到好像是在等人。” “等人?等谁?忘川已经够乱的了,还有人来么?”朱老二起了大早,可意识还处在迷糊中,话音刚落,朱老二便被身旁的苟老三拍大腿的声音吓了一跳 苟老三正色道:“他娘的,坏事了,先前老头子说要把我们交给病公子,不会这么寸劲儿病公子也来忘川了吧,一个老头子就够难对付的了,倘若病刹再过来,那可就一点胜算也没了。”苟老三还想说趁着没人发现赶紧溜,可瞄了一眼牛老大的表情,硬生生的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 不过苟老三这番话还是引起了兄弟们的重视,这独孤境绝带着清一色铠甲的巡兵,在这里驻扎,显然不是先前认为的那样,根本不是出山寻公孙晴和吴拙,而越看反倒是越像在迎宾,要是真给苟老三说着了,他们是在等病公子的到来,那六兽所处的位置可就危险了,这独孤境绝毕竟达不到四刹那种境界,可独孤境绝发现不了,病公子不会发现不了,再等在这里那和等死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六兽思索再三,便准备从小道溜走,走远一些再做打算。 弟兄六个正准备动身,耳听得独孤境绝大帐处响出人声,是有一名两界城巡兵进帐禀报,说是在山道上发现一队人马,瞧那队人马一身黑袍,袖口金线缝上一个“刹”字,是四刹门的人到了。 六兽听到之后,一个个面如土色,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牛老大赶紧招呼兄弟们:“事不宜迟,再不走就走不脱了。”说完便当先领路,奔着两界城反向逃遁,可并未走上几步,便被杨老四喊住,杨老四听力极佳,听了一会儿营帐中的交谈后,杨老四这才开口:“听那巡兵禀报,来的是四刹门的人不假,只不过听他那描述,来的不是病公子,好像是生刹?” 熊老六当即奇道:“怎么可能?生刹被顾宁的师父用万物萧打穿了心肺,若不是回天丹吊着命,早就死了,怎么会突然好起来?四哥,莫不是你听错了!” 杨老四并没听错,进入独孤境绝大帐的巡兵说的话,杨老四那听得是真真切切,复述起来也是一字不差。 大帐中独孤境绝翘着二郎腿坐在正当中,刚听到门外脚步声响起,卷帘便被巡兵掀开,那巡兵进帐纳头便拜:“天王,前头暗哨瞧见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一个独眼汉,一脸凶相,背后背着把大剪刀,瞧着有些怕人,正杀气腾腾的冲咱们这边儿来了。” 独孤境绝听完立马起身,心里头已然知道生不欢到了,当即下令,各营帐即刻出帐,夹道迎接,这头刚把队伍规整,那头生不欢已经带着人近前。 独孤境绝满脸堆笑:“在下独孤境绝,奉城主古今笑之命,特在此处迎接生刹!” 生不欢独眼微睁,只拿眼角瞧了一眼独孤境绝,什么话都没有说,带着人径直从独孤境绝身旁走过。 独孤境绝好生尴尬,又提高了声音:“在下独孤境绝,奉城主古今笑之命,特来迎接生刹!” 两句话说完,生不欢还是不理会,不仅如此,连跟在生不欢后头的四刹门弟子,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连看都不看独孤境绝。 独孤境绝有些恼火,但哪里敢表现出来,只好耐着性子说道:“生刹留步!在下两界城独孤境绝,特奉古......四刹门老头子之命,在此等候四刹门!” 这句话说完,生不欢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子用一只独眼打量着独孤境绝,片刻之后,生不欢这才轻飘飘的说道:“哦?你到底是奉谁的命令来这里等我?” 独孤境绝心中松了口气,怕就怕生不欢不理会,直接忽视自己,只要开了口,就不怕他不听,于是独孤境绝笑道:“生刹一路舟车劳顿,前头就是忘川两界城,生刹千万别着急进去,免得误了老头子的大事,所以烦请生刹移步,到我帐中一叙。” 生不欢擦浪一声张开了玄铁剪刀,谁也没瞧见生不欢是如何出手,等瞧见时,那玄铁重剪已经架在了独孤境绝的脖子上。 说着说着话突然出手,两界城的巡兵全都愣在当场,说好了接人迎人,怎么接来的人如此嚣张跋扈,原以为两界城在忘川可以横行无阻,可偏偏遇见了四刹门之后,竟受这些冤枉气。 于是便有一个不知死活的两界城巡兵跳将出来,用手一指生不欢:“这我们忘川地界还敢动粗?识相的赶紧收了兵刃,我们天王有话跟你说,倘若执迷不悟,休怪我们两界城下手不容情!” 这巡兵说完便拔出腰间长剑,剑花一抖,直奔生不欢脖颈处,生不欢嘴角一扬:“这种功夫还出来丢人现眼!” 说完身子一闪,那剪刀又从独孤境绝的颈间架到了说话巡兵身上。 那巡兵毫无反应,只觉得胸口一痛,再低头瞧时,见那生不欢好似一动未动,但此时这巡兵的胸间肋骨开始啪啪作响,一股剧烈疼痛传来,只把那巡兵疼得满地打滚,不住哀嚎。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吓得不轻,谁也不敢再多一句嘴,独孤境绝瞧着地上那个巡兵周身呲呲冒响,身体里骨头断裂的声音也是响作一团,便知道这地上的打滚的巡兵已然无救,中了生不欢的销骨掌,那可是救不回来的。 独孤境绝生怕这罗刹鬼大开杀戒,赶紧抱拳作揖:“生刹稍安勿躁,在下独孤境绝,是有要事和生刹相尚,还请生刹移步,不用顾虑,这里头一没伏兵二没机关,在下只想着和生刹说说话,把老头子交代的事告诉您,还请生刹以大局为重! 毕竟独孤境绝当年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气,江湖阅历不可谓不丰,对于生不欢的传闻,独孤境绝也多有耳闻,知道生不欢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混世魔王,杀人害命从不跟人啰嗦,也不需要理由,生平最喜爱的是瞧着人在面前挣扎至死,所以若是不把生不欢稳住,说不定这一大队人马,要被生不欢给杀掉一半,所以独孤境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搬出老头子来,想以此吸引生不欢的注意力。 生不欢一只独眼满是凶光,浑身上下杀气迸发,许久之后才开口道:“你到底是奉谁的命令在这等我?” “回生刹的话,小的奉古今笑古城主的命令,来此间等候生刹,不过临行前老头子喊住了我,让我无论如何要在这里把您稳住,只等时机成熟,再做下一步计较。” 生不欢听完不怒反笑:“你这说了等于白说,我懒得跟你在这耗着,你只要给我指个路便是,剩下的不用你们两界城再操心。” “回禀生刹,这两百多兄弟守在这里,其一是为了迎接您,第二是要给你传达老头子的打算。”之后独孤境绝便把自己和老头子的交谈内容,说予生不欢,独孤境绝原以为生不欢听完绝对会依照老头子的安排,在这里等待,只等两界城全军开拔忘川禁地,便可以抄了两界城的后路,哪知道生不欢听完丝毫不感兴趣,自言道:“老头子办事就是墨迹,让我直接杀进去一剪刀一个,用得着这么费事吗?那你说说看,我凭什么相信你?” 独孤境绝脑中飞转,说辞脱口而出:“回生刹的话,以我这不入流的微末功夫,若是骗你,那不就是在找死嘛?在下说的事,那可都是老头子一个字不差的说出来,若是有半句虚言,叫我死无全尸!” 为了稳住生不欢,独孤境绝连赌咒发誓都用上了,之后又小声说道:“生刹,此间事不足为外人道,烦请移步帐中,听在下细细讲明。” 生不欢心道:“谅你也不敢暗算我!”于是便用剪刀撩开卷帘,入了营帐。 独孤境绝将所有人都留在外头,营帐中只剩下自己和生不欢二人,独孤境绝又在帐门口听了一会儿,确定外头再无人偷瞧偷听,这才开口说道:“生刹,老头子安排您来,具体做什么我不清楚,我也不问,也不想知道,但老头子交代我的事,那我可得办好了,四天之后,两界城大军进发忘川禁地,剿灭忘川禁地钟家残余,此时城中空虚,正是趁虚而入的良机,老头子交代,只等大军进入忘川禁地,便由我二人带着手下,直接把两界城给占了,不管忘川一战,两界城和忘川钟家谁胜谁负?只要占了两界城,就不愁她古今笑不就范!” 独孤境绝听老头子说了古今笑和生不欢的关系不一般,但却不知古今笑和生不欢之间的恩怨到底有多深,所以言谈中涉及到古今笑,独孤境绝还是没说出过激的言词。 那生不欢听到古今笑的名字,心头火腾的一声上蹿:“还让我等多久!我一刻也不想多待着,非得铰掉那老猪狗的向上人头,方解我杀父大仇!” 独孤境绝一听便听出了深意,这生不欢虽然是古今笑的儿子,但肯定有什么事,不然生不欢不会如此激动,知道了这一层关系,独孤境绝便心中有数,知道该如何往下聊:“生刹,你切记切记,在两界城兵马未动之时,咱们可千万别露头,不然以古今笑的城府,绝对不会轻易派兵出城,到时候来个闭门据守,若是这样,那就免不了要受到老头子责罚,所以烦请生刹大局为重,以大局为重啊!眼下忘川各股势力云集,有息松道长的徒弟赤云胖杂毛,还有公孙家的人,这些人虽然不是老头子的对手,但也都是硬茬子,老头子说,到时候一旦交手,便先由两界城的人冲锋陷阵,等两界城的人打没了打光了,到时候前不得前,退又无路退,古今笑便再无计可施,到时候生刹再动手杀她也不迟!” 本身生不欢越听越能接受,可听到最后一句却突然来了火气,人有一种很奇怪的想法,只要被人提过的事,做起来可能就会很乏味,来的路上生不欢已经想了无数种折磨古今笑的法子,可偏偏被独孤境绝一句话给说穿了,生不欢顿时心生不满,若不是知道眼前这人和老头子有点关联,恐怕已经用剪刀铰了对方的脑袋。 独孤境绝尚未察觉到生不欢的异常,见生不欢沉着脸不说话,还当生不欢已经接受,便对着帐外招呼两界城巡兵上酒款待。 门外巡兵闻讯,酒肉立马送进帐中,可偏偏正赶上生不欢压制不住心中狂杀之意,见有个无关紧要的人进来,一脚踢翻那名两界城巡兵,啪啪两掌拍在巡兵肩头,可怜那巡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个膀子便剧痛无比,还没嚎叫两声,那张着大嘴的玄铁重剪,便对着那巡兵的脖颈铰了下去,生不欢还不过瘾,揪着头发奋力一甩,这才稍稍缓解心中的杀意。 独孤境绝被眼前这一幕吓的不轻,武林传言生老病死四刹中,唯独生不欢杀人是爱好,如今得见果然是这样,一时间吓的说不出话来。 六兽正在外头偷听,哪里料到会从营帐中飞过来一样事物,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苟老三怀里,苟老三低头一瞧,魂都给吓没,不自禁大喊了一声。 第两百零一章 大战在即 倒不是苟老三胆子小,只怪营帐中飞出来的事物太过突然,六兽又听的十分入神,冷不丁飞出来个东西,不偏不倚正落在苟老三怀里,本就十分突然,苟老三低头一瞧,登时三魂丢了七魄,忍不住嚎了一嗓子。 见苟老三发出声响,牛老大立马把苟老三怀里的东西一把拽了,甩到另一个营帐之中,朱老二也反应不慢,赶紧把苟老三头按住,不让他再发出声响,其余三人则各自找位置藏了,也就是眨眼功夫,那大帐中飞出一道黑影,六兽心跳剧烈,那飞出来的黑影正是生不欢! 牛老大趴在下半坡的草丛里不敢动弹,透过草缝瞧着生刹,只见生不欢一手拖着玄铁重剪,站在地上四周观察,牛老大心知,老三这一嗓子,以生不欢的武功不可能察觉不了,所以生不欢出来寻人,也在意料之中,只不过六兽已经没有机会逃跑,生不欢轻功奇佳,想从生不欢手里面全身而退,难如登天,只在心里默默祷告,希望生不欢没有瞧见草里的人。 独孤境绝紧跟着生不欢出了大帐,见生不欢眉头紧蹙,当即小声说道:“生刹,是有哪里不对劲吗?” 生不欢不理,仍旧用那一只独眼瞧着四周,牛老大眼见得生不欢已经将脸转向这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不欢和六兽的位置已经很近,说话功夫自己和老二老三就要被生不欢瞧见。牛老大脑中飞转,若是被瞧见,生不欢绝不会给自己说话的机会,不如先发制人,不管打不打得过,先用自己的性命把生不欢拖住,也好让其他几个兄弟脱身。 牛老大打定主意,作势起身,就在这一刹那,不远处的营帐里忽然传出响声,几声嚎叫传来,和苟老三大惊之下喊出的声音无二。 生不欢闻声,飞身入了营帐,独孤境绝也跟了上去,如此一来,六兽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瞧着此间再无人注意,牛老大这才挥挥手,示意兄弟们迅速退开。 直走出两三里,牛老大这才缓过神来:“老三,你一个大老爷们怕这种东西作甚,要是被生不欢那个罗刹鬼发现了,咱们兄弟六个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脑袋搬家!” 苟老三深知自己脱口而出的喊声,险些要了兄弟们的性命,多少有些过意不去,好在有惊无险,便开口道:“我哪里知道会突然飞到我怀里来?他娘的还瞪着眼睛瞧着我,魂都给吓没了,搁到你们身上,怕是也得叫出来。” 朱老二和苟老三拌嘴搁在平日里,实在是稀松平常,耳听得苟老三出言狡辩,朱老二又想挖苦两句,可扭头一瞧苟老三吓得是面如死灰,也就改口道:“要不是老大把东西扔到了营帐里,怕是咱们脱身也不容易,八成那几声惨叫,也是被那东西给吓的。” 兄弟几个得脱险境,话也多了起来,一番商量之后,六兽决定不再出山,要把这事儿赶紧告诉公孙忆。六人加紧脚步,又奔至小楼,把碧落山里的遭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公孙忆。 公孙忆听完下意识的瞧了一眼裴书白,只见裴书白双拳紧握,在裴书白心里,生不欢和死亦苦,那都是灭裴家满门的真凶,那都是血海深仇,可若要再把二人分个高低,生不欢则更让裴书白怨恨,毕竟裴家灭门那天夜里,生不欢嚣张嗜杀的嘴脸,全部印在了裴书白的心中,如今听到仇人来了忘川,裴书白哪里还淡定的了。 公孙忆见状,连忙走上前来:“书白,莫要激动,当心激发了狂暴血毒!生不欢过来,一定是得了老头子的消息,也可见四刹门对忘川禁地的重视,如此一来,咱们更不能让他们得逞。” 裴书白稍稍平复了情绪,也知道大战在即,不急这一时半会儿,既然生不欢来了,也就断无让生不欢再离开的道理,如今当务之急是要控制住自己的血毒,若是此时血毒发作,对自己一方那是大大的不利:“放心吧,师父,我有分寸。只是我在想,老头子和生不欢同时出现,战力已经非同小可,此行到底是为了什么?” 赤云道人接言道:“书白说的不错,以老头子的武功,对付我们已经是绰绰有余,也没来由让生不欢再过来支援。” 吴昊也在思考,自己和老头子交过手,已经给自己留下了很深的阴影,二人交手之时,吴昊算是拼劲全力,反观老头子满不在乎,那叫一个游刃有余,再加上赤云道人也被老头子打伤,吴昊很是清楚,惊雷帮一战,赤云道人一手不动如山真气,可抵千军,纵然如此,还是被老头子打败,光是老头子这样的本事,对付自己这一群人可以说是毫不费力,根本犯不着再喊援兵,于是便道:“会不会是老头子想的太多,在没弄清楚钟家到底多少实力之前,喊来生不欢助拳,也是为了求稳。” 公孙忆摇了摇头:“吴门主说的有几分道理,但是也不尽然,之前病公子带着四刹门的弟子穿两界城进了忘川禁地,和钟不怨前辈交过手,当时四刹门虽然没讨到便宜,但是病公子还是从忘川禁地带走了两样异兽,也算是全身而退,以病公子的才学,钟不怨的实力如何,已经能推测出个大概,即便是他们不清楚眼下钟不怨前辈已经身故,仅凭老头子一人,对付钟家其实也不算托大,所以我在想此时生不欢带着四刹门弟子来了忘川,目的可能并不单单是为了忘川禁地。”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迷惑,不是为了忘川禁地,还能是为了什么? 公孙忆又道:“你们想,若是生不欢带着四刹门的人前来,一定会长驱直入,直奔忘川禁地,即便老头子定下来时间,生不欢也只会在两界城里待着,怎么会遇见独孤境绝?所以这里头有种可能,生不欢带人过来,不是为了忘川禁地,而是为了两界城。” 众人还是不解,赤云道人说道:“瞧着四刹门和两界城的关系,八成和惊雷帮差不多,怎么四刹门还要对两界城动手?” 公孙忆笑了笑:“这个也不是我们考虑的,若是两界城还蒙在鼓里,恐怕古今笑被四刹门背后捅刀子的时候,就笑不出来了,还有三天,这里头一个个谜团,也就都有答案了,方才六兽说有个使冰的姑娘大闹两界城,把城里头的忘川苦工全部带走,也就是说如今顾宁已经到了忘川禁地,见了钟家人,此时钟家一定也在备战,咱们也养精蓄锐,过了这一关。” 其实墓地里头的钟家人,已经乱做一团,自打被顾宁打昏的地宫值守弟子醒来,钟家上下算是彻底慌了神,连带着公孙晴也紧张起来,值守地宫的钟家弟子识得顾宁,醒来第一件事那就是找到钟天惊,把顾宁动手伤人,偷偷潜入地宫的事,禀明钟天惊,钟天惊立马带人进地宫,可地宫里头哪里还有顾宁半点影子,钟天惊又怒又怕,仔仔细细的检查了地宫的事物,虽没有瞧见有什么变化,但顾宁的凭空消失,钟天惊还是很不放心,毕竟熬桀的元神还在顾宁身体中,不能排除熬桀还想着复活六道,于是钟天惊当即派人在忘川密林中寻人,找了许久都没能瞧见顾宁的影子。 顾宁的所作所为,连石头和公孙晴都十分费解,面对盛怒的钟天惊,二人也没有任何言语可以为顾宁开拓,钟天惊免不了迁怒公孙晴,若不是知道公孙晴是公孙忆的独女,恐怕此时公孙晴已经死在墓道之中,但吴拙和阿乐便没那么幸运,原本还可以在墓道里活动活动,如今也被限制住,不说清楚那地宫穹顶密道里发生了什么,钟天惊断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原本巡守的弟子,加紧练功的弟子,全都腾出精力去寻顾宁,生怕顾宁趁着两界城大军来袭之际,偷偷的潜入地宫破了七星子的北斗封印阵。 而顾宁这几日反倒是难得的清闲,在密林深处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研究引魂灯盏,有熬桀在一旁注解,这几天顾宁已经大致明白了引魂灯的作用,还趁着夜色去了趟老康那里,虽没有现身,瞧见钟天惊还是兑现自己的承诺,派人看护这些苦工,也就十分放心。 老康连同这群苦工,这几日虽然过得清苦,但恢复了自由之身,一个个心中还是很兴奋,再加上有钟家人在外头保护,有些胆子大的苦工便敢往密林里头走一走,忘川人本就对钟家人有着好感,钟家弟子一个个也十分单纯,见这些苦工秉性纯良,也就乐于跟这些苦工说道说道。所以老康在听说两界城要大举进发忘川禁地的时候,惊讶恐慌之余,更多的是要和忘川钟家站到一起的决心。 消息在苦工里头传递,连同着一股子同仇敌忾,也在互相之间渲染着,最终这些苦工决定,碰上厉害的打不过,但是对付几个巡兵,还是有一战之力,于是这几日便就地取材,用忘川密林中的树枝和奈落石块,制成了不少长柄锤,以当做兵刃。都想着能在钟家的带领下,一举将两界城给灭掉,把那个未曾露面,却给忘川百姓带来极大恐慌的古今笑给彻底击溃。 此时的古今笑正站在内城顶上俯瞰,黄泉路上干活的显然比先前少了许多,这些干活的巡兵平日里都是指挥苦工干活,如今易地而处,手脚自然没有苦工麻利,古今笑瞧着,也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身后孟婆见状,才淡淡说了句:“好在那些苦工干的挺快,这条路应该也能使出来它的作用,老头子若真的想图谋不轨,这条黄泉路,就送他去见阎王。” 古今笑回头瞧了瞧孟婆,见孟婆一脸阴狠,自己一肚子话便没有说的必要,话到了嘴边,变作了一声叹息。孟婆只当是听不见,自顾自的说道:“昨天夜里我去瞧了她,多多少少能懂些人话,不像之前那么狂暴了,有她在,谁也动不了咱们!” 古今笑叹气道:“可若是她,咱们这两界城也就没了,这些巡兵的性命,也就得白白送掉,都是爹生娘养的,让他们陪葬,多少有些不忍心。” 孟婆哼了一声:“你就是太心软,当年你是忘了你夫家是如何对你的了?生生把你往死里逼,若不是我在忘川河边瞧见你,你早就变作冤魂,后来我要替你报仇,你拦着不让,又替你夫家说话,你这个性格早晚会把你害死的!这些巡兵本就不是善类,平日里干的事可有一件善举?他们死也是活该。” “可赤云道人他们,还有那个姑娘,他们死也活该吗?”古今笑眼神哀怨地瞧着孟婆。 孟婆移开眼神,不去瞧古今笑:“别想这么多了,为了等这一天,我已经付出了太多,当年做的傻事,害了他一家,是时候弥补了,为了他我能舍弃任何东西,包括我自己的性命。” “也有我吗?”古今笑双眼浊泪,低声问道。 孟婆有些不耐烦:“你我都一把年纪了,这么多年姐妹,早就不分你我,缘何你还跟姑娘家一样,还有这些细腻的心思,你不要多想了,瞧老头子也在。”说完伸手一指。 古今笑顺着孟婆的方向远眺,那城门楼上正站着一人,正是老头子,老头子瞧着内城,远远地挥了挥手,直把古今笑瞧得心头一颤:“这么远,他瞧见我们了。” “哼,瞧见了又能如何?在没把忘川钟家残余灭掉之前,老头子还不会和我们撕破脸面,既然他瞧见我们了,咱们也不虚他,你也跟他挥挥手。”孟婆面若寒霜,冷着脸指挥者古今笑。 古今笑赶紧冲着城门方向,也挥了挥手,可再看去,城门楼上哪里还有老头子的影子,正错愕间,老头子的声音忽然响起:“古城主,你的人马可准备好了?” 第两百零二章 禁地木屋 古今笑立马回头,瞧见老头子已经站在自己身后,老头子伸手拍了拍古今笑肩头:“古城主,这内城楼上风大,别把你这一身干净衣服给弄脏了。”此举虽是随手而为,却已经让孟婆和古今笑如临大敌。 孟婆一把拽过古今笑,自己一步跳到二人中间,厉声呵斥道:“老头子,我们两界城敬重你,你可别做些让我们瞧不起的事,古城主经不起您老人家这般恐吓!” 老头子哈哈大笑:“孟婆你说的是哪里话,我是瞧古城主衣衫沾灰,好心给她掸一掸,恐吓又从何说起?莫不是孟婆年纪大了,连这点儿事都能认为我要加害古城主?” 孟婆哼了一声,不去理会老头子,把手搭在古今笑的手腕,确认古今笑脉象平稳,这才又言道:“但愿是老身想的多了,不过老身得提醒你一句,这内城不是你想进就进的,两界城内城是古城主的居寝,像你这样使着魅影云衡步就过来,也太没点宾客的样子。” 老头子把脸一沉:“我倒小瞧了你,竟然还知道魅影云衡步,古城主,你还真是找了个好手下。闲话不多说了,按照你定下的时间,再过两天就要办事了,到时候你两界城可别掉了链子。” “你放心,两界城答应下来的事,断不会是信口开河,不过按照之前的约定,荡平忘川禁地的钟家残余之后,咱们各取所需,你奔你的,我找我的,从禁地回来之后,你便回你的四刹门,咱们今后再无瓜葛。”孟婆冷言道。 老头子双眼满是杀意,死死盯着孟婆,孟婆哪会不知老头子动了杀心,当即往前走了一步:“我老太婆活的不短了,虽是打不过你,若真是动起手来,废你一条胳膊一条腿,还是自认为做得到,那老身这条贱命去换四刹门四刹之首的胳膊,还是值得,老头子若是想试一试,也请等从禁地出来再说。” 老头子又盯了一会儿,这才缓色道:“两日之后辰时,咱们在奈落墙边集结,待此间事毕,咱们再来叙叙。”说完便从孟婆和古今笑面前消失。 待老头子走后,古今笑更是沮丧:“孟婆,你说四刹门会不会连带着我们一起灭了?” 孟婆没再说话,心里头百味杂陈,默默地下了城楼,古今笑知道眼下这一战已经无法避免,只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能平安无事。 两天后,碧落村外小楼处,天还没亮,公孙忆和赤云道人早早的站在楼下,二人一夜未眠,一直在商量到底该如何应对面前的这一场血战,上一次如此紧张,还是在当年的红枫林,时过境迁,公孙忆不免概叹:“原道是隐居雪山不问江湖事,却不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赤云道人动了动腿,感觉已经比先前好了太多,脸上还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公孙,你也放宽了心,世事无常皆有天定,该当有此一劫,多想也无用,眼下我只想着赶紧把忘川的事情了结,好去寻我晴儿,哪里像你这个当爹的,自己丫头不见了,也不见你着急。” 公孙忆苦笑道:“着急能有什么用?但愿晴儿这会儿已经出了忘川。” 二人正说着话,裴书白也穿戴整齐,向公孙忆走来,瞧着也是一夜无眠,六兽倒睡的踏实,直到赤云道人喊了好几声,六兽这才睡眼朦胧的集结完毕。公孙忆又叮嘱了众人一番,此行一战非同小可,要赶在两界城杀入钟家墓道之前,赶至忘川禁地,但相较于忘川禁地,自己这边则更为艰难,一来要穿行整个两界城,二来还要提防着背后的生不欢,本来自己这一边和钟天惊那一边可以成内外夹击之势,可倘若生不欢此时再从背后包抄,自己这一方可就成了被夹击的地步,所以行路不能慢不能快,这个火候十分难把握。 朱老二打了个哈欠:“公孙先生,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您昨个不是说趁着天没亮,先潜入两界城吗?” “等吴门主过来,他去盯着独孤境绝和生不欢去了。” “公孙,你瞧,真是不能背后说人,说谁谁来,吴昊过来了。”赤云道人伸手一指,远处一个人影出现,一起一落便来到众人面前,正是吴昊:“诸位,正如公孙先生所料,独孤境绝营帐那边昨夜接了指令,都在收拾行囊,只不过好像他们开拔的时间定在了夜里,照这么算,我们有十几个时辰不会被生不欢他们围上来。” 公孙忆点了点头:“看来还真料对了,这生不欢不是冲着忘川禁地去的,是奔着两界城,这倒给我们留了机会,事不宜迟,咱们速速动身。” 奈落墙边,三生石前,千人千兵集结完毕,个个银甲银兵英气十足,众人面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老头子,一个是孟婆,却并未发现古今笑的踪迹。 老头子瞄了一眼,问道:“孟婆,今日这么大的事,古城主不亲自出马吗?” 眼见大战在即,孟婆不想多生事端,便简单说道:“有四刹之首在此坐阵,哪里还需要我们古城主亲自出马?有老身陪着,调遣两界城兵将已是足够。” 老头子哪能不知两界城这般安排,还是提防了一手,于是也不点破,只是笑了一下:“如此甚好,那还请孟婆发号施令吧。” “众将士!今日,算是咱们两界城的大日子,历来咱们两界城从未有今日这般阵势,想必你们也清楚咱们此行的目的,那忘川禁地里头宝藏无数,可偏偏被钟家残余霸占多年,如今这些宝藏该让它见见天日,换换主子了!老身是谁,你们也清楚,在两界城里头说话的分量,你们也明白,老身大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们,你们给我奋勇杀敌,带收拾了钟家残余,里头的东西你们大可以自取,老身和古城主绝不上缴,只不过有一点,谁要是敢临阵脱逃,可别怪老身不讲情面!” 老头子听完冷哼一声,心道这孟婆也是个十足十的歹人,竟然拿这样的理由去哄骗手下,那里头哪里有什么宝贝,即便是有,又如何能轮得着这些巡兵们去拿,这一千巡兵恐怕能回来的,也就一成不到,可都是给孟婆和古今笑当了旗子。 果然这些巡兵一个个摩拳擦掌,眼中放光,好似这宝贝已经到手一般,一时间山呼海啸之声,响彻两界城。孟婆抬头瞧了瞧天,便道:“时辰已到,先锋出阵!” 话音刚落,千人巡兵中,便分出一支百人队,这百人队一个个身形瘦小,速度却是极快,片刻之间便没入密林,瞧不见踪影,按照之前孟婆的布置,千人队分三批依次进密林,第一队为百人队,入密林只为探查,沿路留下记号,只要发现钟家位置,便立马发出消息,第二队两百人,为第一队的策应,两队之间间隔不到二里,一来随时支援第一队,二来也可以呼应后方,第三队则是剩下的所有巡兵,他们由孟婆亲自率领,一旦前队发现异常,则立马上前。 不多时,百人队便走入密林深处,领队的一眼瞧见了老康这些苦工居住的木头房子,远远看去,木头房子进进出出,有几个人还挺面熟,这领队当即便着人回传消息,可传令之人却道:“头儿,这些人瞧着那都是从两界城里逃出去的苦工,他们手无寸铁,哪里是咱们的对手,不如咱们来个突然袭击,把他们灭了如何?你把大部队喊过来,到时候论功行赏,哪里还有咱们的份!要说先进来的,那都是送死,于情于理那都得多领些功劳才是。” 此言一出,那领队的颇觉有理,只是担心先前打败独孤境绝的姑娘,若是她也在这里,那恐怕仅仅凭自己这一百号人,绝对要吃大亏。 那传令兵瞧领队犹豫不决,又扇风道:“头儿,你不就怕那个姑娘嘛,方才我已经着兄弟偷偷摸过去听了,他说那里头没有姑娘的声音,还瞧见有几个苦工光着腚,倘若有姑娘家在这里,这些干活的哪里会如此不避?要我说,那姑娘八成已经走了,咱们不趁着机会,到手的功劳,可就没了!” 领队当即一拍大腿:“好!就按你说的办,去他姥姥的,给我把这些逃跑的苦工全部捆了,带回来!” 一听领队的发话,那传令巡兵来了劲,自告奋勇要带人进屋,领队的也不啰嗦,当即给了二十多人,跟着那传令巡兵摸近木屋,那传令巡兵一步一步慢慢挪动身子,生怕惊扰了这些苦工,眼见这些苦工还在木屋前各自忙乎各自,丝毫没有半点察觉,更是让传令巡兵心头乐开了花,当即一声令下,二十多名巡兵应声而起,直奔木屋苦工。 那些苦工见状大惊,叫着喊着往屋里跑,摸上来的巡兵见苦工一脸惊恐不似作伪,更是毫无顾忌,冲着木屋大门鱼贯而入。 远处领队的瞧着自己的手下进了木屋,便知道片刻功夫就能得手,心里盘算着到底该如何向孟婆邀功,又庆幸自己没有按部就班的回传消息,更是对那传令的手下赞许一番。 过了一刻钟,进入木屋大门的二十多人还没出来,领队的竖着耳朵去听,那木屋里头哪里有半点声响?领队的这才慌了神,赶紧喊来一个手下,让他速速取喊支援,可当手下正要转身,领队的又一把抓住了手下:“等会儿!你让我想想!” 这领队的心里头打鼓:“进去二十多个人,半点动静也没有,那木屋外头也不见半个人影,难不成这是个陷阱?二十多个兄弟就这么折了?虽说这人数倒无关紧要,但是自己不回传消息便擅自做主的行为,一旦把消息传回去,别说领赏了,到时候一准要被孟婆责罚,所以事到如今只得硬着头皮上,死活也要搞清楚这木屋里到底有什么猫腻!” 于是这领队的改口道:“你!再带三十个弟兄过去,到了门口别着急进去,就在门外头先瞧瞧,若是能瞧出点什么,赶紧回来跟我说。” 这手下也不傻,瞧先前那二十个弟兄好似咸盐入水一般,没有半点动静就消失在木屋里,傻子也知道这木屋不简单,于是便磨磨蹭蹭不愿上前,领队的发了火,拔出腰间长刀:“你若是再不上前,休怪我依规办你!” 那巡兵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带人上前,小心翼翼的走到木屋门前,伸着头往里头瞧,可那木屋里头黑咕隆咚什么也瞧不清楚,正要往回退,只觉一股巨力,抓着自己进了木屋,随即便是眼前一黑,头上被人罩住,一个声音在旁边恶狠狠的说道:“不想死的就别发出动静!” 这巡兵吓得差点尿了裤子,哪里还敢言语,只是不住点头,心里还想着门口那三十多个弟兄怎么也没半点声音。其实这门外的三十多个人,已经被忘川苦工制服,就在这巡兵伸头往木屋里头瞧的时候,藏在外面密林中的忘川苦工陡然杀出,将这些巡兵全部按住。 远处那领头的瞧见势头不对,赶紧招呼众人掉头往回,只要遇见第二队人马,自己便算是脱了身,哪知道半道儿忽然也出现一队人马,定睛一瞧,正是老康带着众苦工拦在半路,老康也不废话,众苦工一起上前,这第一队只剩下四五十人,哪里是这些苦工们的对手,根本也不抵抗,一个个丢下刀剑,任由苦工将他们双手紧缚。 老康笑道:“要我说钟家就是咱忘川的救星,你们瞧,这不费半点功夫,就把这百十号巡兵给制住了!” 众苦工脸上挂着笑意:“赶紧回去找石头大哥,这主意都是他想出来的,看看他还有什么别的主意,咱们也别大意,这都是来探路的,真正的硬骨头肯定在后面。” 老康点了点头,催促众人前行。远处一名两界城巡兵趴在草丛里,默默地盯着老康一行人,之后从怀中掏出响箭,对着半空就是一发。 第两百零三章 密林激斗 忘川苦工一个个兴高采烈,好似这场大战已经完全获胜一般,连老康也是一副欣喜模样,这么多年自己这帮苦工,从未有过如此解气,便不禁向石头道谢起来。 原来自打顾宁把消息传入忘川禁地,石头便暗自想着对策,那老头子古今笑之流,以自己的本事,那是断然不能交手的,可那些个两界城巡兵,自己倒可以对付对付,本身石头就是忘川苦工,和老康自然认识,这几日钟天惊忙着搜寻顾宁下落,也就没盯着石头修炼《不动明王咒》,石头便趁着这功夫和老康他们碰了头,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些木屋是忘川苦工们进入禁地之后,钟家弟子迅速搭建起来的,也就是个简简单单的木头屋子,里头垫着草垫,没有其他特点,独剩一个大,石头想着这么显眼的木屋,两界城不会视而不见,索性将计就计,在附近埋伏着,若是瞧见老头子古今笑他们,便远远躲着,倘若只是巡兵,便将这些巡兵诱至附近擒获。 当日天不亮,在奈落墙边盯梢的钟家弟子便瞧见两界城巡兵集结起来,钟家弟子瞧了半天,见两界城分出三队陆续踏进禁地,这些钟家弟子便迅速把消息传了回来。 忘川苦工早早做好准备,那第一队入禁地的两界城巡兵,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当了俘虏。一举成功忘川苦工十分开心,却没有一人瞧见有两界城的巡兵,已经向后方示警。 一支响箭破空长啸,石头一听顿觉不妙:“不好,还是漏了人,咱们赶紧撤!”话音刚落,周遭喊杀声四起,那第二队两界城巡兵已经近前,腿脚快的已经和忘川苦工交了手。 双方人数差不了多少,苦工们虽然身强力壮,单凭力气以一敌二不在话下,可这些苦工拿着临时做的简易石锤,又哪里敌得过满身甲胄的两界城巡兵,慢慢的便形成两个苦工合力对付一个巡兵还落在下风的局势。 这些两界城巡兵平日里就压榨这些苦工,气势上自然是压着苦工一头,越往下打,苦工们颓势越明显。老康又气又急,也拿着锤头下阵,对着一名巡兵脑袋就是一锤子,那巡兵正准备用长剑戳进一名苦工前胸,被这一锤子砸下去,登时就晕了过去,老康一把拽起倒在地上的苦工,也没功夫问询,便又冲向别处。 石头哪里还能袖手旁观,仗着自己一身腱子肉,赤手空拳冲入人堆,石头本就个矮,一入阵还成了优势,左冲右突只打巡兵小腹,石头力大,一拳一个把近处的这些巡兵打倒在地,场面局势慢慢逆转,众苦工一见石头帮拳,情绪顿时高涨,口里喊着嘴里骂着下手更卖力气。 场中还能站着的巡兵瞧阵势不对,这些苦工们一个个打红了眼,好似一头头恶狼一般,气势逆转便有巡兵有退却之心,老康见状大喊一声:“兄弟们,平日咱们受够了窝囊气,这就是咱们出气的好机会,这些巡兵已经怯了,咱们一起上啊!” 一语言闭,苦工们的士气高涨到极致,已经不管不顾,只要瞧着身上穿着银甲的,那就是一顿乱拳,也不管打的是铠甲还是肉身,只要逮到巡兵,就是几个人的围殴。 两界城派出的第二队巡兵,两百多人的阵型已经彻底被忘川苦工瓦解,一个个哭爹喊娘不住求饶,更有骨头软的巡兵,磕头捣蒜不住道歉。这苦工们也没几个有杀人之心,老康瞧着局势已经完全被自己一方控制,便站在高处喊道:“兄弟们,咱们先停一停,听我说两句,咱们可算是出了口恶气,不过这些巡兵虽然可恶,但也没有必死的罪过,咱们也不必下杀手,把他们绑了便罢。不过,我得提醒兄弟们,虽然咱们连战连胜,但两界城厉害的还在后头,咱们之前不知道钟家人住在这禁地中,如今知道了,咱们这些忘川人就不能任由两界城的人踏入这片土地,你们想,咱们往上数一辈儿,谁家没得过钟家的恩惠?眼下钟家有此一劫,也就是咱们有此一劫,要我说,我老康现在就一个念头,谁敢往前踏半步,那就得从咱们兄弟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众苦工群情激昂,呐喊声响成一片。老康还要开口,不料忽然喉咙瞬间被划开,一时间血流如注,捂着脖子从高处坠落下来,苦工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场中瞬间安静下来,石头快步上前查探,老康捂着喉咙,嘴里咕噜咕噜吐着血泡,石头还没来得及说话,老康便没了声响。 石头心头大凛,老康显然是被真气所杀,于是石头赶紧抬头四周观瞧,这林子里站着的都是苦工,此人到底从哪里出的手?正疑惑间,半空忽然响起人声:“蝼蚁,还敢大放厥词!那就从你尸体上踏过去吧!”此声振聋发聩,直听得这些苦工们耳朵生疼。 不过这人声也就响这一句,便没再有动静,纵然如此,也把这些苦工们惊在当场,谁能料到老康瞬间毙命,仅是说了一句要想进禁地,要从尸体上踏过去,还真就应验,石头赶紧低头去瞧,老康肚子上已经留下了一个脚印,想来此人也是故意而为。 如此一来,苦工们那刚振奋起来的士气,顿时化为乌有,更为棘手的是,众人尚未缓过来神,喊杀声由远及近,已经欺至近身。众人赶紧去瞧,那密林中白晃晃一片,这番再来的两界城巡兵,才算是两界城真正的实力。 石头当即大喊,招呼众苦工往更深处的密林退去,和两界城大部队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若再晚上片刻,再想脱身已经迟了,可纵使石头喊破喉咙,反应过来的苦工也就寥寥几人,剩下绝大多数的苦工们已经被老康的死吓的不知所措,一个个呆立在当场,对石头的叫喊毫无反应。 眼见两界城大部队已经近前,这些巡兵也不废话,一进场便是乱砍乱杀,顷刻之间,苦工们倒了一大片,石头大吼一声,知道此时已经无法脱身,只得和这些巡兵拼了。 终归石头是一个人,虽有巨力但难敌多人,不多时便被数十人团团围住,那些苦工也被两界城巡兵制服,石头大吼道:“莫要害他们性命!” 局势已被两界城彻底控制,巡兵们也就纷纷站定,人群中走出一老妇,便是孟婆,只见她慢慢走向石头,两界城巡兵自觉分出道来,孟婆目不斜视,盯着石头:“你也是他们的头头?” 石头没见过孟婆,但见这气势,便知此人绝对是两界城中的重要人物,于是便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孟婆笑道:“是便好谈,不是便没得谈,老康我识得,是你们这些人的主心骨,不过也太可惜,平日里瞧着老实巴交的人,这时候倒成了反叛的核心,死了也是咎由自取。所以,我便再问你一次,老康死了,你是他们的头头吗?” 石头虽然心中有气,但不知眼前这个老妇人到底什么目的,只好冷言道:“你能放过他们吗?” 孟婆扫视了一圈,见众苦工全部受缚,这才又对石头开口:“我们两界城又不嗜杀,平日里虽然逼着你们干活,手段是苛刻了一些,但终归是没多难为过你们,如今我们入禁地,也与你们这些苦工无干,所以我为什么要杀你们呢?” 石头眼睛一亮:“如此说来,你是不杀我们了?” 孟婆冷笑一声:“死罪可免,活罪要受,终归是你们起了反心,险些误了我两界城的大事,所以从今以后,每天的活要加倍,返家的次数要减少,至于今日之事,你们苦工死了不少,我们两界城的巡兵也有阵亡,我就不追究了。” 被俘的苦工们听完顿时噪声一片,显然老康的死已经不那么重要了,眼前这老太婆如此气势,周遭的巡兵无不一脸尊崇,想来说话肯定算数,于是有苦工壮着胆子问道:“你是古今笑古城主吗?饶我们不死是真的吗?” 孟婆循声看去,笑了一声:“老身不是古今笑,但是说话也一定算数,只要今后你们好好干活,不再有他想,今日事我权当没发生,想回去的,现在就可以跟着巡兵一道回去。” 孟婆话音一落,苦工们脸上便起了犹豫的神情,片刻之后,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愿意回去,绝对不再有异心。”之后近百名苦工都随声附和,孟婆本也不想杀这些苦工,还指望这些人修黄泉路,见自己这一手怀柔之策起了效用,便着令手下给这些苦工们松绑,之后便分出二十名巡兵,将这些苦工们带回两界城。 场中只剩下石头和十几名与老康关系甚笃的苦工们不愿离去,孟婆无心和这些人纠缠只问了句你们愿不愿意回去?在得到和先前那些苦工不一样的答复之后,孟婆也就摆了摆手,径直往密林深处走去。 巡兵们知道孟婆意思,也不废话,将这些苦工们砍翻在地,石头见状大怒,双眼瞬间变的赤红,一股赤色真气嗤的一声夺体而出,已经走远的孟婆觉察到异样,赶紧回头观瞧,见石头浑身颤抖,当即大喊:“快散开!那是钟家的不动明王咒!” 两界城的巡兵哪个没听过不动明王咒,只是没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三寸钉一样的矮子,竟然能使出这等神功?一个个面面相觑,竟没一个人往后退。 石头长啸一声,双手真气凝结,竟在这个节骨眼上,打通了小周天,石头不动明王气紧紧裹着双拳,再凭借坚不可摧的皮肤,朝着两界城巡兵就冲,正当前一个巡兵未及反应,前胸便挨了一拳,只听嘭的一声,那巡兵胸前银甲四散炸裂,内袍也化作碎片,胸骨瞬间凹陷,眨眼之间便一命呜呼。石头体内狂暴之血被激发,只剩一点点理智并未消散,饶是如此,那围住石头的巡兵已无半点能力抵抗,一时间竟死伤大半。 孟婆连忙飞到近前口中喊道:“没死的赶紧散开,这厮体内狂暴之血已经发作,你们对付不了!”话随影至,孟婆凌空出现,对着石头的头顶就是一掌。 石头瞧见头顶来人,大吼一声迎掌就是一拳,二者相交一股真气激荡开来,直把近身处的巡兵掀翻,兀自力道十足。 孟婆不敢小觑,一掌推出借力后跃,石头不管不顾,猱身便追,孟婆冷笑一声心道:“我知道他是谁了,没想到还没有死!” 孟婆边想边退,见石头已经追至身前,当即一转身形,将真气运至右手,随即掌心向外,就这么一绷劲,一股真气兜头罩住石头,即便石头浑身蛮力,也冲不出去。孟婆不给石头留机会,闪身至石头身侧,又是虚空一掌真气直奔石头双腿,石头应声跪倒,再也无法起身,孟婆轻言道:“果然还是这里!”说完又是数掌,掌掌对着石头腿部。 片刻之后,石头双目赤色消退,也不再挣扎,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孟婆慢慢踱步,走到石头身旁,轻声道:“你是钟家人?” 石头不言,气喘如牛。 孟婆起身,冲着地上的石头抬了抬下巴,远处两界城巡兵这才敢近身,三个人合力把石头绑的结结实实。 孟婆道:“这人给我留好带回两界城,切记别去伤他。”说完手指轻点,将石头周身大穴悉数封住:“放心,他用不了真气了,只不过你们也加点小心,这厮力气还是大得很。” 巡兵领命,当即向两界城方向走去。忽然半空之中一股霸道真气袭来,将压着石头的三名巡兵悉数荡开,一个人影突然杀入,一把揪住石头,之后立马将石头高高抛起,只见石头飞出老远,稳稳的落在远处人群中。 孟婆赶紧去瞧突然出现的那人,只见此人披头散发,一目圆睁,一目闭合,身后法相轮廓若隐若现,正是钟天惊。 第两百零四章 讨要何物 钟天惊脾气果然火爆,方一入场那便入虎入羊群,将石头抛出场外之后,便直扑两界城巡兵,身后法相轮廓若隐若现,双拳赤色真气凝结,拖尾直至双肩。这几日钟天惊被顾宁的事闹得是十分恼火,这下有了发泄的地方。 一拳拳直冲巡兵,拳风所到便有巡兵倒地不省人事。方才缓过神来的两界城巡兵,刚因为孟婆出现稍觉安心,这下又是把心提到嗓子眼,恨不得长四条腿狂奔。 孟婆见状当即冲着钟天惊喊道:“那个钟家的!欺负这些小的算什么本事?我老太婆来会一会你!”说完便将头发散开,也是一眼闭合一眼圆睁,那睁圆的眼睛赤色一片,竟然是钟家不传之功不动明王咒。 钟天惊也是一愣,这人到底是谁?为何也会使不动明王咒?不过孟婆并没有给钟天惊发问的机会,一掌拍出一股刚猛霸道的真气扑面而来,钟天惊一眼瞧出这一掌和义父的“忘川断流拳”有异曲同工之处,区别只在于一个为拳一个为掌,威力却不遑多让。 钟天惊哪敢硬接,闪身便躲,哪知这掌风实在太快,钟天惊躲闪不及,右肩中招,衣襟瞬间化作碎片,钟天惊只觉肩头剧痛,赶紧扭头查看,发觉除了疼痛之外倒也没其他不便,于是便聚拢心神,左手握成拳,对着孟婆平推而去。 孟婆笑道:“区区忘川断流拳,能奈我何?”话随身动,孟婆双掌一合,身后法相双拳也在面前合掌,把钟天惊身后法相推出的忘川断流拳硬生生的架住,钟天惊眉头紧锁,大喝一声手上又加了气力。 孟婆一脸轻松,钟天惊加的力道没起半点作用,不仅没伤到孟婆半分,而且对方还能闲庭自若的说话:“钟家的小子,你能使出法相,八成得了钟家的嫡传,只不过火候不到家,你来对上我还不够斤两,让钟家管事儿的出来,钟不怨当了一辈子缩头乌龟,是时候出来露面了!” 钟天惊又恼又恨,显然自己不敌眼前这个老妇人,虽不知此人到底有何来历,但是既然能使出不动明王咒,已经和钟家脱不开干系,义父钟不怨自打幼年入禁地,便再没出去过,能说出钟不怨名字的人,可谓是和钟家极为密切之人,于是钟天惊怒道:“古今笑!你莫要欺人太甚,我钟家常年隐居此地,未曾惹你两界城半分,今日你兴师动众侵入禁地,我钟家断然不能饶你!” 孟婆一听对方喊出古今笑,当即反应过来,原来这人把自己当做了城主古今笑,于是便笑道:“老身不是古今笑,只是她身旁的一个老婢,对付你们,还不用古城主出手。” 钟天惊力道渐弱,仍旧不能再向前推上半分,只得开口道:“原来是古今笑的一条狗,我劝你还是乖乖的滚回两界城,等义父过来,定叫你有来无回!” 孟婆笑出声来:“人常道忘川钟家个个是武学奇才,没想到就让老身遇见一个愚钝之人,钟不怨武功不弱,但是比起老头子又能占到什么便宜?方才老头子已经过去了,凭你的眼力断然瞧不清楚老头子的魅影云衡步,只怕这会儿老头子已经杀进墓道,下了地宫,钟不怨说不定已经毙命了!” 此言一出钟天惊方寸大乱,一来方才的的确确挂过一阵阴风,从老康喊话到突然毙命,其实钟天惊已经在一旁瞧得真切,老康遭真气击穿喉咙,确实发生的很突兀,再加上老康身上突然出现的脚印,已经让钟天惊有些不放心,只不过石头陷入苦战,只得先去救人,不再去想到底是谁在老康身上留下脚印,如今一听孟婆说出实情,岂有不慌乱的道理? 二来义父钟不怨已经作古,如今这墓道里头就剩下石头娘、公孙晴和十几个钟家弟子固守,即便是有奈落石封住墓道,但能不能挡得住四刹门四刹之首的老头子,实在是没什么信心,再加上这孟婆竟然说出墓道、地宫这些秘密中的秘密,此人的威胁丝毫不亚于老头子,而且更为棘手的是,这人还不是古今笑,仅仅是古今笑手下的一个婢女。 饶是钟天惊体内狂暴之血加速流动,还是止不住头上直冒冷汗,如此一来更消减了狂暴之血的威力,身后法相轮廓越来越散,不多时便攻势尽消,更为被动的是,此时自己左手被孟婆的法相双拳紧紧困住动弹不得,若是此时孟婆突然发难,恐怕自己没有半点招架之力。 哪知孟婆并未着急动手,只是嘴上说道:“瞧你大小是个管事儿的,老身跟你讨一样东西,你要是答应交出来,老身便不难为你钟家,这就把两界城的人悉数撤走。绝对不再入禁地!” 钟天惊兀自往外拽自己的左臂,连番使劲仍旧是纹丝不动,嘴上却道:“做你的春秋白日梦!我钟家世代看守地宫,就是不能让人再去染指那些邪魅,若是让你取了去,世上恐无宁日,你要是想入地宫,先从我钟家人的尸身踏过去!” 孟婆摇了摇头道:“你们都爱说这种话吗?方才说这句话的人已经立马得了现世报,要知道老身现在杀了你,也不用费吹灰之力,向你讨东西,只不过是想给你台阶下罢了,哪知道你这般不讲情面,况且老身对那地宫里头的东西,不感兴趣,我们两界城要的不是六道七星之物!” 钟天惊连番惊讶,已经不敢小瞧眼前这个老太婆,一听对方不是冲着六道七星,那会要什么?钟家除了守着地宫里头的秘密,哪里还有什么宝物,值得两界城如此劳师动众的过来吗?于是便问道:“不是地宫里头的东西,你们想要什么?” 孟婆一字一顿,说出几个字来,更让钟天惊狂怒不已,挥起右臂化拳为掌,竟是对着自己的左手,孟婆见状,知道钟天惊便是想舍臂脱身,便下意识的松开双手,法相应势而动,钟天惊左手不再受制,力道顿时向后,钟天惊站立不稳,向后倒去,嘴上打骂:“痴心妄想!钟不悔已经作古多年,钟家决不允许有任何人打扰他,你这个老猪狗,竟然打钟不悔遗骸的主意,不可饶恕!” 话音刚落,钟天惊双眼圆睁,周身赤色真气夺体而出,身后法相陡然明显,双拳之姿乍现。 孟婆眼中流出赞许之色,不禁赞道:“如此年纪竟能使出双拳法相,看来他寻人的眼光还真是独到。”之后孟婆向后疾跃,和钟天惊拉开距离,嘴上又道:“可惜了,竟到了要拼命的地步,小子,你开了双眼,撑不了多长时间,便会被体内的狂暴之血侵蚀神志,你若是发了狂,老身只得把你灭掉了!” 孟婆说的不错,钟天惊双目全开,便是想要搏命,想到义父为了对付被熬桀夺舍的裴书白,不惜开双目一战,为得就是要守住地宫,最终落得个身死的下场,如今自己挑起钟家的重担,只不过这才没过多久,就到了自己不得不完全催动狂暴之血的地步,想到自己若是战死,钟家上下恐怕再无人能和此人一战,心中更是升起一股悲凉。又听到孟婆在那里说些不疼不痒的惋惜之词,钟天惊怒意已到极致。 “忘川断流拳!”钟天惊毫无顾忌的将真气打出,周遭两界城巡兵已经退出丈外,饶是如此,也被钟天惊这霸道的真气压的喘不过气,不过转眼一瞧孟婆,这些巡兵心里更是惊骇不已,钟天惊真气风压如此强烈,孟婆却纹丝不动,表情也无半点变化,面对钟天惊不停轰来的拳风,孟婆身后法相又结出双臂,竟成了四拳之姿,只见孟婆徐徐出手,将钟天惊轰来的忘川断流拳悉数截住,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钟天惊越打越心惊,自己心头那一丝丝理智也渐渐模糊,狂暴之血已经要侵蚀神识,距离走火入魔也就在毫厘之间。石头见状,知道情况不秒,虽然不动明王咒自己尚未学精,但这些入门时必须知晓的事,石头还是很清楚,况且钟不怨开双目之后回天乏术的先例也就在不久之前,如今钟天惊又要完全狂化,只会是死路一条。 石头握紧拳头,对身旁钟家弟子道:“你们速速回地宫,老头子已经过去了,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拦住,我去救天惊。”说完也不再理会身旁钟家弟子,直奔场中。 孟婆瞧见石头狂奔而来,不禁叹气摇头,自言道:“你们钟家人怎么都是这般不怕死,一个个都能为了自己心中自认为的正确,不惜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值得吗?”说完右手一挥,身后法相便分出一拳,对着石头前面就是一拳,拳风到处直把石头掀翻,身子又重重的向后飞去。 之后孟婆双足点地,冲着钟天惊就是一跃,钟天惊哪里还能躲闪,头顶便被孟婆四拳法相完全罩住,孟婆身后法相四拳齐出,将钟天惊紧紧环住,之后越收越紧,孟婆变掌为指,死死抵住钟天惊太阳穴,指尖瞬间发力,两道真气自指尖流出,钟天惊只觉头痛欲裂,无奈身形被四拳法相困住,丝毫动弹不得,只得任由孟婆指尖透出的真气,一点一点灌入自己的太阳穴。 片刻之后,钟天惊双目闭合,身子一软瘫倒在地。远处石头怒道:“老妖婆!你竟然下死手!看我不和你拼命!” 孟婆根本不去瞧石头,只是低头盯着钟天惊,口中喃喃道:“也不知你是从哪里讨得这些娃娃,把他们送进来替你看这地宫,一守就是一辈子,你真的好狠的心。”说完对着石头又是虚空一掌,真气又把石头掀翻,这次摔的更重,石头连番起身,都觉双腿剧痛,死活站不起身子。 孟婆冲石头道:“你不要过来送死了!他没死,与其说老身杀了他,不如说救了他,若是让他再这么发狂,只有死路一条,你也别在这白费功夫了,老头子已经去墓道了,你还不赶紧过去?真等着老头子破了北斗封印阵吗?” 石头听到孟婆说的话,登时愣在那里,孟婆苦笑道:“一个个端的愚钝,喂,许娥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孩子?” 此言一出,石头只觉一阵头晕目眩,眼前这老妇人如何知道自己娘亲的名字?连同地宫中的北斗封印阵,也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过孟婆这番话倒是让石头反应过来,自己的娘亲还在地宫,若是那老头子真的过去,自己娘的性命恐怕也有危险,于是也不再尝试去救钟天惊,赶紧朝着地宫方向狂奔。 “那人跑了,咱们追吗?”有巡兵上前向孟婆询问。 孟婆瞧了瞧石头的背影,淡淡的说一句:“算了,不用追了,到了那边老头子也不会饶过他们,由他去吧。” “那地上这个人呢?” “地上这个绑了带回去,剩下的人跟老身走!”说完孟婆便叫来两名巡兵,让他们把钟天惊绑了。孟婆瞧着地上昏死的钟天惊,心道:“罢了罢了,也算你运气不错,遇见了我,这就把你带回两界城,也算是给你钟家留个火种,如今钟山破还被困在四刹门,他日总要有个人跟他说今日之事。” 那巡兵手脚倒麻利,也用了全身气力,将钟天惊捆的那叫一个结实,生怕钟天惊醒来挣脱了绳索。绑好之后,那巡兵又使劲拽了拽,试了试松紧,不料手上刚一发力,那绳索竟崩的一声断开,那巡兵还当是自己使的力道大了,竟把绳子给崩断,正低头瞧着手里断绳的断口,哪知半空一道白色真气兜头而下,孟婆眼疾手快,一把拽过那名巡兵,如此一来,钟天惊身旁便空出一人之位,瞬间有人便站在此处,将孟婆和钟天惊隔开。 “书白,速速带天惊兄弟去墓道,我来会一会这个老太婆!” 第两百零五章 以命据守 密林之外裴书白声音响起,只道了句师父小心,便如风一般消失。赶来救场的,正是公孙忆裴书白师徒俩。 公孙忆一行人趁着天未大亮,便已经潜至两界城城门外,瞧城楼上的巡兵已经远没有先前那般多,便知此时大部分巡兵已经被抽调,当即便和裴书白一道将城门处的巡兵瞬间击昏,众人鱼贯而入未遇丝毫阻拦。 待众人行至营帐外,发现营帐内空空如也,更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公孙忆考虑到赤云道人腿脚并未彻底痊愈,密林一战太过凶险,便让吴昊六兽和赤云道人在城中找一僻静所在藏身,一来探查两界城所剩兵力,二来也好瞧一瞧独孤境绝和生不欢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之后,便带着裴书白一起直奔密林,毕竟以裴书白目前的实力,即便是遇险脱身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况且一旦裴书白狂暴之血再次发作,有自己受伤的天玑子手骨,便能保证徒弟不会再次迷了心智。 师徒俩一路风驰电掣,正赶上孟婆制住钟天惊,裴书白立马想着入场救人,公孙忆却一把拽住裴书白,躲在一旁瞧了一会儿,见孟婆并不像是要取钟天惊性命的模样,当即心下生疑,又听孟婆言道老头子已经直奔地宫,便着裴书白赶紧去追,自己则入场救人。 孟婆见公孙忆现身,当即说道:“公孙家的,你终于出现了。” 公孙忆瞧对方一眼识破自己来历,心中倒不奇怪,这老妇人连六道七星都十分了然,凭自己一招聚锋式,认出自己是公孙家的后人,实在是再寻常不过,只是自己还不知眼前这老妇人的身份,但能瞧出来的事,这老妇人方才制住钟天惊的四拳法相,实力恐怕和钟不怨也不分上下,若是如此,自己恐怕也不是这老妇人的对手,再加上周遭不少两界城巡兵虎视眈眈,公孙忆当即决定,不再此间逗留,于是手上发力,一把拽起钟天惊,想要运起轻功逃遁。 孟婆哪里会让公孙忆逃脱,双足一点,身子便如离弦之箭,嗖的一声直奔公孙忆,公孙忆带着钟天惊速度本就不快,孟婆瞬间欺身,公孙忆只得将钟天惊放下,回首就是一记聚锋式。 孟婆急停身形,侧身一躲,身侧地面便被那无锋剑气砍出一道裂痕,孟婆言道:“好小子,老身本不想动杀心,你竟然突施暗手,公孙烈就这么教你的吗?” 公孙忆仍旧不理,见一招聚锋式和孟婆拉开距离,又拽着钟天惊往前疾奔。孟婆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一语言罢,周身赤色真气暴涨,身后四拳法相愈发明显,那法相怒目圆睁,好似天神盛怒,又似罗刹暴威,电光石火之见,四拳已至公孙忆后心。 公孙忆脑后一阵罡风,不用回头便知杀招已至,好在公孙忆此前已经瞧过钟不怨身后不动明王法相的功力,想来这孟婆也是这种刚猛的功法,于是就地一翻,躲过四拳。翻滚的同时,手中天玑子的手骨对着孟婆一记横斩,一道无锋剑气平推而出。 孟婆不慌不忙,就地一跃躲过平斩,接着凌空一坠,直冲公孙忆脑门。公孙忆不敢直面锋芒闪身跃至一棵树后,那十人合抱粗细的大树,被孟婆身后法相四拳砸中,自树干处瞬间爆开,轰隆隆的倾倒在地,激荡起一地烟尘。 混乱之中,公孙忆腾挪躲闪,脚下不停手上也不停,将手中天玑子对空一掷,继而无锋剑气连出,悬锋式立马成型,无数剑气凌空直下,将孟婆笼罩其间。 孟婆赞道:“好一招神锋四式,公孙烈当年也不过如此了。”一边说一边双手过顶,身后明王法相四拳亦高举过首,凝成伞盖一般,无锋剑气萧萧直下,直能透进法相手臂,再往里半寸难进。 公孙忆见悬锋式并无大用,便要收回天玑子的手骨,却瞧见孟婆表情大变,知道其中必有变故,不仅没把天玑子手骨收回,反而手上速度更快,一时间无数剑气如倾盆雨落,孟婆见状,当即向后急掠,直退出丈余方才停下,之后便收了身后法相。 孟婆心头大凛,这真气太过古怪,竟有侵蚀法相的功效,那漫天真气落下,无论是力道还是速度,自己的法相完完全全可以抵挡,但是自打那真气打在法相身上,便明显察觉到法相真气消散几分,仔细一瞧才知公孙忆使出的悬锋式,真气落下之后,竟有腐蚀之效,但又不似毒功,孟婆想不出其中奥秘,只见自己明王法相越来越淡,最外侧的两只手臂已经被消的千疮百孔,也道孟婆应变奇快,发现不妙立马后撤脱身。 公孙忆见孟婆后退,立马收回天玑子手骨,带着钟天惊疾奔。孟婆身后的两界城弟子见状,作势去追,孟婆将这些巡兵喊住:“慢!不要去追了,你们去了也是白白送死,咱们还有要事,不用跟钟家人多耽搁。”说完便带着剩下的两界城巡兵,直奔忘川河方向走了。 且说老头子一入忘川禁地,便一路疾行,并不与孟婆同行,孟婆也不管老头子,任由他一人走在前头,待老头子瞧见第一队巡兵发出响箭示警,便立马使出魅影云衡步赶至木屋,一眼瞧见只是一群苦工在和两界城巡兵交手,老头子瞬间觉得索然无味,对付这些苦工和对付蝼蚁没什么分别,于是老头子便准备继续前行。 耳听得老康一番慷慨激昂的说辞,老头子冷笑一声,随手一挥一道真气瞬间穿透老康喉咙,之后便踏着老康的胸膛,奔钟家墓道而去。场中之人哪有人能瞧清楚魅影云衡步,只觉一阵阴风,再去看老康身上的那只脚印,虽觉蹊跷,可即便是抱着老康的石头,也没能察觉到老头子穿行而去。 那魅影云衡步端的速度极快,片刻功夫便来到钟家墓室之外,见墓道口一块巨大的奈落石堵住洞门,老头子便知自己找对了地方,当即冷笑道:“区区一块破石头,还想挡我?”言罢双掌一拍,那奈落石瞬间碎成极快,哗啦啦声响传入墓道,公孙晴心头一颤:“婆婆,他....他来了!” 石头娘也是一惊,老头子若是能来到此间,那恐怕前去阻拦的钟家弟子已经凶多吉少,只好对众人说道:“若是晴儿说的那个人来了,恐怕咱们这些人抵不过他,虽然墓道有些机关,但能不能防得住也不能报太大希望,眼下趁着他还没下来,你们赶紧去地宫守着。” 留守的钟家弟子实力远不如在外阻截的弟子,一听墓道外的奈落石炸开,都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反倒是公孙晴石头娘和阿乐吴拙这四个人,镇定不少。众人听石头娘说找去地宫守着,竟没有一个弟子动弹,有弟子言道:“婆婆,连钟天惊都挡不住,咱们,咱们哪里打得过他?恐怕,恐怕今天大家都要死在这里了。” 大敌当前,最忌自乱阵脚,那弟子言语一处,登时悲观之情在钟家弟子中蔓延开来,石头娘见状,上去就是一个耳光:“混账东西!钟家人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你们全都去地宫外守着,我老太婆一个人去会一会他!” 钟家弟子一听,全都傻了眼,石头娘根本不会武功,这一点所有人都清楚,连这么一个半点武功都不会的老人,都敢去直面四刹门四刹之首的老头子,自己这些平日里言之凿凿,誓死保卫地宫的弟子们,又有何面目说这样的豪言壮语,可眼下就是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即便想要站出来,但死字当头,纷纷犹豫起来。 公孙晴眉头紧蹙,说话也丝毫不客气:“你们钟家愿意当缩头乌龟吗?人家都欺负到脸上了,还在这优柔寡断!婆婆,我跟你出去!” 说完便上前把石头娘的手一牵,石头娘正要说话,却被身后阿乐打断。阿乐瞧见公孙晴竟然要不退反进,这和送死没什么分别,当即出声阻拦:“晴儿姑娘,你不能去!我好不容易把你救下来,你不能....不能去!” 吴拙也出言道:“是啊,晴儿,你不能任性,来的这个人可不是一般人,咱们还是守在这里,等吴昊道长他们过来吧!” 公孙晴回头瞥了一眼阿乐:“哼,一屋子大老爷们,临到时候竟然还不如我们这一老一小两个女流,端的让人瞧不起!” 阿乐见劝阻公孙晴无用,便对石头娘开了口,这也是自己第一次主动和石头娘说话:“喂,你也别上去了,现在上去那就是送死,反正墓道里头还有些机关,能拖一会是一会,咱们不如从地宫柱子往上爬,能从那洞里脱身一个算一个。” 石头娘闻言一怔,激动了起来,连手也在颤抖,阿乐主动和自己说话,带来的震撼竟比大敌当前还要震撼:“儿...儿...而今到了这步田地,我老太婆已经成了拖累,不过你说的对,晴儿不能跟我去,你们带着她去地宫,看看能不能回到那洞里,不然咱们钟家就太对不住公孙家了。” 石头娘边说边瞧着阿乐,阿乐被石头娘瞧得浑身不自在,毕竟石头娘那眼神太过慈祥,自己从小到大就从未瞧过这般眼神,只好移开目光:“你,你也不许去!石头在外头已经阻敌,临走时找我聊过,让我照顾好你,我虽然没答应,但是也不能瞧着你送死,你就老老实实的跟我们一起去地宫,能不能上去再说。” 说完就要上前去拉石头娘,公孙晴立在那里瞧着,若是换做钟家弟子,公孙晴一定还要说道说道,可上前的人是阿乐,阿乐和石头娘的关系,自己也清楚,虽然阿乐并不愿意承认石头娘的身份,但阿乐的眼神中多多少少也有些变化,所以自己终归算作一个外人,也不好在这母子俩之间掺和。 就在阿乐拉住石头娘的一瞬间,墓道外忽然一阵巨响,墓室本就拢音,那声响传入耳中,直震得众刃耳朵生疼,阿乐当即拉着石头娘喊道:“你们还愣着干嘛,赶紧带路去地宫!” 钟家弟子这才反应过来,当先带路直奔地宫。那墓道处巨响,正是老头子出发了机关,这机关设置的并不隐蔽,一来时间紧迫,二来这墓道里头也缺少不少机关的材料,所以也仅仅是在墓道中设了几道地扣,只要有人误踩到其中一个,便会触动机括,藏在墓道两侧墙体中的奈落石便会滚出,将人活活挤在墓道之中,但那墓道本就坚硬无比,当年熬桀用龙雀神功也仅仅是削薄,想要开出放入奈落石的凹槽,可谓是极为费力,所以这么多天以来,钟家弟子不分昼夜开凿,也就开出了九个,老头子怎会瞧不出这么简单的机关? 一眼瞧见地扣之后,老头子一脚踏上,耳听得身后奈落石滚落之声响起,老头子连出数掌,把这些奈落巨石打的粉碎,瞬间就破了钟家弟子准备了许多天的机关。 老头子毫不迟疑,从墓道一跃而下,正好瞧见一行人正往里疾奔,老头子笑道:“正愁人没人带路,甚好甚好!”说完便跟在众人身后,也不着急追上众人,只是保持一段距离。 钟家众人只知道墓道处机关触发,连番炸裂声响传来,心里也就有了数,那机关根本拦不住老头子,只得一路疾奔,根本没察觉到老头子已经默默地跟在后面。 只等地宫入口洞开,老头子忽然近身,魅影云衡步速度奇快,瞬间接近众人,钟家弟子发觉身后有异已然不及,只得将石头娘公孙晴这些人推入地宫,十几名弟子则以肉身为门,挡住地宫入口。 老头子笑道:“你们几个,能挡的住我吗?”说完一掌拍出,一名钟家弟子不及反应,一口鲜血喷出当即毙命。其余钟家弟子见状,不约而同的大吼一声,全部激发了体内的狂暴之血,十几人并肩而立,个个披头散发双目赤红,一道赤色人墙立在老头子面前,便是想以命守住地宫入口。 第两百零六章 寒冰再现 钟家弟子怒斥道:“老贼!擅闯地宫者死!”众弟子异口同声,倒也气势十足,老头子负手而立,狞笑道:“莹莹之火,敢同日月争辉,你们真以为挡得住我吗?” 老头子话音一落,当即出手,一掌推出,一股劲风如排山倒海之势直扑赤色人墙,钟家弟子大喝一声,没有一人躲闪,竟是用肉身硬抗。 掌风瞬间将钟家弟子掀翻在地,众弟子再欲起身,便是一口鲜血喷出,双腿已然无力,饶是如此,也有几名弟子双手撑着地艰难往前挪动身体,用身子垒出一道防御。 老头子哼了一声,一脚将近处一名钟家弟子踢飞,钟家弟子当即高高飞起,乓的一声撞在墓室穹顶之上,再去看时,待其落下之时,身子已经软了。老头子也不再多言,一脚一个踢飞面前这几名弟子,宛如在踢石子一般,眨眼之间,这些守在地宫入口的钟家弟子,没有一个还活着。 “以死明志?值得吗?”老头子冲着地上的钟家弟子自言自语,刚要抬脚往前,耳听得脑后一声怒斥:“老贼!纳命来!” 老头子知道身后来人,根本不去回头,当即使出魅影云衡步,身子瞬间从原来的位置消失,如此一来身后之人扑了个空,一个踉跄倒在了钟家弟子身上。那人双手一撑,一咕噜翻身坐起,正是赶回来救人的石头。 老头子笑道:“哪里跑来的三寸钉?在这里丢人现眼?瞧你这模样,难不成是这墓穴里头的耗子成了精?在这丢丑作怪?”老头子瞧石头身材短小又其貌不扬,根本没把石头放在眼里。 石头怒目圆睁好似要瞪出血来,口中怒骂:“我娘呢!” 老头子当即一愣,这没头没脑的矮子问着没头没脑的问题?这地方来找娘?难不成这忘川禁地之中还有痴傻之人?不过老头子根本不会在石头身上花费时间,当即飞出一脚直踢石头心口,老头子这一脚虽未使出全力,但也是奔着把石头一脚踢死去的,石头根本躲闪不料,老头子一脚下来,石头只觉胸口一滞,瞬间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老头子见状,抬腿便往地宫中进,哪知刚从石头身旁走过,昏迷中的石头竟伸出双臂,死死拽住老头子的小腿。老头子杀心大作,对着石头的脑门就是一掌,口中骂道:“找死!” 此时石头已经意识模糊,能伸手拽住老头子,已经是下意识的行为,老头子后续一掌拍下,石头根本没能察觉,这一掌若是打下去,石头当即便会死在当场,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地宫之中忽然飞出一人,随着人影而出的,还有一面寒冰镜,那寒冰镜快了老头子手掌半分,将石头和老头子的掌风隔开,老头子一掌拍下那寒冰镜瞬间破碎开来,也正是如此,石头这才捡回一条性命,朦胧中瞧了一眼,原来是顾宁。 老头子见有人用寒冰真气救了这个矮子,不怒反笑:“这一手寒冰真气使的很是漂亮,不知姑娘是谁的高足?” 顾宁开口言道:“你们四刹门竟是挑软的欺负,这人半点武功都不会,你打他打的倒起劲,堂堂四刹门生老病死四刹之首的老头子,偷偷摸摸的在这瞧不见的地方屠杀一个百姓,传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顾宁出言有意相激,这也是熬桀给她出的主意,熬桀深知眼前这人武功奇高,即便是自己恢复了当年的实力,也没把握稳胜对方,再加上自己也仅仅是神识暂居顾宁身上,想要打过对方,难如登天,所以在临敌之时,便教顾宁说辞,想着有意把对方激怒,便可将老头子引出墓道,再到外头动手。 可老头子对于顾宁的话丝毫不以为意,淡淡说道:“丫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师父没教过你长幼之序吗?再者说,我们四刹门从来也没把别人的眼光当回事,他们爱笑便笑,大不了杀了便是。我再问你一遍,你是雪仙阁寒冰一脉谁的弟子?” 顾宁哼了一声:“我是谁的弟子与你何干?反正你马上就会死在我手上,知不知道我的名字还有什么意义?” 老头子闻言大笑:“小丫头你口气倒真不小,起初我还以为你是顾念的徒弟,可顾念哪里会有你这般狂妄,倒有点章寒落的意思,不过那章寒落可不一定能教出你这么厉害的徒弟,这一手凝气化冰的本事,章寒落使出来都不一定有你这般精准,花解梦虽然有这个本事,但是她这么些年也没收什么徒弟,所以小姑娘,你说说看,你到底是谁的徒儿?又是想如何杀了我?” 顾宁心道,这老头子对雪仙阁十分清楚,顾念大名武林皆知,章寒落也略有薄名,但花解梦早就隐退,下落不明,武林中知之甚少,但听老头子出言,不仅一清二楚,听话中意思,花解梦的现状他也十分清楚,于是便冷言道:“杀了你根本不用多费功夫,世人只当你武功登封造极,但在我看来不过尔尔,你若是不信,咱们到上面好好过过招,你便知晓我是怎么取你性命的!” 老头子收了笑容:“你这姑娘,瞧着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但是你的目的就是想把我从这里引开,所以不管你是雪仙阁的谁?哪怕是陆凌雪在这里,我也不会离开此地,不过你若是真有心和我交手,等我从地宫出来,我便替雪仙阁好好教训教训你。” 顾宁心头一颤,自己还是经验不足,一眼便被老头子看穿,耳听得老头子出言藐视雪仙阁,顾宁当即怒道:“雪仙阁的事哪里容得你这一个外人插足?若是我师祖在这,你哪里还有命活?” 老头子摇了摇头,不想再和顾宁废话,当即使出魅影云衡步,想要闪开顾宁。 顾宁只觉眼前一花,老头子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当即一愣,不过熬桀临敌经验毕竟老辣,在顾宁愣神的一瞬间,将身体的控制权掌握在自己手上,继而右手一道寒冰刺凝结飞出,直击地宫入口,只听啪的一声,那冰刺竟在半空中停住,再去看时,只见老头子单手捏住冰刺,正立在地宫入口处。 “你这丫头还真不能小瞧,也不知是蒙的还是瞧出来的,世上能瞧出我魅影云衡步的,还真没几个人!把你杀了还真有些可惜。”话随如此,但老头子出手根本不留情,将手中冰刺反手一丢,那冰刺直插顾宁眉心。 若是换做顾宁自己对敌,恐怕已经被冰刺插穿脑门,好在熬桀虽然真气不足,但武学造诣非同小可,见冰刺袭来躲闪已然不及,当即右手一挥,寒冰真气透体而出,脑门上一层冰壳凝结而成,可那寒冰飞来力道奇大无比,熬桀怎会不知这一层薄薄的冰壳根本抵挡不住来势,当即将体内寒冰真气凝结在眉心一点,真气从这一点激出,不偏不倚抵住冰刺刺尖,刚一接触便知力道已经卸不下去,便深吸一口气,硬是把冰刺挟裹的力道,化作寒冰真气尽数吸入体内。 老头子见状,双目之中稍稍露出惊讶之色,顾宁这一手解的实在精妙,根本不像是一个修炼顶多十年的姑娘使出来的,若无几十年修炼和无数临敌经验,根本就做不到,于是便来了精神。按说老头子性格当真古怪,先前独孤境绝有意顶撞,让老头子有些兴趣,如今顾宁一出手,也道引得老头子的注意。 顾宁暗暗跟熬桀说道:“爷爷,你能打的过他吗?若不是你在,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熬桀淡淡说道:“乖孙女,打是肯定打不过,但是想杀咱们只怕也不会那么容易,况且咱们还有引魂灯,不过爷爷不能分心,不能再跟你交流,你好好在一旁瞧着便是。这一战恐怕不亚于当年爷爷和七星交手。” 顾宁一听哪敢再多言半句,熬桀全神贯注,死死盯住老头子,眼下顾宁真气还不充裕,从引魂灯中汲取的阳魂,尚不能完全吸收,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出来,所以真和老头子交上手,一时半会虽不至于落败,但是想要打得赢也不太可能。 老头子的兴致完全被吸引,越发对面前这个姑娘感到好奇,自打陆凌雪失踪,整个雪仙阁分崩离析之后,惊雷一脉的长老汪震,已经归顺四刹门,虽自立惊雷帮,但究其根本已经算是四刹门的势力,烈火一脉被惊雷帮借四刹门的势力荡平,烈火一脉长老杜危炎也已在十方狱中囚禁,只剩下一个顾念,带着寒冰一脉的残余躲藏起来,先前寒冰一脉的弟子来四刹门当信使,传来章寒落的书信,说明顾念已经身死,雪仙阁实力彻底瓦解,独剩一个章寒落,哪里担得起大任,可以说在老头子心里,雪仙阁已经和武林中那些小门小派一样,对四刹门构不成半点威胁,如今突然出现一个寒冰一脉的姑娘,能从自己手上救人不说,连自己的杀招也能如此巧妙的化解,放着这个姑娘不管,终是心头之患,于是老头子便改了主意,不再着急进入地宫,而是慢慢走到姑娘跟前,准备彻彻底底地试一试顾宁的本事。 老头子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龙吟之声瞬间激荡墓室之中,熬桀知道这便是老头子的真龙吟,吼声振聋发聩,真气不济登时便会七窍流血乃至一命呜呼,熬桀顿感不妙,这顾宁真气本就不足,即便是充盈状态,也远远抵不过老头子,好比二人上了赌桌,对方持黄金万两,自己也就两三个铜子儿,这般对赌哪里能赢? 好在熬桀奇招不断,强忍着五脏疼痛,一跃而起落在石头身边,体内寒冰真气当即散出,一层冰壳凝结而成,将石头和顾宁的身子裹在里面,如此一来,即便外头有地动山摇之势,也难以撼动冰壳中这一小方天地。 老头子瞧见顾宁这招,更是加足气力,真龙吟源源不断传来,这次不比先前那般,先前老头子使出真龙吟,是想借助墓室拢音,将真龙吟的威力充斥整个墓道,一来可以试一试眼前这个姑娘的真气,二来也可以把地宫中藏着的人重伤。 可老头子并未料到顾宁竟会在这等情况下,化气凝成冰壳,不仅把自己包在里头,连昏倒在地的那个矮子也一并救了,如此临危不乱,更让老头子杀意更浓。所以再次施展真龙吟,声波功不去别处,只攻向那一层冰壳。 顾宁周身冰壳迅速开裂,熬桀暗道不妙,右手轻抬对着墓顶一挥,一道风旋将墓顶一块奈落石卷落,正落在顾宁和老头子中间,奈落石块未能落地,便被真龙吟的音波真气击中,瞬间碎成千万片。 顾宁瞅准时机,双足点地,拽着石头冲出墓道,也不管墓道中乱石将石头划的全是血口,赶在老头子追来之前,从墓道一跃而起落在地面之上。 不等顾宁喘息,老头子也从墓道之中一跃而出,落地便道:“不是要取我性命吗?为何要跑?”说完身形便消失不见。 熬桀知道对方身形消失便是杀招,赶紧使出龙雀神功,这龙雀神功以风为介,御敌伤人皆以此为本,风本无常,所以熬桀本身也是移形换影的行家,虽不知魅影云衡步的规律所在,但凭借自身的习惯,也能推测出个大概,若是自己用此招杀人,会从什么地方入手?熬桀心念一动,便将真气凝结在后心,果然老头子突然从顾宁后背杀出,一掌拍来寒冰便挡在后心,老头子见状干脆不打,身子一闪又没了踪影。 之后,老头子使出魅影云衡步换了十处不同的方位攻向顾宁,全部被熬桀提前猜中,凝结寒冰护住要害,将老头子十次攻击悉数挡住。 虽然这十掌老头子并未落下一掌,但心中惊诧已经越来越深,二人一攻一守,即便没有任何接触,但二人心头已经深知,对方的武功实力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第两百零七章 阴阳二气 老头子愈发好奇,这雪仙阁的姑娘为何这般奇怪,其实老头子深知自己这魅影云衡步已经登峰造极,光凭这种步法对敌之时已经可以立于不败之地,即便对手是当年武林第一人的陆凌雪,她也不一定能在百招之内应付的了,可偏偏这个小丫头,竟然能接下自己十次不同方位的攻击,防御位置绝对是精准至极。 连番进攻,老头子虽无一掌触及顾宁身子,但高手过招并不需要拳拳到肉,知道自己移形换影攻其不备已经无效,便立定身形不再去攻:“小姑娘,我还真小瞧你了,据我所知,当年陆凌雪在你这个年纪时,恐怕也到不了你这种地步,说吧,你到底是谁?” 熬桀哪里会去搭理老头子,心中打定主意,即使对方城府极深,眼光也十分狠辣,但恐怕想破头也瞧不出是自己的元神在操控顾宁,方才老头子用移形换影佯攻,被自己悉数挡住,可以说露了些真本事,接下来老头子的攻击,将会认真起来,真正的对敌才算是正式开始。 果然,老头子从袖中抽出一柄长剑,剑尖垂地,慢慢踱步靠近顾宁。顾宁便向熬桀说道:“果然这人就是跟我们一道进忘川的阿江,方才没瞧清楚模样,可我认得这把长剑,就是那阿江的兵刃。”熬桀心中奇道,即便是龙源使百战狂,剑法独步天下,但真气一道却十分平平,这天下武功分为两种,一为以气化形,另一种则是拳脚刀兵,各有所长也各有其短,无论哪一种,想要学精有一番造诣,都是要穷尽毕生心血,而且这两种可谓是南辕北辙,炼气者注重真气的把控,拳脚刀兵这种外家功夫,钻研的是招式的纯熟,一外一内截然不同,难不成面前这个人真气不弱,连剑法也登峰造极不成? 熬桀正诧异,老头子一出手便给了熬桀答案,只见老头子手腕一抖,手上再寻常不过的长剑便斜刺而来,眨眼之间,熬桀便算出这一剑刺来之后的跟招,方知对方剑术也是炉火纯青,无论自己是挡是躲亦或是迎头而上,这后招都会致自己于死地,别看这一招十分平淡,瞧着只是歪刺一剑,里头的暗藏的杀机展露无疑。 若是换做顾宁,恐怕这一剑已然无救,好在熬桀经验实在老道,不躲不闪不招架,将右手虚握成拳,真气凝结手心,一支寒冰剑鞘在手心出现,迎着老头子刺来的长剑就这么一套,长剑登时被寒冰剑鞘包裹,与此同时,顾宁左手对着老头子肩头就是一掌,老头子没有料到顾宁竟然会用寒冰真气凝结成剑鞘,用剑鞘化解自己这一击,而且也就在长剑入鞘的一刹那,自己肩头是有破绽,虽然是稍纵即逝,但是却被对方瞅准时机攻来,此时老头子已无处闪躲,肩头被顾宁拍上一掌。 熬桀原以为自己这一掌蕴含不少寒冰真气,多多少少可以对老头子造成一点伤害,可万没料到,老头子中招之后,身体毫无变化,肩头一抖,便把碎冰抖落,继而长剑一晃,寒冰剑鞘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老头子心中诧异,面上却丝毫不显:“小姑娘,我这一刺之后蕴含七七四十九招变招,无论你如何招架,都难以抵挡后续的连击,可你偏偏用如此怪异的方法,解了此招,不仅如此,还能在瞬息之间,找到我的破绽,若是换做旁人,恐怕就会被你这一掌击伤。”老头子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肩头,接着说道:“既然如此,我便留你不得!” 说完手腕一番,长剑在半空画了一道银色弧线,不待弧线消失,老头子便再次施展魅影云衡步,将身形移位。找准顾宁后心,就是一刺。熬桀心如明镜,先前能抵挡得住老头子的魅影云衡步,那是因为一来老头子是想试探自己的虚实,二来老头子手上也并无利刃,此番则大为不同,即便知道老头子攻击的方位,以其剑术的精妙,单凭寒冰真气万万是抵挡不住,万般无奈之下,熬桀不能再隐藏真气,仅是用顾宁身上的寒冰真气,已经无法招架,只得用上自己的龙雀神功,可偏偏顾宁身上真气实在少的可怜,即便是施展龙雀之翼,将老头子强行逼退,之后真气枯竭,再交手便会一败涂地。 但眼下已经没有别的好法子,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察觉到一股阴风自右侧袭来,熬桀当即右臂一挥,一道绿色龙旋自身激荡旋出,风压之强,将周遭树叶吹得沙沙作响,只见那龙旋风一路蜿蜒,将顾宁身体右侧悉数笼罩,老头子攻不进来只得另换方位。 熬桀闭紧双目不去瞧周遭环境,只用真气探查身体四周异常,只要一丁点起了变化,便是一道龙旋飞出,如此一来,即便老头子速度奇快,一时半会儿也无法近身。 老头子瞧出端倪,这雪仙阁的弟子用的已经不是本门武功,而是一种自己都未曾得见的功法,以老头子的造诣,已经瞧出这种功法十分精妙,虽然自己并未见过,可毕竟临敌经验十足,已然确定这雪仙阁的弟子真气不济,若是真气充沛,根本不需要探查敌人方位之后再出龙旋风,只消朝着四周一齐出招,绝对可以把对方吹成重伤! 老头子心念动处,已经有了计策,如此消耗对自己绝对有利,只等这雪仙阁的弟子真气使完,便无法再抵挡,于是老头子开始戏耍起顾宁,虽然攻击的方式不变,但已经不再考虑后招,只是一味佯攻,顾宁就不得不用龙旋抵御,如此一来老头子只用耗费一点点气力,就得让顾宁全力施展龙旋,再拖上一会儿,顾宁便会力竭。 熬桀岂能不知老头子打算,无奈一时半会儿并无妙计破解困局,眼下局势实在是一场搏命的赌局,对方攻来的招式到底是不是杀招?若是杀招,就得用龙旋风抵挡,如若不是,便可稍稍省下一些真气,但电光石火之间,又如何能确定老头子攻来的是虚是实? 熬桀心中烦闷,当年对敌七星子时,自己完全处在下风,打的便是这般被动,如今时过境迁,百年之后和人交手,竟然还打得这么难受,不禁起了杀意,毕竟熬桀当年也是六道之中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手,于是熬桀在察觉到老头子招式将要攻向自己的后背时,立马将体内真气一分为二,一半聚在后背以做抵御,一半瞬间在手心凝成一股极小的气旋,别看这气旋个头不大,却是经过提纯之后的真气精华,威力十分可观。 果然,老头子这一刺就是冲着顾宁的后心,其实老头子早就洞察,都是在自己将要近身之时,顾宁才会出风抵御,但这一刺顾宁的龙旋竟慢了,等自己手中长剑已经快要刺上后背,那龙旋还未凝结,老头子这招本是虚招,当他察觉到龙旋并未出现,立马虚招便实招,手腕处加了力道,这一剑刺下,绝对会让这个雪仙阁的女弟子洞穿,不过就在老头子的剑尖刚要触及到顾宁的后背时,老头子忽然改了长剑的方向,本要刺中顾宁后背突然往地上一刺,继而借力后仰,想要远远退开。 熬桀心道,这人果然经验十足,原来,老头子就在将要得手之时,忽然察觉到一股杀意自顾宁后背透体而出,这才反应过来这次龙旋风慢了半分出现,就是引诱自己上钩,果然,老头子长剑点地借力退开之时,顾宁手心里提炼之后的龙旋扑面而来,饶是老头子反应神速,也被这小龙旋卷住半个身子。 熬桀见龙旋打中,当即对顾宁道:“好,中了我的龙雀之翼,不死也得残废,这人虽然难对付,但输在十分自大,以为稳操胜券,竟然想戏耍我!”顾宁也是十分欣喜,熬桀的龙雀神功何等威力,自己是见过的,忘川密林中的异兽大潮都被这龙雀之翼以摧枯拉朽之势强行阻住,更何况区区老头子一个肉体凡胎? 熬桀又探了探顾宁的气海,此时顾宁自己的真气接近枯竭,若不是这搏命一击得手,恐怕再发出两三个龙旋之后,便无法再抵挡。 那小龙旋击中老头子之后,瞬间膨胀百倍,将老头子卷在风眼之中,老头子的身子碎龙旋不住转动,连同长剑在龙旋之中也是兵乓作响,只见老头子一脸痛苦神情,好似抵御不住这风旋之力。 熬桀正待再补上一招,谁料老头子忽然从龙旋风眼之中一跃而起,继而周身一股浓郁黑气透体而出,黑气瞬间将绿色风旋裹住,顷刻之间,那风旋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老头子额头上流下汗珠,喘了口气说道:“不错!真不错!竟然逼的我要使出阴阳二气!你用的不是雪仙阁的功夫!你到底是谁?” 老头子边说边调息,黑气慢慢回到老头子身体之中。 熬桀见状心头一颤,若是换做自己的肉身来临敌,熬桀断然不会如此紧张,但偏偏用的是顾宁的身子,原以为这老头子仅仅是会魅影云衡步,借速度之快来取胜,哪里知道此人竟然还会阴阳二气!顾宁察觉到熬桀的紧张,当即问道什么是阴阳二气? 熬桀当即说道:“这阴阳二气乃是万物之基,也是炼气者最想得到的真气,但想要练成这阴阳二气,实在需要天大的机缘,断然不是你想苦练就能成的,当年连灭轮回都没能修炼阴阳二气,竟然让这个人练成了,不过我瞧着他以面具遮脸,恐怕也没有把这阴阳二气练到家,反而有些走火入魔,落得个不男不女的模样。” 顾宁心中好奇,但知道此时不是说这事的时机,眼下最难的便是如何脱身?可即便是自己脱身了,地宫里头的钟家人和公孙晴,恐怕只有死路一条。熬桀岂能不知局势紧迫,自己用一半的真气提炼而成的龙雀之翼,都没能伤其分毫,如今真气已经见底,哪里还有胜算? 如今只好借用引魂灯之力,看看能不能凭借阳魂来强行撑过这个难关。 自打顾宁从地宫上头的暗道中寻得龙源使百战狂留下的铜灯引魂,担心再和钟天惊打照面肯定是解释不清,免不了又是一番误会,所以当时顾宁干脆来个一走了之,从断崖处潜入密林,这几日也无其他事,便和熬桀一起研究起这盏引魂铜灯。 先前熬桀也知道,这东西是六道三圣物之一,是用来储藏借寿还阳大法中,汲取的阳魂,这阳魂本就是灭轮回用来增强武功的事物,可以说就是灭轮回借寿还阳的根本中的根本,能量蕴藏实在是不可用巨大来形容,只是灭轮回为了防止手下的人有他想,便把三圣物分给三圣使保管,三人互为制约灭轮回便能稳坐其位,如此一来,熬桀虽然也是三圣使之一,但是对于铜灯引魂的用法,实在是不甚了解。 好在熬桀阅历丰富,又亲眼见过引魂灯吸取阳魂的模样,也瞧见过灭轮回是如何取为己用,所以依样画葫芦,熬桀还是可以一试,只不过这铜灯里头的阳魂闷了一百年,已是煞气十足,无法直接吸入体内化作真气,只能一点一点炼化之后慢慢吸收。 可眼下情势危急,已然无法再按之前的做法,想要对付老头子的阴阳二气,只有靠这里头的阳魂,方才老头子用黑气吞噬龙旋,用的便是阴气,如若用引魂铜灯里头的阳魂,说不定还真能一战。 熬桀不再迟疑,从怀中掏出镂空铜球,这铜球便是引魂灯上,用来蕴藏胎光阳魂的器皿所在,熬桀变掌为指,一下戳进镂空之处,顿时一股巨力自指尖入体,熬桀只觉一阵眩晕,耳畔尖啸声不断,这便是压抑百年之久的怨气,这股怨气方一入体,熬桀和顾宁同时一种无以名状的戾气充斥全身,杀意激荡难以自制。 第两百零八章 乾坤归元 顾宁只觉身体酷热难当,心中一股烦闷油然而起,瞧着周遭事物,更是无比厌恶,杀意也是一浪高过一浪的在心头翻涌,为何自己方一降生就会被遗弃?为何在雪仙阁没有一个师姐愿意和自己亲近?为何无比善良的师父会死于非命?这一个个疑问不停的在脑中浮现,到了最后竟让顾宁有种想将万物灭杀的念头。 熬桀知道这是引魂灯中,困了百年的胎光怨念作祟,只怕会污染了顾宁纯良的心灵,若是换做之前,熬桀是巴不得顾宁有这种怨世的念头,这样一来便可以和自己大杀四方,可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相处,顾宁的善良已经感染了熬桀,眼瞧着顾宁就要败给心魔,便当即开口喝道:“宁儿!不要多想,守住灵台,莫要让这些怨气蚀了心智!” 连说了三遍,顾宁仍旧陷在怨恨之中,熬桀便赶紧将手指从镂空铜球中撤出,这只汲取了不多的胎光阳魂,便把顾宁害成这般模样,若是再多取些,恐怕不用老头子出手,顾宁自己就会先死了。 老头子见顾宁有异,也不敢贸然上前,而是调动周身阴阳二气,将黑色的阴气凝结在长剑之上,继而试探性的往前一刺。熬桀见状,只得向后急闪,一来胎光刚入体,还不能化为己用,二来还要顾着顾宁的神志,如此一来便无法专心和老头子对敌,如今只得希望顾宁能够战胜心魔,才能与老头子一战。 熬桀一边躲闪,一边向顾宁传音:“乖孙女!这胎光阳魂都是屈死,压抑百年戾气尚在,今朝抖见活人,更是难以控制,你不要再去纠结过往,只要记住你是谁?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顾宁的意识已经模糊,隐隐约约感受到熬桀的意识传来,便强撑着反问自己,到底要活成什么样?忽然,一个身影在脑海中浮现,那少年风度翩翩,举手投足都让自己无比倾心,之后顾宁照顾裴书白的一幕幕也不断浮现在顾宁的脑海中,熬桀知道有些作用,便立马传音:“对!乖孙女,你多想一想那小子!你不是要守在他身边吗?陪他报仇吗?这些你都忘了?” 一想到裴书白,顾宁狂躁情绪便稍稍安静了一些,可偏偏这时老头子杀招又至,熬桀正欲操控顾宁的身子继续闪躲,不料陡然之间,顾宁忽然夺回身体控制,正因如此,顾宁躲得慢了一些,便被老头子长剑之上的黑气扫中,那黑气划破顾宁手臂之后,呼的一声就在顾宁伤口处弥漫,顷刻之间,顾宁手臂便抬不起来。 老头子笑道:“小姑娘,中了我的阴阳二气,你这条命算是交代了,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顾宁心头狂跳,手臂处的黑气越发浓郁,更是激发了心头的狂怒:“你在这装什么装?你假借阿江身份,从十方山便一路跟着我们,怎么会不知道我是谁?好在公孙忆一直提防于你,果然被他料中,你三番两次问我名姓,假装不识得我,难不成你还想瞒下去吗?” 老头子被顾宁戳穿,当即狂笑不止:“牙尖嘴利,被你们瞧出来又何妨?他公孙忆乔庄雪仙阁的老婆子,潜入我十方山,又趁着夜色进了十方狱,你当我们不知道吗?之所以放你们离开,那是因为我四刹门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钟山破嘴太硬,忘川里头的事只字不提,正巧赶上你们过来,我便将计就计一路跟来,虽然被你们一路提防,但是你们太过优柔寡断,还顾着那些所谓的颜面,如今当了这般田地,那是你们咎由自取!” 顾宁越听越气,当即吼道:“你们四刹门无恶不作,我恨不得生啖你们的血肉!给我师父和雪仙阁死去的师姐报仇!” 老头子挑起长剑,对着顾宁的手臂又是一剑,和方才那一剑一样,黑色之气将顾宁包裹其间,只剩下头露在外头,老头子笑道:“你这般模样,拿什么报仇?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问你姓名倒也不是全部作伪,你的功夫我清楚,根本不可能厉害到哪里去,眼下咱们二人交手,你能让我使出阴阳二气,还真是我根本没有料想到的,所以也就想问一问你,到底是谁?凭你一个雪仙阁的三流弟子,根本达不到如此境界!” 熬桀不知顾宁为何突然不打招呼就夺回身体的操控权,而且瞬间就被老头子的黑气扫中,眼瞧着黑气已经将顾宁身子完完全全包裹其中,熬桀又心疼又生气,百年之前从来都是六道折磨别人,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于是熬桀怒意大涨,也不管身份暴露,强行催动武功,将顾宁的神识逼在一旁,再次夺了身体控制:“兔崽子!爷爷叱咤江湖的时候,你还他娘的是坨米田共!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还嫩了点,你惹谁不好,偏偏惹你爷爷我!你那阴阳二气固然稀奇,倒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功夫,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我孙女,今日定叫你跪下求饶!” 这些话虽是从顾宁口中说出,但是语气神色已经大为不同,老头子当即回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原来身体里还有旁人元神?在此装神弄鬼,看我不把你打的魂飞魄散!” 说完长剑舞动,黑色阴气已在周遭弥漫,熬桀也不迟疑,将体内的胎光悉数运在皮肤之上,哪知这胎光阳魂刚接触到这黑色阴气,二者便起了很大的反应,只听顾宁周身嗤嗤作响,眨眼之间附在身上的黑色阴气便消散的无影无踪,再反瞧自己,原本胎光阳魂的怨念之力也悉数消散,熬桀不禁心喜,原来自己这一番误打误撞,竟借用老头子的黑色阴气解了自己引魂灯出来的胎光戾气,如此一来剩下的便可化作真气使用,虽然不多,但已经远远胜过顾宁身体里自己修炼的寒冰真气。 老头子见顾宁周身黑气瞬间消散,心里也是大惊,这阴阳二气的功力,自己十分清楚,但凡被黑色阴气附着的人,根本没法轻易脱身,越是挣扎越是沉重,而且只要对方身上有伤,这黑气便会沿着伤口进入血液,不多时便会要了性命,可万万没料到这人竟然瞬间解了,而且再去感应对方实力,已经比先前更强。此时老头子才真真正正的认真起来,毕竟顾宁身体里到底是谁?自己还不清楚,对方这一番说辞,显然不是吹嘘。 熬桀不再多言,双掌虚空对握,寒冰巨龙呼啸而出,万物萧陡然使出,威力十分巨大,老头子嘴角带笑,丝毫不慌,使出魅影云衡步,躲过寒冰巨龙,心道这一招万物萧,实力远胜过花解梦,可能连顾念都使不出如此强力的招式,不过这寒冰巨龙在老头子瞧来,速度实在太慢,在魅影云衡步状态之下,万物萧实在太过蠢笨。 心念动处,老头子已经躲过万物萧,绕至顾宁身后,见顾宁招式使老,便将黑色长剑猛然刺出,哪知自己眼前一花,顾宁瞬间从眼前消失,稍一愣神便叫不妙,话音未落老头子后心便被一记龙旋击中,电光石火之间,老头子瞬间调动周身黑气,想要故技重施,用黑色阴气吞掉龙旋风。 顾宁不给老头子任何机会,双手一振无数龙旋自双臂之下飞旋而出,饶是老头子黑色阴气十分充沛,可无奈吞噬速度实在缓慢,根本抵不过源源不断飞来的龙旋。 见老头子被龙旋风困住不得脱身,顾宁一跃而起,继而凌空直坠,对着风眼处的老头子的头顶就是一掌,掌心处还藏着一道提炼之后的风旋。 顾宁口中大喝:“受死吧!”接着一掌拍在老头子脑门,老头子本想挣扎脱身,可根本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顾宁一掌落下,老头子痛极大喊,顾宁不管不顾,将体内真气悉数凝结在手心,想凭借这一招,彻底要了老头子的性命! 老头子咬牙挤出话来:“好好好!是我小瞧了这忘川禁地,你们六道果然都是绝世高手,不过区区一个龙雀使,想要我的命,也是把我小瞧了!” 操控顾宁身体的熬桀一听当即一怔,现世武林中稳坐第一位的四刹门果然有些本事,这四刹之首更是不容小觑,短短时间之内,就猜出了自己身份,更是留不得,于是又在老头子头顶处补了一记龙旋。 之后老头子再说不出话来,许久之后,熬桀已然力竭,从引魂灯中汲取的胎光阳魂也用了个干干净净,好在老头子已经没了动静,待黑色阴气和绿色龙旋散去,老头子身子一软摊在地上。 熬桀生怕老头子没有死透,虽然自己连走路的气力都没有,但还是用仅剩的一丁点真气,凝结成了一枚小小的冰刺,察觉到顾宁的意识还在昏迷,便自言道:“乖孙女,这人忒难对付,就不等你醒再动手了,用你雪仙阁的武功,也算是你报了仇,反正这身子也是你的。”说完就对着老头子的脑门刺去。 就在冰刺刺尖刺破老头子脑门的一瞬间,忽然脚下不住晃动,好似地底有巨物穿行,一阵翻江倒海的颠簸之后,周遭密林悉数倾倒,熬桀勉强稳住身子,刚想继续往下刺,不料身下老头子桀桀笑道:“想让我死,恐怕也没那么容易!”这声音一半女声,一半男声,尤为刺耳。 熬桀一听大惊失措,被自己的龙雀神功打中,竟然还能活?再去低头瞧老头子,哪里还有半点踪影,方知趁着这股地动山摇,老头子又用魅影云衡步起身。果然老头子已经在远处站定,捂着胸口喘息道:“龙雀使熬桀,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不知为何会给这雪仙阁的小丫头当狗?也不怕辱没了六道的颜面!” 熬桀顿时如坠冰窟,自己已经使出全力,原以为老头子中招之后不死也残,可眼下瞧对方模样,虽然已经受伤,但看着已是无碍,若是再打下去,自己将必死无疑。再瞧周遭横七竖八倒掉的树木,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老头子还会另一种功法。 “既然你瞧出爷爷的身份了,我也不瞒你,我就是六道三圣使之一的龙雀使熬桀,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我六道秘密的,我劝你不要招惹我,也不要打我孙女的主意,如今你的武功在这江湖之上,可以说是登峰造极,但是在我们这些前人看来,什么都不是,借着魅影云衡步和阴阳二气,就想打我们六道的心思,多少有点大言不惭,就算再加上易劲诀,也办不到!”熬桀说起话来毫无疲态,但已是苦苦支撑,方才地动山摇的原因,熬桀已经瞧的明白,这也是一种失传的功法,叫做易劲诀,无论受了多重的伤,挨了多厉害的招式,只要肉身不灭,只要不是立死,便能借助任何事物,将所有的伤痛悉数转移,刚才地底犹如巨物穿行,便是老头子用易劲诀,将龙雀之翼的风旋之力悉数转移到地底,所以才会有如此地动山摇之势。 老头子再次被熬桀说中,却无惊讶之色,既然能瞧出魅影云衡步和阴阳二气,再瞧出易劲诀也没什么稀奇:“不错,又被你说准了,便是这易劲诀,不过你已是强弩之末,恐怕如今再无一战之力了,你一个早就该死的人,我就发发慈悲,送你归西!” 说完老头子慢慢抬起双手,双手自内而外缓缓画圆,接着手心出一黑一白两道真气慢慢凝结,继而黑白二气慢慢交融,熬桀心道不妙,这应该就是阴阳二气之中的“乾坤归元气”,肉眼瞧着就知此招威力十分巨大,若是被这招打中,恐怕连个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到,熬桀正欲逃走,哪知双腿一软,脱力跪地。 老头子桀桀狂笑,双掌猛然前推,那乾坤归元气应势而出,呼啸向顾宁飞去,眼见顾宁就要中招,忽然半空之中落下一人,一把抱起顾宁向后急掠,堪堪躲过乾坤归元气。 第两百零九章 手背齿痕 老头子定睛一瞧,原来是一个姑娘救下了顾宁,那姑娘和此前和自己交手的赤云道人,武功如出一辙,正是赤云道人的云栖松心法,不过老头子本就是移形换影的宗师,这云栖松纵然速度不慢,在老头子眼中,还是破绽百出,只不过老头子阴阳二气凝结,使出乾坤归元气之时,分身乏术,这样便任由顾宁被人救走。 自打钟家弟子以命守住地宫入口,石头娘、公孙晴和吴拙阿乐相继进了地宫,阿乐手脚麻利,攀着地宫中的奈落石柱就往上爬,公孙晴知道,即便能从这奈落石柱爬上暗道之中,吴拙是无论如何也走不掉的,耳听得地宫之外,钟家弟子不住惨叫,公孙晴更是又气又急,就在此时,顾宁从地宫穹顶处的洞口一跃而下,公孙晴见顾宁出现,自然是十分欢喜,可当顾宁站在自己身旁时,公孙晴又忍不住埋怨顾宁,走都走了,这会折返还真不会挑时候。 顾宁只是笑了笑,说了句自己出去会一会老头子,并叫公孙晴她们趁着自己和老头子交手之时,赶紧想办法离开,之后便一跃而起出了地宫,公孙晴还没来得及跟顾宁多说几句,顾宁已经离开了地宫。 之后,顾宁和老头子交手的声音传入地宫,公孙晴是越听越心惊,这顾宁哪里是老头子的敌手?思考再三,不能卖了自己的好姐妹先逃,不一会地宫外的声音消失,公孙晴壮着胆子来到地宫入口处,探着头四下瞧了瞧,并没看见顾宁和老头子的身影,想来是顾宁把老头子引了出去,于是便赶紧招呼众人从地宫中出来,再慢慢向墓道口挪去。 就在公孙晴来到墓道口时,发现老头子顾宁二人激斗正酣,二人交手,顾宁并未落在下风,公孙晴暗暗在心中替顾宁鼓劲儿,当顾宁使出龙雀之翼裹住老头子时,公孙晴更是开心不已,也道老头子中了此招那是必死无疑,可偏偏老头子用了易劲诀,将受到的伤痛悉数转移到地底,化解了顾宁的杀招。 此时再去看顾宁,显然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而老头子也在这时候酝酿了杀招,双手之间的黑白真气瞧着就是威力巨大,公孙晴也不再迟疑,眼见着顾宁动弹不得,若是被这一招打中,恐怕就会命丧当场。 于是公孙晴急忙使出云栖松,但苦于自己并未精通,慌乱之中强行抱住顾宁,将顾宁带离原位,不过也并没有往前再行多远,便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顾宁瞧见是公孙晴出手相救,当即说道:“晴儿妹妹,你来做什么?赶紧走!你斗不过他的。” 公孙晴眼中带泪,对顾宁不辞而别的事也不再计较,呜咽道:“书白受伤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要是不管你,书白会生气不理我的。” 顾宁闻言一愣,心道原来是因为裴书白,当即苦笑一声,一把甩开公孙晴的手:“你赶紧走,我不需要你救,你在这里也是累赘!” 公孙晴哭道:“不,我不走,要打咱们一起打,你武功有进步,我也没耽搁,我再也不是什么都不会,只会添乱的公孙晴了!” 老头子一听,当即笑道:“我瞧你怎么这般面熟,原来是公孙忆的女儿,原先在惊雷帮被我抓过一次,让你侥幸逃了,如今自己倒送上了门,你说武功大有进境,我来瞧瞧怎么个进境法?” 公孙晴一把抹去眼角泪痕,狠狠的盯着老头子:“你这个阴阳人大魔头,你也就吓唬吓唬那些不敢和你交手的软柿子,我公孙晴可不怕你!” 这番话把老头子逗得狂笑不止,自言道:“这趟忘川之行倒让我耳目一新,原先都是些不敢忤逆我的人,还是你们真性情,敢说敢做,倒让我刮目相看,你倒是说一说,你想如何杀我?”老头子一语话毕便瞬间消失,公孙晴哪里能瞧出魅影云衡步,见老头子就这么从眼面前消失了,心中顿时慌了神,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后脖颈便被老头子一把攥住,顾宁有熬桀相帮,虽然真气已经一干二净,但经验还在,瞧见老头子身影消失,便估算出老头子出手的位置,但苦于方才老头子魅影云衡步偷袭自己时,熬桀和顾宁心意相通,瞬间可以做好抵御,但此番老头子是瞄着公孙晴,如此一来即便顾宁瞧出老头子出招的方向,也没时间提醒公孙晴,正因如此,老头子一击得手,公孙晴哪里有半点反抗的机会。 公孙晴瞬间被老头子擒住,这才知道自己和四刹门四刹之首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天差地别,不过公孙晴反而因为自己被擒,心里的那一丝丝恐惧忽然消散,一双大眼睛死死的盯着老头子。 老头子笑道:“小丫头,你说说眼下你这般光景,还能用什么法子杀我?” 公孙晴皱着眉头,将真气悉数运在手心,赤色圆镜在手中凝结,继而对着老头子的胸口拍去,老头子有心卖弄,不躲不闪任由公孙晴的赤色真气打在身上,那赤色圆镜方一贴上老头子胸口,瞬间便被黑气笼罩,眨眼之间,老头子和公孙晴二人中间只剩浓郁的黑色,哪里有半点赤红? “不自量力的丫头,你爹没教你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吗?就你这么没头没脑的往上冲,和送死有什么分别?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眼下我还不想杀你,留着你有些用处。”老头子手上发力,将公孙晴脖颈越收越紧。 顾宁见状,强行撑着起身,掏出引魂灯镂空铜球,想要把手指再此伸到里头,再借一些引魂灯里头的胎光阳魂提升自己的武功,熬桀探查到顾宁心思,立马喝住顾宁:“宁儿!你疯了吗?咱们已经到了极限,这时候又困又乏,此时再强行使用引魂灯里头的胎光,恐怕不用老头子出手,咱们自己就把自己弄死了!” 顾宁不管不顾,一心想要把公孙晴救下来,虽然心里对公孙晴有些嫉妒,有些怨恨,但眼见对方是为了救自己才会陷入如此危险境地,自己又怎么能袖手旁观? 熬桀见顾宁仍旧要借用引魂灯的力量,也不再多和顾宁交谈,立马用神识控住顾宁身体,拦着顾宁不让她动引魂灯的镂空铜球。 公孙晴只觉气息越来越弱,饶是如此,还是瞪着眼睛死死盯着老头子,好似这眼神便是一种杀招,恨不能用眼光将老头子杀掉一般。 老头子狞笑一声:“小丫头,我说不杀你,你好歹要感恩戴德,怎么能用这样的眼神盯着我呢?你若是再这么看我,我可就不得不对你出手了?” 公孙晴咬牙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我做鬼都不可能放过你!” “牙尖嘴利,本事不大口气不小!我让你再盯着我!”老头子一边说话,一边伸出两指,指尖一股黑气透指而出,沿着公孙晴的眼睛钻了进去,公孙晴当即痛击大喊,两行血泪流了下来。 老头子松开手,一把将公孙晴丢向一边,嘴上兀自笑道:“我看你还怎么盯着我?放心,我这阴阳二气一成真气都没用,不会要了你的性命,只会让你双目失明,不过这滋味可不太好受,也算是替你爹教训教训你,教你懂些礼数!” 和顾宁一战,老头子耽搁了不少功夫。瞧了瞧刚站起来又倒地的顾宁,显然是力不从心,再无一战之力,公孙晴捂着双眼疼得在地上打滚惨叫,更是无法再战:“等我去地宫取了我要的东西,再上来和你们好好叙叙。” 说完老头子便向墓道走去,只剩下公孙晴的惨叫声在密林中蔓延。 裴书白正急速朝着钟家墓地奔来,忽然一声声惨叫声传入耳中,只不过裴书白距离钟家墓地还有一段距离,听到的惨叫声已经十分微弱,不仔细听也难以分辨,可裴书白还是把心揪在一起,因为这惨叫声很像是公孙晴发出来的,虽然裴书白不相信已经出了碧落山的公孙晴,会在忘川密林出现,但这一声声惨叫声,还是让裴书白加紧了脚步。 距离钟家墓地越来越近,那惨叫声便听得十分真切,裴书白更加确定是公孙晴的声音,关心则乱裴书白脚下生风,体内狂暴之血躁动起来,便把公孙忆交代的话抛在脑后。师徒俩分头行动之时,公孙忆特别交代,无论遇见什么情况,要稳住自己心神,切莫激发体内的狂暴之血。但此时听到公孙晴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裴书白哪里还能冷静的了,狂暴血毒已然发作,身子变得滚烫起来。 片刻之后,裴书白赶到公孙晴身旁,一把抱起公孙晴:“晴儿!晴儿!你怎么了?” 公孙晴双目被老头子阴阳二气侵蚀,已经无法视物,连番惨叫嗓子也哑了,黑气入眼之后,又侵蚀了五感,此时的公孙晴,眼睛瞧不见,耳朵也听不清,除了一声一声嘶哑的叫喊,哪里还能分辨的出是裴书白来了。 裴书白又着急又心疼,攥着公孙晴的手不放,口中一声声喊着晴儿,可公孙晴只是不住颤抖,不管裴书白怎么喊,公孙晴都是蜷缩在一起。 慌乱之中,公孙晴的手摸到了裴书白手背上的齿痕,当即心头一颤,这齿痕自己再清楚不过,是此前在赤云观外,裴书白被惊蝉珠反噬,为了让裴书白松手,公孙晴用嘴咬了裴书白的手背,也留下了伤疤,那段时间,公孙晴十分关心裴书白手背上的伤痕,痊愈之后,瞧着这齿痕也十分愧疚,虽然裴书白不以为意,但公孙晴还是记在了心上。裴书白经常宽慰公孙晴,这手背上的齿痕算是公孙晴留下的记号,以后无论到了哪里,遇到什么样的状况,只要一摸到手背上的齿痕,就知道是裴书白。 原以为只是随口说说的玩笑话,如今却成了公孙晴黑暗中的一缕光亮,当公孙晴摸到这齿痕之时,也不再惨叫,断断续续的说道:“书白,我知道...是你...是你来了...我眼睛瞧不见了....耳朵...耳朵也听不清了,不过...不过我救下了宁姐姐,你说...你说我厉害吗?” 裴书白忍着心中悲痛,不住的点头,又反应过来公孙晴瞧不见,便立马将脸贴在公孙晴的脸上,公孙晴知道裴书白是附下身来贴着自己,又道:“你来救我啦,我好生欢喜,你不知道,我真的害怕了,说不害怕,那都是装的,可不能给爹爹,给你丢脸不是?我....我也算是和四刹门交过手了....你们说....我还是累赘吗?” 裴书白摇摇头,用手捂住公孙晴的嘴,示意公孙晴不要再说话,这时裴书白才瞧见不远处半坐在地上的顾宁,此时顾宁双目死死盯着自己,眼神中透着冰冷,裴书白这才开口道:“宁儿,老头子人呢?” 顾宁没开口,心里却已然地动山摇,裴书白抱着公孙晴时的那一脸关切,见到公孙晴伤重时,裴书白一脸的痛心,这些都是自己从来没有瞧见过的,自己和老头子交手也十分艰难,自己也受了重伤,可曾听到裴书白半句关心?可曾见过裴书白脸上有半点关切? 熬桀察觉到顾宁的心思,却没再开口相劝,这种事只有靠顾宁自己想通,可偏偏顾宁性格里的那种坚韧,在感情上却成了最大的障碍,先前受到引魂灯中胎光戾气的反噬,已经差点迷了顾宁的心智,如今裴书白一现身,那刚刚消散的戾气又有抬头的迹象,若不立马干预,恐怕顾宁也有危险。 熬桀打定主意,再次将顾宁的神志震晕,夺了身体的控制,接着冷言说道:“兔崽子!倒在地上的可不止公孙小鬼一个!你可曾关心过顾宁一点?” 此言一出,倒把裴书白说的一愣,不过立马反应过来,说话的是龙雀使熬桀,于是便道:“熬前辈,老头子人呢?” 熬桀冷哼一声:“等此间事了,我再找你算账!那贼人入地宫了,你赶紧去,还来得及!” 第两百一十章 陡然生变 裴书白点了点头,轻轻对公孙晴说道:“晴儿,我去去就来,你先坚持一会儿。”之后裴书白捏了捏公孙晴的手,起身便向墓道走去,临进墓道,又回过头来瞧着地上的两个姑娘,一个蜷缩在一团不住发抖,一个眼神冰冷盯着自己。裴书白轻叹了口气,钻进了墓道。 自打公孙忆带着钟天惊从木屋处脱身,两界城众巡兵便簇拥着孟婆,奔着忘川河的方向走去,众人在孟婆的指引下,没费多少工夫,便来到目的地。 众巡兵心里头都在犯嘀咕,这孟婆对忘川密林怎会如此熟悉?可哪有人敢多问一句,待两界城众人来到忘川河边,孟婆便让众人止步,原地休息戒备,之后便慢慢向河边靠近。 这里是钟不悔的墓穴所在,如今多了一座新坟,坟前祭拜的痕迹还在,想来这座新坟刚立下不久,孟婆走近这两座坟,便瞧见了墓碑上的名字,不由得心里一咯噔,自言道:“原来你也走了,哎走了也好,省得见面时尴尬。”孟婆说完,便差巡兵在密林中寻些果子,又打了一坛忘川河水,准备停当之后,孟婆便将把果子摆在钟不怨的坟前,又将坛中河水悉数洒在地上。 “这么多年未见,再见面竟是这般光景,我来的匆忙,也没料到你会先走一步,我便以水代酒敬你。” 孟婆全神贯注,身后两界城巡兵一个比一个诧异,两界城和忘川密林的钟家那不是势同水火吗?为何孟婆见了钟家的坟墓,还要祭奠一番? 孟婆哪里理会身后众巡兵,索性坐在钟不怨的坟前,似哭似笑十分骇人:“不怨兄弟,你们兄弟俩这辈子算是吃足了苦头,尤其是你,为了你大哥,隐姓埋名在这里一辈子,就为了守住地宫里的东西,可偏偏到头来还是没能守住,叹只叹造化弄人,当年的事,我本想和你见面之后好好解释一番,八成是没机会了,不过我也答应你,等你大哥醒了,我一定向他请罪,到时候如何发落两界城,全凭他定夺。” 听着孟婆在一个人自言自语,身后的两界城巡兵却如坠冰窟,孟婆的话太让人摸不到头脑,而且越听越觉得后脊梁骨冒凉气,不少巡兵小声讨论:“你瞧见了没,那两个墓碑上写的谁?” “废话,我又不瞎,一个钟不悔、一个钟不怨,这么大的字谁瞧不见?” “不是,我知道是钟不悔钟不怨,可钟不悔谁不知道?这钟不怨又是谁?”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钟不悔是五绝,当年忘川就是钟家的地盘,若是钟家还在,哪里还能轮得到两界城起来?” “谁听过钟不怨的名字?” “哪里听到过?不过你们瞧孟婆在那里哭的惨兮兮的,莫不是这钟不怨是她相好的?不然怎么会这般模样?” “你快闭嘴吧,让孟婆听见了还有你的好?不过你讲的也对,这钟不怨八成是孟婆的男人,不是说孟婆是古城主的贴身丫鬟吗?怎么又和钟家人搅和在一起了?” 众巡兵你一言我一语小声讨论着,没有一个人知晓钟不怨的来历,不过光是瞧名字,这钟不怨和钟不悔那一定是亲哥俩,照此看来,孟婆说的等你大哥醒了,八成说的便是旁边坟里的钟不悔。 “钟不悔死了这么多年了,等他醒了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刚才孟婆说了等你大哥醒了?” “我没听清,不过好像是这样的,之前孟婆不是说取宝贝吗?怎么跑这哭坟?难不成这宝贝就在坟里头?” 孟婆听到身后有人小声议论,便回过头来瞧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众巡兵赶紧噤声,把头低下去,不敢又一个人和孟婆对视。孟婆也懒得去管,任由两界城巡兵在背后小声讨论,反正也论不出什么花样来。 又过了一会,孟婆起身对着众巡兵说道:“你们把钟不悔的坟刨了,棺材里不管是什么,用布包了带回去。” 此言一出,两界城巡兵之中更是议论起来,原来真的是要刨坟开棺,虽说这两界城巡兵大多数是从外面来的,不是忘川本地人,但要开的可是当年叱咤风云的五绝之一,钟不悔的坟,鬼知道这坟里有什么机关,别宝贝没摸到,倒把性命搁到里头,那就太划不来了。 孟婆又说了一遍,还是没人动弹,刚要再开口,巡兵之中一个中年男子开了口:“孟婆,你让我们刨坟,也不说这坟里是什么?走之前咱们说好了,是来这忘川禁地取宝贝的,也没说刨钟不悔的坟?而且你方才说什么醒不醒的,您老不能捂着盖着,有什么事挑明了说,兄弟们出力气也得出个明白,不然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给您办似事,也说不过去不是?” 此人一番话语,引来不少巡兵附和,孟婆扫了一眼众巡兵,忽而笑了一下,心里明白过来,一直以来都是三屠在管理整个营帐,这些巡兵忌惮三屠之威,所以三屠下的命令,他们不敢不从,也没人会去想这命令实际上是自己和古今笑发出的,眼下三屠不在,自己直接向巡兵们下命令,就不太好使,换做行兵对敌,仗着有虎符在手,调动巡兵自不在话下,可到了刨坟的事,那就一码归一码了。 见孟婆没开口,那中年巡兵以为孟婆理亏,又说道:“孟婆,你想一想,您老替古城主出征忘川禁地,那是您对古城主负责,这个兄弟们没说的,可古城主有没有让您开钟不悔的坟,这个咱们都不清楚,老头子已经奔里头去了,您可说宝贝全在那里,兄弟们玩了命往里冲,就是奔着能取个一两样宝贝,可您这黑不提白不提的把我们往这里带,您瞧,这周边除了忘川河便是这一片片密林,再者就是这两座坟,哪里有宝贝?” 不少巡兵见孟婆不言语,也壮了胆气,随声附和道:“对呀!宝贝在哪呢?” 孟婆冷笑一声:“你们是摆明了不动弹了?” 那中年巡兵是个老滑头,知道孟婆不能惹,毕竟是古今笑面前的大红人,于是便道:“您老误会了,您发话咱自然动手,只不过弟兄们都想知道这里头到底有什么?咱两界城酝酿了这么长时间,总不能是来刨坟的?而且您想想这是谁的坟?那可是当年叱咤风云的钟不悔,他的坟岂是能让人轻易开了的?这里头保不齐就有什么杀人的机关,刨坟开棺少不了有人死伤,您总不能让我们死的不明不白吧?” 孟婆怒极反笑,自己费尽千辛万苦,甚至忍气吞声和四刹门联手,其实就是为了这一刻,不过这此间秘密实在不能说出口,毕竟关乎到自己关乎到古今笑,甚至关乎到整个武林,可眼见着手下这群巡兵已然哗变,这些巡兵平日里跟着三屠,个个都养成了无赖秉性,眼下摆明了是要自己摊牌,想到此处,孟婆便收了笑容,将一只眼闭了起来,身后明王法相轮廓突显,二话不说,一把将那中年巡兵拽至身前。 “我再说一遍,你们几个把坟挖开,把棺材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你是听不懂吗?” 那中年巡兵哪里想到这孟婆会突然发难,哪里还敢跟孟婆谈条件,当即开口道:“您饶命,饶命,我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孟婆想了想,摇了摇头:“晚了,跟我谈条件,你有点太过自信了,”之后孟婆睁着的那只眼扫视众巡兵:“三屠听命于我,我自有权力调动你们,你们若再推三阻四,下场便和他一样!” 说完手中发力,身后法相瞬间将那中年巡兵脖子折断,之后便将这巡兵往脑后一扔,扑通一声掉进了忘川河中,瞬间没了踪影。 如此一来,两界城巡兵再无一人敢多言,一个个争先恐后往钟不悔的坟前走去,不多时钟不悔的坟便被挖开,一口薄棺呈现在众人面前。 孟婆走到坟前,低头瞧了瞧,面无表情的说道:“开棺。” 众巡兵不敢怠慢,当即把棺盖打开,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可这棺材连棺钉都没打,就这么一推就弄开了,自打棺材一打开,众巡兵心里头那是意见满满,原以为这钟不悔的坟里,少说有些宝贝,可这棺材里除了一具枯骨之外,再无旁物,也不知孟婆要这堆烂骨头有什么用处? 一切收拾完毕,孟婆将布包背在自己身上,又交代众人不要多言,随自己离开折返两界城。众巡兵虽有怨言,可哪里敢说半句,都在心里痛骂孟婆,把人当枪使。 去时两界城斗志满满,归来之时一个个垂头丧气,都以为这忘川禁地之中的宝贝,悉数便宜了四刹门,更觉着孟婆是个软弱无能之辈,不敢跟四刹门抢宝贝,不敢跟忘川钟家拼一拼,这么高的武功,也只会跟手下人横一横。 正走着,打两界城的方向忽然跑来一人,看模样便知是两界城留守的巡兵,只见那人气喘吁吁,一副惶恐模样,来到孟婆面前,兜头就是一句大事不妙。 孟婆心道不好,八成是两界城被人抄了后,果然那来报的巡兵说的,正是孟婆心中料定之事:“不好了!独孤境绝反了!带着四刹门的生不欢杀进城了,兄弟们挡不住,死的死伤的伤,不少人听了独孤境绝的鬼话,降了四刹门,如今古城主带着人退守内城,外头全都被四刹门的人占上了!” 孟婆心头狂跳,虽然算准了四刹门会摆自己一道,也料定了独孤境绝生了反心,可即便如此,当听到来报之后,还是心里一咯噔,便问道:“内城现在情势如何?古城主怎么样?” 那报信儿的巡兵回道:“内城还好,四刹门的人只是将内城围住,不让里头的人出来,并没着急攻进去,古城主没办法,才让小的冒死求援,无论如何要找到您老,让您回去救人!” 孟婆点点头,便对众巡兵说道:“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动身,支援古城主!”就在孟婆扭头的一瞬间,那报信儿的巡兵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刀,趁孟婆不备,一刀捅进孟婆小腹,孟婆大惊失色,慌乱之中一脚将那报信儿的巡兵踢翻在地。 这一脚下了重力,可那报信儿的巡兵就地滚开,从怀中抽出一块铁板丢在地上,之后便笑道:“果然被屠神天王料中,你这孟婆痴傻蠢笨,断然想不到内城都被围个水泄不通,我是如何能穿过包围给您老报信儿的!”说完又是一阵狂笑。 孟婆捂着小腹,慢慢坐在地上,众巡兵面面相觑,根本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报信儿的巡兵又说道:“你们听着,我是独孤城主新封的天王,只要我刺杀孟婆成功,那便是加官进爵,我在这跟兄弟们承诺,这也是独孤城主的意思,只要你们跟我走,向独孤城主投诚,之后吃香的喝辣的,若是负隅顽抗,那便是要和孟婆古今笑直流同流合污,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往日情面!” 此言一出,两界城巡兵彻底炸开了锅,两界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清楚,可这报信儿的竟然敢一刀捅向孟婆,若不是受人指使,借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行刺孟婆,可见这两界城肯定是变了天。 于是便有不少巡兵慢慢的向报信之人靠近,先前孟婆让刨坟取骨,众人心中已然有了意见,眼见孟婆重伤性命危在旦夕,更是有心反了。片刻之后,孟婆身边也只剩下十几名死忠留在原地,剩下的已经全部站在另一边。 孟婆咬牙忍痛,嘴角上扬冷笑道:“你们可想好了,是死是活全看你们自己,你们这一去,便是摆明了要和两界城结仇,独孤境绝保得了你们便罢,若是他保不住,到时候可别怪我下手狠!” 那报信儿的听孟婆还在放狠话,蹭一声窜了起来:“老猪狗!快死之人还敢出言威胁?你们听好了!如今两界城已经被独孤城主占领,提了三个条件给古今笑,现在古今笑正在考虑,若是不答应,届时便是内城踏破之时,你们该选哪一边?自己好好想想吧!” 第两百一十一章 黄雀在后 那报信儿的巡兵不住煽动,众巡兵便道:“跟这老太婆啰嗦什么?赶紧走,去晚了到时候论功行赏,屠神...不不不,独孤城主可别落下我们!” 众人群声附和,便要跟着报信儿的巡兵折返两界城,当即有人问到:“那这老太婆怎么处置?” “哼,就放她在这自生自灭吧,反正我偷袭得手,再上去我可不敢,不过谁要是敢动手杀了他,独孤城主一定会重赏!”那报信儿的本有意一击将孟婆杀掉,可终是心里头紧张,那一刀只是刺中小腹,再回头瞧了瞧已经被踢变形的铁板,更是不敢再上前,便怂恿着众巡兵,有哪个愣头青上去动手。 这些巡兵也不傻,况且方才孟婆将顶撞她的中年巡兵一击毙命,像丢树叶一般将那人丢进了忘川河,光是这一手,就让人望而却步,那报信儿的等了片刻,没见到任何一个人出来应声,便冷笑一声:“莫说兄弟不给机会,既然大家都不愿动手,那就依照我说的,放她自生自灭吧,反正四刹门的人,钟家的人都不会饶了她!” 说完那人便扭头离去,身后跟了一众弟子,孟婆瞧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密林中,这才站起身来,对身边留下的十几名死忠说道:“事不宜迟,咱们也得赶紧回去,两界城里肯定发生了大事。” 亲随关心道:“您的伤势?不用休息吗?” 孟婆笑道:“不妨事,方才也是做样子给他看的,也不多跟你们解释,反正这一刀没伤到要害,不妨事。眼下最为紧要的还是古城主。” “可这么多兄弟,不,这么多人都反了,咱们现在过去,不正中他们下怀吗?” “顾不上这么多了,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那人有一句话说对了,钟家人和老头子若是瞧见咱们,肯定有是一番苦战,况且还有三大家的后人在这里,情况更加复杂,早点回去早作应对。”说完孟婆站起身来,当先一人往前走去。 两界城营帐中,生不欢正大喇喇的坐在正当中,独孤境绝在身侧站定,生不欢独目微闭,漫不经心的问道:“独孤境绝,那老女人还没答应咱们的条件吗?” 独孤境绝毕恭毕敬,弯腰陪笑道:“生刹,都说人老了脾气倔,这会儿估计还在执拗着,咱们再等等再等等。” “哼,老子不想等了,你告诉她,若是不把钟家的极乐图残片交出来,四刹门就要血洗两界城了!”生不欢抚摸着手中的玄铁重剪,冷言冷语让独孤境绝胆寒不已。 “生刹稍安勿躁,咱们再等一等,先前派出去行刺的弟子也没回来,等他得手,咱们再动手不迟,不然被孟婆抄了后,也麻烦的紧。” 独孤境绝仍旧是一副笑脸,其实心里头也在盘算,不是说自己不想攻破内城,没有人比独孤境绝还想着让古今笑死,只有古今笑和孟婆全死了,他这个独孤城主,才坐的稳当,坐的踏实,眼下古城主在内城据守,孟婆在忘川禁地,哪一边都得应对,不把每一步走稳了,独孤境绝断然不会贸然出手,自己选了四刹门,便是要和两界城势不两立,若是走错一步,那便是万劫不复。 生不欢显然已经很不耐烦,杀心早就按捺不住,甚至连独孤境绝都想一杀了之,但是终归独孤境绝是老头子安排和自己接头的人,在没瞧见老头子之前,也不好就这么杀了他,所以也只好等着。 其实自打从碧落山拔寨启程,生不欢就一直杀意躁动,恨不得插上翅膀瞬间来到两界城,将辜晓杀之而后快,独孤境绝一直在旁边劝阻,搅得生不欢烦躁不已,此前生死二刹去裴家寻极乐图残片,万没想到不仅裴家的极乐图残片没拿到,反而把自己搞的差点死了。 等自己醒过来时,病公子告诉自己,昏迷这么长时间以来,死亦苦不仅弄到了裴家残片,而且有很大可能连雪仙阁的残片也能弄到手,如此一来自己生刹的颜面将置于何地?所以生不欢急需要一场大战来找回场子,再加上自己和辜晓的这层关系,于公于私都要借两界城重拾信心,稳固地位。 所以天一亮,生不欢便催促众人启程,四刹门弟子和独孤境绝手下的两界城巡兵结成同盟,浩浩荡荡向两界城进发。因为两界城的大部分兵力已经被调往忘川禁地,剩下的也遵照孟婆安排,退守内城。 当独孤境绝和生不欢来到城下,不费一兵一卒便进了两界城。 站在内城之上的古今笑瞧见外城被占,当即下令紧闭内城城门,一旦外城的四刹门动手,凭借固若金汤的内城,大可以坚持几天,只等孟婆带人回来,届时再一决雌雄。可偏偏独孤境绝进了外城之后,并不着急去攻,而是三番两次来到内城城下叫阵,古今笑闭门不理,独孤境绝便开出两个条件,其一自然是交出钟家持有的极乐图残片,其二便是让出城主之位。 古今笑没了孟婆在身边,已是六神无主,又听独孤境绝开出这样的条件,更是又气又急,再加上独孤境绝在城下叫阵之时,不乏污言秽语,连生不欢和辜晓的事也悉数说了出来,搅得内城守兵人心惶惶,不少人也起了动摇之心。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赤云道人、吴昊和六兽其实也在城中,他们在黄泉路边找了一处空屋藏身,这里本是忘川苦工休息的所在,这些苦工被顾宁带走,所以这些屋子便空闲下来,相较于营帐的舒适安逸,忘川苦工们居住的地方自然是鄙陋不堪,也正因如此,独孤境绝和生不欢自然是选择舒适的营帐休整,而黄泉路这边根本就没人过来。 独孤境绝在内城城下叫阵之时,赤云道人自然也是听了个满耳,更是对公孙忆的安排赞不绝口,此前公孙忆料定这生不欢和独孤境绝一定不是奔着忘川禁地去的,而是只等两界城大军压进忘川禁地之时,来个黄雀在后。又听到独孤境绝说出生不欢和辜晓的关系,更是觉得事情不简单,此前公孙忆已经将忘川钟家那些往事说予赤云道人,连同石头、石头娘,钟不悔钟不怨,以及辜晓、钟天惊这些人的关系也一并告知了赤云道人,虽然都是推测,并无证据佐证,但眼下听到的这些话,无一不是证明。 不过,赤云道人并不像插手二者相争,一来是因为赤云道人觉得无论是四刹门还是两界城,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二来自己还未痊愈,贸然出手只会让局势更加混乱,倒不如作壁上观,瞧瞧两界城和四刹门相争,到底会是个什么结果? 吴昊和六兽也听从赤云道人的安排,只不过心中始终静不下来,如今这城里大战在即,忘川密林里头也一定是腥风血雨,自己却躲在一边,哪能不急?更何况吴拙和公孙晴的下落,吴昊他们也不知情,就这么干等着,最为急人。 六兽爬在高处,默默瞧着营帐那边的巡兵动静,远处一人迈步疾奔,一头钻进了最大的营帐。 独孤境绝见有人闯帐,瞧见是巡兵传信,心中便是一喜,这送信儿的自己认识,正是先前派去刺杀孟婆的巡兵。 那报信儿巡兵一进门便跪拜,口中念道:“恭喜独孤城主,贺喜独孤城主,你安排的事,小的办成了!”言语中透漏着兴奋,说完便等着独孤境绝开口。 独孤境绝皱了皱眉头,冲着身后生不欢的方向努了努嘴,那报信儿的立马反应过来,这屋里头正主儿在后头,于是便磕头捣蒜:“小的拜见生刹,小的有眼无珠,没瞧见您在后头,还望生刹恕罪!” 生不欢冷哼一声:“你这小子还挺有眼力见儿,你叫个什么名字?” 那报信儿的赶紧回答道:“小的姓朱,单名一个策字,贱名不值生刹挂齿。” 生不欢笑了一下:“朱策,方才你说什么办成了?” 朱策扭头瞧了瞧独孤境绝,独孤境绝微微点头,朱策这才道:“回生刹话,古今笑身边的老奴孟婆,被小的一刀捅了肚子,八成是活不成了。”朱策说完一副怡然自得,心中预想着多少能得生不欢和独孤境绝的嘉许。 哪知生不欢一拍桌子,独目恶狠狠的盯着朱策:“八成?你是如何算出这八成的?” 这一问可把朱策吓的不轻,哪里料想自己这随口一说的八成,还被生不欢问起,便赶紧答道:“回您的话,小的只是这么一说,小的趁那孟婆不备,一刀捅了肚子,鲜血直喷,那孟婆也是狠辣,根本不管肚子上的伤口,一脚将小的踢翻,若不是小的事前准备,将一块生铁板挡在胸前,恐怕这会儿就没机会面见生刹了。” 朱策生怕生不欢怪罪,便把自己如何如何得手,添油加醋说了一番,又补充一句道:“小的不怕死,就怕不能给您回话,让您多等。” 独孤境绝见生不欢始终不开口,便接过话头:“朱策,你确定把刀捅进去了?” “千真万确,不敢有半句虚言,屠...独孤城主料事如神,那孟婆根本没想到我会偷袭,被我一刀刺中才反应过来。” “那你是如何脱身的?毕竟孟婆身边还有不少死忠在。” 朱策眼珠子一晃,话就到了嘴边:“回独孤城主的话,小的按照您的嘱咐,在那密林中策反众巡兵,那孟婆并不服众,所以小的一番慷慨激昂之词说出来,一大半的兄弟都反了,连同之前被孟婆安排回两界城的押解巡兵,也一并策反了,现如今都在奈落墙这边候着,等着独孤城主发落。” 独孤境绝听完面露欢喜之色,这交代朱策办的事,还真叫朱策给半到了,不仅如此,还把不少巡兵给策反了,原以为自己投诚四刹门,借四刹门的实力除了古今笑和孟婆,之后坐稳两界城城主之位,但免不了要死不少巡兵,如此一来,自己这城主手下没有多少人,当的也不场面,所以,当他听到朱策说策反了不少巡兵,连同押解忘川苦工的这些巡兵也一并带回来,更是喜不自胜,连番夸赞朱策。 其实朱策在从两界城出发之时,便瞧见了折返回头的两界城巡兵,这些人是奉孟婆之命,将木屋处俘虏的忘川苦工带回两界城,朱策和他们打了照面,便计上心头,说自己是奉古城主之命,向孟婆传递重要消息,如今四刹门虎视眈眈,很有可能要入忘川禁地对孟婆不利,所以这些人不能折返两界城,要在原地等待,等孟婆知道消息后再做打算。 这群押解巡兵信以为真,便就地休息等朱策去报信,左等右等等来的不是孟婆,却是朱策带着一众巡兵赶来,朱策故技重施,又策反了这群人,如此一来,除去死掉的巡兵之外,又四五百巡兵已经归顺了独孤境绝。 独孤境绝点了点头,此番被朱策带回来的,连同忘川苦工在内,少说也有六七百,偏偏此时营帐已经被四刹门的弟子占上了,自己也不敢跟生不欢提让巡兵和四刹门的弟子挤一挤,只好交代朱策,让这些刚投诚的巡兵连同忘川苦工一起,到黄泉路这边苦工休息的屋舍暂居。 朱策领命,便带着众人一路行至黄泉路这头。 在高处偷偷观察的六兽瞧见势头不对,朱老二更是问道:“大哥,我瞧着不对劲,怎么这么多人奔这边儿来了?这样一来他们便会瞧见咱们,这可如何是好?” 牛老大道:“我又不瞎,瞧见了,别在这待着了,赶紧去找师父。” 六兽当即从高处翻身下地,一刻不敢耽搁,直接去找赤云道人。 赤云道人沉吟片刻道:“要说来的都是这些巡兵,倒也不足畏惧,怕就怕咱们人少对上人多,倒不怕打不过,就怕有人跑去报信儿,那就被动了。” 第两百一十二章 玄女神功 朱策得了独孤境绝的赞许,心里头那叫一个美,哼着小曲儿就来到奈落墙边,先前那些受孟婆差遣,带忘川苦工回两界城的巡兵,已经从后来的那批巡兵口中,知晓了两界城的消息,绝大多数人对独孤境绝反了两界城一事,那都是无所谓,跟谁干不是干?反正之前也都是三屠统领,换不换人倒没什么不同,有不愿意的,也被身旁的人又劝又拽,好说歹说这才慢慢接受,那些骑着墙观望的,瞧着独孤境绝这边人多势众,又有四刹门的人相助,也就一股脑的选择独孤境绝这边。 反倒是那些忘川苦工,心里头诧异不小,怎么走着走着这两界城就换了主儿?个人想个人,忘川苦工心里头就在琢磨,今后还要不要被抓进来修城修路?眼下这朱策也没提如何处置苦工,但大家心里头明白,这独孤境绝哪里是什么良人?两界城换主子,无非是换个人欺负苦工罢了。 哪知朱策再次出现在众巡兵面前时,却带来了让大家都不敢相信的消息,朱策对众苦工道:“兄弟们!忘川的弟兄们!那古今笑老妖婆,欺男霸女、逼良为娼,把你们抓进来,搅得鸡犬不宁,让你们妻离子散,整个忘川那叫一个悲切,古今笑之罪,罄竹难书!如今独孤城主不愿再让古今笑猖狂下去,决心反了古今笑,将她拉出来游街!以谢其大罪!眼下愿意跟着我们的,那便是算是两界城的兵丁,不愿意跟着我们的,就此出城,咱也不阻拦!今后你们就踏踏实实的过你们的小日子,两界城以后再不会打搅你们的生活!” 朱策这嘴皮子那叫一个顺溜,愣是把黑的说成白的,古今笑干了什么,众苦工自然是清楚,抓人干活倒是有,可说什么欺男霸女逼良为娼,这些都是子虚乌有的事,除了让年过六十的人入碧落山活坑以外,再算算其他倒没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反瞧独孤境绝,以往的所作所为那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在欺负苦工,如今朱策这般允诺,苦工们哪里会轻易相信? 不过,就连两界城巡兵也不太相信,这些苦工们在他们眼中,无非是两腿牲畜罢了,可朱策又道:“方才独孤城主说了,今后由我全权统领巡兵,我朱策在这保证,今后再不会欺负你们,我手下巡兵若有违反,定斩不饶!” 忘川苦工们面面相觑,许久之后才有人壮着胆子往前走去,有人动弹,那身后便有更多的人跟着,一时间这两三百苦工竟然走了一大半,只剩下和老康关系比较好的几十人,始终没走。 巡兵们见朱策还真就不拦,有些着急,朱策笑而不语,见苦工们走的差不多了,这才下令众人开拔,直奔黄泉路这头。 赤云道人得六兽报信儿,顿感不妙,若是和这群人打了照面,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战,虽然无心掺和两界城内斗,但此时他们人在两界城,哪里又能独善其身? 牛老大见赤云道人不言语,便道:“师父,他们马上就要过来了,到时候肯定要打照面,要不咱们溜吧?先退出城去,在城外头等公孙先生。” 其他五个人也随声附和,苟老三更是说道:“师父,咱兄弟们可不是怕他们,只是这会儿打起来,别引着四刹门和两界城的人都来对付我们,本来可以渔翁得利,若是现在跟他们碰上了,那就是以一敌二的局势,倒不如以退为进再做打算。” 赤云道人瞧了一眼牛老大,笑了笑道:“知道你们不怕,不过这会儿不能出城,方才咱们进城,是适逢两界城巡兵悉数进了忘川禁地,外防最为空虚,咱们才能进得来,瞧着这阵势,两界城内斗已经开始,待巡兵们各归各位,城墙上的守兵肯定是只多不少,到时候再想进来,也不太容易。” 朱老二闻言,立马捋胳膊挽袖子急道:“既然不能出城,那咱们就跟他们干了,他奶奶的,打死一个不亏,打死一对赚一个!” 赤云道人摇了摇头:“也不是和他们动手,这地方肯定是不能再藏身,我倒有个主意,不知道你们敢不敢冒险?” 吴昊听赤云道人如此一说,心里便知道赤云道人所言何意?此前六兽在外头偷偷观察之时,赤云道人和吴昊二人也探查了一番,这两界城里头,营帐那半边人声鼎沸,这黄泉路这半边那是半个人影也没有,所以赤云道人才会带着众人来这里,除了左右半城之外,还有一个地方倒可以去。 果然赤云道人一开口,便和吴昊心中所想一模一样,外头待不了,那就进内城。 六兽聒噪起来,牛老大还没开口,朱老二苟老三几个便摇头摆手:“师父,咱进内城那不是疯了吗?且不说公孙先生讲了,千万别和人打照面,您这不仅不听,反而是直接去找正主儿,咱们方才也瞧了,那什么笑的城主就在内城里头,咱们这么愣头愣脑的冲进去,进去了咱怎么说?走迷糊了走到这了?先不说打的过打不过,咱不能把那城主当傻子吧?” “二哥总算讲点靠谱的了,师父,小吴门主,内城守卫我瞧着也不是善茬,咱们进去和他们动起手来,那不正是让四刹门的人占便宜了?” 吴昊闻言笑道:“你们几个不也是四刹门出来的吗?这会儿怎么害怕四刹门占便宜了?” 吴昊本是一句玩笑话,却引来六兽的不满,杨老四立马反嘴:“哎,小吴门主,咱兄弟们可之前就赌咒发誓了,和四刹门撇清关系,这点师父可以证明,你可不能再拿这个说事儿,我们兄弟几个不愿意进内城,那不也是担心出事吗?这好心反倒成了你的笑柄。” 吴昊连忙解释:“兄弟们误会了,我看进内城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你们先听我说完,进内城也有进内城的法子,见着人那自有见着人的说辞,谁说咱们进去就一定要打架?大可以和内城里头的人暂时联手。” “联手?”六兽不解,都觉吴昊发了疯,熊老六更是悄悄走到吴昊身旁,用手摸了摸吴昊的额头,确认吴昊没生病,更是一脸诧异。 赤云道人笑道:“看来吴门主和我想到一起去了,你们几个取几个杯盏来。” 不一会儿六兽就找来不少瓶瓶罐罐,赤云道人就拿着这些瓶罐比划起来:“你们瞧,这个大茶壶就好比是内城,外头这一个杯子,就好比是两界城的叛兵,他们旁边是四刹门的人,再加上赶到咱们这边的,算起来就是三股势力包夹了内城,瞧着眼下的局势,内城闭门不出,一副据守的模样,想来是实力不济,不过也不难推测,毕竟大部队去了忘川禁地,所以眼下最薄弱的,便是这内城,但是这内城又是两界城的核心所在,如此重要的地位配上最差的防守,你说内城里头的人最想什么?” 牛老大接言道:“突围?” 赤云道人摇摇头:“先不说那城主实力如何,光是来的生不欢,以生刹的名号,硬碰硬还真不一定有赢面,再者方才你们也听到了,这生不欢好似和古今笑也有些瓜葛,古今笑闭门不出怕是担心和他们照面,如今古今笑盼的,恐怕是去禁地里头的巡兵早点回来,好形成反围之势,届时里应外合便可一战,再往外看,外头一层这个杯子,那便是两界城派出去的巡兵,那边还有公孙忆裴书白他们,再往外是钟家人,可谓是一层裹着一层,如果我猜的不错,无论哪一层先动,势必要打破如今这个局势,也可以说是胜败的关键点,所以,咱们几个便成了游离在这几层中间的关键人,咱们先往哪里动,哪里便会出现大变化。” 朱老二还是不解:“师父,可凭什么她古今笑就得听您的,我要是古今笑,现如今只要有人敢靠近,那就是杀无赦,哪里还能人进来?” 吴昊笑了笑:“这内城咱们是非进不可,不光是为了暂时藏身,如果真的能先四刹门一步见到古今笑,倒真的可以联手,而且我猜古今笑现在巴不得有援兵出现,而且只要不是四刹门的人,她都不会拒绝。至于只要有人靠近就会动手的事,你们也不用担心,有道长的不动如山真气和我的大音希声诀,总会有机会开口说话。” 六兽还是犹豫不定,赤云道人却站起身来:“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往内城赶。”其实赤云道人心里还有别的想法,虽然公孙忆也说了,裴书白在忘川的经历,让他武功进境飞速,顾宁也有另外的奇遇,也让武功突飞猛进,但对上四刹门四刹之首,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况且六道七星的秘密就在这里,这一战关乎到武林前途,能有越多的人对付四刹门,便多一些胜算,所以与其说是古今笑希望有援兵,倒不如说赤云道人也希望能借古今笑的势力,和老头子拼上一拼,再者说,方才那屠神天王在内城城下叫阵,让古今笑交出钟家残图,可见武林中一直不见踪影的钟家极乐图残片也要现世,若是此图再落入四刹门手中,必然又是生灵涂炭。无论如何,古今笑的面,自己是要见上一见,不管结果如何,总好过在这里干等。万一公孙忆那边有什么不测,武林前途可就得靠自己这一票人了。 想着想着赤云道人便连连摇头,心道太晦气!公孙忆那头哪会出什么事?六兽哪里知道赤云道人想的这么多,眼瞧着赤云道人迈步起身,也只好跟过去。 不一会儿众人来至内城城下,赶着这会儿独孤境绝的人不在此间,赤云道人便冲着吴昊点了点头,吴昊心领神会,笛音飘出,一大团音波在赤云道人和自己脚下慢慢凝结,继而缓缓上升,不一会便飘到城墙之上。 六兽见赤云道人和吴昊已经翻过内城墙头,便按照赤云道人的嘱咐,在内城城门外藏着,只等里头谈妥,再洞开内城城门放六兽进去。 于半空之中赤云道人便使出不动如山,将二人身子裹住,果然赤云道人和吴昊的身子刚越过城头,便从四面八方飞来羽箭,果然城楼之上皆是伏兵,赤云道人根本不去理会,这飞箭悉数被赤色真气弹开,二人叙叙落地,刚要迈步往前,便冲出数十人,一个个神色凝重,将二人团团围住。 赤云道人快人快语:“不要动手,贫道有事见古今笑古城主!” 那群守卫哪里容得赤云道人说话,一股脑的窜将出来,全奔着赤云道人而来,赤云道人已经和吴昊交代过,不管遇到什么阻拦,自己这一边都不要出手,一旦伤了人,古今笑那边不好交代,所以一时间内城守卫不住来攻,赤云道人和吴昊只是防御,并不使出一个攻招。 二人就这么缓缓向前,内城守卫抵挡不住,眼见赤云道人和吴昊就要进入内庭,忽然古今笑自内庭飞出,一条纯白缎带也随之舞动,眨眼之间,这纯白缎带便将不动如山真气捆了好几道,速度之快赤云道人竟没反应过来。 古今笑一路蹬踏缎带翩然近身,继而双足一点,缎带登时收紧,赤云道人只觉周身不动如山真气之外,包裹一层至阴至柔之力,顷刻之间那不动如山真气怦然破碎,竟连一瞬都未能坚持,吴昊也是一惊,立马操控音团向外,古今笑贴身袭来,缎带一抖便张开数倍,兜头罩住赤云道人和吴昊,吴昊临危不乱,音波气刃应势而出,奔着漫天白布飞去,原以为以音刃之利,必能划破白布,谁曾想这音刃碰上白布便化为乌有。 赤云道人见状,便对吴昊说道:“吴门主,别白费功夫了,咱俩冲不破这白布,别看这缎带不起眼,上头的真气可是大有门道,这古今笑练的不是别的,正是玄女神功,不过也倒奇了,既然是玄女功,又如何生出生不欢来?” 第两百一十三章 阵破棺开 赤云道人知道自己的不动如山真气抵挡不住,便索性撤去真气,就这么站在场中,吴昊也干脆收了竹笛,负手而立。古今笑怒道:“我今天才算是真的领教了你们四刹门过河拆桥的本事,不过你们也不要欺人太甚!” 赤云道人笑道:“古城主误会了,贫道这身打扮你还瞧不出来吗?先前正是您派人到那村子里袭击我们,想要把贫道擒住作为人质,这才过去没几天,怎么就忘了呢?如今不用您去抓,贫道自己送上门来了。” 古今笑眉头微微皱起,先前确实是要抓一个道人,万没料到此人竟然会自己上门,便奇道:“即便不是四刹门的人,这会儿过来,是想趁火打劫吗?” “贫道一个出家人,哪里会干这打家劫舍的勾当,此番前来不为别的,正是为解古城主燃眉之急而来。”赤云道人不紧不慢对着古今笑说完这番话。 古今笑哪里理会赤云道人,如此紧要关头,任何进入内城的人,古今笑都不会轻易放过,纯白缎带如灵蛇曼舞,绕着赤云道人的肚子便缠,赤云道人根本不去抵挡,朗声道:“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都是对付四刹门的,杀了贫道对你两界城有什么好处?” 此言一出,古今笑手上登时一滞,心中不免烦躁,若是孟婆在这里,一定有应对的法子,可偏偏这时候孟婆不在,自己又如何应付的了?不过赤云道人这句话,也算是说动了古今笑,在古今笑看来,这道士虽然不和两界城一心,但是也不会像四刹门一样蛮狠霸道,姑且不论武功高强,在对抗四刹门之时,多少算作战力。于是手上的力道便收了一些,赤云道人怎会觉察不到,又开口言道:“既然古城主收了真气,那就索性信了贫道,眼下形势危急,城下叛兵已将内城围住,古城主苦等援兵不至,是打算在此一直耗着吗?若是援军未到而叛军现止,古城主又该当如何呢?” 古今笑心里头一咯噔,自打独孤境绝在城下叫阵,其实自己心里已然做了最坏的打算,以独孤境绝这般阴鸷的性格,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是不会露出底牌,可城下叫阵的行为和独孤境绝的一贯风格那是截然相反的,可见这独孤境绝已经胸有成竹,恐怕连孟婆也在他的算计范围之内,若是孟婆此时已经犯险,这内城当真算得上孤立无援了。 于是古今笑收了武功,冷言道:“即便被你说中,你来与不来又有何相干?我瞧你们是被四刹门逼得没地方躲,竟想着跑到这里藏身,我古今笑端的是被你这个道士小瞧了。” 赤云道人哈哈大笑:“古城主此言差矣,贫道哪里会小瞧古城主,正如古城主所说,我们确实是没法在城中藏身,但大可以离开两界城,为何偏偏要进内城见你,这里头区别可大了,以古城主这一手玄女神功,自然是可以自保,但你这两界城偌大基业,恐怕就要付诸东流,再者这两界城里头如此多的门道,虽然贫道不知有何作用,但想来也是古城主多年心血,就这么白白舍弃,一定心有不甘,可眼下这里内忧外患摆在这里,即便古城主武功盖世,恐怕也难凭一己之力妥善处置。” “你想说什么?”古今笑仍旧一脸敌视。 “方才贫道在外城高处查探,眼下形势已了然于心,忘川禁地里头的钟家算作最外层,往里数便是两界城的大部队,再往这边来,便是两界城的叛兵和四刹门的人,之后便是古城主所在的内城,除此之外,贫道的挚友公孙忆也在忘川禁地之中,如此一来,这一层裹着一层,无论哪一层都不会轻举妄动,但反观这外城中,显然已经按捺不住,恨不能立马杀进这内城之中,取古城主项上之物,所以贫道之所以前来,便是要守住这点均势,在所有人都未赶来之前,保着这内城不被踏破,也算是给公孙忆争取些时间。至少在援军未到之时,贫道和这位小兄弟大可以替你守住这内城。” 古今笑仍不相信:“你会如此好心?恐怕另有企图,来人,将这两个人擒住,关入地牢!” 内城守兵闻讯,齐刷刷地围了过来,赤云道人不仅不躲,反倒往前站了一步:“真等到四刹门踏破城门,取了钟家残图,再将忘川禁地里头的秘密散播出去,那就晚了,至于怎么选,古城主自己定夺!” 古今笑猛然抬手:“且慢!你已经知道那里头的事了?” “不错!” “好,既然如此,那就抛开别的不论,但凭这一点,就可以先留着你们,不过一旦瞧见你们另有所图,到时候可别怪我下手狠辣!”古今笑变了主意,倒不是真的被赤云道人说动,其实她心里想的还是孟婆,去忘川取钟不悔的尸骨,为的就是这一刻,若是被人坏了事,恐怕自己和孟婆再也没有精力再去重建两界城,一想到孟婆,古今笑便答应了赤云道人,让赤云道人在内城暂时栖身,不过也有言在先,事后孟婆回来,若是她要为难赤云道人,古今笑也一定会站在孟婆这边。 赤云道人欣然同意,无论如何先要在内城站住脚,此时赤云道人算是真的瞧清楚局势,不管外头打得多乱,归根结底还是要着落在这内城之中,光是极有可能存在的极乐图钟家残图,那便是重中之重。 “古城主,门外还有贫道几个徒弟,你也一并放进来吧,多一个帮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强。” “你不要太过分!答应让你们俩进来,已经是我网开一面,你若是还要进人,那连你们一道擒了了事,总好过提心吊胆,在被你们从内城攻破!” 赤云道人心道,这古今笑想的也不无道理,若是自己一行从内城出手,届时内外交困,古今笑便一点胜算也没有,于是点了点头说道:“古城主考虑的不错,只不过贫道那几个徒弟身份不一般,那夜三屠袭击我们,便是他们几个和我身边的这位小兄弟,联手挫败了你们,即便是后来对上了老头子,也有法子脱身,时值用人之际,这样的人古城主为什么要拒之门外呢?” 古今笑看了看吴昊,先前独孤境绝在向自己描述夜袭碧落村之时,说到了对方几个能人,当时独孤境绝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把六兽和赤云道人几个说的厉害无比,尤其提到了一位吹笛之人,音波功更是防不胜防。 古今笑当时便推测极有可能是藏歌门的后人,方才听内城守卫来报,随着一阵笛声,有两个人越墙而至,想来便是此人,于是便问道:“你是藏歌门的人?” 吴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古今笑沉吟片刻,不管赤云道人和这藏歌门的少年是不是真心相帮,只要撑到孟婆回来,便可让孟婆定夺,若是独孤境绝和生不欢真的按捺不住,赶在孟婆回来之前进攻内城,这几个人多少也可以抵挡一阵,古今笑想了许久,终是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便对赤云道人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放你徒弟进来,可别想着耍花招!” 赤云道人点了点头:“如此甚好”。之后便走到城门前,门口的内城守卫回过头来,瞧了瞧古今笑,见古今笑微微点头,便将城门开了一条缝,门外六兽早就等不及,见门开立马闪身鱼贯而入。 等公孙忆背着钟天惊赶至墓道口之时,公孙晴已经痛击昏迷,顾宁在一旁打坐调息,瞧顾宁模样也是一副精疲力尽,公孙忆赶紧将钟天惊放下,将公孙晴抱在怀中,自五仙教外一别,这父女俩才算是见着面,可万万没想到此时公孙晴已然重伤,公孙忆心中剧痛,连忙问起顾宁。 其实顾宁的意识此时也在昏迷,眼下正是熬桀在操控身体,见公孙忆道来,便冷言道:“兔崽子,来的这般缓慢,你是来给我们收尸的吗?” 公孙忆一愣,当即反应过来是熬桀在说话,便急忙道:“熬桀前辈,晴儿到底怎么了?” 熬桀冷哼一声,便把公孙晴的情况挑要紧的说了,公孙忆越听越心惊,原来自己的宝贝女儿是和老头子交了手,心里更是一阵担心:“熬桀前辈,那书白呢?” “哼,那小子倒比你腿脚快些,已经下地宫寻老头子了,这会儿应该交上手了。” 公孙忆一听毫不迟疑,将公孙晴放下,只说了句劳烦熬前辈照看,便一闪身进了墓道。 那墓道之上到处是奈落石的石块,公孙忆也顾不上绕开,一记聚锋式辟出,硬生生荡开一条路来,之后一路奔着地宫方向不做半点停留。 离地宫入口处越近,公孙忆越是紧张,手心后背处满是冷汗,若是此时地宫中打斗声传来,反倒能让公孙忆安心一些,怕就怕一点儿声音都没有,越是安静越让公孙忆难安,公孙忆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地宫之中,四周瞧去,这里一片寂静,几名钟家弟子倒在地上,已经没了生还的迹象,再往六道群棺那边瞧去,石头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公孙忆快步上前,探了探石头娘的脉搏,好在尚存一息,除了这几个人之外,地宫之中再没看见其他人。 更让公孙忆担心的是,群棺之中那口最大的棺椁已经被人打开,先前熬桀夺舍裴书白之时,也只是将这口棺材开了一条缝,此时棺盖已经不见踪影,公孙忆慢慢上前,发现先前的北斗封印阵已经失了效用,于是赶紧一一探查剩下的四十几口棺材,除了灭轮回那口大棺以外,其他的棺材并未打开。 公孙忆一颗心突突狂跳,眼前瞧见的这般光景,正是表明老头子已经得手,灭轮回已经被老头子带走,可为何连裴书白也没了踪迹,却死活也想不通。 公孙忆又来到七星子遗骸这边,北斗封印阵破除之时,七星的遗骸也失去了光泽,公孙忆轻轻一碰,悉数化为齑粉,于是赶紧往怀里一模,好在自己怀里的天玑子手骨并未受到影响,虽不知何故,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又看了一圈之后,公孙忆确定这地宫中再无其他线索,便再次将石头娘扶起,轻轻将石头娘唤醒,想问一问石头娘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石头娘伤势太重,叫了几声之后,仍旧没有半点儿反应。 就在公孙忆呼唤石头娘的时候,地宫入口处忽然一个人影落地,公孙忆赶紧掏出天玑子的手骨,横握胸前,定睛一瞧才看见是石头跳了下来。 公孙忆瞧见是石头,刚要说话,却见石头满脸泪痕,径直跑到石头娘身旁,哭的撕心裂肺。公孙忆连忙道:“石头兄弟,老人家没死,只是重伤。” 石头一愣,连忙去探娘亲的鼻息,发现公孙忆所言不虚,这才抹了抹泪:“公孙先生,我太无用了,愣是没敢露头,我...我还不如那个姑娘!” 公孙忆自然是知道石头说的那个姑娘是谁,于是便问道:“你瞧见老头子打伤了那个姑娘了?”。 石头点了点头,其实石头是最先赶来的,在木屋处老康暴毙之时,石头就察觉到有人从身边一掠而过,后来孟婆又直截了当的告诉他老头子奔了墓道,石头便丢下钟天惊,赶回来和自己娘亲汇合,可万没料到刚一过来,就瞧见顾宁和老头子战在一起,二人气势恢宏,直把石头吓的不敢迈步,站的远远地瞧着,直到顾宁力竭落败,老头子欲下杀手之时,石头仍旧是被老头子的气势震慑,竟没敢往前走上半步,后来公孙晴舍身救下顾宁,更是让石头无地自容,饶是如此,石头还是等老头子离开许久之后,这才从密林中走出,奔墓道里头找自己的娘亲。 公孙忆听完,也不想责怪石头,毕竟老头子那股压迫之力,不是谁都敢直面,不过也正是石头没敢露头,老头子一进一出,就还真被石头瞧见了。 第两百一十四章 不是时候 从石头口中得知老头子已经离开,公孙忆心中大感不妙,老头子折返而去,显然是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原以为钟家弟子多多少少可以抵御一阵儿,可到头来还是被老头子尽数击溃,瞧着这地宫之中一片狼藉,公孙忆心中不禁道:看来这六道的事,终究是瞒不住的。 石头脱下自己的罩袍铺到地上,将娘亲轻轻的放在上面,石头心里有愧,不敢去瞧公孙忆,认为是自己的怯懦,才放走了老头子,其实公孙忆心里也没有半点责怪石头的意思,换做是谁,冷不丁的瞧见老头子出手,又有几个人能像晴儿那样奋不顾身? 一想到公孙晴,公孙忆心里又是一阵难受,转头向石头发问,问石头到底方才这墓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石头便道:“我从木屋那里过来时,正赶上那老头子在墓道外,我瞧见墓道被奈落石封住,整个墓道口除了老头子再无旁人,便想着我娘他们肯定是躲在里头,这时候和老头子在墓道外打照面,那就是找死,所以我就躲的远远的偷瞧,耳听轰隆一声响,墓道口的石头便被击碎,老头子便进去了,自打他进去,那里头便是一直在传出响动,好几次我壮着胆子想过去,可忍不住脚上发软,等我下定决心要过去的时候,顾宁先出来了,我刚想去喊她,她身后就跟着老头子,她俩就在那里打,我大气也不敢出,许久之后,顾宁败了,这时候有个姑娘将顾宁救起来,不过这姑娘也不是老头子的对手,眨眼的功夫,便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之后老头子没有再对那两个姑娘动手,而是转头进了地宫,这时候我想着过去把顾宁和那个姑娘救起来,没想到裴书白现身,他瞧见两个姑娘倒在地上,便进去追老头子了,也没多少功夫,老头子又从墓道出来,飞身就走,根本没去再理会地上躺着的人,我瞧他好像受了伤,走的时候是一条胳膊就这么耷拉着,另一只手还捂着肚子,不过他背着一个死人,我没瞧清是谁。” “那姑娘是我女儿公孙晴。”说完公孙忆便飞身出了地宫,直奔公孙晴身旁,将公孙晴一把抱在怀中,公孙晴知道是爹爹来了,忍不住哭了起来,心里绷紧的那根弦才彻底松下来,不一会儿便昏了过去。 熬桀也随即起身,用脚踢了踢身旁的钟天惊,骂道:“我就说这钟家的兔崽子没有一个顶事的,到头来还是靠我一个六道的人。”说完顺手提起一道小风旋,将钟天惊的身子拖了,跟着公孙忆又回到地宫之中 公孙忆原以为熬桀瞧见地宫这般狼藉,肯定会大惊失色,可顾宁的脸上并无半点变化,公孙忆便问道:“熬前辈,老头子已经来过地宫,而且破了那北斗封印阵,如今失了封印,六道会不会....” 没等公孙忆说完,熬桀伸手打断了公孙忆的话:“嗯,我瞧见了,不是说我瞧见封印大阵没了,而是老头子出墓道之时我也瞧见了,他背的正是六道首领,我师父灭轮回。” 此言一出,公孙忆表情更加凝重,其实公孙忆已经知道老头子开了灭轮回的棺材,带走了灭轮回,甚至灭轮回这会恐怕已经活过来了,熬桀瞧出公孙忆的担忧,便开口道:“你大可不必如此紧张,灭轮回不像我们,当年百战狂复活,那时因为钟家兄弟俩的活人气碰了他,灭轮回和百战狂不一样,当年七星子封印六道之时,除了北斗封印大阵之外,又封了灭轮回的七经八脉,之后又闭了他的五感,就是为了防止封印阵破了之后,还可以牵制灭轮回,所以老头子带走的的的确确是灭轮回不假,但灭轮回还不会立马醒过来,不过你也别太乐观,终归就是时间问题。” “以前辈之见,眼下情势该当何处?” 熬桀笑出声道:“你问我我如何知道?我答应宁儿不去掺和这里头的事,也不再想着去复苏六道,但这不代表我就不希望六道复活,而今有人替我办了这件事,虽然我也挺讨厌那个老头子,但多少他是为六道办事,就凭这一点,我为什么要帮你?” 公孙忆哪里料到这节骨眼上,熬桀竟会是这样的想法,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再开口,其实熬桀并不像他说的这样,之所以不愿意告诉公孙忆,其实还是在生公孙晴的气,在墓道外顾宁瞧见裴书白抱着公孙晴,心里那叫一个酸,熬桀怎会感受不到,便将这一腔子邪火,全都对向了公孙忆。 不过瞧见公孙忆面色凝重,熬桀又觉得方才那番话可能给公孙忆又平添了不少压力,正要开口缓和一番,却听到头上发出异响,众人抬头去瞧,正是阿乐,此时阿乐已经抱不住奈落石柱,手脚一松跌落在地,公孙忆没见过阿乐,立马严阵以待,石头却告诉了公孙忆,这人不坏,只不过来历有些不明不白,也正是他带着吴拙和公孙晴来到这地宫之中。 之后,阿乐便又把自己的经历说给了公孙忆,公孙忆分得清是非曲直,对于女儿的救命恩人,立马道谢,倒把阿乐说的有些难为情,这里头的隐情,阿乐自然瞒下来,可这地宫里头顾宁是知道自己底细的,所以面对这公孙忆的道谢,阿乐只是连连摆手,不敢贪功,又怕顾宁戳穿自己,便立马岔开话题:“我在上头瞧见了。” 熬桀冷言冷语:“瞧见什么了?” 阿乐一听是顾宁开口,更是毕恭毕敬对顾宁说道:“瞧见这里头发生的事,之前那歹人过来,钟家人在外头舍命守着,不过哪里是对方的对手?没几下便都没了,我就说带着他们从这石柱子往上爬,能逃几个是几个,可没想到你家姑娘不愿意丢掉那个断手断脚的,众人没办法,只好都在地宫里头藏着,我心说你们不走我走,所以就先他们一步爬了上去,可就在这时,您从洞里出来,还差点把我从上头掀翻下来,再往后您给我们争取了许多时间,才让我们得以从地宫里头脱身,不过这墓道虽大,但出口也就那一个,要么就还是得从这里往上爬,我知道他们几个不愿意走,便一个人从这柱子往上慢慢爬,就在我爬了一大半的时候,那人就进了地宫,这时候就剩下那个老太婆和几个钟家弟子,那里是那人的对手,根本就没反抗,全都被打翻在地,之后那人也不知使了什么功夫,就冲进了棺材堆里,他瞅准了那个最大的棺材,两手一推就把棺材盖掀翻,那棺材里也不知道是啥,透着阴森的光亮,不过也就闪了一下,那人就探着身子从棺材里背起个人。然后就进来一个少年,那少年武功不差,进来就出手,二人就这么打在一起,不过那个歹人好像不敢和那少年交手,过了几招之后那人就要跑,这时候一直藏在暗处的吴拙突然拽住了那歹人的腿,那少年得空斩了一刀,好像把那个人打伤了,就在少年要补上一刀的时候,忽然一声巨响,顿时黑烟四起,许久之后黑烟散尽,底下就没有半点动静了。” “果然书白已经和老头子交上手了,你可曾见到他们人在哪?” 阿乐摇了摇头:“我爬的位置不低,瞧着已经费事,他两个打在一起的时候那都是以快打快,根本瞧不清楚,也就是吴拙拽到那人的腿脚时,也才算是看清身形,等黑烟起来之后,再瞧不见底下发生什么。” “你说老头子不敢和那少年交手,是什么意思?”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没瞧清楚,反正一直都是那少年在强攻,对方一直在闪躲,那人还说了句眼下不是时候,不能对那少年出手,说的没头没脑的,不过吴拙可就没那么好运气,他拽住那人腿脚之后,那人就散出黑烟,之后就听到吴拙的惨叫,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公孙忆看了看阿乐,刚要开口却听顾宁说道:“他肯定不敢和裴书白过招,裴家那小子体内有混沌舍利,若是让灭轮回的肉身感应到舍利,让灭轮回这会儿醒过来,莫说是老头子,就是咱们这么多人,有一个算一个,那都得死。眼下赶紧找到裴家小子,不然我乖孙女醒过来我不好跟她交代,公孙小鬼,你姑娘眼睛瞎了,就是他说的黑烟给弄的,不过那不是黑烟,是老头子的阴阳二气。” 公孙忆大吃一惊:“熬前辈,您是说老头子会阴阳二气!” “嗯,他使的正是阴阳二气,之前在墓道口他和我交手,我这孙女真气不济,被他的阴阳二气压了一头,说不得,若是操控的是裴家小子的身子,还不得把他打的满地找牙。”熬桀又气又恼,是自己低估老头子,才败给了对方,“所以眼下当务之急,赶紧找到裴书白,看来只有他才能敌得过老头子,咱们能不能活命,也就看他了。” 公孙忆哪能不知,连熬桀都没能打过老头子,自己就更不是老头子的对手,可偏偏阿乐在最关键的时候什么都没瞧见,石头没瞧见裴书白从墓道口出去,阿乐也确定裴书白没往奈落石柱上爬,就这么大的地方,裴书白又能去哪里? 忽然群棺处有了动静,众人目光循声而去,被打开的棺盖微动,好似底下有人,公孙忆飞身一把掀开棺盖,低头一瞧,正是裴书白和一个断手断脚之人。 裴书白咳了两声:“师父,老头子跑了。” 公孙忆嗯了一声,将裴书白拉起身,再去瞧吴拙,已经没了动静,裴书白一脸难过:“师父,这人为了救我,挡了老头子一招,之后就没气了,我连名字都没来得及问。” “辛苦你了,先不要想太多,跟师父来。” 裴书白这才瞧见人群中的公孙晴,连忙问道:“师父,晴儿她....” 公孙忆心头一痛,事端连出,自己也顾不上查看晴儿伤势,虽然听到裴书白发问,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裴书白越过公孙忆,跑到公孙晴身旁,发现公孙晴只是昏睡过去,这才稍稍安心,扭头瞧见师父也是一脸悲痛,心里更是对老头子加了几分恨意。 “书白,你和老头子交了手,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他太强了,虽然都是四刹,但他比死亦苦强的不是一星半点,死亦苦八门机演阵无非是生在花样上,但老头子不一样,他的武功深不可测,不过要说不对劲,我总觉得他不想和我交手。我一进地宫,就瞧见他开了灭轮回的棺材,所以我二话不说就用神锋四式抢攻,他瞧见之后只躲不攻,仗着身形灵动,想出地宫,我瞧见之后又气又急,身上的惊蝉珠也起了变化,再加上血毒发作,我又使出了钟家的武功,可老头子瞧见之后只是笑了一下,说了句不是和我交手的时候,让我多活一阵子,说完之后便使出招式,那一招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着实厉害,那真气黑的发亮,将我的无锋剑气全部压制住,我那个时候也顾不上许多,即便是被黑气吞干净,也得拦住他,就在那个时候,救我的人突然出现在老头子脚旁,一把拽住老头子的腿,我也是趁机使出聚锋式,一记横斩,斩中了他的小腹,还想再去补上一记,黑烟瞬间弥漫,我瞧不见他,却听到一声惨叫,就是救我的人发出的叫喊,我心里着急,就往真气里头冲,猛然之间那人飞身向我砸来,我反应不及被他撞向群棺那里,头磕在地上失去意识,等我再醒来时,你们已经在这里了。要说不对劲,就是老头子那句话我想不通,若是瞧不上我,也不会说不是和我交手的时候。” 公孙忆点了点头,把熬桀的话告诉了裴书白,老头子恐怕是担心裴书白体内的混沌舍利和灭轮回的肉身相呼应。裴书白一听立马开口:“那岂不是我也不能和他近身?” 第两百一十五章 茅塞顿开 听完公孙忆的话,裴书白也说出了心里的顾虑,作为知道六道七星秘密的人之一,裴书白自然清楚六道复活的后果,虽然眼下这地宫里的蹊跷事很多,诸如早年潜入地宫的道童、龙雀使和龙火使的空棺,这些都还没弄清楚,但好在当时大家都知道,七星子布下的北斗封印阵还在,六道首领灭轮回的棺材也没空,再加上熬桀已经被顾宁感化,至少眼下不想再去复活六道,所以即便地宫中存在诸多疑问,倒也没到燃眉之时,可偏偏形势急转直下,老头子不仅破了北斗封印阵,还取走了灭轮回的肉身,不知道老头子取走肉身所为何用,但显然不是好事。所以当裴书白听到一旦老头子和自己交手,很有可能让灭轮回的肉身和自己体内的惊蝉珠引起共鸣,很容易就让灭轮回复苏,老头子恐怕也不想让灭轮回这么早醒来,所以就不能和自己交手,不过如此一来,自己也没法和老头子交手,不然灭轮回一样也会复苏,如此不稳定的情况,让裴书白陷入两难境地。 比起裴书白的两难,此时公孙忆的心里更为担忧,此前和赤云道人已经分析过,四刹门十方狱最底层关着的,很有可能就是六道的人物,如今再让老头子得了灭轮回的肉身,即便不知道四刹门到底有何打算,但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如果裴书白不能和老头子交手,光是凭自己这几个人,又如何敌得过老头子的阴阳二气? 熬桀瞧见公孙忆师徒俩眉头紧锁,便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我孙女说了,无论如何也要帮裴家这小鬼,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说我欺师灭祖也罢,说我背叛六道也罢,我也认了,如今办法倒不是没有,只不过你们俩得答应我一件事。” 裴书白连忙道:“快讲,只要我能做的,绝对答应!” 熬桀哼了一声:“莫要把话说这么满,虽不是什么难事,在别人看来也都好做,但你们俩做起来可没那么容易。” 公孙忆奇道:“熬前辈但说无妨,是什么事偏偏我师徒俩做不得?” 熬桀抬了抬下巴,冲着公孙晴说道:“诺,地上这丫头我很不喜欢,你们把她杀了。” 公孙忆和裴书白一听顿时变了脸色,这熬桀说什么胡话?可以说即便公孙忆和裴书白失心疯,也万万不会对公孙晴出手,裴书白当即怒道:“瞧着宁儿面子上,我敬你是前辈,你若是在这胡言乱语就别怪我不客气!” 熬桀怒道:“我就知道你办不到,算了,我趁着宁儿没醒,这就走,不管这里头的事了,反正也不算我违规,答应宁丫头不再过问六道的事,我也算是做到了。” 熬桀说完起身便走,公孙忆连忙开口:“熬前辈,晴儿是我爱女,也是宁儿的挚友,不知晴儿何事冒犯了前辈,还请前辈示下,眼下晴儿重伤目不能视,为何还要为难于她?” 熬桀冷言道:“裴家那小子不懂,你还不懂吗?” 公孙忆心里一咯噔,先前自己一直没放在心上的事,竟然成了关键所在,原以为顾宁只是情窦初开,可偏偏让熬桀放在了心上,若是顾宁醒着,恐怕熬桀也不会说出这些话来,于是便道:“熬前辈,世上最难的事,便是感情,晚辈不才,倒是觉得他们小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还都处在懵懂年纪,您这做长辈的若是横加阻拦,即便是好心,恐怕宁儿也不会开心。” 这一番话倒把裴书白说的发懵,裴书白刚刚苏醒之时,就觉得顾宁瞧自己的眼神不对,当时也没放在心上,可就在方才自己瞧见公孙晴重伤,不自觉的露出关心神色之时,瞥见顾宁的眼神更是有异,如今熬桀说出口来,裴书白即便再不开窍,也隐隐约约知道怎么回事,只不过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处理。 熬桀见裴书白又急又窘,当即笑道:“好!让你们对她动手,那是刁难你们,我换个说话,裴家小鬼你听着,我孙女喜欢你,这个不用我多说,今后你得多对她好,你可以不喜欢她,但不能在她面前再流露出半点关心公孙丫头的模样,能做到吗?” 裴书白只好点头。熬桀见状,这才又再坐下身来:“而且咱们方才说的话,今后不许和顾宁提起半个字,不然我自有法子让你们难受。” 见公孙忆和裴书白都应允,熬桀这才言归正传:“我先问你们,你们可知武林中对于真气的区分?” 裴书白摇了摇头,不光裴书白不明就里,就连公孙忆也是有些吃惊:“熬前辈,早年间我听先父提起过,只不过他说这都是数代之前,武林中的说法,如今早就没这个了,要我想要么是没有传承下来,要么就是子虚乌有。” 熬桀摇了摇头:“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今世上的武学,其实也没跳出这个圈子,练气之人只是靠着本门武功,师祖学什么,师父就学什么,师父学会了再传给徒弟,如此传承,即便再有创新,也跳不开这个根本,长此以往,谁也不会去刨根问底,本门武学的真气是哪里来?是从哪里汲取?在哪里和人交手有利?这些都没人再去过问。” 公孙忆连忙道:“熬前辈,之前听闻武林中有人遇水则强,遇火则弱,起初还当做是误传,按照您的说法,倒有几分印证。” 熬桀冷哼一声:“误传?要我说你们能被四刹门压制的这么惨,就跟你们什么都不懂有关,我且问你,你公孙家的无锋剑气,是从哪里汲取?” 公孙忆沉思片刻,当即答道:“熬前辈,先前晚辈并未思索过这个问题,如今想来,我们公孙家后山红枫林,是祖上留下来的练功场,一辈一辈传下来,也没人去深究其中的道理,不过先父说过,在那里修炼真气,比其他地方要快上很多,后来我隐居雪山,武功虽有进境,但比起在红枫林中修炼,还是要缓慢不少。难不成我们公孙家的无锋剑气,是源于红枫?” 熬桀哈哈笑道:“公孙小鬼,你这脑子转的倒快,是不是源于红枫林,这个我没法回答你,但是我瞧你的无锋剑气凌厉迅捷又不失厚重,但有个很大的特点杀意不强,很符合木质属性,若是源于红枫林倒也合理。这世上真气分为十种,金、木、水、火、土此为下五类、上五类为冰、雷、灵、异、风,下五类通俗易懂,属性也较为明显,像你公孙家的就是木质真气,钟家不动明王咒,学了个一半,比起七星子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所以也从上五类中的灵质属性,演变成火质,今后你们和人交手,只要分辨出对手是何种真气,便有对敌之策。上五类就难懂一些,我孙女儿顾宁,她是雪仙阁寒冰一脉的弟子,修习的是寒冰真气,像我的龙雀神功,那便是风质真气。” 公孙忆问道:“熬前辈,是不是上五类要比下五类要强?” 熬桀摇了摇头:“单说强,只是说可以到达的境界不一样,上五类真气可以到达的境界,要远远比下五类能修炼的境界高上许多,可是即便是武学奇才,也很难拉开太大的差距,这些和后天的努力、机缘巧合都有很大关系,所以一般分别不大,但二者确实存在克制关系,好比冰质真气就高于水属,但修炼四五十年的水质真气高手,也可以轻松赢过冰属的入门弟子。” 公孙忆又追问道:“当今武林中,有个不成文的约定,只要练一种武功,就不能再学别的,会不会也是这个原因?”说完瞧了瞧裴书白,脑中又想起收徒之时,和裴书白的约法三章,其中之一,就是不允许裴书白修炼旁人武功,当时也不是刻意刁难裴书白,只是父亲公孙烈在传授自己武功之时,也三令五申要求自己不能再练别家功法,至于到底因为什么,自己并不清楚,听完熬桀的话,才知道原因。 果然,熬桀点点头道:“不弄清楚真气属性,贸然去学万一学到相克的真气,那就是死路一条,但万事万物不能太过教化,都有变通,宁儿她们雪仙阁,她师祖那个叫什么陆雪的,之所以会成为武林第一人,便是同时操控三种属性的真气,更是有上五类中的冰雷两种属性,所以即便是把她放在百年之前,也能跻身武林前十。不过那是因为她有惊蝉珠相助罢了。” 公孙忆茅塞顿开,照熬桀这种说法,和他交过手的都可以按此来划分,生不欢的销骨掌,便属异质属性,随不知其真气来源,但想来也是邪物,五仙教的药尊长老,炼化万千毒虫,由此来增强武功,应归为灵类,赤云道人真气厚重,力从地起,应为土质属性,如此分下去,倒还真能一一划归。 熬桀见公孙忆若有所思,便接言道:“你们弄懂了上五类和下五类,那我便接着往下说,在这十种真气的基础上,每家每派都可以从中创造出千万种招式,高低上下除了个人对真气的把控之外,更为重要的那就是相生相克,不过除了这十种之外,还有一种独特的真气,即便是六道最为鼎盛之时,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练出此种,若不是有莫大的机缘,根本不可能练成,那就是阴阳二气。” 公孙忆眉头一皱:“熬前辈,难不成老头子练成了阴阳二气?” 熬桀又点了点头:“不错,我和他交手之时,逼他使出了看家本事,他一出手也把我吓了一跳,正是传闻中的阴阳二气,只不过他没有练到家,倒把自己练成了阴阳人,时而男声时而女声,怪里怪气不得不靠药丸抑制,不过也正是他没有练成,我才能得以生还。而且,很有可能是因为他走火入魔,才不得不另辟蹊径,不然他也不需要再打六道的主意,我想不管他是从哪里知道六道的存在,他想千方百计的要夺走灭轮回的肉身,便是想彻底弄清楚当年六道的所作所为,之后再将借寿还阳神功练成,以此让自己脱胎换骨,回到入魔之前的状态,再重新修炼阴阳二气。” 公孙忆听得倒抽凉气,一直以来都没想通老头子为何会这么在乎忘川禁地,虽然熬桀说的也没佐证,但这也是眼下最能说得通的猜测。 裴书白更是奇道:“熬前辈,那阴阳二气的根本是什么?老头子又怎么会得到这么稀有的真气?” 熬桀摇了摇头:“若是我知道,我不就去学了?有阴阳二气作为基本,老头子便可以修炼不好奇功,他和我交手之时,就使出了魅影云衡步和易劲诀,这可都只是口耳相传并未亲眼得见的武功,所以若是让他成功脱胎,解了走火入魔,恐怕他所行之事,要比当年的六道过犹不及。而今之计,裴书白是肯定不能和他交手,所以老头子一定比我们还要想避战,所以若是再打照面,大可以让裴书白一个人去对他,他只躲不攻,根本不敢近裴书白的身,不过裴家小鬼我可得提醒你,你也不能不管不顾的去近他的身,让灭轮回醒过来,也不是小事,虽然以我的身份,师父总不会为难我,但你们我可保不住!” 裴书白道:“如此一来,老头子只能躲不能和我过招了?这不正是杀他的好时机吗?只要我和他耗着,耗到他精疲力尽,到时候你们再出手擒他?” 熬桀哼了一声:“到底是年纪小,老头子的阴阳二气可不是轻易就能耗尽的,他那阴阳二气我不知道是打那里来,但我和他交手的时候,他的真气是源源不断我能察觉到,所以你想耗尽他的真气,即便是靠着你体内的混沌舍利,也断难做到。我让你拖住他,就是给你师父留出时间,先把忘川的事了结,之后再想办法多会灭轮回的肉身,不然这里外里打得乱哄哄,想赢也难。” 第两百一十六章 假戏真做 众人相继从地宫中回到墓道,眼下石头娘、公孙晴和钟天惊都在昏迷,好在石头还在,于是石头便要求留下来照顾他们,让公孙忆带着裴书白和顾宁赶紧去追人。 公孙忆一行不再耽搁,冲出墓道直奔两界城。 老头子取了灭轮回肉身之后,一路风驰电掣也向两界城方向赶去,心中盘算着这会儿生不欢有没有彻底将两界城给拿下、有没有拿到钟家的极乐图残片,可无奈灭轮回的肉身极为沉重,压得老头子使不出魅影云衡步,又担心身后裴书白追过来,老头子心里十分明白,以裴书白的武功,来寻自己不说是以卵击石,也算的上是自找麻烦,可偏偏老头子心里也吃不准,正如熬桀所料,老头子担心灭轮回的肉身和裴书白体内的惊蝉珠相呼应,若是此时灭轮回醒过来,那自己所有的努力算是白费。 无论如何,老头子都不会再在忘川和裴书白交手,至于他是如何得知裴书白体内的惊蝉珠会和灭轮回的尸身相呼应,恐怕也只有老头子自己知道。 正疾行间,老头子瞧见远方不远处有一队人马,正是先前攻打忘川禁地的孟婆一行,此时孟婆一脸焦急,小腹处浸满了血迹,正带人往两界城疾驰。 老头子当即明白过来,孟婆如此慌张,必是两界城起了事端,此前自己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独孤境绝,在碧落山中等待生不欢,只等两界城兵力空虚之时,夺下两界城。老头子本想在此截杀孟婆,但眼下自己需要用阴阳二气压制住灭轮回肉身,不能轻易使招,如若不然自己本来是想从灭轮回的肉身中研究出六道借寿还阳的精髓所在,若是被灭轮回反噬,那四刹门就是给六道做了嫁衣,老头子岂能让这等情况出现,于是只在后头悄悄跟着,反正两界城中有生不欢坐阵,同为四刹,老头子对生不欢的武功还是挺有信心。 孟婆心中惴惴不安,连同身边这些死忠也都是满脸紧张,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身后有人,孟婆一行人脚下不停,不一会儿便翻过了奈落墙,刚一露面两界城营帐处便喊杀声四起,当先一人双手各持短枪,直冲而来,身后两界城叛兵紧随其后,气势实在惊人。 独孤境绝边跑边喊:“老猪狗!你屡屡欺我,今日定叫你全部还回来!”说完挺枪便刺。其实独孤境绝权当孟婆重伤,此前朱策已经向独孤境绝禀明,自己偷袭一刀已经深深刺入孟婆小腹,所以在独孤境绝看来,孟婆此时能在两界城中现身,那也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于是在巡兵在此来报,瞧见孟婆一行的踪迹之时,独孤境绝便向生不欢主动请战,一来为了泄私愤,二来也是为了在两界城巡兵面前扬威。 孟婆瞧见独孤境绝奔自己而来,当即怒道:“独孤境绝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独孤境绝一枪斜刺,角度好不刁钻,孟婆闪身不及,肩头便中了一枪,独孤境绝也没料到自己会一击便中,当即明白过来这孟婆肯定是重伤不治,不然以自己这一枪,断然是扎不中孟婆,可偏偏孟婆连躲闪都难以做到,可见朱策这一刀刺得有多深。 孟婆肩头中了一枪,连忙摆身,右手对准独孤境绝手腕一劈,独孤境绝手腕吃痛,便将短枪脱手,孟婆顺势将短枪从肩头抽出,正要丢在地上,那枪头处的霹雳雷火弹引线呲呲作响,耳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霹雳雷火弹便在孟婆近身处爆炸,孟婆身子被气浪掀翻在地,重重摔在地上。 独孤境绝心中狂喜,这可是自己亲自打败的孟婆,往日里众人皆知独孤境绝虽为天王之首,但却始终被孟婆压了一头,在独孤境绝心中,孟婆武功不过尔尔,无非是仗着身后的古今笑,才能狐假虎威。今日两招之内,便把孟婆击败,可以说那是在众人面前扬眉吐气,今后恐怕再也不会有人认为独孤境绝不如孟婆。 孟婆身边的死忠见状,连忙往后拽孟婆,生怕独孤境绝再补后招,果然独孤境绝哪里会让这机会溜走,心道占着上风不趁胜追击,待孟婆缓过气来,免不了又是一番口舌。于是操起手中剩下的短枪,对准孟婆的脖子就是一枪。好在孟婆身边的亲随眼疾手快,在短枪落地的一刹那,将孟婆向后拽了几尺,独孤境绝有意卖弄,纵身一跃,短枪点地借力再起,对着孟婆挪移后的位置又是一枪,这九连枪法乃是独孤境绝的看家本事,一枪一出便是九枪连环,孟婆的亲随哪里是独孤境绝的对手,九连枪使完,孟婆身边的亲随死忠们便倒下九人。 剩下的也都是战战兢兢,没有半点战力。 独孤境绝瞧着地上的孟婆,冷笑一声:“孟婆啊孟婆,你也不要说我独孤境绝做事不讲情面,毕竟这么多年共事,我也得给你留些选择,这其一,那便是归顺于我,从伺候古今笑变成伺候伺候我,对你来说无非是换个主子,你若是肯依,我也不嫌弃你年纪大手脚不灵光,日后等你不行了,也会安排手下给你在忘川寻个安静的地方给你埋了,让你不至于暴尸荒野,对你也算是有里有面仁至义尽,不过你要是不识抬举,非要选第二条路,那也由得你,不过倘若你不愿意归顺于我,那便是我独孤境绝的死敌,既然是死敌,那就没什么好说的,总不能让你缓过神来找我报复,所以只能将你在此杀掉,至于怎么选,你自己定夺吧。” 孟婆半边身子被霹雳雷火弹炸的剧痛,背在背后的布包也被炸开,在地上散在一旁,孟婆并不去理会独孤境绝,而是慢慢起身将散在地上的事物一一捡拾起来,又撕开外袍下摆,将东西重新包裹了背在后面,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地上,确定没有任何遗漏。 独孤境绝满脸不悦,怒道:“老猪狗,事到如今还是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快点选!” 孟婆这才开了口:“独孤境绝,你不要仗着背后有四刹门撑腰,就在这狺狺狂吠,你伤我我不怪你,你若是坏了我背后的东西,今天谁也留不住你,天王老子都不行!” 独孤境绝怒极反笑:“你和古今笑两个老不死的,成天闷在内城中,每天就盯着黄泉路的进度,也不知搞什么鬼,且不说四刹门的事,光是你俩这般藏着掖着,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们兄弟,我们都没必要再跟着你俩,我们把你们当主子,你们却把我们当傻子,兄弟们早就有了反心,四刹门只是凑巧在这罢了,没有他们,我们也照样起来!” 两界城众叛兵闻言,那是附和声一片,其实独孤境绝说的话无非有些夸张,但在两界城巡兵心中,却也有几分道理,一直以来古今笑和孟婆这些住在内城里头的人,在外头的人看来,那都是极为神秘的所在,一个偌大的两界城,布置的像个鬼城一般,修条路还取名叫做黄泉路,起初有人还问起原因,得来的不仅不是答案,反而是一顿责罚,久而久之也没人敢去再问,但在众人心中,也算是结了疙瘩,事到如今被独孤境绝这么一描,这么绘声绘色的点出来,众巡兵引起了共鸣,更有甚者直接逼问起孟婆到底作得哪门子妖? 孟婆笑了笑,连说三个好字:“好、好、好,独孤境绝你狼子野心,我本瞧出你是这样的人,但自诩能驾驭得了你,没想到还是阴沟里翻了船,这一点还是挺让我刮目相看。”说到此处,孟婆直起身来,肩头鲜血也渐渐止住,只见孟婆双目扫过众叛兵,之后又开口道:“你们是铁了心跟独孤境绝了吗?” 此言一出,众人瞬间安静下来,没有人敢去看孟婆的眼睛,先前叫喊最凶的几个人,也纷纷低下了头,生怕被孟婆瞧见。 “你们,是铁了心跟他了吗?”孟婆用手一指独孤境绝,声音又提高了一些。 众人还是不理,头低的更深。 “你们!是真的想死吗!”孟婆怒目几欲喷火,声音更是振聋发聩,独孤境绝身侧的几个巡兵,当即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倒不是这几个人真的想跪,只怪孟婆这气势太过震慑,这几名巡兵被吓的不由自主跪了下去。 独孤境绝一瞧,心里便有了计较,这孟婆瞧着年事已高,但心思极为缜密,听着这三句是在发问,实则是在威胁,如今站在自己这边儿的巡兵虽然占了绝大多数,但实际上真心实意愿意跟着自己的,没有几个,都是在认定了孟婆遇刺身死,古今笑被困于内城,遭擒也是迟早的事,所以也就跟了独孤境绝,可当他们瞧见孟婆气势依旧十足,心里又模棱两可起来。 所以眼下独孤境绝不得不说些稳定军心的话,心念动处,独孤境绝说辞便到了嘴边:“孟婆!你不要吓唬这些小的们,他们入了两界城,无非是讨个安身立命之所,他们愿意走愿意留,自然由得他们,我独孤境绝虽然武功不如你,但也深知其中关节,若是靠威胁来压制他们,未免太过下作!”独孤境绝说出这番话时,表情极为严肃庄重,掏尽肺腑之言,之后又环顾四周,正色道:“兄弟们!我独孤境绝今日就是豁出性命,也要把古今笑和孟婆推翻,今后你们若是想留在两界城,那两界城就还是你们的家,若是不想留,大可以一走了之,也不枉我们兄弟一场,不过,你们也不用怕这老猪狗,我独孤境绝定会护住你们周全!” 此言一出,果然起了作用,不一会声援独孤境绝的声音便响成一片,孟婆眼中露出一丝黯然,终归是被独孤境绝占尽了上风:“好!独孤境绝,既然你要舍命护他们,那咱俩就一对一较个高低,也好让他们瞧瞧,你独孤境绝是怎么像个爷们儿的!” 这句话可算是点了独孤境绝的死穴,前面把自己标榜的这么大无畏,其实也是独孤境绝心里扭曲,自打当年被钟不悔惩戒,就尤为在乎这些说词,生怕别人瞧他不起,每每有机会证明自己男儿气概,那独孤境绝都要表现一番,正所谓缺什么嘴上才挂什么,孟婆正是瞧准了这一点,这出言刺激独孤境绝。 若是换做平时,独孤境绝可能也就忍下了,可此一时彼一时,此时的独孤境绝占尽上风,又岂会再让孟婆笑话,所以孟婆话音刚落,独孤境绝便怒气陡升,往日来的积怨悉数爆发,便想着冲上前去把孟婆戳死在枪下。 孟婆眼睛微闭,只等独孤境绝上前,自打孟婆一行准备翻过奈落墙进入两界城时,孟婆便做好安排,因为决心跟着自己的这些死忠,那都是做了完全的准备,一点儿也不惜命,孟婆便告诉众人,一会儿独孤境绝一定会先来截杀,到时候先要示弱,让独孤境绝认为可以一战,之后再找机会将独孤境绝轰杀,所以刚一照面孟婆上来便肩头中枪,之后半边身子被霹雳雷火弹炸中,那都是孟婆假装应对不了,故意让独孤境绝打中,之后又搭上了九名亲随的性命,才把整出戏做的天衣无缝,让独孤境绝认定了胜券在握,这样一来才会大意。 之后二人唇枪舌剑,打的却是心战,眼下两界城的巡兵几乎全部都归顺了独孤境绝,一旦动起手来,免不了要杀掉这些巡兵,本身这些巡兵都是两界城的战力,若是内斗之中死伤太多,接下来应对四刹门还是要输,所以孟婆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能不能将这些巡兵说动,不战而屈,哪知独孤境绝也是此间老手,岂能让孟婆在话术上展了上风,一番交锋之后,两界城巡兵丝毫不为孟婆所动,直到最后,孟婆不得不出言独孤境绝痛处,才能激起独孤境绝的怒气。 第两百一十七章 飞身救人 果然独孤境绝登时就血气上涌,最恼旁人说类似的话,乃至能映射的词那都是独孤境绝的禁语,此番孟婆突然说出:“那咱俩就一对一较个高低,也好让他们瞧瞧,你独孤境绝是怎么像个爷们儿的”这句话时,独孤境绝气火攻心,已经按耐不住心头火,攥紧枪把的手指尖雪白,孟婆心道这独孤境绝果然上套,此前还担心若是对方一窝蜂上来,只有拼死一战,即便最后自己能凭借不动明王法相站到最后,两界城的基业也算是全完了,所以只要刺激独孤境绝,让他出阵和自己一对一,对方以为自己伤重,头一热上来单挑,到那时只要将独孤境绝杀死,剩下的叛兵自然也会重新归顺。 可独孤境绝忽然呼了口气,哈哈大笑起来:“孟婆啊孟婆,你当真是痴傻了,这节骨眼上,你以为就三两句话刺激我一下,我就头脑一热和你单打独斗?你也太小瞧我独孤境绝了,如今我人多势众,岂会让自己稳操胜券变得不稳当,莫说你用这番话刺激我,就是把我爹娘祖宗拉出来,在我面前一一戳死,我都不会上你的套。莫说我单打独斗也不怕你,只不过这节骨眼上,我可不能托大。” 孟婆这才第一次觉得独孤境绝不简单,其实枪法倒是其次,心机和隐忍才是最可怕的,孟婆这一番布置眼瞧着落空,也就再没装下去的必要,当即将布包扭在自己胸前,避免明王法相将背后的布包震碎,之后便闭上一只眼睛,使出了不动明王咒。 独孤境绝心中诧异异常,孟婆小腹处殷红一片,显然是朱策那一刀所致,肩头洞穿的伤口也赫然入眼,为何孟婆还有如此强的战力,仅仅凭借自己的短枪,又能否敌得过,心里着实没有把握,于是朗声说道:“兄弟们!孟婆倒行逆施,枉顾我等性命,今日咱们就和她做个了断,取她项上首级者,直接位列天王!” 此言一出,那便是对众叛兵最大的刺激,试问谁不想位列天王,呼和旁人,于是众人一窝蜂的冲将而来。孟婆心有顾虑,毕竟这独孤境绝只是跳梁小丑,两界城真正的敌人是四刹门,这些叛兵不过是蒙蔽了双眼,若是不管不顾一怒之下将他们杀个干净,也就等于自断双臂。一时间孟婆陷入两难,可这些叛兵一个个犹如打了鸡血一般,用剑的恨不能刺上两剑,使刀的巴不得砍上两刀,没兵刃在手的那都挣巴着向前挤,划拉一下那都算讨到彩头。 孟婆瞧着这一帮发了疯一样的巡兵,心如刀绞,双拳法相纵有无相神通,也难敌这些被蒙蔽眼睛的杂兵,独孤境绝眼光毒辣,一眼便瞧出孟婆心中顾虑,心里不禁自得起来,即便自己也不希望这些巡兵死绝,但此时此刻就看谁豁得出去,那便是占了上风。 纷乱之中,独孤境绝借巡兵身体做盾,每当瞧见孟婆招架众人露出空挡,便是一枪刺出,饶是孟婆不动明王威力十足,还是被独孤境绝戳中几次,一段时间之后,孟婆显然有些体力不支,若是再这般打下去,恐怕累也会累死。 独孤境绝气定神闲,自觉胜券在握,只消将孟婆耗死,便可将所有精力放在攻打内城之上。 内城城楼之上,赤云道人和吴昊二人立在此间,居高临下独孤境绝和孟婆这边的情势看得一清二楚,自然古今笑也瞧的明白,赤云道人瞥见古今笑慌张之中带着怒意,身体微颤,花白的头发都带着抖动起来。 赤云道人和吴昊对视一眼,当即说道:“她古今笑不是不相信咱们吗?咱们索性就送她个大礼,把下面那老太婆救了。” 吴昊正有此意,也当即点头:“好,道长打算怎么做?” “你那清音曲有滞步之效,我观察了一番,这些杂鱼武功平平,断然抵挡不住你那曲子,一会我用疾徐如风带你下去,你瞅准机会吹响清音曲,待那些杂兵动作变缓,我趁势将那老太婆带过来,咱们再回内城。不过我这刚缓过来劲儿,疾徐如风还不能坚持太长时间。” 吴昊从怀中取出竹笛,便做好准备,只等赤云道人发令。 赤云道人行知古今笑身侧,沉声道:“古城主,贫道也和我那小道友下去救人,又担心那老太婆不相信贫道,烦请古城住取一样贴身之物,好让她听信于贫道,待将其带回内城再作计较。” 古今笑盯着赤云道人的眼睛沉吟不语,耳听得孟婆又中了一枪,惨叫之声传来,当即不再迟疑,抽出腰间纯白缎带,疾声说道:“好,这是老身贴身之物,你取了去救人,孟婆瞧见这带子,自然会相信你。” 赤云道人双手接过,回头对吴昊说了声走,便使出疾徐如风,从内城城楼翩然飞下,吴昊算准距离,笛音飘出。 众叛兵忽闻一阵笛音,还未及反应,有内里不足的便停滞不前,除了一脸诧异的表情之外,再做不了其他任何动作,独孤境绝头脑也昏沉起来,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不让自己迟钝,可这笛音高亢低转闻之欲睡,即便头脑之中无比清醒,可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手脚,独孤境绝也算是身经百战,一听笛音,便知道是那吹笛子的少年攻来,也深知这笛音厉害,哪里还敢直面其缨,无奈腿脚迟缓,若是再停滞不动,被孟婆瞅准了机会,反手一击自己便命丧黄泉,于是独孤境绝发了狠,牙关一紧,将舌尖咬破,献血流了满嘴,终是解了清音曲的蛊惑,当即大喊一声:“快!快咬破自己的舌头!” 人的舌头最为柔软,触觉又极为灵敏,稍有疼痛便会刺激头脑,让人瞬间变得清醒,独孤境绝咬破舌尖之后,当即下令让所有人依样而为,于是在场的叛兵有一个算一个,先后咬破舌头,破了吴昊的清音曲,不过也就这么一打岔,赤云道人便和吴昊落在孟婆身边。 孟婆见赤云道人伸手来抓,也当是敌人,本身不动明王咒真气之雄厚,清音曲根本奈何不了,见赤云道人近身,孟婆一瞧不是两界城的装束,下意识的便拍出一掌。赤云道人没料到孟婆会反手向自己出招,根本来不及后退,只能瞬间使出不动如山,想要硬接这一掌,就在孟婆明王法相一掌拍在赤云道人的赤色真气之时,二人都感觉到异样传来,吴昊趁机抽出赤云道人怀里的纯白缎带,疾声说道:“孟婆,我们不是敌人,是替古今笑过来救你脱身的,有什么事进内城再说。” 这纯白缎带乃是古今笑的贴身之物,又是其惯使的兵刃,孟婆岂会不知,一眼便瞧出真假,知道这吹笛子的少年所言不虚,当即不再迟疑,点了点头便当先朝着内城方向奔去。 赤云道人仍未从感受到的诧异中回过神来,此前公孙忆也和自己说了,自己练的不动如山真气和钟家不动明王诀极有可能是同根同源,此番一交手,二者真气触碰,便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只不过此间哪里容得赤云道人多想,吴昊喊了一声之后,赤云道人回过神来,又使出疾徐如风,带着吴昊折返内城。 孟婆先一步出发,便早于赤云道人和吴昊二人上了城楼,双足刚落地,孟婆便回身虚空一抓,赤云道人和吴昊后手上来,哪里料到孟婆又施暗手,等反应过来时,孟婆背后法相双手已经掐在二人腰间,吴昊瘦小,也没料想孟婆脱身之后会突然发难,被捏住之后丝毫动弹不得,赤云道人身形肥大,那法相一手拿捏不住,再加上赤云道人感觉不妙之时,下意识的又使出不动如山,也就这么一下,赤云道人当即脱身,随即落在孟婆身旁:“那老太婆太不识好歹,贫道二人舍命相救,不求你感恩戴德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古今笑也赶制近前,老泪纵横道:“孟婆,你可算回来了,独孤境绝狼子野心,反了两界城!” 孟婆见古今笑除了六神无主之外,身上也无伤痕,便稍稍安心当即说道:“一大把年纪,还这么没主张,枉为一城之主!独孤境绝反了我怎会不知,我这肚子上的一刀便是他找人暗算!” 古今笑擦了擦眼泪:“你的伤重吗?”说完便要伸手去摸孟婆的小腹,孟婆当即闪身:“没事!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个!我问你,这两个人是老头子点名要抓的那两个人?” 古今笑点了点头:“他俩说是要助我们一起对付四刹门,我心里虽然有些怀疑,但他们也没做什么有碍于我们的事,况且此番又下去救你,依我看...” “看什么看!不要以你看,你能看出什么来?他们是和钟家一伙的,又岂能真心帮你,待你我二人联手平了此间事,再好好找这杂毛算账!” 赤云道人火气上涌,怒极反笑:“青竹蛇耳口,黄蜂尾后阵,二般皆是可,最毒妇人心,这上了年纪的妇人之心,可算是毒到家了,贫道也活了大半辈子,你是我瞧见过翻脸最快的人,你叫做孟婆,还真贴切,莫不是孟婆汤喝多了,转脸就忘是谁救了你?竟然对我们出手?我劝你快点把他放了,不然咱们在这打起来,可便宜了四刹门那帮歹人!” 孟婆眉头微蹙,赤云道人说的不假,即便再怀疑赤云道人的目的不纯,这节骨眼上也得分个轻重缓急,之后便睁开双眼,撤去身后明王法相,吴昊身形得空,稳稳落在赤云道人身边,只是方才气息受阻,落地之后不住咳嗽。 赤云道人瞧见吴昊并无大碍,这才稍稍平息怒意,再转头去看独孤境绝,此时打斗的地方已经没人,想来是独孤境绝生怕敌不过,已经回到营帐。 孟婆瞧了一眼古今笑,再转回头瞧赤云道人时,又是一脸歉意:“道长,是老身唐突了,只是此间情势复杂,不免小肚鸡肠,还望道长大人大量不与老太婆计较。” 赤云道人心道这老太婆果然翻脸比翻书还快,比古今笑难对付多了,也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且听她往下言语,于是便随口一答:“无碍,只要让贫道和徒儿门在这内城暂歇便罢。” 孟婆笑道:“这是自然,眼下老身有要事要和古城主相商,还请道长自便。”说完便带着古今笑进了内庭,留赤云道人和吴昊二人面面相觑,摸不清孟婆的路数。 独孤境绝带着众叛兵一路跌跌撞撞折返营帐,各个满嘴血污,一脸愁容,生不欢一见之下,当即大怒,连声责骂独孤境绝“废物!草包”,说完便提着玄铁重剪冲出营帐,迎面装上一个人,倒把生不欢撞了个趔趄,差点坐在地上。 生不欢当即大怒,分开重剪双刃对着来人的脖子就是一剪,可当剪刀搭在那人脖子之时,生不欢顿时怂了,连忙收回剪刀,弯腰请安,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在孟婆身后赶来的老头子。 老头子冲着生不欢点了点头:“醒了?可还好吗?” 生不欢好似变了个人,连声音都刻意压低了些:“蒙您挂念,病公子悉心照料,如今恢复了八九。” 老头子绕过生不欢,在营帐中坐定,都不拿正眼去瞧独孤境绝,冷着声音道:“独孤境绝,你把生刹引来有功,但你还未助生刹夺下两界城,如今功过相抵,若想在四刹门有一席之地,坐稳你这两界城城主之位,后面还得出些真本事啊。” 独孤境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请放心!在下定当肝脑涂地,生擒古今笑、活捉孟婆交给您发落!”。 老头子哈哈笑道:“严重了,让你去对付他俩,咱们谁都知道你做不到,算了,这个我不怪你,你只用带人攻破内城城门,剩下的交给四刹门,若是办成了,也照样算你功劳!” 独孤境绝巴不得不和古今笑打照面,当年自己想去和古今笑谈条件,被古今笑打的满地找牙,若是老头子真的让自己和古今笑对阵,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两百一十八章 攻城破门 独孤境绝一听老头子只是让他去攻破内城城门,自是窃喜不已,当即承诺,不出一个时辰,便将那内城城门攻破,好让四刹门长驱直入,将孟婆和古今笑生擒。之所以独孤境绝敢如此笃定,其实他心中早就打好算盘,那夜三屠带人袭击碧落村,带了不少霹雳雷火弹,不过还是剩了一些留在营帐之中,此番只需挑十来个膂力过人的巡兵,远远的把霹雳雷火弹扔过去,只要扔的准,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就把老头子交代的事情给办好。 老头子嗯了一声便不再去理会独孤境绝,而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独孤境绝便识相的离开营帐。见独孤境绝走远,生不欢这才开口道:“您老是从哪里挑这么个废物?若依了我,直接杀入城中便是,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生不欢是真的按捺不住心头杀意,恨不能老头子立马同意自己上前,哪怕不给任何帮手,只身一人也要杀进城中。老头子冷言道:“急什么?辜晓自然留给你,攻城这样的小事,哪里还用得着四刹门动手,让他们两界城狗咬狗去吧,至于独孤境绝,此人野心不小,你莫要看他伏身作小,那都是装装样子,做给我们看的,武功不强心机不弱,让他去对付对付辜晓,也算是给我们探探底。” 生不欢独目一瞪,一脸不置可否:“什么时候你竟然需要探底?以你的武学,踏平忘川都不在话下,为何此番如此谨慎?” 老头子当即喝退营帐旁人,在生不欢耳旁低语道:“我带回来的东西非同小可,在病公子仔细查看之前,我得用阴阳二气来压制它,不然若是失控放跑了它,莫说是我,恐怕整个武林都没有人能控制的了。” 生不欢这才注意到老头子带回来的事物,当即开口道:“这么说,你得手了?” 老头子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将灭轮回的肉身放在案几之上,随即在灭轮回身上罩了一层黑色真气,之后才开口道:“方才连斗数人,耗费不少内里,你且护着这营帐,莫要让外人进来,待内城攻破再做打算。” 生不欢只得将玄铁重剪收回,悻然道:“既然如此,那便如此。” 独孤境绝率众慢慢向内城靠近,远远瞧见赤云道人站在城楼之上,独孤境绝不敢再靠前,喊来一名巡兵,让他用最大的力气,将手里的霹雳雷火弹向城门投掷,那巡兵卯足气力,奋力一扔,那霹雳雷火弹还未飞到城门,便爆炸开来,那巡兵不明就里,又扔出一个,这一个同样也在半空就炸开,独孤境绝见状便道:“住手,咱们再往前靠一些。” 众人又往前行了十几步,独孤境绝又命人投掷霹雳雷火弹,原以为方才是距离远了,那雷火弹才会在半空就炸,可此番再投,还和先前一样,独孤境绝正疑惑,耳中隐隐约约听到笛声,当即明白过来,这雷火弹在半空之中就被音波气刃击中,根本就到不了城门。 独孤境绝脑门冒汗,自己夸下开口不出一个时辰便能攻破城门,原以为靠公输派制作的霹雳雷火弹一举成功,眼下出了茬子,哪里能不着急:“兄弟们!只要进了这内城,后面便是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咱们冲啊!” 别看独孤境绝喊的是慷慨激昂,那双腿却似灌了水银,抬都不带抬一步,可身旁这些个叛兵已经彻底被独孤境绝蒙蔽,叫着喊着奔向内城城门。 当先几名叛兵手持雷火弹,也不管会不会在半空之中爆炸,一边奔跑一边往前投掷,吴昊吹响笛音,音刃将空中的雷火弹一一打中,一时间爆炸声不绝于耳,黑烟弥漫,城楼上的内城守卫哪里还看得清地面上的人? 忽然,八名叛兵合力抬着巨木自浓烟之内冲出,笔直撞向城门,直撞的赤云道人都察觉到脚下微颤。 轰!轰......叛兵们一下一下撞击城门,门后内城守卫一个个拔出兵刃,只等城门倒塌便是一场血战。独孤境绝远远瞧着,嘴角不自觉向上扬起,顺手喊来身旁一名巡兵,便着落那巡兵去向老头子报信儿,那巡兵领命便走,刚跑出两步,便被独孤境绝喊住,回头一瞧原先带着笑意的独孤境绝竟神色大变,那巡兵赶紧瞧向内城,也是瞪大了眼睛。 那八人合力抬着的巨木,此时好似失了重量,竟然飘了起来,八名巡兵哪里抱的住,纷纷跌落在地,只见那巨木在半空中转头,瞄准了独孤境绝,这下独孤境绝哪里还能站的住,赶紧掉头往回跑,耳后风声大作,便知那巨木已至脑后,偏偏此时独孤境绝脚下一拌,向前趴倒,也叫独孤境绝反应不慢,倒地的同时将短枪直立,就在巨木砸中短枪的一瞬间,独孤境绝借力使力,将巨木稍稍挑开,改了准头,那巨木轰得一声砸在独孤境绝身旁。 独孤境绝侥幸得脱,抬眼一瞧便知怎么回事,此时吴昊正站在城楼之上,一手撑墙喘息不止。 赤云道人对吴昊说道:“你干嘛和那木头较劲,这般消耗真气,一会儿又该如何?” 吴昊却道:“那为首的歹人便是夜袭咱们的祸首,晴儿走丢正是拜他所赐,不好好教训教训他,难消我心头之恨!” 外头响成一片,进入内庭里面的孟婆和古今笑却丝毫没再关心外头,孟婆率先一人走入密室,一进里头便解下后背布包,露出里头钟不悔的遗骸,自打解开布包,孟婆目光始终没离开过这里头的事物,古今笑在一旁,明显有些难过,孟婆却丝毫不理,反而说道:“古城主,我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我欠他的终于可以还了!”声音不住颤抖,神色都带着些许魔怔。 古今笑拍了拍孟婆肩头:“辜晓,你还是我认识的辜晓吗?” 孟婆一听,身子不知觉的一怔,继而回首怒道:“古今笑!谁让你喊这个名字嘛!你记住,外人只当你是辜晓,我是你的随从!永远都不要说破这个秘密!若是再喊这个名字,就怪我不客气!” 古今笑苦笑一声:“辜晓,你真当这黄泉路可以复活钟不悔吗?你心里真的相信能做到吗?你穷极一生都在钻研,可钻研的竟是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眼下四刹门和钟家已经攻到面前,你竟然还在想着这些虚幻之事!” “住口!当年若不是我救你,你早就死了,你的命是我的,我让你做什么就得做什么!”孟婆有些发狂,双目中充满血丝。 终于古今笑叹了口气:“罢了,你别动怒,激发了狂暴之血什么都是枉然,既然选择跟你,那就一直跟到底,你对也罢错也罢,我也不管了,只盼你能成功,了却你心头事,我这条命今天就还给你!”说完古今笑转身离开,孟婆察觉到古今笑离去,连头都懒得回,颤动着双手抚摸着布包里的事物。 古今笑冲出内庭,双足一点便飞身上了城楼,瞧见周遭黑烟弥漫,便知叛兵们已然开始攻城,当即抽出纯白缎带,飞身下了城楼,径直冲入叛兵群中。 赤云道人和吴昊瞧的是诧异不已,即便这古今笑有玄女神功,也没有这般打法,明眼人一眼就能瞧出来,这独孤境绝带人轰门,只不过是大战前的热身,小打小闹罢了,可偏偏古今笑亲自上阵,未免太大材小用。 可赤云道人哪里知道古今笑心中所想,此时的古今笑已是无心再活,只想着再为孟婆做最后一件事,那便是将两界城的叛兵和四刹门的人悉数杀净。 古今笑一落地,周遭白光泄地,一条纯白缎带宛如灵蛇曼舞,在叛兵之间游动,独孤境绝也没料到古今笑会亲自上阵,根本来不及交代,一时间众叛兵各自为战,乱作一团。 独孤境绝冷汗直流,以他对古今笑的了解,古今笑虽然神秘,武功卓绝,但绝不是嗜杀之人,即便两界城巡兵叛变,也不会对他们大开杀戒,可偏偏此时古今笑已经不管不顾,缎带所到之处,便是血肉横飞,顷刻之间,叛兵死伤过半,活着的也对独孤境绝此前的那番话失去了信心,一个个双眼哀求,瞧着独孤境绝。 独孤境绝一咬牙一跺脚,飞身就往营帐出疾奔,早年自己想和古今笑谈条件,被古今笑打的体无完肤,如今再对上招,独孤境绝没有半点交手的意思,只想着赶紧脱身,去找四刹门求援。 也道是叛兵人数众多,将古今笑阻了片刻,独孤境绝趁着这会儿已经向后奔了数丈,眼瞅着已经能瞧见营帐,更是加紧腿脚狂奔,忽然左脚脚腕一凉,独孤境绝低头一瞧,心里凉了大半,脚踝上已经被白色的缎带缠住,独孤境绝赶紧坐在地上,用手撕扯脚上的缎带,慌乱之下哪里能轻易解开,试了两次,不仅没解开反而越收越紧,眼瞧着古今笑就要近身,独孤境绝倒转枪头,像用枪头将缎带破开,可那缎带无比丝滑,枪头竟无着力之点,根本划不开! 此时古今笑绷紧缎带飞身落在独孤境绝身旁,抬起一掌,对着独孤境绝脑门拍下。 独孤境绝哪里还顾得上脚下,将短枪一举,隔开古今笑掌击,随即就地一滚,翻身站起,下意识地又往前奔去,可还未走两步,脚上缎带越收越紧,之后一股巨力将独孤境绝拉倒在地,独孤境绝连忙告饶:“古城主饶命!小的知道错了,小的已经得了老头子的信任,大可以趁其不备将他杀掉,古城主饶命!容我戴罪立功!” 古今笑冷笑一声:“鼠首两端的小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古今笑又是一掌,独孤境绝手脚并使,想要脱身,可脚上缎带力道巨大,哪里还能逃脱?独孤境绝也发了狠,反握枪头,大喝一声,对着自己脚踝蒙扎,那枪头穿过脚腕扎入地中,之后独孤境绝猛然站起,竟硬生生将脚踝扭断,之后对着枪把一按,枪头上的霹雳雷火弹登时炸开,借着气浪独孤境绝这才脱身,不过那只脚却被短枪定在地上,被霹雳雷火弹这么一炸,短枪也断作两截。 独孤警觉哪里还顾得上脚腕剧痛,一瘸一拐往营帐蹦跶,嘴里高喊:“生刹!生刹!你娘来了!你娘来了!你不是要杀他嘛!我把她引来了,快出来救我!” 生不欢听到外头喊声,又听那独孤境绝喊什么你娘来了,便按捺不住心头火,鼻中粗气连喘,胸前一起一伏,独目死死盯着声音来处,握着玄铁重剪的手也不住颤动,老头子睁开眼睛,对着生不欢点点头:“去吧,先留活口,等我问完极乐图残片的下落,你再杀不迟!” 生不欢哼了一声:“好!不过我可得好好折磨折磨她!” 说完一掌轰碎营帐卷帘,奔前而去! 就在古今笑追上独孤境绝的同时,生不欢也杀将而来,独孤境绝瞧生不欢冲出,顿时叫嚷求救:“生刹救我!” 古今笑怒道:“受死!”此番出手,古今笑对准独孤境绝的后脑勺,眼见独孤境绝再没法向前,后脑登时便会被自己拍重,于是古今笑又在手上加了力道,哪知这手刚要触到独孤境绝后脑之时,手上忽然一空,独孤境绝忽然矮了一截,接着古今笑伸出的这只手便沾满鲜血,倒不是自己打中独孤境绝,而是被那腔子里喷出的殷红沾满。 古今笑回了回神,身前独孤境绝的身子便轰然倒地,独孤境绝只觉眼前事物一阵晃动,便再无意识。 “碍事的废物!喊什么喊!”生不欢收回玄铁重剪,用袖口擦拭剪刃上的血污,继而用手一指古今笑:“老太婆!你可让我好找!你欠我爹一句抱歉,欠了这么多年,我爹在下头估计也是等的不耐烦了,今天就让我亲手把你送下去,你再好好跟我爹说道说道!” 古今笑闻言一怔,当即反应过来,原来这生不欢把自己当成辜晓了。 第两百一十九章 陈年旧事 生不欢手持玄铁重剪,二话不说就是一剪,古今笑毫不恋战,脚下使劲向后疾掠,躲过生不欢的招式。 其实古今笑瞧见独孤境绝身死,心中怒气便消了大半,当即扫视周边,发现自己已经临近营帐,原来一路追赶独孤境绝,已经到了这里,古今笑心知此时四刹门正在此处,便准备先行退却,边退脑中边回想起来。 其实生不欢古今笑并未瞧见过,只是听孟婆说起过,虽然说的不多,但古今笑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一直以来,孟婆都有两个心头病,这其中之一便是这四刹门的生刹生不欢,几十年以前,孟婆那时还叫做辜晓,是十方山中的一名单纯女子,一天夜里,家里头进了外人,为首的便是生不欢的父亲,生不欢的父亲原名叫做什么谁也不知,江湖上的诨号叫做盛一刀,这刀倒不是劈砍的长到、短刀,而是一把大剪刀,传闻这盛一刀是十方山中的一位裁缝,但为人十分懒散,又生性暴躁,靠缝缝补补做衣衫那是根本活不下去,每天就这么闲着。 偶然的机会,盛一刀遇见一个黑衣少年,这黑衣少年十分老成,那天黑衣少年来到盛一刀面前,让盛一刀取一块完整的羊皮,盛一刀瞧是个少年郎,便有些不耐烦,言语之中颇为厌恶,几句话一说,便要把那黑衣少年赶走,那黑衣少年倒也识趣,瞧盛一刀这幅模样,也就没多说什么,转身便走。 哪知道刚一转身,盛一刀便瞧见了那黑衣少年腰间别着的一柄长剑,盛一刀便起了歹心,一个小少年,拿一柄长剑招摇过市,这不摆明了给人抢吗?盛一刀也是闲极无聊,便想着把那长剑据为己有,顺便欺负欺负这少年,给自己找找乐子。 于是盛一刀便把裁衣服的剪刀抽了出来,恶狠狠的对那少年说,让他把长剑交出来,不然就把对方的手脚全部铰掉,那少年回首瞧了一眼盛一刀,也就是这一眼,把盛一刀瞧得后脊梁骨直冒冷汗,之后那少年只出了一剑,便把盛一刀刺翻在地,盛一刀根本就没瞧见这少年郎是怎么出的手,感觉那少年站在那里一动未动,自己大腿已是鲜血淋淋,这才知道碰到了硬茬子,也倒是盛一刀眼皮子活,赶紧磕头告饶,并把自己店里头一块上好的羊皮拿了出来,并且分文不取,那少年见盛一刀变脸比变天还快,嘴皮子又能讲,也就饶了他一命,之后盛一刀才知道,这少年其实已经活了一百多年,慨叹之余哪里还有半分不敬。 其实这少年郎便是苏醒之后的百战狂,他从盛一刀那里取的羊皮,也正是日后的极乐图,只不过盛一刀那会儿还不清楚,之后盛一刀便跟着百战狂后头,百战狂之所以会留下盛一刀,一来有个这么个眼皮活的人做手下,那可比自己单打独斗要强太多,二来百战狂一直都在四处挑战大小门派,也需要一个地方歇脚,所以也就在盛一刀这里当了大本营,由于跟着百战狂,盛一刀也学了几样过人的功夫,本身自己吃饭的家伙就是剪刀,所以盛一刀也就以剪刀做兵刃,学了一套夺命剪,百战狂本身剑术高超,其实内练也差不了太多,只不过百战狂临敌之时不太喜欢用真气,见盛一刀对销骨掌感兴趣,也就传了一套销骨掌给盛一刀,只不过对盛一刀的武功根本不去过问,盛一刀练成什么样,那就是什么样。 要说这盛一刀自打跟着百战狂,虽然也就短短一年时间,武功进境飞速,尤其是在从百战狂那里多多少少知道些六道的事,心里对长生不老更是无比向往,不过百战狂根本没想带着盛一刀光复六道,所以过了一段时间,百战狂便离开十方山,之后盛一刀算是彻底放纵自我,原本没有武功,多少还有些忌惮,可学会了武功之后,仗着自己武功高强,便四处烧杀抢掠,搅得十方山鸡犬不宁,名气也越来越大,手下也不乏溜须拍马之人,那时便有好事者,向盛一刀禁言,说是盛一刀武功再高,也得有个后人传下去,正巧那十方山里,有个叫做辜晓的姑娘,那叫一个美。盛一刀听完之后也就当做一件事儿去办,三日之后,辜晓家里便来了盛一刀这个不速之客。 一进门盛一刀便丢下两个箱子,手下人非常识趣儿,两个箱子一落地,便被手下人打开,辜家人一瞧这箱子里的事物,那叫一个害怕。其中一个箱子里,那是凤冠霞帔,瞧模样那是要娶亲,而另一个箱子里,却是一套寿衣殓服,意思是只要你不依,那就等死吧。 辜晓家人哪里见过这阵势,几句话没说,盛一刀就十分不耐烦,再也懒得和辜家人啰嗦,销骨掌连拍,把辜家杀了个干净,直把辜晓吓的人事不省,被盛一刀带回了十方山。 不过要说这盛一刀对辜晓,其实也没想象中那么坏,反倒是对辜晓有些百依百顺的意思,辜晓却想着法子要和盛一刀同归于尽,可那十方山里头,以盛一刀为首的恶徒数以百计,辜晓一个弱女子哪里是他们的对手?看透情势的辜晓也不愿意再苟活,想着将盛一刀灌醉之后和他同归于尽。 有天夜里,盛一刀又去外头杀人,回来之后破天荒的瞧见辜晓烫好了酒,盛一刀那叫一个激动,要知道自打辜晓上山两个多月,就没瞧见辜晓主动跟自己说过一句话,激动之余盛一刀多喝了几坛,喝的酩酊大醉,辜晓便拿了一把小剪刀,对准盛一刀心窝子,想着用剪刀杀掉盛一刀,就在辜晓剪刀抵在盛一刀胸口之时,辜晓一阵反胃,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月事已经推迟了一个月,想到此处辜晓手都颤抖起来,剪刀也拿不住,一下坐在地上。 不过让辜晓吃惊的还在后头,等辜晓失神坐下之后,盛一刀却站了起来,张口便是质问,质问辜晓为何要这么做,不过瞧见辜晓一副失魂落魄,又心软起来,毕竟最后一下不也没刺进去不是?还没等辜晓说话,辜晓又是呕吐不止,盛一刀是个大老粗,哪里懂这些,还当是害了病,便喊来郎中,那郎中一下便瞧出辜晓是有了身孕,自然是一顿贺喜。 盛一刀闻言那叫一个兴奋,重赏了郎中之后,便交代手下日夜不歇的看着辜晓,生怕有个闪失让盛家没了后。那段时间辜晓是活的最纠结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是仇人的后代,几次辜晓都想带着孩子一尸两命,可每每到了裉节,肚子里的胎动都让辜晓打了退堂鼓。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了,辜晓想着肚子里的孩子,也就打消了同归于尽,打消了轻生的念头,而且就在辜晓即将临产之时,辜晓还一反常态,竟对盛一刀说想要一样礼物,十方山常年干旱,极少下去,辜晓便说想喝一口无根纯水,盛一刀心里头快活,自然是爽快应允,便离开十方山去外头寻这无根水,其实辜晓心里明白,要想找到下雨的地方,至少也离十方山百里之外,就是想着等盛一刀离开,自己便离开十方山,找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带着孩子生活下去。 依照心里的计划,辜晓花重金买通了稳婆,让她接生之后和自己一起带着孩子逃出十方山,稳婆本也是盛一刀劫掠上山,专门替辜晓接生的寻常百姓,所以辜晓刚说完心里的计划,这稳婆便一口应允下来,生产当日,辜晓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孩子生下来,不过不是一个,而是两个,这下可让辜晓彻底懵了,本身安排稳婆跟着,最大的目的就是让稳婆照顾孩子,因为自己刚刚生产,体力已是透支,所以才不得不多带一个人,可眼下这孩子不是一个而是两个,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辜晓始料未及,不过还是咬紧牙关,和稳婆一道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十方山。 可没逃多久,就被盛一刀的手下发现,好巧不巧盛一刀也就在那天晚上回来,手上还装着满满一坛雨水,本想着给辜晓一个欢喜,可偏偏听到的是辜晓孩子逃了,极度愤怒的盛一刀这才彻彻底底对辜晓起了杀心,便下令手下无论如何也要将辜晓和孩子带回十方山,于是盛一刀的手下倾巢而动,去寻辜晓。 辜晓行动不便,又带着两个孩子,行进的速度非常缓慢,而且一老一小两个女子带着孩子,本就十分扎眼,所以十方山的人没多久便拦住了辜晓,辜晓万念俱灰,更是觉得对不起稳婆,也知道自己被抓回去,那就是死路一条,于是便哭了起来,前来抓人的匪首动了恻隐之心,让辜晓交出孩子,便放其一条生路。 可辜晓哪里舍得?自己没寻短见,就是为了腹中孩儿,十月怀胎竟然就要骨肉分离,普天之下哪个娘亲能舍得?然而当时的辜晓已经没有选择,碰见的匪首还有些良心,若是再被别的手下瞧见,结局可就又是一番光景,就在辜晓犹豫之时,那稳婆将其中一个孩子藏在包袱里,之后抱着另一个孩子站了出来,直截了当的跟匪首说要跟他回十方山,辜晓知道稳婆的意思,这也是唯一可以保住一个孩子的法子,望着稳婆越来越远的身影,辜晓眼泪都止不住的往下流。 当辜晓和古今笑提起那段往事之时,都无比哀怨,多年之后,当盛一刀带着生不欢来忘川寻辜晓之时,辜晓已经嫁给钟不悔,当时瞧见生不欢,辜晓心如刀绞,那孩子长得又高又壮,但眉宇之间全是暴戾杀意,和盛一刀如出一辙,想来是受其父亲影响,也变得嗜杀如命,而且没有娘亲在身边,生不欢毫无半点怜悯心,再加上盛一刀一直在编排辜晓,让生不欢觉得自己娘亲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生而不养的放浪之人,所以生不欢对辜晓的恨意,犹如万年寒冰,已经不可融化。生不欢本名叫做盛不还,是盛一刀给取的名字,不还不还言下之意,便暗指辜晓永不再还,自小缺了母亲的疼爱,生不欢性格便有了缺陷,后来的忘川之行,盛一刀是想夺得钟家的残图,便威胁辜晓,若不照他的安排去办,便把辜晓当年的事全部告诉钟不悔,告诉钟不悔四刹门四刹之一的生不欢,就是辜晓的亲生骨肉!辜晓无奈,这才做下了生平第二件抱恨之事。 那时正好裴无极也在忘川,盛一刀便设计来了一出借刀杀人,在辜晓的帮助下,造了一个裴无极夺图杀人的戏码,不过裴无极也没有饶过盛一刀,从钟家出来之后,裴无极便准备彻查此事,不过盛一刀并没打算再瞒下去,当时五绝死了三个,就剩下裴无极和陆凌雪,正道日渐势微,反倒是盛一刀在十方山的势力越来越大,由于那些年陆凌雪、裴无极、钟不悔、公孙烈都被极乐图的事搅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十方山里的盛一刀,所以盛一刀的四刹门越做越大,能一箭双雕,杀掉钟不悔和裴无极两个,盛一刀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所以便亲自带着生不欢来了忘川,设计成功之后,盛一刀更是杀进钟家,想来个斩草除根,当时盛一刀将辜晓、石头娘、还有年幼的钟山破、石头逼近忘川河边时,辜晓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做了错事,盛一刀根本不会放过钟家所有人,所以才决定用自己的命去换钟山破这些人的安全,这才有了辜晓投了忘川河的事。 等辜晓再次醒来时,周围已经没有一个人了,辜晓也不知道自己在忘川河岸边睡了多久,只觉头疼欲裂,刚坐起身子,就瞧见忘川河边不远处站着一个女子,那女子一脸哀怨,和辜晓对望了一眼之后,便跳进了忘川河。 第两百二十章 性情大变 辜晓当时已经万念俱灰,偌大一个钟家,就这么葬送在自己手上,虽说也不尽是辜晓的原因,但在辜晓心里,自己就是一个该千刀万剐之人,虽然不知自己是怎么从河里出来的,也不知道周遭的人都去了哪里,眼望着周遭一片死寂,辜晓连半点活下去的动力都没有,就在那时,辜晓听见旁边不远处扑通一声,循声瞧去,是一名女子跳进了忘川河,这女子正是后来的古今笑。 古今笑想到此处,心里头那是百味杂陈,也不知当年自己被辜晓救起来,到底是福还是祸,当时辜晓瞧见古今笑跳进了河中,竟然下意识的去救人,可是,辜晓跳进河里以后,一点儿也不挣扎,瞧着就是一副奔死的模样,辜晓当时只想着把这女子救下,以稍稍减轻心中的罪恶感。 事后,辜晓和古今笑湿淋淋的坐在河边失神,谁也没说话,许久之后,古今笑才对辜晓说出第一句话,问的却是你饿不饿,说完之后,二人相视一笑,谁也没有再寻死的念头,二人就这么折返钟家,此时钟家大半遭毁,辜晓摸了摸肚子,竟拿出一把尖刀,让古今笑把她独自剖开,古今笑看着辜晓肚子上本就有一处伤口,是个新伤,被针线简单缝合,只是不知辜晓为何还要把刚缝合的伤口再划开,所以当时古今笑吓坏了,辜晓却依然坚持,不过到最后还是辜晓自己动手,古今笑亲眼看见辜晓从肚子里拿出一张羊皮卷,后来才知道那是极乐图一分为四之后,钟家所持有的那一块。 古今笑原名叫做高嘉,就是忘川人士,不过家境十分贫寒,父母皆是无赖,为了一口吃食,把古今笑卖给外头的马帮,古今笑知道之后,每日以泪洗面,无奈被父母看的很紧,连轻生都没机会,等到出嫁这天,夫家来了几个人,丢下些银两之后,便把古今笑绑了,放在马车之上,古今笑这才知道,前头赶车的汉子就是自己的夫君,可那人实在粗鄙不堪,为了让古今笑老实,已经出手揍过古今笑好几遍,抓着古今笑的头往车轮上死磕,古今笑当时就知道今后绝对会被这人活活打死,便想着逃走。不过,这马帮的驻地其实离忘川不远,翻过碧落山也就到了,一路上古今笑手脚全被绑着,哪里有机会脱身。 到了马帮驻地之后,来了一个老妇人,这老妇人一脸狰狞,瞧着也不是善类,听她和赶车的汉子一说话,才知道这老妇人是那汉子的娘亲,瞧那老妇人的举止,自然便知那汉子为何会如此粗鄙,因为还未等古今笑反应过来,身上的衣衫便被那老妇人撕了个干干净净,之后那一个时辰,可以说是古今笑这辈子最为屈辱的时候,老妇人命人将辜晓手脚绑了,绑成一个大字型,之后用让人用水一遍一遍泼古今笑的身子,辜晓冷的直发抖,不过没一会儿便觉得身体发烫,与其说是感觉发烫,其实是古今笑当时的感觉已经出现异样,当时是那老妇人用刷马的鬃刷在刷古今笑的后背,古今笑后背被刷的鲜血淋漓,痛得已经不知道痛,而是觉得有些发烫。 许久之后,那老妇人才把古今笑放下来,就在古今笑快要昏迷的前一刻,她听到那老妇人恶狠狠的说了句就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哪里值得这许多,就是给咱马帮生下后代,也是病娃娃,之后古今笑便昏迷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古今笑再次醒来之时,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柴房,外头静悄悄的,古今笑忍着后背疼痛,扒着门缝向外瞧,看到外头只有两个人在看守,不过这两个人的对话,彻底让古今笑慌了神,那两个人言语之中自然是不离古今笑,谈话的内容也都是些粗鄙之事,一个说要是老大不喜欢,八成会把这女子赏下来,到时候兄弟们寻个乐子,再杀了了事,另一个却道杀了多可惜,也不少她一口饭,把她留下来自然有她的用处,说完两个人淫笑起来。 古今笑彻彻底底害怕了,趁着门口那两个人醉倒,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用一根柴火棍别开了柴房的门,也不管自己光着身子,就这么一路跑向了碧落山,路过碧落村时已经天黑,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子瞧见了她,见古今笑一脸狼狈,满身伤痕,便把古今笑带到屋里,让古今笑休息了一晚,本想留着古今笑,可古今笑心里想着还是自己的爹娘,因为自己这么一跑,马帮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一定会找爹娘讨人,自己若是不赶紧回去给爹娘报信儿,马帮若是来了,爹娘少不了挨打,所以古今笑婉拒了那女子之后,便选择离开,那女子心善找了自己的白衣给了古今笑,古今笑再三感谢之后就此离开。 等古今笑再次站到自己家门口时,古今笑的父母瞧见女儿,两个人一脸惊恐。古今笑原以为父母会把她领进屋里,关心一番,哪知道从屋里又出来一个人,瞧这打扮也是马帮之人,原来古今笑的父母跟马帮做买卖,将古今笑卖掉要付两次款,一次是来接人的时候,而一次是在马帮验货之后,当时马帮专门留了一个人住在高家,只等马帮的人回来反馈消息,再结第二次的钱,开始这个人等来的不是自己的同伴,而是卖掉的古今笑,所以古今笑的父母一阵错愕之后,也没等马帮的人动手,古今笑的爹就找来绳子,要把古今笑再次捆了,古今笑第一次发觉自己的爹娘简直不配做人,之前古今笑是个十分单纯的姑娘,即便知道父母把她卖掉,其实只是难过,没有半点狠爹娘的意思,毕竟家里已经揭不开锅,卖掉自己,大家都能活下去,当古今笑经历过那段屈辱之后再回到家时,父母瞧见自己一身伤痕,不仅没有想着女儿,反而是又要把她往火坑里推。 那一刻古今笑万念俱灰,头也不回的往忘川河的方向跑,身后父母发了疯的追,古今笑听到父母叫喊,言语里全是诅咒和谩骂,更是心如死灰,没多久古今笑就甩开父母,躲在一棵树后面藏着,忽然听到远处一阵骚动,古今笑赶紧瞧去,正是马帮的人过来讨人,那粗鄙汉子手里还提溜着一个女子,那女子正是收留自己一夜的好心人。 古今笑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就在树后远远的瞧着,那粗鄙汉子声音很大,一直在骂古今笑的爹娘,又迁怒那个好心女子,说她瞎了眼竟然敢藏马帮的人,之后便听到那女子一声惨叫,眼睛就此瞎了。古今笑不忍好心人因为收留自己而惹来祸患,便想着跟着马帮回去,可自己的双腿怎么也不听使唤,站都站不起来。 马帮的人越来越气,最后一刀一个了结了古今笑的爹娘,丢下好心女子之后,一众马帮这才离开,古今笑瞧见这一幕,内心受了极大的刺激,便昏了过去,等她又一次醒来之后,整个忘川已经是刀兵四起,也不知从哪里来了一群恶人,口里叫着喊着要屠尽钟家人,古今笑自然知道钟家在忘川的地位,所以下意识的往钟家方向去瞧,只见钟家已经火起。 古今笑自然不会太多关心江湖事,可是在她心里,钟家是忘川的象征,连钟家都起了祸事,心里更是对活下去没有半点想法,于是便失魂一般走到忘川河边,瞧了瞧坐在岸边的一个女子,那女子也是一脸失魂落魄,古今笑心道也是和她一样的苦命人,之后便跳进了河中。 不过古今笑没死成,死了也就没有后面两界城的事了,古今笑被辜晓救了起来,古今笑这才知道辜晓竟然是钟家的主母,在辜晓划开肚子,掏出羊皮卷之后,古今笑便认定了这个女子不是等闲,连番的刺激也让古今笑的感情出现了变化,竟对辜晓有了爱慕之情,不过辜晓一心想着复仇和赎罪,即便知道古今笑的情愫,也权当不知道。 其实当时辜晓本身已经学会了不动明王咒,跟钟不悔在一起,辜晓的武功并不弱,只不过也仅仅是会用,还到不了如今的地步,除了会不动明王咒之外,辜晓自然也知道六道七星的秘密,也知道钟不悔的孪生兄弟钟不怨在替钟家一直守护着忘川禁地,所以辜晓也就有了复活六道为己用,掌握六道秘术之后,救回钟不悔,并把这件事当做毕生的心愿去做。再加上辜晓手里头有极乐图残片,也深知自己已经陷在其中,四刹门肯定不会善于,所以便和古今笑一起,共同建立了两界城,并把整个忘川牢牢控制住,所行之事极尽诡异,就是为了给外人营造一种忘川进不得的错觉,不过辜晓为了保险起见,隐姓埋名,因为整个两界城被打造的好似鬼域,自己也就取个孟婆作名字,之后又把辜晓名字拆开,取个谐音古今笑,把这个名字给了高嘉,自那以后,两界城里的人只知道古今笑是城主,殊不知真正掌权和操控的是孟婆。 一年又一年,古今笑发觉辜晓变得越来越乖张,毕竟在没找到遏制六道的能力之前,是不敢轻易开棺,更别提还有一个钟不怨守着,不把他解决,根本不要谈后面的事,所以随着孟婆年纪越来越大,性格变得是越来越暴躁,稍有不顺便大发雷霆,古今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这个陪伴了自己大半生的女子,已经变得没有半点原则,甚至为了先除掉钟不怨,不惜和自己的仇人联手,用极乐图钟家残图来和四刹门做交易,和四刹门结为同盟,这才引狼入室,导致如今的局面。 古今笑边想边退,根本不想和生不欢交手,其实以古今笑现如今玄女神功的实力,和生不欢交手也有很大胜算,但古今笑心里知道,生不欢不应该是自己来杀,辜晓这一辈子就念叨着两件事,第一个是复活钟不悔,第二个便是这生不欢,生不欢在盛一刀的影响下,已经是十恶不赦的歹人,随着生不欢名头越来越响,辜晓自然知道留不得,一个恶贯满盈的恶人,是自己生下来的,这种纠结之情外人根本无法想象,所以生不欢自然要交给辜晓,是生是死要给辜晓来选择。 于是古今笑对生不欢言道:“盛一刀在底下等的急不急,你又是如何晓得?不过老身告诉你,你要找的人不是我!”说完便将手一挥,直奔内城方向而去。生不欢还想着去追,营帐处传来老头子的声音:“生刹先别急着追,公孙家和雪仙阁的人也在这里,我还得一会儿才能动弹,你要守着这营帐,莫要让外人进来。” 生不欢听到之后,只得调头回来,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只好对着身边的物件发泄,打坏不少物品之后,生不欢气得坐在地上喘起,一只独目瞪的血红。 赤云道人和吴昊站在城楼上瞧了一会,见古今笑折返回来,赤云道人这才开口道:“吴昊,若是让你去追那独孤境绝,你能这么容易杀掉他吗?” 吴昊想了想便道:“若是以独孤境绝的武功,杀他不难,但是想和古今笑一样,杀掉之后再脱身,恐怕办不到。” 赤云道人嗯了一声:“所以咱们进这内城,恐怕多多少少把古今笑低估了,更不说还有一个孟婆,此人进了忘川禁地,竟能安全回来,至少说明忘川禁地里头的人没有制住她,可见她的武功也不会低。” 吴昊想不明白赤云道人为何会无端提起武功,便开口相询,赤云道人回头瞧了一眼吴昊:“我的意思是,若是忘川禁地已经沦陷,凭咱俩能不能打得过这两个老太婆?” 吴昊想了一会儿,心中也没答案,再开口时言语中有些兴奋:“道长!你瞧奈落墙那边,是不是公孙先生他们!” 第两百二十一章 蠢蠢欲动 吴昊瞧见的,正是公孙忆裴书白和顾宁三人,赤云道人终是舒展眉目之上的愁云,不禁说道:“我就说哪那么容易死!”说完便笑了起来。古今笑也瞧见三人过来,连话也未说,转头进了内庭。 待古今笑见到孟婆时,孟婆还在摆弄钟不悔的遗骸,根本不去理会外头发生了什么,古今笑无奈道:“孟婆,外头已经蠢蠢欲动,说话功夫就要攻杀进来,这会儿咱们就别看了行吗?” 孟婆仍旧不理,双眼之中难掩兴奋之情,古今笑提高了声音又说了一遍,孟婆有些不耐烦:“让他们来便是,反正新仇旧恨一起算,等我夫君醒了,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古今笑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此时的孟婆已经魔怔,这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在前面摆弄着,一个在后面就这么瞧着,忽然孟婆大喊一声成了!之后便一掌拍开墙壁,露出里面的一间密室,这间密室不大,里头就一个铁笼,铁笼之中躺着一个女子,这女子脸如白纸,一袭红衣,孟婆大踏步近前,熟练的打开铁笼挂锁,把那红衣女子拖了出来,那女子动也不动,任凭孟婆拉拽,孟婆口中自言自语:“成了,成了!终于成了!” 说完便背起红衣女子,一路直接跑到外面,对着内城守卫大叫道:“打开城门!快点打开城门!”内城守卫一个个诧异万分,纷纷将目光投向古今笑,古今笑闭上眼睛,无奈的点了点头,这是辜晓一辈子的愿望,不管前面是一马平川还是万丈深渊,都要陪她走下去。 内城守卫这才狐疑地把城门开了一扇,哪想到孟婆早就等的不耐烦,一脚踢碎另外半扇,继而双足点地,直奔黄泉路而去。 这一幕倒把赤云道人和吴昊看的云里雾里,六兽闻讯从哨塔处赶来,也不知发生了何事,瞧见城门洞开,还当是四刹门攻来,赶紧走到赤云道人身边,可城门外头哪有半个人影? 古今笑瞧见孟婆飞身离去,便喊上内城守卫跟上,留下赤云道人一行人在原地疑惑,牛老大更是直接问道:“师父,这古今笑发什么神经?怎么不等四刹门的人攻来,自己先出去了?” 赤云道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隐隐觉得此时非同小可,于是赶紧招呼众人跟上,大家一路疾驰,不一会儿便来到黄泉路上。 “嗨,你瞧可奇怪了?先前我怎么记得这黄泉路漆黑一片,怎么这会儿变成了这个颜色?”朱老二一站定,便说出了心里的疑问。 其实众人和朱老二一样,也瞧见了这黄泉路变了颜色,原先漆黑一片的黄泉路,此时变得犹如水面一般透明,只见孟婆一个起落,便站在黄泉路上,那黄泉路顿时泛起一阵涟漪,随之带起的还有七色之光,那七色光中,数赤色最为明显,好似火焰跳动,孟婆丝毫不理会周遭,将背后红衣女子放下,又解开布包,将布包里钟不悔的遗骸一一摆放在红衣女子身旁。 在黄泉路边,忘川苦工们也听到异动,纷纷赶来,朱策也带着两界城巡兵凑上前,众人无一不被眼前这异象震撼到,只见那黄泉路中,红衣女子慢慢飘起,身子也直立起来,一头乌黑长发飘扬,裙摆飞舞诡异异常。 这些巡兵们还不知独孤境绝已经身死,瞧见孟婆和古今笑同时现身,便有人想取头功,怂恿着朱策下令,可朱策何其狡猾,在没瞧见独孤境绝和老头子之前,自己是绝对不会直面古今笑和孟婆,于是便安排手下赶紧去找独孤境绝,自己则悄悄后退,两界城的巡兵瞧见朱策退开,一个个也没了计较,只能跟着后退,倒是这些忘川苦工不管不顾,眼前发生的事人生哪有几回能见?大家看的入了神,也就忘了往后退。 正因如此,黄泉路忽然发出巨大吸力之时,离得近的都察觉到一股巨力拉车,六兽反应极快,兄弟六个抱在一团,有朱老二、熊老六在,六个兄弟堪堪稳住脚步,赤云道人和吴昊连忙将真气运至脚底,以抵抗这股巨力。 除此之外,这些忘川苦工悉数被拉进黄泉路,原本的路面已经便做水纹模样,不少苦工们瞬间便没了踪影,站的远的苦工这才发觉情况不对,一个个发了疯的往远处跑,无奈这股力道极大,伴随这尖啸之声,竟没一个苦工跑脱。 赤云道人皱紧眉头,拉住吴昊,对着六兽喊道:“这股力道实属古怪,咱们且退远些!”话音刚落,那股巨力忽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再去看那红衣女子,此时正立在黄泉路之上双目微睁,再往脚下看,一众苦工尸体已经毫无生还迹象。 孟婆又狂笑道:“不悔!不悔!你终于醒了!” 说完便直奔红衣女子而去,古今笑刚要伸手去拽孟婆,终是晚了一步,伸手一抓抓了个空,眼看着孟婆冲到了红衣女子身旁。 孟婆跪在红衣女子身前,口中道:“夫君!辜晓知错了!辜晓对不起你,对不起钟家!对不起忘川,我死有余辜!”一生的执念在此刻爆发,孟婆的情绪也濒临崩溃。 红衣女子终于开了口,声音很小,站的远的根本就听不清说了什么,连离的最近的古今笑,也只是瞧见了那红衣女子嘴微微张了张,再看孟婆,竟然一脸错愕,身子一软昏死过去。 古今笑见状立马甩出纯白缎带,卷住孟婆的腰,继而双足发力奋力后掠,想把孟婆给拽出来,不料一拽之下,孟婆纹丝不动,好似长在红衣女子脚下一般。 赤云道人见状,连忙呼喊众人帮忙,众人纷纷站在古今笑身旁,一起拉扯古今笑手中的缎带,饶是如此,孟婆的身子也只是稍稍动了一动,之后便没了反应。 忽然红衣女子忽然出手,手心处腾腾冒气,伴随着呲呲声,所有握住古今笑缎带的人,都感觉到缎带变得滚烫,一个个只好撒手,只剩下古今笑仍旧苦苦支撑。 红衣女子笑道:“你再不撒手,你的一双手,可就给烫熟了!” 古今笑大惊,按照孟婆之前的安排,从黄泉路上醒过来的人,一定会是钟不悔,可眼前这红衣女子,哪里有半点钟不悔的样子?莫说性别对不少,就是这举手投足,都十分妩媚,毫无半点男相:“你是何人?” 红衣女子向前走了一步:“你们把我唤醒,还问我是谁?是你痴傻了,还是我傻了?”说完扫视了一下众人,最后把目光停在了赤云道人身上:“那道士,你身上的真气我很不喜欢,跟七星子很像,你是七星子之一吗?” 此言一出,把赤云道人直接惊出一身冷汗,六道七星的事,公孙忆已经告诉过他,此时这女子猛然开口,显然正是六道中人。不过没等赤云道人开口,一旁的古今笑却先说了话:“你是苏红木!” 那红衣女子又是一阵狂笑:“不是我又能是谁?六道三圣使之一龙火使苏红木!”说完顿了顿,低头瞧了瞧仍旧昏迷的孟婆,又问道:“看来是这个人让我醒过来的,按说我也得谢谢她,不过在我将醒未醒之时,察觉到有种不一样的感觉,让我心里无比厌恶,对她我是一点也感谢不起来,烦躁的厉害,不如杀了她吧!”说完便用手往地上一拍,手心一道火光直奔孟婆脑门。 眼见着火光就要打中,在场之人竟没一个人出手阻拦,不是不想出手,而是根本没法靠近,就在这当口,一记绿色真气出现在孟婆和火光之间,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却听苏红木当先笑道:“嗨呦呦,我当是谁管着闲事,原来是我熬桀哥哥!” 苏红木并未抬头,仅仅是凭这一道绿光,便认定了是熬桀的龙雀神功,哪知道苏红木一抬眼,瞧见来了三个人,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一个少年一个姑娘,正是那姑娘出手救人。 苏红木奇道:“你是谁?竟会我六道武功?” 顾宁当即开口:“红木妹子,好多年没见,你还是这么媚!”自然是熬桀在操控顾宁的身子。 苏红木愣了一下,掩口一笑:“熬桀哥哥,你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你要是不出手,我还当是个姑娘,不过要妹妹说啊,还是哥哥你厉害些,在妹妹之前醒了,不过我的埋怨埋怨你,醒了也不叫醒妹妹,看来还真是没把妹妹放在心上!” 赤云道人瞧了公孙忆一眼,公孙忆也摇了摇头,两人谁也没有头绪,这红衣女子已经和顾宁聊了起来,言辞之亲昵,好似许久未见的情人。反观顾宁却并没有好言语:“我喊你?我巴不得你死!喊你一声红木妹妹,劝你好自为之,如今世道变了,不是咱们的江湖了,你又醒来作甚?” 苏红木脸上没有半点不快,反而娇滴滴的说道:“熬桀哥哥,你就这么讨厌人家吗?世道变不变,妹妹的心可不会变,不信你来摸摸?反正你现在也是女儿身,让你摸一下也无妨。” 众人闻之无不心惊,知情者诸如公孙忆赤云道人这些人,一想到这搔首弄姿的红衣女子,少说活了也有一两百年,竟然是这幅模样!可苏红木全然不顾旁人眼光,一心一意对着顾宁说话:“熬桀哥哥,妹妹不知道你是如何变作这般模样,不过我瞧你还能使出龙雀功,看来咱六道的底子还在,百战狂那傻缺反正也不跟咱们一心,咱们也不用管他,今后咱兄妹俩,不不不,咱姐妹俩联手,还管他是不是咱们的江湖,把它变成咱们的便是!” 趁着二人说话,古今笑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想要抱起地上的孟婆离开,哪知道苏红木漫不经心的瞧了一眼古今笑,抬手就是一扇,古今笑便被挡在那里无法前进半步,苏红木诧异道:“呦,你这女娃娃学的武功倒挺稀奇,竟然是玄女功。” 仅凭这么一下,苏红木就把古今笑看穿:“不过这武功白给我我也不学,玄女神功那条件我可做不到,若是不让我欢喜,做人还有什么乐子?你说是不是啊?熬桀哥哥。” 众人还当苏红木只是说话,哪知话音未落,苏红木忽然出手,对着顾宁就是一掌,顾宁早已看穿苏红木,无奈真气不济,只得对裴书白喊道:“挡住她!” 裴书白本来没反应过来,被顾宁这么一喊,便知情况有变,立马窜上前去,和苏红木对了一掌。双掌相触二人立马弹开,苏红木终于变了神色,皱着眉头问道:“你是谁!为何会有我主的混沌舍利?”不过苏红木并未等裴书白回答,又对着顾宁问道:“熬桀!你竟然背叛六道!将六道圣物给了外人!他日我主灭轮回醒了,看你如何交代!” 顾宁哼了一声:“交代个屁!老子已经答应别人,从此以后不管六道里头的事了,我劝你也不要管,眼下我这身子虽然打不过你,自然有能打过你的人在,而且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绝对打不过他。” 顾宁说完便把裴书白拉在身前,小声对裴书白说道:“这人和我一样,是六道三圣之一,实力非同小可,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要和她交手,以免被她夺了混沌舍利,行事之前且听我安排。” 裴书白自然不敢大意,听到熬桀之言,当即点了点头,默默站在顾宁身侧。 苏红木瞧了一会儿,脸上再无半点儿媚态,转过头来对着古今笑说道:“你们谁能好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若是有人能说明白,我就大发慈悲,把她给放了!”说完便踩在孟婆身上。 古今笑见状顿时紧张起来,连忙开口:“我告诉你!不过你得答应我,只要我说完,你就放人!” 苏红木点了点头,沉声道:“杀不杀她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你要是能解我心头疑惑,我倒乐意做个人情给你!” 第两百二十二章 浴火红木 古今笑明显变了脸色,其实不仅苏红木要弄清楚出了什么状况,古今笑自己又何尝不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辜晓化名孟婆,和自己联手建立了两界城,目的就是为了壮大势力之后,夺下钟不怨守护的忘川禁地,进而彻底弄清楚六道七星的秘密,在孟婆心里,六道是一个非常神秘的组织,有借寿还阳的本事,而且那地宫里头群棺里的人,也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存在某种方法,可以让里头的人死而复生,早年她听钟不悔说过六道之后便留了心,作为钟不悔的第二任妻子,对于钟不悔的秉性,自然是再了解不过,六道七星之事,钟不悔也仅仅是跟她一人说过,除此之外再无第二人,所以孟婆便格外上心。 尤其是在钟家灭亡之后,孟婆对于六道的向往近乎执念,其实早在多年之前,孟婆也瞧瞧来找过一次钟不怨,只是钟不怨连面都不露,只是让钟家弟子撵走了事,孟婆吃了闭门羹,便萌生了挡我者死的念头。 凭借着当年钟不悔的描述,孟婆自己开始琢磨起来,也就在那个时候,四刹门老头子突然出现在忘川,当时四刹门的名头已经很大,生老病死四刹世人皆知,“生老病死四魔头、万劫不复归尘楼”更是武林之中,口耳相传的两句话。 不过世人只知四刹,却不知四刹门的前身,正是盛一刀在十方山所创的一众山匪,所以孟婆自然便是知晓底细的人之一,而且作为生不欢的生母,孟婆对四刹门的情感,就不能简简单单用一句敌视来形容,当老头子点名要见古今笑的时候,孟婆还当是四刹门来讨钟家残图。 可等老头子一开口,孟婆这才知道老头子忘川之行,为的正是六道。其实那个时候盛一刀早就死了,生不欢瞎了一只眼之后,除了对裴无极的憎恨之外,也连带着把辜晓也恨上了, 可随着两界城的势力也逐渐壮大,单凭生不欢一人,也无法撼动,盛一刀死后,老头子和病公子的地位也就凌驾在生不欢之上,所以对于生不欢的私人恩怨,根本也没放在心上,所以生不欢即便想杀辜晓,没有其余三刹相帮也难以为止,不过老头子也并没有放任两界城不管,对于辜晓没死,创立两界城的事也有所耳闻,只不过辜晓化名孟婆,让高嘉化名古今笑的事,四刹门倒不知情,随着孟婆和古今笑年岁大了,模样变化很大,除了孟婆和古今笑两个,旁人根本不会知道孟婆才是辜晓,所以当时老头子要和古今笑密谈,古今笑自然不能撇开孟婆。 也正是那天和老头子密会,才彻彻底底的让孟婆引狼入室,古今笑清楚的记得,老头子一开口便说了盛一刀和百战狂的那段往事,古今笑听得云里雾里,孟婆却心如明镜,老头子这番话,就是告诉她俩,六道的秘密根本就不是秘密,知道的人已经不仅仅是钟家人了,当时老头子也并没有说他想从六道那里得到什么,只是提出了结盟之事,孟婆便一口应承下来,古今笑知道,这两个人与其说是让四刹门和两界城结盟,倒不如说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老头子的目的不得而知,但孟婆就是为了借刀杀人,借四刹门的刀,来除掉钟不怨。 这一点让古今笑至今为止都猜不透,孟婆穷其一生都为了复活钟不悔,可钟不悔的孪生兄弟钟不怨,又成了孟婆非除不可的人,这种纠结的情愫已经让孟婆越陷越深,把忘川密林里有钟家残余弟子守护的事,悉数告诉了老头子。 老头子回四刹门之后,没多久便带来了一个人,此人手脚都被玄铁重链锁着,琵琶骨也被反穿,孟婆不知道这人是谁,当然老头子当时也没跟古今笑和孟婆点破,只是告诉孟婆和古今笑,此人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潜入地宫,如此一来便不用和钟不怨打照面,自然也就不用和钟家弟子起大冲突。 古今笑当时心里起疑,即便是速度再快,在不清楚地形的情况下,怎么能进到位置极其隐蔽,守卫极度森严的钟家墓道?可老头子带来的那个人还真就有本事,当时只去了四个人,两界城这边自然是孟婆和古今笑,四刹门这边就是老头子和老头子带着的这个被锁住的男子,等到了密林深处之时,那人便大口吐息起来,许久之后那人只说了一句成了,可古今笑根本就没瞧出来周遭有任何变化,不过这四个人就这么轻手轻脚的下了墓道,轻而易举的就绕过守门的钟家弟子,这些钟家弟子一个个好似瞧不见一般,任由这四个人进出。 下了地宫之后,四个人无不惊诧,饶是老头子也不敢轻易去动地宫里头的任何一件事物,当时老头子已经从盛一刀口中知晓百战狂的来历,孟婆从钟不悔那里知道地宫的所在,所以当时四刹门和两界城的人没有一个敢轻易开棺,在地宫中瞧了许久之后,老头子这才下定决心去开那最大的一口棺材,也就是盛放灭轮回肉身的那口棺材,只不过老头子在开了一条缝隙时,里头出现异光,老头子便不敢再开,以当时老头子的武功,也不敢保证能不能压制住里头的事物,所以众人退而求其次,打开了旁边三口稍稍小一些的棺材,取走了里头两具肉身,就在他们还要取走七星子遗骸之时,被锁住的男子突然说了句坚持不了太久,众人这才作罢,原路折返回了两界城,并且将这两具肉身一个留在了两界城,另一个被带去了四刹门。 事后古今笑还在诧异那锁住的男子仅仅通过吐息,便能将四个人的身形隐去,孟婆已经知道那男子的来历,那被锁住的男子,正是五仙教大名鼎鼎的教主隆贵,只不过孟婆也不知道为何五仙教的教主隆贵会被四刹门控制,而且也乖乖的按照老头子的指示,帮助其潜入地宫,不过孟婆根本没有深究,自打从棺材里取了一具肉身之后,孟婆更是变本加厉,将那具肉身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研究了无数遍,确定了这具肉身正是六道三圣之一,龙火使苏红木,顺其自然的也就推测出被四刹门带走的肉身,便是另外一个三圣龙雀使熬桀。至于四刹门如何研究熬桀的肉身,古今笑和孟婆自然不知,但孟婆研究苏红木之时,古今笑是非常清楚的。 有一天夜里,孟婆像往日一样又一次的进了密室,仔仔细细的查看起苏红木来,那天正巧密室里的灯盏灯油烧尽,孟婆瞧不清楚便焦急起来,古今笑没办法只好折返出来取灯油,等再次回到密室之时,孟婆早就急不可耐,一把将灯油抢在手中,就这么一抢,灯油就洒在了苏红木的身上,没曾想这灯油刚一接触到苏红木的身体,便轰的一生燃烧起来,顿时密室之中烈火熊熊,古今笑担心烧到自己和孟婆,便要喊人过来灭火,可刚要开口却被孟婆拦住,火光之中,苏红木竟坐了起来,瞧那模样大火根本没有对苏红木造成一丁点的伤害,甚至连头发丝都没焦半根,孟婆非常兴奋,就这么静静的瞧着,可古今笑哪里还能淡定的了,若是真的和孟婆描述的那般,当年一个龙源使百战狂就把整个武林搅得鸡犬不宁,眼下若是龙火使苏醒,后果同样严重,所以趁孟婆不备,古今笑使出玄女神功,用纯白缎带将苏红木周身裹住,眨眼之间火势消散,苏红木这才再次躺下,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孟婆却在这时更加兴奋,因为苏红木的后背上的纹身突然出现,这纹身此前根本没有,若不是误打误撞点着了苏红木,恐怕孟婆也不会想到用火去烧。苏红木背后的纹身不是图案,而是一大篇的文字,上面记载的正是六道的一种武功,字里行间也提到了苏醒、复活的事,孟婆一见之下更是欣喜若狂,连忙誊写下来。只不过苏红木背后的纹身有好几处非常浅瞧不真切,孟婆费了好大功夫,终究没能誊个完全,饶是如此孟婆还是掌握了一些六道的功法,于是这才有了兴建黄泉路之事。 起初古今笑是拒绝孟婆秀黄泉路,这件事听起来十分的荒诞,怎么会因为一条路,就能让人起死回生?可孟婆非但没有一丝一毫质疑,反而将此事作为重中之重,也不知道孟婆从哪里弄来一种奇怪的材料,只要将它抹在奈落石之上,奈落石块就会变得漆黑,古今笑每每提起,孟婆都没告诉古今笑,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为了修建黄泉路,整个忘川成年男子都被孟婆差人抓进两界城,若是按照孟婆的意思,这些人压根就不会再放出去,可古今笑是土生土长的忘川人,除了对马帮对自己爹娘还有些记恨之外,对忘川百姓,古今笑心中还是没有半点恨意,甚至因为那个为了救自己而吓了双眼的好心姑娘,古今笑对忘川人多多少少有亲近之感,只不过古今笑虽然是两界城的城主,但是大事小事还是孟婆在背后操控,争论了多次之后,孟婆才答应可以酌情放这些苦工离开。可没多久,孟婆又下令,忘川各村各窄,但凡有年纪到了六十岁的人,就要在碧落山里凿开一个洞,把这些六十岁的人全都关在里头活活饿死,古今笑对于这个做法自然是极力反对,可是孟婆根本不管不顾,说这些都是按照苏红木背后纹身上的文字做的,古今笑知道这是孟婆最为在乎的事,所以在争吵了无数次之后,古今笑便明白过来,孟婆根本就不会改变心里的想法,于是也就作罢。 后来四刹门病公子派人送来书信,说是会亲自带人来忘川,有要事相商,孟婆知道以后,便猜到是病公子也在研究龙雀使熬桀的肉身,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想和孟婆这边交换下信息,于是便同意四刹门病公子前来,可等到病公子来之后,根本没提任何肉身的消息,甚至让古今笑和孟婆觉得,这病公子压根就不知道老头子带回龙雀使肉身的事。所以当古今笑问起病公子到底是什么要事相商之时,病公子只是笑眯眯的说要讨《异兽录》上的异兽,将这些异兽带回四刹门玩一玩。此言一出,孟婆和古今笑哪里会相信?只不过病公子既然这么说,那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实情,于是便将计就计,大开两界城,放病公子和四刹门的人通行,顺便用四刹门做探路棋子,一来瞧一瞧病公子到底搞什么鬼,二来也可以用病公子来试一试钟家弟子的实力,可真当病公子从忘川密林中带出一只遮天巨齿豚和一只鬼面狒狒之时,古今笑和孟婆彻底懵了,原本心中的打算全部落空,难不成病公子真的只是想来抓两只异兽? 打那以后,孟婆疑心病越来越重,生怕四刹门抢自己一步,率先弄清楚六道的秘密,于是夜以继日的研究苏红木背后的文字,终于有一天,孟婆非常兴奋几乎癫狂的说自己弄清楚了,而且心里也有一个让古今笑震惊无比的打算,那就是挖开钟不悔的坟,将钟不悔的遗骸带出来,偏偏这个时候,老头子化身一名剑客突然现身两界城,将孟婆的计划全部打乱,并且告诉两界城,四刹门已经掌握了六道的秘密,也弄清楚了借寿还阳大法,只要两界城乖乖和四刹门合作,待四刹门成功之后,便可以将秘密悉数告知,不过老头子也没给两界城太多考虑时间,因为当时公孙忆已经到了忘川,老头子便交代古今笑无论如何要将这一群陌生人中的一个少年控制住,为了这个目的,老头子专门让两界城安排人手去伏击碧落村的道士,这才有了夜袭碧落村的事。 第两百二十三章 喜怒无常 当老头子以剑客阿江的身份在两界城现身之时,孟婆私下和古今笑也商量过此时,二者对四刹门的突然造访有了很大的分歧,古今笑对四刹门一直有一种惧怕在心里,即便是有了早年的合作,古今笑还是对四刹门还是尽可能的避而远之,反观孟婆却和古今笑不同,起初古今笑还当孟婆一定会和老头子起冲突,可当老头子说出掌握六道机密之时,孟婆一反常态,竟然答应了老头子的要求,并且向独孤境绝下了指令,无论如何要生擒赤云道人和公孙忆的女儿公孙晴。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终究是独孤境绝并没有完成孟婆和古今笑交代给他的任务,并且打草惊蛇,让赤云道人一行人提高了警惕,若不是老头子出手,恐怕独孤境绝连同一众巡兵,都要折在夜袭之中。 孟婆在得知独孤境绝失败之后,连夜和古今笑密谈,又赶上黄泉路那边出了状况,更是乱上加乱,本身按照孟婆的打算,黄泉路也就在这阵子就可以完工,老头子来的正好,若是他依照承诺,告诉自己六道秘密便罢,若是出尔反尔,便可将钟不悔唤醒,以三人之力合力击败老头子,之后更可以挟老头子以令四刹门,得到极乐图残片。然而事实上孟婆想要算计老头子,却被老头子提前算计了,独孤境绝私下里去找老头子,这件事古今笑其实知道,等她将此事告诉孟婆之时,孟婆太过于相信苏红木背后文字上面记载的秘术,根本没把独孤境绝放在眼里,才导致了之后一步一步陷入被动的境地。 古今笑和孟婆原本以为,即便老头子来忘川想来一个一箭三雕,取了忘川禁地里的事物,夺了两界城的极乐图残图、除掉三大家的后人,也得有个轻重缓急,只要有时间,就可以复活钟不悔,如此一来何惧四刹门,可偏偏状况频出,不仅黄泉路没有按照预定的时间完成,而且古今笑和孟婆也根本就没有料到老头子会出手如此之果断,在两界城举全城兵力杀入忘川禁地之时,来个趁虚而入。 就在这极度被动的情况之下,孟婆这才强行施展六道秘术,想通过黄泉路唤回钟不悔的神识,哪里知道苏红木醒是醒了,可压根就没有半点钟不悔的意识,眼下苏红木以孟婆性命相要挟,逼迫众人说出到底出了什么事,古今笑投鼠忌器,只得将这些说了出来,苏红木听得有些诧异,更是奇道:“原来是这样,那倒是奇了,我这背后纹的确实是还魂诀啊,若是按照这个法子,应该能把那钟什么找回来,可为何只是让我活过来,让人想不通。” 说完苏红木咯咯笑了起来,不待古今笑开口,一旁的熬桀接言道:“红木妹妹,你还是这么爱戏弄人吗?你那背上纹的是什么,旁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吗?你把人家害的好苦。” 古今笑在述说这段往事时,众人也在一旁,熬桀自然也听得清楚,便开口把苏红木的谎话戳穿,继而郎朗背道:“混沌初始,万物有灵,清气浮上,浊而入土,六道轮回、其行有则,法生则生,法灭则灭,天道无色、苦少乐多、人道庸庸、苦乐相济,畜生恶鬼、诸业不明,八大极寒、八大酷暑,地狱众生,不得安生。”熬桀说完顿了一顿,接着问道:“红木妹妹,还要我再背下去吗?” 古今笑听完更是震惊的长大了嘴巴,心道眼前这个姑娘说话老气横秋,背出来的这段话正是苏红木背后火纹身记载的内容,这小姑娘为何能张口就来?难不成真的是六道三圣之一? 熬桀背完这些,旁人根本不懂,一个个或是诧异、或是迷惘、或是紧张,唯独苏红木是一脸淡然,随手甩出一小团火焰,放在手心里把玩起来,口中漫不经心的说道:“熬桀哥哥,你一定是偷看我洗澡了,若不是为何背的这么熟悉?行啊,你接着往下背,妹妹我倒要瞧一瞧,你到底看了多少。” 熬桀冷笑一声,接着背了出来:“其行之规不可逆,六道轮回自在其中,若无逆天之功,何以湮灭轮回?取至阴之土淬以龙火,化为通玄之灰,择金乌避山之日,将通玄灰置于坚石之上,辅以无根之水,化玄黑之地,玄黑之地上通碧落、下接黄泉,得见大罗金仙醉酒,可闻判官怒号,立于其上,敢叫天道逆行摄魂夺魄,跳轮回之苦......后头的口诀还要我继续吗?” 苏红木将手心一握,手中把玩的火焰登时熄灭,继而将腰一扭,咯咯笑道:“熬桀哥哥你太坏了,那口诀可是在妹妹腰下面,你若是还能背出来,可就把偷看我沐浴的事给坐实了,妹妹可不敢往下再想了。” 熬桀又是冷哼一声:“谁闲了没事了偷看你沐浴,再说你那火纹若是不碰烈火也不会显形,难不成你都是用火洗澡吗?” 耳听六道二圣在斗嘴,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敢擅自动弹,谁也不知道事态会往哪发展,更不提老头子就在不远处的营帐之中,此时的古今笑又陷入沉思,那姑娘背出的这两段,和孟婆从苏红木后背誊写下来的文字一字不差,后面便是如何操作的口诀,孟婆便是信了这个法子,这才修了黄泉路,没想到竹篮打水一场空,可这些文字分明是说可以将死去的人复活,这法子为什么会行不通,却不得而知。 要说熬桀为什么会如此清楚苏红木背后的火纹身,当初苏红木背上的火纹身,正是灭轮回亲手纹上去的,恰巧熬桀和百战狂也在一旁,与其说在一旁倒不如讲熬桀和百战狂背后也纹了类似的文字,熬桀自然对着三篇的内容十分了解,这三篇不是别的,正是灭轮回独创的借寿还阳功的先引诀,如同用药之前先有药引,三圣背后的这三篇便是还阳引,说白了三圣背后的文字都十分重要,但单独看一篇,也是毫无作用,孟婆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只是看了个梗概,便稀里糊涂的以为是全本,按照片面法子去用,自然是成功不了,反而这么一折腾,让苏红木自然苏醒。 苏红木没再去理会熬桀,又低头瞧了瞧地上的孟婆,伸出手来将孟婆拽起,轻轻一丢便把孟婆扔给了古今笑:“喏,答应你的事说到做到,怎么说也是你们把我弄醒的,于情于理也得还你一个人情。”说完又用脚踏了踏黄泉路,赞许道:“你这两个女娃娃也不简单,竟然能弄出来这么一大片玄黑之地,也难为你们了。” 古今笑扶起孟婆,此时孟婆早就从昏迷中转醒,迷迷糊糊中也听到了二圣的对话,一时间心如死灰,慢慢挣脱古今笑的搀扶,一点一点捡起地上钟不悔的遗骸,两行浊泪从眼角慢慢流下,众人都发觉孟婆身上那股气势已经不在,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古今笑心疼孟婆,走上前去想再次将孟婆搀扶起来。 孟婆却哭道:“辜晓啊辜晓,你还不如死在十方山,为何要来这忘川?为何要祸害钟家?”哭了一会又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我真傻真的,失心疯一样信了这鬼邪,竟然把我夫君挫骨扬灰!该死!死老太婆你该死!”说完一击耳光狠狠的打在自己脸颊之上。古今笑也泪流不止,拉着孟婆不让她自残,当年在忘川河边,两人的相似经历让她俩走到了一起,携手相扶几十年,古今笑早就对孟婆有了依赖之情,这份畸恋让古今笑处处想着孟婆,眼见孟婆这般模样,古今笑哪里还能淡定的了。 苏红木瞧了一会,有些不耐烦:“喂喂,我说的话你们没有人感兴趣吗?我说我要还你们人情,有人能告诉我该做什么吗?不然就这么待着也太无聊了!” 熬桀担心苏红木闲极无聊,便要大开杀戒或者就此离开,无论是哪种选择,都是个大祸害,可偏偏这时候熬桀用着顾宁的身子,就根本不是苏红木的对手,若是放在当年,以自己的龙雀神功大可以和苏红木的龙火功一较高下,早年也不是没交过手,不说能不能打得赢,至少不会落在下风,可眼下说这些那都是无用,以顾宁之躯和苏红木交手,那和送死没什么区别。况且苏红木的脾气,熬桀十分清楚,苏红木性格十分乖张,开心时笑靥如花,和每个人都能聊扯一番,可稍有不慎,便会动怒,苏红木发怒连灭轮回都要忍让三分,可见苏红木发火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而且让苏红木发火的往往都是常人认为非常寻常的事,所以当年六道中人都知道,即便龙火使面容极美,那都是敬而远之,毕竟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美人笑,即便身在六道这个对寿数极度不在乎的地方,也没人敢去招惹苏红木,纵然如此,熬桀还是记得有几次苏红木发火的原因,如今想来还是想不通。 一次,六道一名弟子迎面撞见苏红木,自然是低头施礼,侧身让行,这再平常不过,六道弟子们遇见三圣,自然都会这么做,可那天苏红木和百战狂熬桀正在说笑,侧目瞧见那名弟子低头伏身,一副低三下四的模样,便火气上涌,当着百战狂和熬桀的面,就使出龙火,将那弟子烧个干净,可怜那名弟子刚因为有功得了灭轮回的赏识,准备在下一次借寿还阳之时,赏他一些炼化之后的胎光阳魂,谁也没想到就是在平常不过的行为,惹得苏红木不高兴,就化成一堆飞灰。还有一次,苏红木正把玩手心里的火焰,那火焰一会儿化成飞鸟形状,一会儿化成游鱼,苏红木正玩的开心,忽然外头一阵风吹过来,把手心里的火焰吹的变形,苏红木就无名火起,将怒火撒在了熬桀身上,说是熬桀的龙旋带起的风,打扰了自己的玩性,之后便和熬桀打了三天三夜,因为是二圣交手,六道弟子没有一个敢上前阻拦,那一战打坏无数,连熬桀最得意的一名手下也死在苏红木手中,若不是后来灭轮回实在看不下去,强行出手制止二人交手,恐怕还要再打个三天。就是这么一个喜怒无常的人,眼下就这么站在大家的面前,熬桀岂能淡定的了,这一刻瞧着苏红木还想着说什么还个人情,可能下一刻就要出手,把两界城的这两个老太婆给杀了。 苏红木又等了一会儿,见古今笑和孟婆都没有半点开口的样子,便将目光投向了裴书白,之后摆了摆手:“那小鬼,你过来,姐姐跟你说句话。” 裴书白闻言一怔,想到方才熬桀的提醒,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苏红木见状笑道:“怕什么?姐姐还能吃了你不成?我得问问你,这么俊的少年,是怎么得到我主至宝混沌舍利的?” 没等裴书白反应,苏红木忽然出手,手中火焰化作一支飞箭,嗖的一声冲着裴书白的心口飞来,熬桀、公孙忆、赤云道人同时做出反应,熬桀抬手就是一记龙旋风,将那烈火飞箭阻住,公孙忆用手中的天机子手骨打出一记无锋剑气,不偏不倚斩在烈火飞箭之上,赤云道人稍稍慢了些,在裴书白面前施展了不动如山。 只见那烈火飞箭被龙旋一卷,势头便慢了下来,继而拦腰中了公孙忆的无锋剑气,火箭便被当中斩断,箭尾坠地,箭头仍旧飞向裴书白,打到赤云道人的不动如山真气之上,轰的一声四散炸开,这才算是彻底挡住了这一招,再去看赤云道人,此时的不动如山真气已经被这半截烈火飞箭轰碎了一大块! 瞧见这一幕众人皆惊,十方六兽更是吓的脸色惨白,连平日里最能说道的苟老三、侯老五也惊的说不出话来,原以为师父的不动如山可以抵挡万物,哪知道这红衣女子就这么一抬手,飞出的一记烈火就把师父最为强力的不动如山给轰得稀碎,可想而知这红衣女子的实力已经到了恐怖的境地。 第两百二十四章 功过相抵 十方六兽一个个瞠目结舌,原以为师父赤云道人的武功已经是顶尖直流,真亲眼瞧见苏红木这随手一甩的火焰,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苏红木一招被挡下,便咯咯笑了起来,也不知是故意装傻,还是有意刺激众人:“你们是用了全力吗?你们几个在当今武林,本事算是高呢?还是低?” 此言一出,众人无话可说,赤云道人更是手心都紧张出汗,将裴书白护在身后,轻声说道:“书白,这女子貌似盯上了你的惊蝉珠,你可千万小心。” 裴书白岂能不知这其中要害,可心里还是跃跃欲试,自打自己恢复正常之后,还未成正儿八经的和人交过手,不是被狂暴之血控制了神志,就是被熬桀的元神夺了身体,之前有机会和老头子交手,可对方始终选择避战,眼下面前就是一个高手,若是依着裴书白的心意,也就接招了,不过裴书白也就这么一想,毕竟关乎到所有人的性命,又如何能这般随意,只得乖乖遵照熬桀和赤云道人的提醒,站在众人之后。 公孙忆脑中飞转,这忘川的事发展到眼下,显然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了的,即便是当年五绝汇集,也不一定能在和六道交手的过程中占得上风,孟婆的武功公孙忆清楚,不动明王咒不在钟不怨之下,甚至因为本就是女子身形更加灵动,反而在灵巧之上还强于钟不怨,可即便是孟婆,也没能在苏红木那里讨得半点便宜,如果说孟婆的实力,公孙忆仅仅是凭借交手一次留下的印象,那赤云道人的武功,公孙忆可是知根知底,赤云道人一手不动如山真气,不管是五仙教外斑斓谷中的五彩瘴气,还是药尊长老的毒雨潇潇,都可以抵挡得住,可就是这般坚不可摧的不动如山真气,就这么被这一支烈火飞箭轰的塌了半边,即便是说赤云道人重伤在前,也不至于被一招打的这般狼狈,所以这苏红木的武功,绝对远远高于在场的每一个人。 苏红木手心出又出了一枚火箭,只不过并没有再往外投掷,而是在手心里抛玩,熬桀知道众人已经被苏红木这一手给镇住,若是放在以前,熬桀也一定会和苏红木一起戏耍公孙忆这些人,不过有顾宁在,熬桀多少被顾宁所感化,所以见到苏红木出手,熬桀不仅没有半点高兴,反而也紧张起来:“红木妹妹,此间事太过复杂,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稍安勿躁,进内城一叙。” 熬桀想用缓兵之计,将苏红木先稳住,不让她出手,因为若是这边和苏红木交了手,四刹门绝对要做收渔翁之利,更何况熬桀也听到古今笑说起自己的肉身很有可能就在四刹门,心里哪能不想多知道一些? 十方六兽眼皮子也活,知道这会儿无论如何是不能和这红衣女子动手的,这六个人本就脸皮厚,朱老二更是和起稀泥:“咱们杵在这像什么话,人家苏大美人这刚醒,哪能让人就这么站着,脚脖子这么细,站久了太累,顾宁丫头说的对,咱们进里头好好聊聊,备上几坛好酒,算是给苏大美人贺一贺。” 苟老三也接着说道:“是是是二哥说得对,别说咱见识短,打咱从娘胎里出来,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今儿个真的算是三生有幸,这么好的日子,咱们也别打打杀杀的,有什么话聊开了,再做打算!” 若是换做别的女子,被六兽这般恭维,即便不受用,也不至于动怒,大不了不理会便是,可偏偏苏红木的性格实在让人捉摸不透,朱老二和苟老三说完,苏红木脸上半点表情也没有,这可让两兄弟心里打鼓,莫不是拍马屁拍到脚后跟,若是惹这个辣椒发了毛,那可真是好心办了坏事。 就在兄弟俩心头提到嗓子眼的时候,苏红木忽然扑哧一笑:“终归是粗鄙汉子,夸人都没旁的词,忒没意思。”说归说,苏红木嘴角还是微微上扬。侯老五以为苏红木还是听进去了,毕竟夸女子漂亮,无论是谁都会开心,所以侯老五便又开始溜须:“您瞧,三哥,平日里让你多读读多写写,你总是不听,这会儿就显得浅白了不是,要我讲,苏姑娘那是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莫说今日知晓了苏姑娘身份,若是猛然间一瞧,我当是瑶池仙女下了凡、月里嫦娥离广寒,要说人长得美,武功又俊,哪里找得到这般女子,那可真是三生有幸了。” 侯老五说完便把目光瞧向苏红木,苏红木听完掩嘴二笑,笑得花枝乱颤,侯老五这才放下心,终于是说对了路子,哪知道忽然身子不受控制,一股巨力将自己拽了出去,还未等侯老五缓过神来,方才自己站着的地方已经被一道真气轰出一个深坑,坑沿火焰噼啪作响。 侯老五吓的腿都软了,这才瞧见是顾宁用寒冰锁链将自己拽了出去,若不是顾宁,恐怕自己就被轰成飞灰,侯老五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只不过六兽再无一人敢出头。 苏红木还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哎呀呀,你说说我听了这么多美词,一时高兴竟然没收住手,这位兄弟对不住对不住,若是真轰杀了你,我还真有些惋惜,自打我醒过来,你还是头一个说这么多恭维我的话,而且比方才那个兄弟说的好多了,蛮有意思,对不住了啊。” 苏红木脸上一脸歉意,可就是这美艳中带些歉意,直叫侯老五吓的不知该怎么接话。 熬桀也不知道苏红木眼下的心情到底是开心还是生气,实在是苏红木的性格太古怪,不过封印了百年之久,能醒过来说话,多多少少应该是开心的,不然以苏红木的脾气,这会儿已经大开杀戒了。 就在这时,孟婆突然开了口:“龙雀使苏红木,我本无心将你唤醒,只不过误打误撞,不仅没圆了我的梦,倒把您给复活了,对我来说,算是办了一件天大的错事,不过对于你来说,算是一件好事,就看站在谁的角度上去瞧,方才你说要报答我,不知你说话可算话?” 孟婆故意设套,等着苏红木把话说死,一旦苏红木答应,便可以让苏红木去战四刹门,以苏红木的武功,兴许能敌得过老头子,若真的按照自己所设想的这样,那便是一箭双雕,不管谁把谁打败,对自己都是有利的,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到那时再集全力对付剩下的那一方,总比现在要容易的多。 孟婆在心中默默准备着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苏红木忽然笑着摇了摇头:“大家都是女人,人都说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也没人说小女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我现在改主意了,我乏了,不太想帮你了,你瞧,若是我反着说,你吵了我的清梦,这笔账该怎么算呢?” 苏红木此言一出,孟婆彻底傻了眼,原以为可以话撵话把苏红木将住,可苏红木干脆来个老虎拉车不吃你这一套,一时间孟婆没了主意,瞧着孟婆一脸落魄的模样,苏红木又笑道:“罢了,罢了,咱们一笔勾销吧,算起来你把我弄醒了,我得谢谢你,毕竟睡了太长太长时间,也睡的乏了,方才那爷们儿说的对,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不能妄动杀念,你俩是这城里的头头,不如安排一下,咱们在你城里歇一歇,我也得跟我熬桀哥哥,好好叙一叙旧。” 孟婆仍旧一脸错愕,古今笑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立马扶起孟婆,向着两界城内城的方向走去,苏红木将手搭在顾宁肩头,打趣道:“熬桀哥哥,你这女娃娃的身子,你是怎么得到的?当年七星子追杀我们,妹妹知道你用了元神出窍,这一百年你可没睡,想想就难熬,一个人,不不不,一个鬼,也不对,哎呀,反正就是你一直醒着,也没人搭理你,你是怎么打发时间的?” 熬桀根本不接话,任凭苏红木一直在那里说个不停,只要苏红木一直问东问西,那就说明她现在心情大好。 公孙忆裴书白一行走在后头,和赤云道人吴昊把两边发生的事互通一番,赤云道人和吴昊听闻公孙晴伤了眼睛耳朵,登时血气上涌,吴昊更是要掉头去找老头子,被公孙忆一把拉住,瞧瞧用手指了指前面的苏红木,又摇了摇头,吴昊这才作罢。 赤云道人轻声问道:“公孙,这忘川的事越来越乱,咱们到底该怎么办?” 其实方才苏红木在和众人说话之时,公孙忆脑子里也没闲着,就把这忘川里头的一桩桩一件件发生的事理了理,这会儿也稍稍有些头绪,于是便放慢脚步,交代起众人来:“四刹门那边二刹在这里,这边闹了这么大动静,那边竟然一点都没反应,倒不是他们没听见,他们肯定也在暗中探查,瞧见苏红木苏醒,肯定不敢过来,不然老头子从地宫之中取走的灭轮回肉身,若是灭轮回醒了,他四刹门所有的布局都将化为泡影,所以短时间里他们肯定是不敢轻易过来,这也就给了我们时间,这苏红木的武功你们也瞧见了,道长的不动如山真气在她那火焰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般,即便书白能和她过过招,但太过冒险,一旦被她夺了惊蝉珠,结果和灭轮回苏醒也没什么两样,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知道苏红木的弱点,之前熬桀跟我讲过真气相克,我方才仔仔细细的瞧了一番苏红木的招式,龙火神功说白了应该就是火属真气,按照相生相克之法,眼下顾宁身上的寒冰真气,正是克制她的关键所在,只不过顾宁真气不济,不然熬桀早就会出手将苏红木制服,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裴书白压低声音道:“可是顾宁的寒冰真气化出个冰刺没什么问题,让她对付苏红木,未免太难了吧。” 赤云道人也点点头:“书白说的不假,先不说真气多少的问题,你又是如何判断苏红木的龙火神功被寒冰真气压制的?若是你猜错了,岂不是满盘皆输?” 公孙忆嗯了一声,继而说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方才熬桀使出冰牢,将侯老五拽向一旁时,苏红木甩出来的火焰在接近地上的寒冰锁链之时,弱了很多,之后地上的坑洞,坑沿全是火焰,只有靠近地上的寒冰链那边,火焰晃了晃就熄灭了,而且熬桀用顾宁的身子使出冰牢之时,苏红木的表情有一个极为细小的变化,可见苏红木对于熬桀能使出寒冰真气有些诧异,按照熬桀之前所说,他的龙雀神功是从风中汲取真气,风和火也有相生之能,火势见风便长,所以苏红木即便是在一开始瞧出熬桀的身份,脸上也没有半点惧怕,可见早在当年他俩的武功也是不分伯仲,所以才会在瞧见熬桀使出寒冰之时有些异样,再加上她一直再问熬桀是如何得到顾宁身子的,便是想找到关键所在,才不至于被熬桀压制。” 吴昊半天只听不说,这会儿接言道:“是,公孙先生所说不假,苏红木出手之时我也瞧见了,眉头登时一皱,只不过也就那一下,便恢复如常,若是真的和公孙先生猜想的那样,咱们胜负的关键,全在顾宁身上了。” 六兽已经被苏红木吓的不轻,这会儿听到有法子对付苏红木,不由得兴奋起来,侯老五更是掏出了怀里的药粉:“师父,一会找机会给她药翻,再用寒冰锁链给她捆个结实,她不是火吗?咱就给她浇个透心凉,咱兄弟六个别的本事没有,挑水的事就交给我们。” 牛老大瞧见侯老五手里的药粉,压低声音怒道:“你这蒙汗药我不是让你扔了吗?你怎么还留着?” 朱老二赶紧拉着牛老大:“你这声音太大了,生怕别人听不见是吗?五弟那蒙汗药若是真能把那娘们给放倒,倒给咱们省了不少事。” 第两百二十五章 勾心斗角 赤云道人听见六兽言语,赶紧压低声音呵斥,那苏红木若是能被蒙翻,也叫不得三圣,六兽当即不再说话,牛老大一把夺过蒙汗药就要扔掉。公孙忆见状便道:“事已至此,有办法总比没办法好,这东西权且留着,说不定能用得着,你们近前来。”众人一听,便知公孙忆有话要说,一个个凑上前来,公孙忆简单和众人耳语一番,各人默默记下之后,便不再多言,人人紧跟着前头,往内城方向走去。 苏红木一直拉着顾宁,不让顾宁离开自己身旁,一来是想彻底弄清楚熬桀和她的关系,二来也得摸清楚顾宁的武功高低,公孙忆猜想的不错,苏红木方才见到顾宁出手救人,用的寒冰真气正是自己的天敌,若说单凭一个顾宁,即便真气压制,苏红木也不会放在眼里,可眼下熬桀的元神在这姑娘体内,就不得不防。 内城守卫见到古今笑搀扶这孟婆近前,赶紧让众人进入,待众人一一进入内庭之后,苏红木直接拉着顾宁坐到了正当中,方一坐下,苏红木便道:“熬桀哥哥,咱兄妹俩百年未见,妹妹有好多话要和哥哥说道说道,终归是哥哥百年都清醒着,如今这世上的事,哥哥若不好好跟妹妹说一说,就被怪妹妹撒泼犯浑,到时候弄的大家都不好看,按说咱俩这个年纪,也犯不着为难这些个后生。” 熬桀笑道:“你也别跟我套近乎,在六道的时候咱俩也没那么亲近,你苏红木什么脾气我也不是不清楚,你也不用跟我绕弯弯,不就是想弄清楚混沌舍利的事吗?想知道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你得帮我一个忙。” 苏红木掩面一笑:“莫说一个忙,就是一百个,妹妹也做得,可不是妹妹不信你,哥哥的为人妹妹也清楚,你总得给我点好处,总不能让妹妹白白出力不是?咱得先说好,可别是让妹妹自杀,自残这样的事,不然哥哥也忒掉价。” “你把我当做什么了,以你苏红木的武功,已经感知到我们这些人的武功,想必心里头也笃定,我们这些人不能把你怎么样,不然你也不会跟着进来,即便是我在这里,你也清楚我元神出窍的弱点所在,夺舍之人功力深厚直接关乎到我武功的高低,就算让你自杀自残,你若是不做,我们又能拿你怎么样?白白在这扯嘴皮子玩吗?我想让你办的一件事,说容易也容易,但是说难也难。你不如先听一听是什么事,再说好处不迟。” “哥哥可别再吊人胃口了,到底是什么又容易又难的事?” “这地方叫做两界城,当然了,当年咱们被七星子追杀至此地时,这里还是一片荒芜之地,时代变迁这里才有了这个城,不过要说这两界城也不是全然和咱们六道没有关系,这两个女子便是这城里的头头,多少跟咱们六道有些关系,其中一人有些意思,第二任夫君,正是唤醒百战狂的人,头一任夫君却是百战狂的手下,现世武林的格局,多多少好和她两任夫君都有关系,即便是这两人都已经死了,可这女子还在,正应了当年天机子的谶言。” 众人都在一旁静静听着,至今为止公孙忆也算是稍稍捋清了一些头绪,熬桀这番话虽然有些绕人,但说的全然在理,孟婆原名辜晓,第一任夫君盛一刀虽说是抢婚,但说起来也有夫妻之实,说是第一任夫君也不无道理,之前古今笑将辜晓这段往事说出来之后,公孙忆也在心中感概,无论是极乐图之争还是现如今的这些武林恩怨,追根溯源都是六道;而辜晓第二任夫君钟不悔,正是他误打误撞放走了百战狂,才有了后世之事,如今盛一刀和钟不悔都死了,留下的辜晓可以说是天底下为数不多知道详情的人,无论如何这辜晓都不能轻易让她死掉,在她身上一定还有更多的秘密。 果然苏红木也是一语道破:“这女子还有这么多掌故,真是瞧不出来,”说完又笑着对孟婆说道:“你说说,你想入我们六道直说便是,若是早个几十年把我唤醒,也不至于到了这个年岁才想起我来,即便是我愿意传授你驻颜术,你这老皮老脸也美不起来。”说完又咯咯笑了起来。 古今笑和孟婆根本不在意苏红木说些什么,事到如今这俩人已经没了主张,任由苏红木出言讥讽,一点还嘴的意图都没有。 熬桀接过话头:“这女子也是个苦命人,早年做了错事所以才想着通过咱们六道的秘术,来复活她的夫君,只是不得其法,把你唤醒了,若说只是把你苏红木复生,对她来说也算不得什么要紧事,无非是听命于你,再通过你找到借寿还阳的秘术,从而复生她的夫君,可偏偏她在把你唤醒之前,和一个叫做四刹门的门派结盟,这四刹门算得上当年的六道,只不过他们不得其法,所以才会想着到地宫之中探寻六道群棺,当她和四刹门结成同盟之后,这四刹门便进了地宫,只不过没等她回过神来,这四刹门反过来咬她一口,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苏红木摇了摇头:“原来还有这一茬,人算不如天算,饶是你机关算计,不如老天这一算,到头来还不是什么都落不下,你说这四刹门算得上当年的六道,四刹门很强吗?比起你我来如何?” 熬桀笑了笑:“当我元神从北斗封印阵中脱身之后,也发生了许多事,这里我也不再多提,反正算是弄清楚了现世武林格局,当年七星子传人还在蛰伏,并未崭露头角,倒是有个五绝,算得上高手,龙源使百战狂复活之后,想寻得三圣物和混沌舍利之后,再杀回地宫,破了北斗封印阵,所以他复活之后搅得整个江湖是鸡犬不宁,连五绝之一也死在他手上,后来剩下四人联手,才堪堪战胜百战狂,只不过这百战狂也有意思,留下了一张羊皮卷,现世之人叫它极乐图,说是百战狂攫取的武林各派至宝都藏在一个地方,凭借此图才可以悉数取之,不过在我看来,百战狂哪里是这个性格,这极乐图记载了什么虽然不得而知,但绝对不是常人想的这样,是劳什子宝贝,但是百战狂当年的手下盛一刀一定知道些什么,方才听这位古城主说了一段往事,便知道这四刹门是盛一刀所创,自然百战狂的秘密,四刹门也知道,至于知道多少,还不清楚,不过咱们也不能低估了现世武林,虽然武功平平,但是心智差不了多少,不过可以笃定的是,这四刹门已经盯上了地宫,依我之见,这四刹门绝对不甘于人下,与其说他们想复活六道,倒不如说他们想获得六道秘术更为贴切。” “照哥哥这么说,这四刹门还真有点意思,这四刹门在哪?是想让妹妹去挑了他们吗?” 熬桀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四刹门顾名思义,便是四刹当头,现如今这两界城里头,就有二刹在此,哥哥想托妹妹将这二人生擒,问一问他们到底鳖着什么坏?” 苏红木挑了挑眉毛:“就这?” “嗯,就这事。” 苏红木笑的花枝乱颤:“熬桀哥哥,你什么时候变作这么个性格,以前的你可不会这么弯弯绕,你当我是傻姑娘吗?这四刹门让你说的这般厉害,还不是因为你现在这身子不行,打不过他们,不然以你的武功,还用得着求我?哥哥若是不说实情,妹妹可不答应。而且你说的这么简单,还没有说什么难点。” 熬桀也笑了一声:“妹妹还是这般急脾气,你且听我说完,哥哥的肉身现在就在四刹门,这个你也听到了,我那背后同样也纹着还阳引,现如今四刹门的人肯定也知道这个秘密,不然也不会到这里来,所以这难点也显而易见,就在你苏醒的这会儿,四刹门已经取了师父的肉身。” 此言一出,一直以来嘻嘻哈哈的苏红木才第一次正色道:“熬桀,你可不能胡言乱语,你是说我主已经苏醒?那我还在这跟你墨迹什么?还不去迎主上圣驾!” 熬桀摆了摆手,示意苏红木淡定一些:“问题就出在这里,你仔细想一想,百战狂是开棺就醒,自然是他身体里的胎光阳魂还有些剩余,当年咱们三个合力去斗七星子,百战狂拼的是剑术,真气自然没消耗多少,被封印之后,那些胎光阳魂也不见得能消耗多少,所以一旦开棺见着生人激发了生气,也顺其自然的活了过来,我俩在被封印之前,都是耗光了所有内力,所以开棺材之后咱俩也没有立马苏醒,一来是内力耗尽所致,二来这四刹门开棺取我们肉身之时,用了阴阳二气。” 熬桀话还没说完,苏红木打断道:“阴阳二气!你是说四刹门有人会使阴阳二气?” 熬桀点了点头:“方才你也听说了,有个什么五仙教的教主用了无色蜃气,瞒过了地宫守卫,自然也瞒过了我,还让他们穿过了封印,开棺取了咱俩的肉身,你运气好,留在了两界城,我运气就差一些,肉身现在还在四刹门,所以这也是我想让你帮我的地方,现如今他们依样画葫芦,取了灭轮回的肉身,又用了阴阳二气来压制,师父当年正好是第三次脱胎换骨,最为虚弱的时候被七星子钻了空子,身体里的真气全部都在混沌舍利之中还未吸收,所以四刹门开棺之后用了阴阳二气,师父更不会轻易醒来,我现在是不清楚这四刹门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法子,若是被他们捷足先登,彻底废掉师父肉身,咱们六道可算是气数尽了。” 公孙忆在一旁默默听着,脑中飞转,熬桀这番话听起来滴水不漏,就是想引得苏红木去和四刹门一战,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到时候只要全力对付剩下的这一个胜算就很大,而且熬桀说的也并不是虚妄之言,全是有根有据让人不得不信。 苏红木沉吟许久这才开口笑道:“呦呵,险些被哥哥骗了,当年的你若是有现在一半伶俐,也不至于连个女子都讨不到,你是想让我帮你除掉四刹门这个祸害吧?好一招借刀杀人,我凭什么相信你?方才你也说了,那四刹门是百战狂的手下所建立,他们知道咱们六道也不足为奇,那百战狂虽然是个榆木疙瘩,但是他对主上那可是真心不二,在这一点上,比我俩可是强太多太多,所以我为什么听你们的,要我说四刹门说不定是将百战狂的意图延续下去,致力于复活咱们六道,我若是把他们除掉,岂不是遂了你的心愿。” 熬桀也知道苏红木不会轻易相信,当即说道:“好,妹妹若是不信我,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你不是说要好处吗?”说完熬桀用手一指裴书白:“这小子体内有混沌舍利,你要是除掉四刹门,我立马将他身体里的混沌舍利取出来给了你,你想复活灭轮回也罢,想据为己有也罢随便你,当年你就有自立为主的念头,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再瞒着我了。”。 苏红木听完一愣,心道这熬桀肯定是想自己独占混沌舍利,只不过运气不佳,夺舍之时挑了个不厉害的,武功恢复不到当年的一成,也就奈何不了这小子,眼下又跳出来一个四刹门,所以不得不求到自己,权且答应下来,事后只要提防着不要被熬桀抢了混沌舍利,自己就完完全全立在不败之地,于是便咯咯笑了起来:“要我说还是哥哥你懂我,这小子身体里的混沌舍利我也察觉到了,那可是主上两世真气,你就一点不动心?” 熬桀苦笑一声:“动不动心我说了不算,这小子的混沌舍利他们叫做惊蝉珠,四刹门的人也清楚知道这珠子的用途,所以盯上这小子的,可不仅仅是咱俩,你若是不尽快除掉二刹,咱们在这那都是空谈。” 第两百二十六章 欲言又止 苏红木当机立断,朗声道:“好!不管哥哥憋着哪门子坏,妹妹也就走上这一遭。” 熬桀也不犹豫,用手一指营帐方向,苏红木飞出内庭纵身一跃过了城墙,只留下一连银铃一般的笑声。 苏红木走后,众人稍稍缓了缓神,古今笑径直走到顾宁身旁,上下打量着这个小姑娘,任凭她想破头,也料想不到这小小的身子里竟然是六道三圣之一,熬桀瞧见古今笑盯着自己,有些不快:“瞧你们惹出来的乱子,六道之人个顶个的都是杀人不眨眼,你们竟然还想着把我们给唤醒,唯恐天下不乱。” 古今笑被顾宁这番话说的一愣,心道敢情你不是六道之人?公孙忆和赤云道人对望了一眼,这熬桀到底是被顾宁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改变这么大!古今笑也顾不得熬桀埋怨,心中已经没了主见,于是便出言相询,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顾宁眉头一挑,双手一摊,坦言自己也没办法,将苏红木引导四刹门,便是想瞧二虎相杀,结果无非有两个,要么苏红木的龙火功不敌老头子的阴阳二气,被老头子杀掉,老头子也元气大伤,要么是苏红木将四刹门的人悉数杀净,再折返回来讨要混沌舍利,到时候撕破脸皮也要和苏红木一战,只不过这两个结果相对于自己这方来说,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眼下只有等待。 裴书白闻言便道:“熬桀前辈,会不会有第三种结果?苏红木杀了老头子,破了老头子的阴阳二气,到时候灭轮回复活,咱们该怎么办?” 熬桀瞥了一眼裴书白,在墓道口裴书白对公孙晴的表现,实在是伤了顾宁太狠,所以熬桀心里头的气还未消尽,听裴书白发问,本不想理会,可熬桀瞧了瞧周遭,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恐怕众人心中也有这个疑虑,于是冷言回答道:“不会,苏红木和老头子没有一方会想让灭轮回复活,可以这么说,当年六道里头想让灭轮回死的人也大有人在,恐怕除了百战狂以外,就连我在内,也不会想复活灭轮回,要的都是他的武学罢了。” 熬桀这么一说,众人这才点头,但始终不敢掉以轻心,就在此时孟婆忽然嚎啕大哭,哭得极为凄惨,这一哭又把众人神经绷紧了起来,古今笑连忙上前查看,赤云道人摇了摇头:“也是个苦命的人。”公孙忆知道孟婆这么一哭出声反倒是好事,自打在黄泉路上孟婆知道自己一辈子的心血给别人做了嫁衣,就变得一副行尸一般,倒不如把心里头憋闷全部发泄出来。 古今笑不停的在劝慰孟婆,就连六兽也忍不住上前,只不过这六个兄弟也不晓得自己能干点什么,一时间愣在那里。忽然公孙忆一字一顿的问道:“辜晓,我问你,你可还有个孩子?现如今他在哪里你可清楚?” 此言一出,孟婆立马收住哭声,抬眼望向公孙忆:“你说什么?” 公孙忆又重复问了一遍,显然孟婆有了变化,只见她一下站起身来,一把攥住公孙忆的手:“你到底知道些什么!还不快说!” 公孙忆瞧了一眼古今笑,古今笑一脸愕然,事到如今古今笑才知道,关于辜晓的身世来历,她所知道的虽然已经不少,但是辜晓还是有事情瞒着她,所以也就冲着公孙忆摇了摇头。 此时的公孙忆却不着急开口回答,而是反问孟婆:“辜晓,你所经历的事,关乎到武林未来的走向,所以事到如今咱们放下芥蒂,互相叙一叙,忘川的事多有蹊跷,若是不把话说开,就找不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之所以提到您老的另一个孩子,那是因为在此之前,我见过您一位故人,从她那里我知道了不少钟家的事。” 孟婆眼神变得空洞起来:“你是说许娥?对吗?” 公孙忆点了点头:“正是许娥她老人家。” “她还没有死?” “嗯,不过差一点死在你的手上。你下令让忘川超过六十的老人,全部要被填在碧落山山洞之中,我半路瞧见才把她救了下来,如若不然恐怕她已经没命了。” 孟婆一脸痛苦:“可怜我这个姐妹了,作孽,我真是作孽!” 公孙忆又道:“许娥有个儿子,叫做石头,石头年幼的时候在钟家待过一段时间,这点恐怕你也清楚,当年钟家的是是非非许娥也把她的经历告诉了我,从而我也知道,当年裴无极和钟不悔这桩武林迷案的一部分事情,只不过许娥当年并没有像您一样,掌握了钟家的大小事,所以钟家当年的事,她也是一头雾水,只能说一些她所看到的事,不过纵然如此,早在我们进两界城之前,对于辜晓,其实已经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如今我和你这么面对面的交谈,就是希望你把当年的事说出来,也好让这桩迷案的真相让大家都知道。裴无极背了无数的骂名,如今裴无极的孙子就站在这里,说与不说,全在辜晓你了。” 孟婆侧脸瞧向裴书白,在裴书白的眉宇之间,还真的瞧出了些裴无极的模样:“当我一听老头子说一个裴家的小子来了,我当时心里就一咯噔,该来的总会来,既然如此,那我就把当年的事说给你们听,只不过在那之前,你先告诉我,许娥跟你说了什么?” 公孙忆摇了摇头:“辜晓前辈,恕在下不能从命,在您说完之前,我不能把许娥告诉我的事说给你,不过我可以保证,在你说完之后,我会把许娥经历的事,也就是钟家后面的事说给你听,也自然会告诉你你的另一个孩子的事。” 孟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能下定决心,把自己保守了多年的秘密说出来,毕竟知道当年事情的人,恐怕已经死了差不多了,即便是跟着盛一刀一起来忘川的生不欢,也不一定知道多少,所以这世上知道这件事细节的,恐怕只有自己一个人,说出来自然就把自己做过的错事公之于众,不说,那这件事就真的成了永远的迷案,一时间孟婆定不下主意。 古今笑再也忍不住,摇晃着孟婆的肩膀,悲切道:“辜晓!你这一辈子,都活在自责里,我算是你最亲近的人了吧,就连我问你,你都是避而不谈,事到如今你还要藏多久?你不把这件事说出来,谁能帮得了你!这件事折磨了你一辈子,你也折磨了我一辈子,眼下你还在被这件事左右,我累了,不想再这么耗下去了,你放不下,那我放下,辜晓,有缘来生再见!” 古今笑说完扭头就准备直奔营帐,瞧她一脸决绝已是抱着必死的心意,孟婆一怔,下意识的拉住古今笑的衣袖:“妹妹,我对不住你,你对我的心意我何尝不明白,只不过我是个罪人,可偏偏就我还苟活在世上,本想着把不悔给救活,让他来发落我,没想到到头来还是我一厢情愿,反而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我对不住你,对不住你们所有人,罢了!罢了,我说!” 孟婆闭上眼睛,思绪回到了当年,回到了自己还叫辜晓的时候,那一天正好敢上下雨,雨下的不大,但辜晓记得格外清楚,因为忘川极少下雨,所以当辜晓那天从屋里出来被雨点打在额角的时候,正好瞧见夫君钟不悔和一名和钟不悔年纪相仿的人进门,腰里别着一把长剑,剑柄很醒目,是一个龙首,当时辜晓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人应该很有来头,人的记忆很奇妙,可能在回想多年前发生的一件事时,想的不是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往往第一个想起来的,可能是一个场景,这个场景里的所有事,都会变作一个静态,而雨大额头,钟不悔和裴无极进门,就化作一个静态印在了辜晓的脑海里,所以这一幕辜晓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个人就是裴书白的爷爷——游龙惊凤裴无极。他跟着钟不悔一起来到钟家,就是为了参研极乐图残片的破解之道,当然,辜晓那个时候是不清楚的。 那时候钟不悔很少回家,即便是回来,也就一个人钻进屋里,默默的研究极乐图残片,即便是出门,也都是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出去,作为钟不悔的妻子,辜晓自然是忧心忡忡,因为之前无论钟不悔有什么烦心事,都会告诉辜晓,就连钟不悔要合力去战百战狂这样的大事,钟不悔都未曾瞒过辜晓,所以当时辜晓心里笃定,钟不悔一定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越是瞒着辜晓,辜晓越是想知道。 那天夜里,雨下的急了,钟不悔和裴无极趁着夜色又从钟家出去了,辜晓紧接着换上了衣服跟着出了门,她心里清楚,以钟不悔和裴无极的武功,自己不能跟的太近,不然很快就会被这两个人发现,所以辜晓只有远远的跟着,那时候辜晓会武功,已经跟着钟不悔学了不动明王咒,但是也只是懂些皮毛,不敢跟的太近,所以没过一会儿便跟丢了。 之后辜晓只好选择折返回家,就在她回去的路上,被人拦住了去路,夜色中辜晓瞧不清楚那人的面目,那人张口就说了就别来无恙,倒把辜晓说的发懵,脑中飞转也想不通到底是谁?只不过听声音很是熟悉,不过辜晓也没有多想,因为接下来那男人凑上前来,故意把脸露出来给辜晓看,辜晓只看了一眼,便把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释放了出来,那个拦住他去路的人正是盛一刀,在那一刻多年前的一幕幕瞬间涌上心头,当年盛一刀给辜晓留下的心理阴影是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辜晓对盛一刀的恐惧已经远远大于心里的憎恶,所以就在盛一刀亮出身份只是,辜晓吓得一下就坐在了地上,连想着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盛一刀当时望着坐在地上发抖的辜晓,口中狂笑不止,过了一会儿盛一刀把辜晓搀扶了起来,不仅没有提起陈年旧事,反而一直在嘘寒问暖,辜晓一脸惊恐错愕,如果盛一刀一副气急败坏,一脸杀意,可能辜晓反而能淡定不少,可偏偏盛一刀一反常态,竟然关心起辜晓来,更让辜晓心里害怕。 之后盛一刀一句话把辜晓说的浑身发凉,当年那稳婆带着辜晓的一个孩子折返十方山,盛一刀再三拷问,那稳婆都没说出第二个孩子的下落,但生性多疑的盛一刀还是没能放过稳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把前去追杀辜晓的手下抓起来拷打,那手下自然没有稳婆那般骨气,最后还是说出了自己心软放走了辜晓,盛怒之下的盛一刀,将这名手下和稳婆全都杀了,盛一刀把这两条人命全都算在了辜晓头上,辜晓听完心里头一阵酸楚,那稳婆算起来和自己也就相处了那么几天,就是这么几天,为了辜晓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了,所以盛一刀歪曲事实,将稳婆的死归咎在辜晓头上,当时的辜晓还真就觉得自己有愧于稳婆,自然情绪也就被盛一刀操控了。 盛一刀见辜晓失了神,又说出了第二件事,这一件事算是把辜晓心里最后一丝防线彻底击溃,那就是十几年没见到的儿子,盛一刀跟辜晓说,之所以自己会来忘川,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告诉辜晓孩子的事。 母子连心,辜晓一听是儿子的事,就已经没了思考能力,根本没去怀疑盛一刀,盛一刀说,孩子自打出生下来就没有娘亲在身边,长大之后心里出了毛病,每天念叨着想见自己娘亲,盛一刀拗不过,便带着盛不还来忘川找辜晓。 辜晓一听孩子也跟着来了,哪里还有半点理智,傻乎乎的就跟着盛一刀出了碧落山,果然在外头见到一个少年人,那人穿着打扮已经和盛一刀如出一辙,眉宇之间也透露出杀意,辜晓心如刀绞,认为是自己当年没有护住他,才让他变成这般模样,可等那少年一开口,辜晓彻底崩溃了。 第两百二十七章 陷入深渊 夜色中辜晓瞧见一位少年模样的男子,瞧着也就刚刚成年,正用一双眼恶狠狠地瞧着辜晓,见盛一刀过来,便开口问道:“这就是那个贱人?”辜晓一下傻了眼,自己心心念念的儿子,竟然这么称呼自己,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盛一刀笑道:“我儿猜的不错,她就是你娘亲。”那少年双目中满是敌意,对着盛一刀怒道:“呸!我自打生下来她就跟着别人跑了,丢下我们,这么多年她可曾有半点想过我们,娘亲?她也配!” 辜晓眼眶中的眼泪滴溜溜的打转,只得瞪大眼睛,生怕稍稍闭下眼睛眼泪就哗啦啦的流出来,盛一刀在一旁笑道:“我儿此言差矣,再怎么说你的命是她给的,不能这般忤逆,辜晓,我把盛不还带过来给你瞧瞧。” 当时的辜晓已经不清醒了,脑子里全是当年稳婆抱走孩子的那一幕,时过境迁,再见面竟是这般光景,又如何不让辜晓难过:“他....他叫什么?”辜晓没有听清,下意识的又问了一遍。 盛不还没有回答,反而说道:“爹爹,你把我带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就是为了见这贱女人?简直是浪费我的时间,还不如多练练销骨掌。” 自打辜晓和儿子在十方山分开,这算是第一次母子相逢,这么多年以来,辜晓不止一次做梦梦见母子相见,可千想万想也不曾料想到,儿子对自己的恨意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不过辜晓还是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来想去摸一摸盛不还的头,哪知道盛不还往后一躲,将手中剪刀竖起,那模样分明就是辜晓若敢再向前一步,势必出手绝不留情。 辜晓这才明白过来,儿子是跟着盛一刀长大的,从小耳濡目染,自然把盛一刀的秉性习惯学了个十足十,再加上自己不在身边,盛一刀和十方山的人肯定没少编排自己,说不定在盛不还心里,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女人,一想到此处,辜晓再也忍不住,眼泪流了出来。 盛一刀知道是时候说正事了,便拉着辜晓走向远处,并告诉辜晓,盛不还早就狠你狠出血来,若是辜晓乖乖听话,,盛一刀就给辜晓一个解释的机会,不然盛不还这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娘亲是个什么样的人?除此之外,也会找机会告诉钟不悔,告诉他他的妻子辜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此言一出辜晓彻底慌了神,不管是盛不还还是钟不悔,那可都是她最为在乎的人,可盛一刀的话很明白,若是不依着他,让他把事实真相告诉了钟不悔,后果可想而知,但辜晓又如何不清楚,盛一刀专程来忘川找她,一定是很要紧的事,一时间辜晓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盛一刀根本没去管辜晓的想法,淡淡的把话说完,也没有给辜晓太多时间考虑,当时就要辜晓做决定,辜晓听完摇了摇头,盛一刀让她做的事不是别的,就是让她趁钟不悔不备,将钟家的极乐图残片偷出来给盛一刀。 莫说辜晓不愿意,就算是辜晓愿意,钟不悔根本就不会让极乐图残片离开自己的视线,更别提偷出来,所以辜晓摇头,盛一刀根本不管,只说了句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若是见不到极乐图残片,就莫要怪他亲自上门讨要,到时候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可就由不得辜晓了。 说完盛一刀便带着盛不还离开,临走前丢下一句若是想通了,三天以后还是在这里,若是你不来,第二天我便去,说完二人便没了踪影。 辜晓愣在那里许久,盛一刀的话像是一个魔咒,让辜晓彻彻底底掉进了深渊之中,就这么浑浑噩噩的回到了钟家,当时钟不悔和裴无极并没有回来,不然以他二人的阅历,一定能瞧出辜晓的不对劲。辜晓就这么坐了一晚上,第二天天亮的时候雨停了,钟不悔和裴无极也带着疲态回到家中,一进门这二人谁也没理旁人,就钻进了书房之中,辜晓蹑手蹑脚走到窗边偷听,被钟不悔发现,不过钟不悔并没有任何一丝怀疑,只是简单的认为辜晓好奇心起,毕竟自己从未有过这般冷落于辜晓,于是钟不悔不仅没把辜晓撵走,反而让辜晓进到了里头。 所以那一桩武林迷案,辜晓算是全程经历其中。 也正是从那时起,辜晓才有了杀掉自己儿子生不欢的念头。 裴无极在知道辜晓身份之后,也没做任何怀疑,毕竟一来自己来忘川是客,二来钟不悔如此相信辜晓,裴无极哪里有怀疑的道理,于是钟不悔和裴无极便当着辜晓的面,谈论起当时的武林格局。当时距离红枫林一战也过去了数年,公孙烈弥留之际将极乐图一分为四,三大家和雪仙阁各持其一,只不过公孙烈的后人在逃亡过程中,遇见了四刹门,被号称生老病死的四个人截住,夺了公孙家的极乐图残片不说,公孙烈的后人还下落不明。四刹门到底什么来路,当时的钟不悔和裴无极也仅仅是有所耳闻,知道红枫林之战,才瞧出四刹门的真正实力,当时钟不悔和裴无极就想着将四刹除掉,不过红枫林一战,实在太过混乱,各人拿了一片残图之后,也都被各门各派围住,无暇脱身,这才给了四刹门机会去追杀公孙家的后人。 如今正道势微,邪魔当道,作为钟家和裴家,更是甚至自己身上的责任,藏歌门销声匿迹,公孙家差点被赶尽杀绝,武林重担便落在了钟不悔和裴无极的身上,所以参悟极乐图里头的秘密自然是重中之重。但当钟不悔和裴无极提起四刹门时,说者无心,听者却暗暗心惊,辜晓自然清楚裴无极说的是谁,她不仅知道,而且知道的远远比钟不悔和裴无极要多的多。那四刹门不正是盛一刀创立的门派!生老病死中生不欢正是自己的儿子盛不还,可即便是辜晓心如明镜,无奈不能吐露半个字。 钟不悔和裴无极根本没瞧出辜晓有任何不对劲,也没有任何避讳,便将裴家的极乐图残图和钟家的残图拼到了一起。裴无极也说出自己心中的猜想,他猜测这极乐图上面所绘笔墨用的是一种特殊的材料,虽然看着只是简单勾勒几笔,但是因为是特殊的笔墨,所以图上远远不是肉眼瞧见的模样,只要找到这画出线条笔墨的材质,便能找出法子一窥全貌,而且裴无极也瞧出这极乐图之上有一种未曾见过的真气,若隐若现附于图上,不仔细辨别几难发现。 裴无极说完钟不悔也就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番,之后便兴奋了起来,显然裴无极的猜测找对了路子,二人就这么在屋中仔仔细细的研究了起来,一直琢磨了两天两夜,都未曾出门半步。辜晓心中焦急,眼瞅着就到了和盛一刀约定好的时间,辜晓如坐针毡,可钟不悔和裴无极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无奈之下,辜晓便提出让钟不悔和裴无极出去走走舒缓一下心情,忘川风景独特,外人很少过来,裴无极是忘川的贵客,哪里有不逛逛瞧瞧的道理,而且连着琢磨极乐图研究这么长时间,总要休息休息。钟不悔还当辜晓是关心自己的身体,也就没拒绝,正好裴无极也说想在忘川四处瞧一瞧,光是忘川河,总得到岸边站一站。于是钟不悔便带着裴无极出了门,临出门前裴无极把裴家的极乐图残图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钟不悔也想把图收好,但辜晓却道难不成在自己家还防着吗?敢情连自己妻子都不相信?拿话激了一下钟不悔。于是钟不悔便没有把图带走,只交代了辜晓好生看管,便带着裴无极出门去了。 自打两个人走后,辜晓的心就狂跳不止,盛一刀让她拿钟家残图,这钟家残图就在自己手边,可此时的辜晓却由于了起来,若是自己拿了这图交给盛一刀,自然能在盛一刀那里交差,可若是这样做了,自己便是对不起钟不悔,甚至对不起武林正道,一旦这张残图到了盛一刀的手上,辜晓深知自己就要从忘川彻底消失,因为她不敢去面对钟不悔,钟不悔如此信任她,却不曾想自己的妻子竟然反过来插自己一刀,所以纠结许久之后,辜晓还是没有把真图带走,而是做了一个仿品,照着钟家残图的样子,做了一张以假乱真的假图。一切准备停当之后,当夜辜晓便带着这张图到了约定的地点。 盛一刀瞧见辜晓前来,心中一喜,知道这女子已经彻彻底底被自己掌控,本来也没想到辜晓能得手,所以当辜晓拿出来残图的时候,盛一刀还是有些诧异,辜晓交了图之后便要求和盛不还独处,其实辜晓已经打定主意,在盛一刀看图的时候,自己可以和盛不还交交心,告诉儿子自己的苦衷,若是能感化儿子,不让儿子再作恶,也算是做娘的该做的,若是儿子不听,无论如何也要把儿子废掉,自打辜晓听裴无极说了一些生老病死的事,心里便蹦出了一个念头,这个混世魔王是自己生的,即便是万劫不复,也要让儿子死在自己手上。 盛一刀只顾的看图,欣然同意辜晓去见盛不还,因为盛一刀笃定,儿子一直跟着自己,哪里是辜晓这一面就能转变的,所以根本就没有丝毫阻拦,和盛一刀料想的一样,辜晓当时的想法太过一厢情愿,盛不还压根就不想去理会辜晓,若不是盛一刀特意交代过辜晓有用,盛不还说不定早就出手,将辜晓杀掉了。 辜晓几句话没说,盛不还就非常的不耐烦,辜晓万般无奈之下,使出了不动明王咒,盛不还也没反应过来,辜晓那一掌根本就躲不过,不过辜晓还是在最后一刻收了真气,那一掌轻飘飘的拍在了盛不还的肩头,盛不还又惊又怒,彻底坐实了自己的娘亲是个恶人,辜晓这一下犹豫,想再出手已是万难,盛不还得了盛一刀的真传,武功自然是不低,当时生老病死在武林中已经崭露头脚,作为盛一刀的亲儿子,自然排在生老病死之首,论武功也远在常人之上,见辜晓登先发难,盛不还自然也就没有再忍的道理,况且自己爹爹已经拿到了残图,更没有留辜晓性命的理由,于是便使出全力和辜晓过招,辜晓心有顾虑,下手自然不比盛不还,没多久便落了下风,盛不还打红了眼,就在剪刀卡在辜晓脖子的一刹那,盛一刀突然出现,拦住了盛不还,一把将辜晓拽了起来,并告诉辜晓,这张图是假图,不要耍这些小聪明,辜晓若是再敢诓骗他,到时候就不是这般客气了。 盛一刀戳穿了辜晓,辜晓也不知道盛一刀是如何瞧出破绽,自己照着残图仿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就这样也没有瞒过盛一刀。盛一刀再一次给了辜晓机会,一天之后拿真图过来,不然就要杀进钟家硬夺,即便夺不下来,也相信钟不悔一定会对自己的故事感兴趣。 就这样辜晓再一次折返钟家,这一次辜晓的心情比三天前还要沉重,当辜晓回到钟家的时候,钟不悔和裴无极已经在家中,钟不悔一脸焦急,因为四处寻辜晓和极乐图都没有找到,毕竟关乎到极乐图,钟不悔还是有些紧张,见辜晓回来,便放下心来,辜晓找出了真图交给钟不悔时,钟不悔瞧出辜晓有些异样,辜晓谎称自己不舒服,便回房休息去了。 钟不悔心系妻子,也就无心再去钻研极乐图残图,将裴无极安排好住处之后,便到辜晓这里陪着,辜晓心中有事又不能说给任何人,眼瞧着盛一刀定下的时间又要到了,于是被逼的没办法的辜晓,才做出了那件让她抱憾终身的事,而这件事也成了现如今两界城中诸多纷乱的源头。 第两百二十八章 抱憾终生 当天夜里,钟不悔瞧着辜晓睡沉,这才悄悄退出房间去找裴无极,好不容易对极乐图残片有了些头绪,更得趁热打铁。等钟不悔离开之后,辜晓静静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望着窗外的夜空陷入了沉思,那一晚的夜空非常的美,也许是刚下完雨的缘故,满天的星斗,偶然飘来一片云,也在星光下若隐若现,若是换做别人,恐怕也会沉浸在这夜色之中,可当时的辜晓哪里有心思去瞧夜色,满脑子都是如何把极乐图残片偷出来。 辜晓默默地穿衣下地,向着书房方向慢慢走去,瞧着灯影里的钟不悔,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每向前一步,痛苦就多了一分,等她推开书房大门时,却瞧见钟不悔和裴无极正在对拼真气,二人一见辜晓,便纷纷收手,钟不悔更是责怪辜晓,不该不打招呼就推门进来的,倒不是怪辜晓瞧见什么,而是担心辜晓会因为两个人比拼受伤。 辜晓连番道歉,一问之下这才知道,钟不悔和裴无极二人之所以会以真气相搏,其实也是为了极乐图残片,裴无极发现残图之上有若隐若现的真气附着,便想着如何破解,所以二人同时将真气灌注在极乐图之上,想着以此来瞧瞧极乐图残片有没有什么变化。辜晓不明就里大眼一瞧,还以为是二人比拼真气, 辜晓诧异的是,五绝之中的裴无极,素来以游龙惊凤剑闻名于世,未曾有人提及他还会以气化形,其实当时的裴无极已经听了陆凌雪的话,早在四绝合力对付百战狂之时,裴无极也觉察到真气的重要,恰好陆凌雪又告诉裴无极,真气和剑法可以互为补充,于是裴无极也就跟着陆凌雪学了寒冰心法,等裴无极来忘川之时,寒冰真气已经驾轻就熟,不过相较于钟不悔的不动明王咒,还是有着很大的差距,所以二人比试真气之时,钟不悔也只能使出三成内力,才能达到相持的局面,饶是如此,若是冷不丁进来一个外人,不说会对钟不悔和裴无极造成什么影响,那这个第三人说不定就会被真气所伤。 辜晓知晓以后,满脸歉意,钟不悔连忙劝慰一番,知道辜晓是睡不着过来看看,也就没再阻拦,只是交代辜晓只能静静的看,切莫近前半步,除此之外也好应对一些突然发生的状况。毕竟钟家还有不少人在,虽然是深夜,也保不齐钟山破许娥他们会像辜晓一样好奇而闯进书房, 就这么三人在书房中待了一夜,就在天蒙蒙亮的时候,钟不悔和裴无极终于发现极乐图残片之上有了些变化,原先残图之上只有简单线条勾勒,在二人真气加持之下,那残图之上的线条明显多了起来,二人更加兴奋,钟不悔再三询问裴无极是否还能坚持,在得到裴无极肯定答复之后,又继续下去。 就在这时,钟不悔忽然变了脸色,再去瞧裴无极,裴无极也是一脸惶恐,原来随着极乐图残片之上的线条越来越明显,极乐图之上附着的真气也就越发浓郁,直到那股真气反客为主,将钟不悔和裴无极二人的真气牢牢吸附之时,钟不悔和裴无极已然来不及收手,后来辜晓猜测,那极乐图本身就是百战狂之物,上面有百战狂设下的机关也不足为奇,那股奇怪的真气极为凶险,不仅让钟不悔和裴无极无法动弹,而且大有源源不绝的势头,钟不悔知道若是再这么耗下去,裴无极肯定会被掏空真气,可谓十分凶险。 若是裴无极没有练气,也就没什么大碍,但只要通了气海,打通周天,身体里自然就会存储真气,一旦真气耗尽,犹如献血流尽,钟不悔当即开口,让辜晓试着能不能将二人拉动,辜晓试了几次,根本就靠近不了,辜晓也急了,手上灌注真气,再次拉向钟不悔,不料一股巨力弹来,直接掀翻了辜晓,钟不悔这才知道,想让别的人帮忙已是无望。 钟不悔想到此处当机立断,让裴无极用另一只手打自己,其实钟不悔也没有把握,裴无极这一击能不能把钟不悔击退,但这显然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因为钟不悔自己是不能去攻击裴无极的,此时裴无极已经十分虚弱,若是钟不悔出手,恐怕会对裴无极造成极大的伤害,乃至于要了他的性命。 裴无极毫不迟疑,空出一掌拍向裴无极,这一掌直接打在钟不悔肩头,但一掌打上,二人表情更加紧张,这一掌宛如打在棉花之上,毫无反应。裴无极只好说声得罪了,之后便抽出腰间游龙剑,剑光一闪,游龙剑的剑尖便直奔钟不悔手腕。就在那一瞬间,极乐图反震出一股更大的巨力,饶是裴无极剑法独步,竟然无法刺入分毫,不仅如此,那极乐图之上的奇怪真气好似有了灵性,知道这二人正想着脱身,更是涌现一股更大的力量。 钟不悔知道到了千钧一发的地步,若是不早做决定,再拖下去说不定损失更大,于是当即喝退了辜晓,让辜晓在门外等候,可辜晓哪里会丢下自己夫君,哭着喊着不愿离开,钟不悔无奈,也没时间再费口舌,强行拿出怀中的血眼骷髅刀,咬牙吐出一句话,这血眼骷髅刀是压制钟不悔体内狂暴之血的,这会儿钟不悔将血眼骷髅刀拿出来,便是打算将血眼骷髅压制之力撤去,这血眼骷髅刀是钟不悔的贴身兵刃,平日里的作用与其说是防身,倒不如说是防己更为贴切,钟不悔早年和钟不怨一样,饱受狂暴之血的荼毒,每每发作都会带来很大的毁灭之力,所以血眼骷髅刀钟不悔从不离身,要的就是血眼骷髅的这一份压制之力,此番解开压制,实数无奈之举。 就在钟不悔准备解除血眼骷髅压制之力的关键时刻,钟不悔特意告诉辜晓,一旦自己发了狂,就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用血眼骷髅来压制自己的狂暴,并且告诉裴无极,一旦这个方法也不能奏效,自己势必狂化,到那时无论如何,也要裴无极出手,将自己除掉,不然将会给武林带来莫大的危害。说完之后,钟不悔便解开压制,将血眼骷髅刀交给身后的辜晓,狂暴之血登时发作,二人在极乐图残图上的真气平衡瞬间被打破,残图上的线条也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钟不悔知道办法奏效,连忙抽手,裴无极反应奇快,脱身的机会也就这一刹那,于是抓住时机,撤步后仰,借势脱离极乐图残片的吸附之力。 钟不悔一目睁着,另一目半闭半开,俨然一副将要狂化的模样,辜晓哪能不知,下意识的上前,想要把手中的血眼骷髅刀交给钟不悔,可就在血眼骷髅刀要递到钟不悔手上的那一刻,辜晓忽然将手伸向了极乐图残片,当时桌上放着的,可不仅仅是钟家残图,连同裴无极带过来的裴家残图也在上面,两张残图并排放在一起,此时失去了真气加持,已经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辜晓闭上眼睛,伸手就把极乐图残片抓在手中,也不敢去看身旁的钟不悔,只是说了句我不配,之后调头出了门。 裴无极见状大惊,连忙起身去追,只不过耗费了一夜真气,此时极度虚弱,刚起身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于是赶紧去瞧钟不悔,可这一瞧裴无极便知,辜晓夺走极乐图残片已经不重要了,眼下最棘手的事,就在自己身旁,钟不悔解开血眼骷髅刀压制之力,凭借一瞬间的真气爆发打破极乐图残图上的平衡,从而达到脱身的目的,但此行实在太过冒险,本来钟不悔拿捏的恰如其分,就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将二人从僵局中解救出来,自己也濒临发狂的临界点,可万万没想到辜晓来这么一下子,登时让钟不悔急火攻心,将心中那一丝理智彻底击溃,胸中狂意如同决堤江海,一瞬间涌遍全身。 裴无极分明瞧见钟不悔模样有了大变化,这种变化还是之前四人合力去战百战狂时,钟不悔开了四拳法相,即便是当时,钟不悔也还是保持了一丝清醒,可眼下的钟不悔已经彻底失去理智,身后法相除了四拳之外,还有两臂若隐若现,裴无极冷汗直流,若是给钟不悔的不动明王咒出到六拳之资,莫说自己不想杀掉钟不悔,就算是自己想杀,恐怕也没那个能力。 眼见着钟不悔不住颤抖,耳听着一声声怒吼从钟不悔口中发出,裴无极也不得不强忍着头晕,窜至屋外,口中大喊让辜晓回来。辜晓这时已经跑到大门外,听见钟不悔怒吼,忍不住回头一瞧,当时就明白过来,自己夺图的行为让钟不悔走火入魔,也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裴无极已经追了上来,手中游龙剑轻轻一划,辜晓手腕一痛手中之物便拿捏不住,两张残图连同血眼骷髅刀登时脱手,辜晓下意识的瞧了瞧自己的手腕,才知道裴无极这一剑留了情面,只是用剑面拍了手腕,若是用剑刃,恐怕自己这只手已经废了。 裴无极见极乐图和血眼骷髅刀落地,立马贴地疾掠,手心微张,眼瞧着就要拿起地上之物,辜晓还当裴无极想要夺图,也是纵身一跃,直奔地上的极乐图残片,二人撞在一起,辜晓手快,一把抄起地上的一张残图,继而就地一滚,顺手去拿第二张,这才瞧见裴无极压根就不是奔着极乐图去的,而是为了拿地上的血眼骷髅刀。 辜晓顿时觉得羞愧难当,手中攥着两张残图不知如何是好,忽然耳畔一股劲风袭来,辜晓一个翻滚躲过,顺势一瞧才知是钟不悔背后的法相真气外放,辜晓吓的双腿发颤,仅仅是真气外放就如此大的威力,若是钟不悔攻来还当了得?不过也就在这一刹那,辜晓明白过来,自己这一下不仅是对不住自己的夫君,对不住钟家,乃至于给整个武林,都留下一个十分巨大的危险。 裴无极已经顾不得许多,将血眼骷髅刀反握手心,趁着钟不悔六拳之资还未成型,裴无极飞身向前,左手游龙剑剑光四射,引开钟不悔的视线,见钟不悔瞧向游龙剑,裴无极找准机会,另一只手将血眼骷髅刀插进钟不悔的肋下,钟不悔狂吼一声,身体不住颤抖,裴无极抵着血眼骷髅刀,那刀柄骷髅血眼赤红,可瞬间那红光便消散不见,不给裴无极反应机会,钟不悔身后法相一拳便把裴无极击飞,裴无极借势在空中正了身子,好在自己反应神速,在被击飞的一瞬间将血眼骷髅刀死死握住,不然血眼骷髅刀若是留在钟不悔肋下,自己绝对无法再近前。 钟不悔极度痛苦,肋下中了这一刀,也让钟不悔的意识稍稍清醒了一些,一字一断的对裴无极说道,要把血眼骷髅刀插进自己的心口才有作用,此时的钟不悔强忍着,裴无极知道钟不悔这是在用自己那尚存一息的意识在抵抗体内的狂怒之血,不忍钟不悔这般辛苦,便强忍着心中不舍,将血眼骷髅刀插进了钟不悔的心脏。 血眼骷髅眼窝红光暴涨,钟不悔身后法相瞬间消散,就在此时,从外头回来的钟山破瞧见这一幕,瞧见裴无极用父亲的血眼骷髅刀杀了父亲,一时间血气上涌,昏了过去,作为钟不悔的挚友,裴无极又何尝不知钟家的狂暴血咒,所以万般悲痛的裴无极准备离开,因为他无法面对钟山破,也不知该不该跟钟山破解释这一切,想了一会儿,裴无极走到辜晓身旁,问她问什么要这么做,这时候的辜晓已经哭成了泪人,裴无极知道辜晓不会跟自己说实话,自己又不能对辜晓出手,也只好取回裴家的残图,离开了钟家。 辜晓瞧着地上的钟不悔,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就和夫君天人两隔,更是对自己做下的傻事无比的懊悔,就在辜晓想着用血眼骷髅刀自尽在钟不悔身旁时,钟山破突然醒了,喊了一声娘,就这一声娘,才让辜晓改了主意。 第两百二十九章 恶因恶果 辜晓不清楚钟山破是打那回来的,兴许是早晨出去练功、兴许是出去玩了,但这些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钟山破一进门就瞧见自己的父亲被人捅死,还用的是父亲的血眼骷髅刀,这对钟山破的刺激太大。但是,到底真相要不要告诉钟山破,辜晓犹豫了。 钟山破自幼丧母,从记事起就是辜晓一直在带着他,在钟山破眼里,辜晓就是自己的亲娘。可对于辜晓来说,疼爱钟山破自不必提,但毕竟不是己出,而且每当听到钟山破喊自己娘亲,辜晓都会想到自己的孩子,孪生儿一降生便和辜晓骨肉分离,天底下哪个娘亲不思念自己的骨肉。 所以当钟山破醒来,喊辜晓一声娘,原本将血眼骷髅刀抵到胸口的辜晓身体一震,心里一个声音泛起,是啊,若是就这么死了,留下盛一刀和生不欢这两个祸害为祸武林,岂不是罪上加罪?也就这么一刹那,辜晓不想死了,打那时候起辜晓便在心里默默起誓,若是不把盛一刀乃至整个四刹门铲除,自己就一天不能死。 到了和盛一刀约定的时间,辜晓并没有像上次一样出现在盛一刀面前,不过盛一刀也不没有像自己说的,辜晓不来自己便去钟家,就这么辜晓料理完钟不悔的后事。 钟不悔头七这天,盛一刀来了,瞧见钟家人孝衣素帽并没有丝毫诧异,其实盛一刀知道钟家发生了什么,当天辜晓爽约,盛一刀就悄悄潜入钟家探查,瞧见钟不悔死了,更是喜不自胜,钟家上下一团乱麻,权且让辜晓理一理,自己只要在外面以逸待劳,辜晓还能插翅而逃?所以也就这么等了七天,这才带着人闯入钟家。 辜晓瞧见盛一刀带人进来,心里也知道这时候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于是便和许娥一起,带着石头和钟山破从后门逃了,无奈许娥半点武功不会,又带着石头和钟山破,辜晓一行哪里走的快?没多久便被盛一刀追上,直将辜晓一行逼至忘川河边,万般无奈之下,辜晓想着自己拖住盛一刀,让许娥带着人渡水而走。 不过盛一刀并没有打算放走任何一个,当时盛一刀让生不欢带人围住辜晓,自己一人去追许娥,辜晓脱身不得,自然也就不清楚许娥那边发生了什么?面对着一脸杀意的生不欢,辜晓心如刀绞,生不欢当时只想着将面前这个女子杀之而后快,无奈盛一刀交代,不问出极乐图残片的下落,就不能杀辜晓,所以也就这么僵持着,最终盛一刀带着许娥和石头钟山破回来了,辜晓远远瞧见许娥,心里便知自己彻底败了,随着许娥带着石头钟山破越来越近,辜晓的心情也跌入谷底。 就这样,盛一刀带人将辜晓四人团团围住,逼着辜晓说出极乐图残片的下落,并拿许娥这几个人的性命相要挟,若是辜晓不说,许娥石头钟山破这三个人便要死在当场,情急之下的辜晓,不忍心看许娥他们丧命,二话不说便跳进了忘川河中,由于刚下过雨,忘川河河水水流很疾,辜晓跳进去之后没多久,便被水流卷走。 再次醒来之时,辜晓躺在岸边,盛一刀不见了、生不欢不见了,连同许娥和石头钟山破也没了踪影,辜晓瞧着天空,除了几片云之外一片空寂,正如当时辜晓的心情,一阵风吹过,将天上一大片云吹散,太阳从云后发出了光亮,刺的辜晓睁不开眼,赶紧用手挡住阳光,慢慢坐起身子,一眼就瞧见了忘川河边站着一位女子,那女子扭过头来瞧了辜晓一眼,好像笑了一下,之后便扑通一声跳进了忘川河。河水瞬间将那女子淹没,辜晓心头一颤,接着便知道这是一个寻死之人,因为自打那女子跳入河中,一点也不挣扎,辜晓苦笑一声,本想继续躺下,别人的命关自己何干?不过转念一想,天大地大自己一人能做的极为有限,多一个帮手总好过单打独斗,于是立马起身,将河里的女子救了上来。 后面的事,古今笑自然也就都清楚了,因为在黄泉路上已经和众人说过,所以两界城的前世今生,公孙忆算是彻底弄明白,那一桩武林迷案,也算是水落石出。 裴书白想到爷爷,心里一阵酸楚,背了大半辈子的骂名,原来罪魁祸首是辜晓,赤云道人瞧见裴书白,摸了摸裴书白的头:“书白,事到如今也算是真相大白,钟家和裴家的恩怨,打今天起就算了结了。” 裴书白摇了摇头,痛苦得说道:“了结?如何了结?她辜晓中下的恶因,让我整个裴家上下全部搭上了性命,她的儿子闯进我家,杀了我爹、我娘、我全家至亲、她的义子化名张弛,暗通四刹门,里应外合才将我爷爷杀的措手不及,以至于丢了性命,这个仇?如何化解的了!” 赤云道人顿觉失语,他说的了结,其实并没有想到后面,只是说裴无极和钟不悔之间,并不像外界流传的那样,是裴无极为了夺图杀了钟不悔,这件事真相大白,自然是了结,但裴书白一字一句饱含血泪,裴家的血海深仇已经将裴书白彻彻底底的包裹其中,让这个少年喘不过气来,说是辜晓种下的恶因,一点也不为过,若是钟不悔没有走火入魔,裴无极自然也不会杀掉钟不悔,可能整个武林的走向又会是另一番光景,也不至于四刹门一家独大,搅得江湖血雨腥风。 辜晓瞧了一眼裴书白,冷言道:“当年的事就是这样,你说是我种下的恶因,我又该去找谁讨因果?当年我只是十方山中的一个弱女子,若不是盛一刀掠我去,又怎会到如今这步田地,古今笑又该找谁要因果?马帮吗?还是她的爹娘?不过,裴书白!你要找我寻仇,我自然应下来,我倒要瞧瞧裴无极的孙子是如何替他爷爷报仇的!” 裴书白双目赤红,显然是体内狂暴之血躁动起来,公孙忆见状,连忙用手按住徒弟的肩头,手心中天机子的手骨也顺势搭在裴书白的肩上:“书白,稍安勿躁,你爷爷和钟不悔前辈的事弄清楚,总好过一团迷雾,眼下强敌在侧,不能自乱阵脚。” 裴书白侧过脸来,盯着公孙忆:“师父,这些大道理说的容易,这血海深仇不在你身上,你自然云淡风轻,你让我不要自乱阵脚,我且问你,当你的仇人站在你面前时,你还能心平气和吗?”说完裴书白身体里的真气磅礴而出,将公孙忆的手一下弹开。 公孙忆眉头紧蹙,从未见过裴书白这般模样,眼见着裴书白就要发狂,赶紧开口道:“书白,师父并不是让你放下仇恨,只是你的仇人另有其人,虽说辜晓自然是仇恨的本源,但究其根本,杀害你裴家上下的是生死二刹,你说仇人在我面前我还能不能云淡风轻,这个我回答不了你,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父亲是四刹门杀的,我公孙家和四刹门的仇恨,不比你少半点,如今晴儿重伤,打伤她的也是四刹门,我若是像你这般,不仅报不了仇,恐怕自己的性命也要搭进去!不错,你体内有惊蝉珠,让你武功精进飞速,已经超过师父和道长,但对上四刹门,还是难有胜算,若是每一步不走稳,报仇就是空谈!” 裴书白身体剧烈颤抖,声音都嘶哑起来:“我不管!我就是要这些坏人全部偿命!” 辜晓冷哼一声:“狂暴之血?你用钟家的武功杀钟家的人,也算是给你爷爷报仇?滑天下之大稽!” 裴书白万没料到辜晓会这般说,登时血气上涌,一把从怀中拽出小神锋,瞬间白光大涨,无锋剑气附着其上,杀意森森令人胆寒:“好!我就用我本门武功,将你杀掉,让你无话可说!” 可辜晓仍旧嗤笑道:“你用公孙家的武功报你的仇,还说是本门武功,你裴家何时改姓公孙了?” 所有人都知道辜晓是有意相激,唯独裴书白已经渐失理智,辜晓两句话就让裴书白左右为难,不用不动明王咒,不用无锋剑气,除此之外自己又该用什么武功?裴无极和莫向婉游龙惊凤剑法压根就没有往下再传,裴书白在裴家灭门之时,都不知道爷爷是当年的五绝之一,是站在武林最高处的人,一时间裴书白恍惚了起来,这辜晓纵有千般罪过,可这些话说的却让自己无言以对,用别人家的武功报自己家的仇,名不正言不顺,即便是杀掉这些仇人,又如何算得上大仇得报? 一时间裴书白陷入这个奇怪的念头里,脸上一半愤怒一半恍惚,俨然一副走火入魔的模样,忽然一阵笛音响起,正是吴昊吹奏的清音曲,曲调悠扬婉转沁人心脾,闻之说不上来的安宁,裴书白躁动的情绪稍稍得到缓解。 赤云道人赶紧将小神锋从裴书白的手心里夺下,无锋剑气登时消散,赤云道人顺势将小神锋又放入裴书白怀中:“书白,忘川的事听你师父的安排,你身上背着大仇,我和你师父都清楚,只不过现如今不是任性的时候。” 清音曲起了作用,裴书白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 辜晓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若是这愣小子真出手,这内城绝对要乱成一片,见裴书白不再言语,辜晓便开口问道:“公孙忆,你想知道的,我告诉你了,我想知道的,你可以说了吧?” 公孙忆将目光从裴书白身上移开,淡淡说道:“好,我就接着你说的往下说,说一说忘川河边的事,许娥她老人家也跟我讲,当时你们一行人为了躲避追杀,一路逃到忘川河边,为了让你们脱身,辜晓一人面对众人,当时她也不想走,不过想着给钟家留后,便带着她的儿子石头和钟山破逃了,只不过没逃多久,便被盛一刀追上,许娥到现在都不知道盛一刀到底是谁?我也是从她的描述中猜测此人和四刹门的生不欢有关,如今听你这么一说,也就全部对上了,当时盛一刀追上了许娥她们,瞧见钟不悔和石头,便猜他俩极有可能是钟家后人,于是便伸手去攻钟山破,当时钟山破的武功,自然你也清楚,哪里会是盛一刀的对手,三两下便被盛一刀打败,石头瞧见同伴受制,赶紧上前帮忙,被盛一刀一脚踢开,石头也发了狠,又窜上前去抱住盛一刀的腿,被盛一刀倒拎了起来,两只手握着石头的双腿,使出了销骨掌,以至于到现在石头都没再长高,许娥心疼孩子,便不再想着脱身,只得跟在盛一刀的后面去见你,当你瞧见这三个人受制,便知毫无胜算可言,于是便跳进了忘川河,当你被河水冲走之后,盛一刀赶紧着人去下游追赶,生不欢想把许娥这些人杀掉,盛一刀阻止了生不欢,若是这会儿杀掉这三个人,即便找到辜晓,她也不会再说出极乐图的下落,所以也就留了许娥他们的性命,想着找到你之后再掉头回来带走许娥他们三个。当时盛一刀只留下两个手下看守许娥,那两个手下听石头不住哀嚎,心中烦闷,便将三人悉数打晕,等她们三个醒来之时身边空无一人,许娥带着石头和钟山破沿着下游去寻你,但又不敢追的太紧,生怕再被盛一刀擒住,可当时许娥也奇怪,不仅没有寻见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盛一刀那群人也没了踪影,好似没出现过一般,找了许多天之后,许娥终是放弃了,带着石头和钟山破在碧落村里落了脚,后来钟山破把钟不悔的死和你的投河失踪,全部算在了裴无极的身上,和现在的书白一样,仇恨已经充斥了整个内心,不顾许娥的阻拦,钟山破一人出走忘川,走上他的报仇之路,而许娥和石头这两个人,后来也一直活在两界城的阴影之中。” 第两百三十章 大驾光临 公孙忆将许娥告诉自己的事情又转述给了辜晓和古今笑,二人听完皆沉默不语,有一件事,古今笑一直对辜晓有很大的分歧,那就是辜晓下令让整个忘川,年过六十的人全部要活活饿死再碧落山,古今笑不知道辜晓到底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不过在辜晓看来,这是她复活钟不悔的一项尝试,是不得不去做的一件事,可辜晓也没想到,她施行的这项命令,竟然把许娥也囊括其中。若不是机缘巧合,让石头遇见了公孙忆,恐怕这会儿许娥早已经死了。 “说了这么多许娥和石头的事,你还是没有告诉我,我的孩子的消息。”辜晓有些不快。 公孙忆也点了点头,开口道:“好,那我就再来告诉你另外一件事,在你的印象中,钟不悔前辈有没有将一个孩子送进忘川禁地?” 此言一出,辜晓的思绪立马又回到了从前,钟家人丁不旺,向来是和钟不悔收徒条件极为苛刻有关,当年钟不悔位列五绝,即便是忘川很少有外人前来,但冲着钟不悔的名头,前来拜师的人还是有一些,但这些人里绝大多数都被钟不悔拒之门外,只有少数的人被钟不悔留下来,但也是没过多久,便被钟不悔以各种理由赶出钟家,后来辜晓才知道,钟不悔这样做其实是为了掩人耳目,那些被钟不悔留下来的人,其实全都被钟不悔送进了忘川禁地,交由钟不怨传授武功。 但至于公孙忆说的送一个孩子进忘川禁地,辜晓半点印象都没有,不过辜晓也不奇怪,有段时间钟不悔极少回家,偶有露面也是来去匆匆,他秘密送孩子进忘川禁地,绝对有可能,于是辜晓说道:“接着说,我没有印象,但这种事不悔做过不少。” 公孙忆嗯了一声:“是了,这件事是钟不怨前辈告诉我的,现如今钟不怨前辈已经身故,忘川禁地中领头的叫做钟天惊,这钟天惊便是当年钟不悔送进忘川禁地的孩子,而他的来历,钟不怨告诉我,是钟不悔在忘川村中找到的一个孤儿,但就是这个孩子,长得和你颇为相似,当许娥见到他的第一眼,便瞧出和你的关系,起初许娥和钟不怨也不敢确定,毕竟钟不怨根本就没从忘川禁地里头出去过,即便是见过你,也早就忘了你的模样,但许娥不一样,你的容貌许娥岂能不记得?所以当时她就笃定,这钟天惊就是你的儿子。她还说过,当年替你保守了一个秘密,你为了嫁入钟家,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若是让钟不悔瞧见你带着孩子,恐怕也不会娶你过门,所以你就忍痛将孩子送了出去,但天有不测风云,那户人家全部死了,孩子也下落不明,许娥性格善良,即便是知道这件事,也不会说出来,她不想钟家出乱子,况且她和钟不悔有个孩子的事,你也清楚,也算是你们姐妹俩互相保守对方的秘密,说难听一点也算是互为掣肘,不过人有千算万算,不如老天爷一算,阴差阳错之下,钟不悔遇见了这个孩子,便把他送进了忘川禁地,之前在忘川禁地里,用不动明王咒和你过招的那个男子,就是钟天惊,他!就是你另外一个儿子!” 公孙忆说完,辜晓已经瘫坐在地上,一颗心狂跳不止,更是庆幸在密林木屋前,没有对那个人下死手,其实当时辜晓是没把对方瞧在眼里,认为钟不怨只是派了个得力手下来应对自己罢了,这样的小字辈,辜晓根本就没当一回事,而且当时辜晓一心只想着找到钟不悔的坟,哪里仔细瞧过那个和自己过招的男子,如今想来,也正因如此,才没让自己全力以赴,不然极有可能酿成大错。 “那他现在在哪里?老头子有没有把他怎么样?”辜晓故作镇静,心中已是波澜起伏。 公孙忆摇了摇头:“他性子有些着急,强行催动体内的狂暴之血,若不是及时压制住,这会儿恐怕凶多吉少,眼下他在禁地墓穴之中,许娥和石头看着他呢。” 辜晓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我想见见他。” 一直在一旁没说话的顾宁拦过话头:“你可打住,钟家那小兔崽子脾气可冲的很,别到时候你还没开口,人家的拳头就打上来了,到时候你不敢出手,还不被他活活打死?” 公孙忆也道:“熬桀前辈说的对,如今钟天惊已经对自己的身世有些怀疑,许娥在说出这些往事的时候,钟天惊就已经十分反感,更何况在忘川禁地那边,钟家人对两界城极为痛恨,尤其是你们将四刹门放进去,显然是和四刹门站到了一起,在他们眼里两界城已经非除不可,再者钟天惊心里已经知道,两界城城主古今笑就是辜晓名字拆分所得,所以钟天惊心中对古今笑的仇恨,就如同你对生不欢一样的想法,在钟天惊看来,他的娘亲是一个善恶不分,助纣为虐的恶人,他就有责任替武林除害,这一点倒和你很像,只不过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古今笑只是你的一个傀儡,而孟婆才是真正的辜晓,不然在木屋前,恐怕没有一个人能阻拦钟天惊,你们俩个绝对会有人死在那里。” 辜晓叹了口气,她知道公孙忆说的句句在理,于是便问道:“那依你之见,咱们就该在这干等着吗?” 公孙忆瞧了瞧辜晓,又把目光转向了顾宁,想听一听熬桀的想法,但此时熬桀并没有理会公孙忆,而是看向了窗外,好似目光能透过城墙看到营帐那头似的,面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苏红木离了内城,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营帐外,迎面撞见几个四刹门的弟子,四刹门弟子哪里知晓苏红木的身份,瞧对方面生,还当是两界城的人,二话不说就要动手,苏红木懒得和这些四刹门弟子废话,在她眼里,这些人和蝼蚁也没太多区别,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手指轻轻弹出几个火苗,就把这些四刹门弟子结果了。 哀嚎声传入营帐,早就按捺不住的生不欢还以为是两界城的人杀进来,登时兴奋起来,操起玄铁重剪,挑起卷帘直向外冲,瞧见是一个红衣女子站在外头,二话不说,对着苏红木就是一剪刀。 这一剪角度极为刁钻,速度又奇快,若是换做旁人,反应不及绝对会被这电光石火的一剪铰中,可苏红木是谁?岂能会被这样的招式打中,见生不欢怪叫冲出,红袖一挥,呼的一声烈火喷涌而出,生不欢大吃一惊,不敢直面火焰,剪刀一档身子顺势躲开,就是这么一格挡,玄铁重剪已经变得滚烫,生不欢险些拿捏不住,手心已被剪刀刀柄烫出碗口大的水泡,这才知道眼前这个红衣女子的实力非常恐怖。 苏红木打了个哈欠:“喂,那个瞎眼的,你是四刹门的吗?” 生不欢生平最恨别人拿他的独眼开玩笑,苏红木一上来就出言讥讽,生不欢心中怒火升腾,只不过忌惮苏红木那一手火焰,也只好按兵不动:“是又如何?你又是何人?” 苏红木咯咯笑道:“是我问你,又不是你问我,我干嘛要回答你,而且我是谁重要吗?反正你马上就要是个死人了,我再问你,既然你是四刹门的人,那你好端端的抢别人老大的肉身做什么?” 生不欢心道果然这人是冲着六道灭轮回的肉身来的,只是不知来者到底是谁?其实若是换做病公子和老头子,亦或是死亦苦在这里,光是凭借对方这一手火焰和对六道的在意,就猜出对方身份,可偏偏对上的是生不欢,便猜不出对方身份,不过生不欢历来都不是刷嘴皮子的,能动手绝对不废话,一听对方有意刁难,骨子里那股子狠劲也就迸发出来,哪里海还管是不是苏红木的对手,一把将手心里的水泡捏炸,握住玄铁重剪直奔苏红木。 苏红木双目一瞪,瞧见对方攻来,口中笑道:“好小子,倒是不怕死!” 就在此时,营帐之中忽然传出声音:“住手,生不欢不得无礼,来的可是六道三圣之一,龙火使苏红木,莫要怠慢了贵客。” 此言一出,生不欢硬生生的停住身子,脸上诧异之中带着惊恐,这苏红木是谁自己心里清楚,六道三圣也在四刹门听病公子提起过,苏红木实力如何生不欢没见过,但熬桀的恐怖生不欢是清楚的,在十方狱第四层,关着的正是熬桀的肉身,也不知病公子用了什么法子,想把熬桀控制住,但谁知竟让熬桀醒来,但不仅没有达到病公子的预期,反而是控制不住,病公子一直弄不清楚到底哪里出了错,只好将熬桀的肉身关在十方狱最底层,用老头子的阴阳二气压制住,饶是如此,十方狱第四层也成了整个四刹门的禁地,生不欢去拷问钟山破时,也遇到过熬桀怒吼,深知熬桀的武功,除此之外,早年苏醒搅得武林鸡犬不宁的百战狂,同样也是三圣使之一,生不欢自然也清楚其实力,那可是能单挑四绝的人,如今连面前就站着一个三圣,即便生不欢再莽撞,也不敢再出手。 苏红木瞥了一眼生不还,哼了一声道:“原来不是正主儿,还在这瞎耽误工夫。”说完玉手轻挥,一股真气直逼生不欢,生不欢只觉气血翻腾,险些站立不住。 苏红木撩起卷帘,闪身进了营帐,凤眼一瞄,就瞧见了坐在正当中的老头子:“一边男相一边女相,果然是阴阳二气。” 老头子笑道:“苏圣使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谈不上大驾光临,况且这里也不是你的地方,”苏红木轻佻的说道,“我来也不为别的,就是想问问你为何对我六道如此上心,竟然把我主上的肉身都夺了。” “苏圣使此言差矣,算起渊源,我四刹门和六道也算是一气相连,复活灭轮回一直都是咱们共同的愿望,怎么担得起夺这个字?” 苏红木笑弯了腰:“哦?我倒要听一听你是怎么个一气相连?”说完便坐了下来。 老头子哼了一声:“当年百战狂醒来,就想着光复六道,无奈找不到六道圣物,也就谈不上后面的事,时过境迁当时的武林早就不是六道七星的时代,饶是百战狂武功奇高,凭一己之力也断难成功,所以才会在十方山找了个栖身之所,收了个亲随叫做盛一刀,这盛一刀便是我四刹门的开创者,虽然门主盛一刀已经作古,但他的聆讯我们这些后人自当遵从,百战狂没做到的事,盛一刀去做了,盛一刀没做到的事,便交由我来做,算起来那便是一气相连。” 苏红木笑意更浓:“好一个一气相连,你这般解释倒也有几分道理,差点就让我相信了,不过你也不要当我痴傻,你的目的可没百战狂那么单纯,他百战狂虽然是个榆木疙瘩不近人情,但他对主上的忠心还是值得肯定,但在我看来,你这个一气相连,可就不简单了。” 老头子也笑了起来:“苏圣使这话又从何说起?我等致力于光复六道,怎么就不单纯了呢?” 话音刚落,苏红木忽然起身,凌空拍出一掌,老头子没料到苏红木会突然发招,但应变也是奇快,不躲不闪抬手一掌硬接苏红木,苏红木一掌拍出忽然收手,另一只手轻轻一挥,一道火光自手心迸出,老头子见状,立马使出魅影云横步,顺手抱起身后的灭轮回肉身,躲过火光,待火光穿过营帐射出之后,老头子又立马回到原位。 苏红木咯咯笑道:“好小子,瞧出我这些都是虚招,丝毫不乱,果然不简单。” “谢苏圣使夸奖,您是前辈,试试我这个晚辈的深浅也是应当。不过我还是不明白,苏圣使此行前来找我,是为了给两界城出头吗?” 苏红木站起身来,轻轻的在老头子耳边说道:“如今我向你讨一样东西,你若是给了,我便留你一条性命,你若是不依,就别怪我这个前辈欺负你这个晚辈。” 第两百三十一章 渐处下风 听完苏红木的话,老头子嘴角上扬笑了起来:“苏圣使,我身无长物穷的叮当响,哪里有东西能让苏圣使瞧的上眼,莫不是苏圣使瞧上我?想把我这一把骨头收了吧。” 苏红木听完笑的花枝乱颤:“你这阴阳人模样太过吓人,我可瞧不上,不过你说的也不能算错,我看上的还真是一个人,就看你舍得不舍得了?” 老头子哦了一声,仍旧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正欲开口,忽觉体内药效已过,又不能让苏红木瞧出破绽,自打老头子化身阿江一路跟着公孙忆,身上就备着病公子给的药丸,就是为了压制自己说话的声音,时而男声时而女声,男声苍老浑厚,女生尖锐刺耳,这也是老头子练阴阳二气时急于求成留下的祸患,所以此前跟着公孙忆时就一直在服药,此番不巧正好在苏红木面前发作,老头子心里知道,若是自己说出话来,一定会被苏红木看出,若是换做一般人瞧出破绽,老头子丝毫不担心,但恰恰是百年之前的绝世高手,老头子岂敢托大,但又不好明着吃药,便站起身来,背过身去,佯装狂笑,顺势将药丸塞入口中,待药效起了作用,老头子这才开口:“苏圣使,方才你也说了,这里也不是我的地界儿,你向我讨人,我这脸面就我四刹门的一些弟子,苏圣使想要我哪个精壮弟子,直说便是,我四刹门人才济济,模样光亮的小伙子也不少,苏圣使只要开口,老头子我绝不阻拦。” 苏红木哼了一声:“算了吧,你手底下这些弟子,我当他们奶奶的奶奶都差着两辈儿,你少在这乱点鸳鸯谱,我想要的人,你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老头子故作疑惑,皱紧眉头道:“弟子们你不喜欢,我你也瞧不上,那敢情是瞧上生不欢了?果然慧眼如炬,这生不欢是那古今笑的独子,你若是收了生不欢,两界城这么大地界儿,全是苏圣使的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我这大媒呀。” 二人一直在言语互相试探,老头子岂能不知苏红木要的是什么,方才苏红木突施暗手,自己故意稍稍躲避迟一些,就是为了探一探苏红木虚实,那苏红木攻击自己是假,冲着身后的灭轮回肉身才是真,苏红木向自己讨要一个人,不是灭轮回还能是谁? 苏红木收了笑容:“我也乏了,你这人好不识趣,我也不跟你在这弯弯绕了,你把灭轮回交给我,换我一个不杀你们,这笔买卖做的了吧?” 老头子哈哈大笑:“原来苏圣使是为了要灭轮回的肉身,不过忒也不巧,这营帐里头所有东西都可以给你,唯独这一样不行,我等作为百战狂的后辈,自然要遵从他老人家的意思,势必迎回灭轮回圣驾,眼下我辈之中有一人已经知晓了方法,不如等他将灭轮回唤醒,咱们问问灭轮回的意思,他若是原因跟你走,那我不拦着,不过眼下,恕难从命。” 苏红木双目一瞪,手中火焰升腾:“那我若是硬夺呢?” 此言一出,老头子心头一紧,从未有过的紧张之感瞬间布满全身,自己全力以赴尚不知能不能打败苏红木,眼下自己分出一半阴阳二气压制灭轮回,剩下的一半真气也难以招架,即便是有生不欢在侧,以二人合力打败了苏红木,可之后还有古今笑公孙忆直流,到那时自己又该如何应对?老头子脑中飞转,无论如何,一不能交出灭轮回的肉身,倘若给了苏红木,苏红木用六道秘术唤醒灭轮回,那自己的计划将会全部落空;二来也不能和苏红木交手,一旦交手自己绝对会一败涂地,要么败给苏红木、要么败给古今笑公孙忆,这两样一旦做不到,对自己来说结果都是一样,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老头子瞬间淡定下来:“那你就来夺夺试试看,我绝不阻拦,我动一动都算我输。” 老头子说完,便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站在灭轮回肉身前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反倒是苏红木不知老头子此举何故,苏红木笑道:“那就休怪出手无情。” 营帐中火光一闪,苏红木如浴火凤凰一般,周身燃气熊熊烈火,径直朝着老头子撞去,苏红木打定主意,只要老头子心生怯意躲开这一招,便会流出破绽,届时只要在老头子收手的一瞬间,将灭轮回肉身夺过来,只要扣准灭轮回头顶,在接触的一刹那将龙火真气灌注其中,便能压制住灭轮回,不让灭轮回苏醒。 不料老头子根本不躲,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苏红木心道,这人难不成痴傻了?这一招也算是自己比较得意的招式,自己还专门为这个起了个响亮的名字,叫做“飞凰无烬”,飞凰过处,万物焚尽,连渣子都不剩,这一招威力极大,莫说是肉身,就算是生铁,也会烧成铁汁,就在苏红木诧异之时,老头子忽然收了手,口中喊道:“那就迎接圣驾吧!”说完右手一挥,将笼罩在灭轮回身上的一层黑色真气撤出,果然苏红木立马收了招式,凌空止住身形,强行站定下来。 老头子见状哈哈大笑:“原来苏圣使并不是真相迎接灭轮回圣驾啊。” 苏红木暗骂这人忒过狡猾,竟然用这招来试探自己,苏红木本来就不像灭轮回复活,灭轮回生性多疑,比自己还要乖张,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倒不如按照熬桀所说,将灭轮回肉身取回,再取了那小子身体里的混沌舍利,届时自己便是这武林之中神话一样的存在,所有人都会忌惮自己,但没曾想竟然被这人一眼瞧出,只好收回飞凰无烬不去再攻。 老头子咦了一声:“苏圣使这招实在让人叹为观止,只不过为何一点不痛,却让人匪夷所思?”老头子心中已然明了,这苏红木也不想让灭轮回复活,要说老头子为何能瞧出来,这也是方才忽然闪过脑海的念头所致,以苏红木的武功,根本不用跟自己废话,若是想复活灭轮回,一进来就硬打硬拼,只要将自己逼退,让自己无暇使出阴阳二气压制灭轮回,便可以让灭轮回复活,可偏偏苏红木一进来就和自己唇枪舌剑,八成是要瞧清局势。想到此处,老头子这才兵行险招,假装要彻底撤去灭轮回身上的阴阳二气,果然苏红木投鼠忌器,不得不撤下攻势。 不等苏红木说话,老头子先开了口:“苏圣使稍安勿躁,晚辈有些话要说予苏圣使听,苏圣使听完再做打算不迟。” “有屁就放!”苏红木怒意陡升,竟然被一个武林后辈戏耍,以苏红木的脾气,若是不是生怕灭轮回醒来,早就大开杀戒,将这里烧成一片废墟了。 老头子正色道:“苏圣使,六道当年的事我不清楚,但我清楚的是人心,但凡矮人一头的滋味,都不太好受,不然也不会有宁为鸡首不为牛尾一说,当年盛一刀创立四刹门,以生老病死为号,但实际上还是他一人在操控整个门派,只不过他运气不好,死在了忘川,打那时起,我便初尝门主的乐趣,果然和人下的感觉大不相同,六道当年所行之事断然不是什么善举,六道中人也不会是什么温良之辈,勾心斗角之事兴许也不少,您既然位列三圣,那自然是伴君之侧,常言道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况且还有另外两个圣使在一旁,也不得不防,更别提下面的弟子崭露头脚跃跃欲试,无不想扳倒你取而代之,如此生活自然是心力交瘁,倒不如一览众山小来的惬意,如今六道已经消亡,作为唯一一个还活着的六道之人,我想我若是你,自然是不会想着把灭轮回复活,你说是不是?” 苏红木被老头子一番话戳中要害,更觉眼前之人城府极深,短短时间内竟把自己瞧得如此穿透,于是便道:“胡说八道,灭轮回乃是我六道主上,百年之前便有谶言,六道还会光复,岂能以你的小人之心来度之?” 老头子听完也不说话,再一次将灭轮回身上的阴阳二气撤去。苏红木见状,下意识的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甩出龙火真气,压制住灭轮回。老头子笑道:“看来苏圣使是一个口是心非的女人,如若不然为何还要如此为之?方才你出招攻我,我已然试探了你一次,已经有了答案,可偏偏到了这会儿苏圣使还不承认,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红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显然有些气急败坏:“你信不信我把你们全杀光,再多了灭轮回肉身不迟!” “信!哪有不信的道理?但苏圣使心里明白,这两界城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古今笑、公孙忆他们,哦对了,三圣之一的熬桀也不知为何会是个姑娘模样,如今也在这城中,你若是要杀我,我断然不会束手就擒,一定会和你拼斗一番,晚辈不才即便是打不过你,总也能跟你过上个千余招,即便是你把我四刹门杀尽,你还有力气对付他们吗?”老头子伸出手来,慢慢的抚摸着灭轮回身上覆盖的一层龙火真气,又补充道:“如此精纯的火属真气,还真是少见,与你这真气相比,杜危炎的烈火真气烧锅都怕不配。” 老头子一语言中,苏红木之所以愿意只身一人到老头子这边来,其实也知道熬桀他们的意图,就是为了坐山观虎斗再坐收渔翁之利,只不过苏红木仗着自己武功远高于这些人,熬桀真气不济不足为惧,这才将计就计前来寻四刹门,哪料到四刹门老头子也将情势看得十分精准,反倒是让苏红木骑虎难下,不知该当如何,只好开口道:“那你方才口口声声说想迎回灭轮回,不也和放屁无二!” 老头子笑道:“终究是女人家,说不过我就开始耍赖,苏圣使,我要复活灭轮回并不是假话,只不过我有法子让他活过来之后听命于我,不知道苏圣使可否感兴趣加入我们呢?” 苏红木彻底处在下风,每一步都被老头子料到,堂堂六道三圣之一,竟然被一个后辈挤兑的无话可说,越想越气但又不能发作,心中那最后一丝傲气让苏红木还不愿承认:“哼,你当我瞧不出来吗?你阴阳二气练的走火入魔,一半男相一半女相,方才说话之时,你特意背对于我服下药丸,恐怕也是避免受到入魔反噬,你复活灭轮回无非是想找到借寿还阳大法的方式,还阳借寿之后便可彻底根除自己入魔之苦,我瞧你八成是从熬桀背后的风纹瞧见了还阳引,这才有了复活六道的念头。不要觉得你能把别人看穿,你的这些事也瞒不过我!” 老头子面不改色,心里也暗暗吃惊,自己吃药还是被苏红木瞧见,苏红木这番话也确实说的不假,不过倒也并不全是瞧见熬桀肉身背后的纹身才有了这个念头,早在盛一刀还活着的时候,盛一刀就知道百战狂背后也有纹饰,当年也问过百战狂这些纹饰有何深意,百战狂并未告诉盛一刀,有一天盛一刀瞧见百战狂后背如血洗一般,才知道百战狂将后背血肉削去了两寸,把后背纹饰尽数销毁,问起百战狂,才晓得这背后纹饰的秘密,不过百战狂自打那以后没多久便死了,在对上四绝之前,百战狂便将六道所有秘密悉数告知盛一刀,并要求盛一刀继承自己的遗志光复六道,传到老头子这一代,自然也就十分清楚背后纹饰的秘密,只不过百战狂背后的已经无处寻找,不得不在另外龙火使龙雀使身上找寻。所以苏红木这般说,倒也不算错,老头子笑道:“苏圣使,你好歹也算是女人家,怎好去偷看熬圣使洗澡?他背后的纹饰你又如何这般清楚?”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