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重生之超品丹师》 第一章、往事 星夜黯淡,残月如钩。 年仅六岁的谢清宁独坐院中,望着院外那片在萧瑟秋风中翻滚如浪的竹林,脑海里不自觉想起三日前发生的事情。 在那无边的海浪之上,墨云翻滚,雷声滔滔,蓝色闪电如同巨龙奔腾,掀起的狂风令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树木东倒西歪,几乎快要连根拔起,漫天狂舞的落叶与尘埃几乎遮掩了所有人的视野,使天地都陷入末日般的恐怖景象之中。 而她身为兰陵谢氏的家主,仅两百余岁便修炼至大乘后期,只要能够顺利渡过天劫便可飞升至传说中的无上仙界,所以这样惊世骇俗的场面于她而言,虽然充满危险内心却并无太多惧意。 可谢清宁从未想到自己竟然没能成功渡劫,更没想到在她扛过第八道天雷后,体内的灵力便如漏风般四散奔逃,完全没有办法阻止。 她心中巨骇,惶然的目光扫过远处驻足于海岸旁观看她渡劫的无数修士时,眸中的焦点不知怎么就落向静静站在人群中的五堂姐谢华灵身上。 脑中浮起临出门前她献给自己的那杯灵液,她含笑预祝她渡劫成功,从此成为谢家第一名飞升的修士,而她毫不犹豫的饮了下去。 早已辟谷的谢清宁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别的东西,即使喝水,也都是喝“渡风院”里那口水井中的清水,若真有人要害她,根本不可能得到机会! 难道真是谢华灵的那杯灵液出了问题? 谢清宁的目光不由锐利起来,强忍心中对死亡的恐惧凝目细看,这才发现与谢华灵并肩而立的人一身黑衣修长挺拔,剑眉星目,唇红齿白,竟是她的道侣韩啸吟。 此刻,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面无表情的韩啸吟忽然转头看向谢华灵,冰山似的俊颜上绽出个温柔又满足的笑容,那笑容似乎带着某种魅惑的力量,让对方也微微侧目,抬头看他时,右臂不自觉的揽住了他的腰。 如此亲密,如此自然,仿佛他们俩才是名正言顺的一对道侣! 仿佛晴天霹雳般,谢清宁美丽的凤眸陡然睁大,眸底的冷意令天地间的温度突然降至冰点,漆黑的夜空上竟然缓缓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雪花纷纷扬扬,瞬间便给海边的大地铺上一层厚厚的白毡。 然而,谢清宁根本来不及让那对狗男女为他们的背叛付出代价时,第九道天雷便轰然而至,她悬浮在半空的美妙身姿缓缓朝着无尽的海洋坠落之时,漫天飞舞的乌黑长发与繁复却华贵的紫色长袍猎猎飞舞,缠绕着她苍白却完美的容颜,几乎定格成所有围观修士眼中最美丽的那道风景,令他们全都目瞪口呆却又哗声一片。 当谢清宁强忍浑身被雷霆伤害的剧痛转目去看时,只能看到谢华灵欢快无比的笑脸,还有韩啸吟冰冷又残忍的表情,她脸上绽出个自嘲又悔恨的笑容,慢慢闭上双眼,任由千疮百孔的身躯落入漆黑的深海,逐渐被冰冷的海水淹没所有意识。 想起那一世的悲剧,六岁的谢清宁不自由主眯起眼睛,眸中绽放出惊人的冷光。 她搁在石桌上的双手不自觉握紧成拳,唇齿间缓缓逸出两个名字,“谢华灵,韩啸吟!” “谁让你那么蠢,竟然会喝谢华灵的灵液。”身畔传来男子低沉暗哑的声音,充满讽刺与不屑。 谢清宁的神智慢慢清醒,转头看向坐在身旁石椅上的黑猫。 此猫长的比正常猫咪大上许多,浑身毛发如缎,乌黑光滑,一双猫眼却呈冰蓝的颜色,好看却带着邪气,令人望而生畏。 更要命的是,它不仅脾气臭,而且很会享受生活。 比如现在,它身上的石椅上便用破旧的毛毯铺成厚厚的椅垫,它将四肢蜷在其中,猫眼半眯,似是假寐,神情很是惬意。 谢清宁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单薄的衣服早已补了很多补丁,洗的发白的披风根本无法阻挡呼呼灌入体内的冷风,让她浑身都感觉不到半点暖意。 “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谢清宁暗自叹了口气,却不愿意向外人,尤其是一只猫倾诉满腔的心事与怨恨。 尤其这只猫还以她的救命恩人身份自居,口口声声坚称是他当时强行逆转时空才让她没有在渡天劫中灰飞烟灭,而是回到了两百年前能够从头开始。 谢清宁觉得,此君若真有这种本事,怎会附身于一只黑猫身上?只怕它也来历不明,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反正这一世重来,骄傲自负的谢清宁又打回原形,仍然是依附于东洲大陆兰陵城内修仙世家谢氏的孤女,自出生起便葬送了母亲的性命,而且她前世活了两百多年都没有查清楚亲生父亲究竟是谁,此生自然就当没有父亲罢了。 见她起身就朝身后的石屋走去,而那石屋漆黑阴冷,根本没有半点人气,黑猫的一双蓝眸突然瞪圆,唰地看向紧紧关闭的残旧院门。 谢清宁刚刚起身就听到了密集的脚步声,倏然转身,透过低矮的院墙,依稀可见竹林中人影幢幢,明亮的火把十分醒目,看起来最少有二十多人正朝着她所住的偏僻小院赶来。 前世的记忆伴随三日的休养生息,逐渐清晰的回归脑海,她想起今日正是谢家主母秦雪赶她出府的日子,前世的她寄人篱下,又失去老家主谢明非的庇护,被赶走并不意外,可今生重来,她可不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既然来者不善,就让谢家的人好好看看,她是如何逆天改命,逍遥此生的吧! 第二章、废柴 小小的院落已经很久不曾如此热闹过,跳跃的火光令每个谢家人的脸上都带着冰冷的漠然,和前世并无区别,毕竟谢清宁无父无母,唯一怜悯她、收留她的老家主谢明非也于前晚去世了,她成了无主的飘萍,只能任人欺凌。 人群中间,站着年仅四十出头的秦雪,她刚刚担任谢家主母,眉目间颇有种扬眉吐气的傲然。 她生的格外高挑,紫衣华发,眉目端庄,倒也拥有几分雍容华贵的气质。 围在她身边的丫环婆子最少有十人之多,再往后就是谢家的几位叔伯长老,他们个个神情肃穆,来势汹汹,真是来者不善。 秦氏驱逐她的理由无非是生时克母,幼年又克死了收留她的老家主,她是个不祥人。但最重要的原因是她前世天生废柴,六岁还不能引灵入体,按照谢家的家规,的确是要外放回老家或者赶出谢府的。 身为谢氏的当家主母,自己又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秦氏为何非要将自己赶出谢府呢?她到底哪里触怒了秦夫人?谢清宁心中暗想。 同样的,秦氏也在悄悄的打量她。这丫头即便只有六岁,还是被谢家遗弃的对象,却天生肌肤胜雪,明眸皓齿,凤眼尚未长开却已透着盈盈水光,漆黑的双眸如同完美无瑕的白玉中安置的两颗黑水晶,明亮的让人不敢久视。 都说她的母亲谢兰樱是家中最美的姑娘,可她长的却不像母亲,生出这样的绝世容颜,应该是继承了她那个不知是谁的父族血统。 此刻,谢清宁并没有像同龄人那样被吓的哭哭啼啼,反而在小脸上刻满了冷静与坚毅,反让秦氏瞳孔微缩。 这丫头还未长开便已如此出众,若再等十年二十年,等她生的倾国倾城之时,谢家还有其她姑娘的什么事?她这个长房正氏所出的两位小姐也会成为她的陪衬或者附属品,秦氏自然不能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 想到这里,秦氏的目光不以为意掠过那只蜷缩在石椅上睡觉的黑猫,暗自使了个眼色,侍立在她身侧的葛嬷嬷忙高声喊道,“谢清宁,你承蒙谢氏照顾,也在谢府长到六岁了,先不论你母亲的那些功过是非,便是你这克母克祖父的不祥之命,谢家待你已足够宽容。无论是老家主还是新家主,都念在你母亲天姿过人,根骨奇佳才收留你到如今,可惜你迟迟不能引灵入体,天生就是废柴的资质,所以无法进入族学中修炼,那便是你造化不济,与人无尤了。按照谢家的家规,你不能再留下来,是送你回谢家的老家还是你自愿为奴为婢,签下卖身契留在谢府,你今日便当着夫人和宗亲叔伯长老的面表个态吧。” 让一个六岁的孩子表态?谢氏还真是宽容大度! 谢清宁在心中冷笑,目光慢慢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除了秦氏之外,身为谢明非长子的现任家主谢中枢并没有来,次子谢中淳和老四谢中怀都在现场,她最不想见到的三堂叔谢中亭没有来倒让她悄悄舒了口气。 毕竟谢中亭是谢华昭的父亲,而谢华昭是前世唯一一个对她施以援手,表达善意的谢家弟子,她对三堂叔这一脉的感情难免亲厚几分。 除了长房一脉,二房也来了三位叔叔婶婶,她的母亲谢兰樱原是四房的姑娘,即便未婚先孕,令谢家成为兰陵城内的笑话,但毕竟是有血缘之亲,所以四房并没有人到场,但前世四房从不曾对她有过半点照顾,所以谢清宁心里也从没有把他们当成亲人看待。 除了谢氏的叔伯外,到场的还有两位长老,分别是三长老谢添和五长老谢北。 前世的时候,就是这两位长老强烈反对谢清宁担任家主之职,所以她看这两人的目光透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视,令两人有些面面相觑,心中不太明白这丫头看他们的眼神为何如此奇怪。 “大堂伯怎么没有来?”谢清宁收回目光,温声开口。 “老爷日理万机,怎有空闲来管家中这等小事,夫人如今已接手家中的所有庶务,而且都是按章办事,并无不妥,九小姐若是有什么不满的地方,不是还有两位叔伯和长老在吗?”葛婆子一番话说完,颇有些洋洋自得。 却听谢清宁冷声问她,“你算什么东西?我与大伯母说话,哪儿轮得到你说话?” “你!”葛婆子一愣,脸色立刻变得铁青。 谢清宁看也不看她一眼,只将目光紧紧盯着秦氏。 秦氏被她看的心中发虚,不得不轻咳两声回答,“老爷事多,你若有什么疑问由我解答便是,只是谢家的百年家规立在那里,由不得任何人违背。” “是吗?”谢清宁微微一笑,小脸上露出个诡异的笑容道,“你们说我克母便罢,这克祖父的罪名我却不能承担,毕竟外祖父与我十天半月难见一面,若真论相生相克,恐怕大伯婶你的嫌疑比我要大吧?” “你说什么?”秦氏一愣,本能的提高音量反问。 “另外,谢家族规确实说了,若男子八岁、女子六岁不能引灵入体的话,便得送回怀阳的老家生活,或是脱离谢氏自立门户,是吗?” 谢清宁的问题让秦氏眼神微亮,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好,”谢清宁忽然往前走了两步,她虽然人小力薄,浑身的疏冷气势却不容小觑,秦氏的神情莫名有些紧张,背心透着薄薄的虚汗来。 谢清宁微微一笑,慢慢朝众人伸出右手,只见她雪白的、粉嘟嘟的小手朝着夜空缓缓摊开后,嘴中也不知念了句什么,从她粉嫩的掌心里忽然腾出一丝桔红色的火苗,它在孤寂的冷风中悠悠摇曳如同水草,却怎么也不会熄灭,顿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这是……火系法术?”人群中传出谢中淳无比惊讶的声音,在场诸人后知后觉的倒吸着冷气,窃窃私语起来,秦氏却是花容失色,身躯一颤,险些跌倒在地。 谢添和谢北两位长老对视一眼,眸中均露出讶然与犹豫。 谢清宁前世就因为“废柴”两个字饱受欺凌与冷眼,此生能够得到正名,即便心境早已改变,却仍然有种沉冤昭雪的痛快,她缓缓收了火焰,双手背负,朝着惊慌失措的秦雪挑眉问道,“大伯母还有何话可说?” 第三章、挑衅 清晨的风还夹杂着冰冷的气息,划过脸庞略带湿意,几片落叶打着旋儿的落在正盘膝坐在院中修炼的谢清宁头上、肩上,刚刚运行完二十四个小周天,让清盈的灵气徐徐流淌过奇经八脉后,她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漆黑的眼眸如同幻海星辰,跳跃着灼人的光芒。 伸手拂开肩上的落叶,她脑海里闪过昨晚秦氏等人狼狈离开竹院的画面,唇角微微勾起,俏脸上露出个冰冷、讽刺的笑容。 蓦然,耳畔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断续的谈话声令她眼神微厉,慢慢站起身来,透过敞开的院门,她看见一群年轻的谢家弟子正急步朝竹院靠近,看样子来者不善。 被谢家子弟如同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少女个子十分高挑,她穿了件鹅黄色的长裙,外置白色轻纱,云鬓高高束起,只用根金钗步摇固定,其余的长发都披在脑后,显得脸蛋狭长,肤色白皙如雪,一双杏眼眸色漆黑却充满戾气,厚厚的双唇艳红如雪,面容虽然不错,却处处透着自命清高,不屑与人为伍的疏离。 谢清宁眼神微冷,默默站在院中瞧着他们涌入院中才将目光落在这女子身上,虽未开口询问,微微挑起的黛眉却似在问,“你们一大清晨扰人清梦,意欲何为?” 这名少女她当然认识,她叫谢华颜,是谢中枢和秦雪的嫡长女。因天生丽质,又是谢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加之天资不错,四岁半时便以引灵入体,故而深得谢家叔伯长老们的看重,她也因为漂亮的容颜而被兰陵城中无数少年倾慕,性子自然生的孤傲无比,似乎所有人都得拜倒在她的魅力之下才能顺她心意。 眼下,年仅十二岁的谢华颜居高临下的看着谢清宁,声音清冷无比,目光倨傲的问,“你叫谢……谢什么来着?” 旁边立刻有名谢家子弟抢着回答,“她叫谢清宁。” “哦,谢清宁是吧?听说你已经引灵入体了?”谢华颜挑了挑眉,冷冷的问。 谢清宁觉得有点可笑,昨晚秦氏还带着那么多人气势汹汹的赶来竹院想逐她出谢家的门,结果未能如愿以偿,今日谢华颜便带着小辈来找她的麻烦,这是替母报仇吗? “是又如何?”谢清宁自然也不怕事,纵然她如今只有六岁,人小体弱,灵力不继,与成人斗自然不行,却并不惧怕这些乳臭未干的小辈们。 见她神情无波,黛眉长挑,小小年纪却已透出股沉稳如山的气势,令人不敢小觑,谢华颜想起母亲昨夜回来时气的发青的脸庞,怒由心生,低斥道,“不就是引灵入体了嘛,有什么了不起,不如我们来练练手,就当是我这个长姐对你指点一二。” 话语未落,就听旁边好几个谢家的男弟子抢着说,“大小姐,何必您亲自出手,不如让我们先来,不就是个六岁的小丫头嘛,若没有谢家,哪儿有她的生存之地,谅她也不敢还手。” 听着对面叽叽喳喳只为讨好谢华颜的声源,谢清宁不耐烦的说了句,“你们一起上吧!” “你……你说什么?”谢华颜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的瞪圆了一双杏眼问。 “我说,你们一起上!”谢清宁拍了拍手,慢慢走到院子中间,看似极不耐烦的模样朝众人翻了翻眼皮。 她这样的举动令谢华颜气极反笑,那笑容却十分阴毒,她咬牙道,“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们以多欺少!”话落,她玉手一挥,围在她身边的十多名少年和两名少女便都扑了出去,将谢清宁团团包围,个个脸上泛出得意的笑容。 果然都是见高拜,见低踩啊。谢清宁冷笑,想起前世就是这些人千方百计阻挠她担任家主之职,心头冷意更甚。她决定好好教训这群人,让他们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从此收敛性子,不要四处惹祸,免得到时候还要连累她,毕竟她也姓谢,如今还住在谢家! “怎么?你们是打算文斗还是武斗?”想到这里,谢清宁挑眉问谢华颜。 “什么文斗武斗?”谢华颜有点莫名其妙。 “文斗便是斗法,武斗便是拼武技和本体了。” 谢清宁话语刚落,围着她的谢家弟子就面面相觑,半晌才听谢华颜道,“我们谢家也是历经数百年的修仙世家,自然是要拼法术的。” 谢清宁有些意外,她原以为谢华颜仗着人多肯定会选武斗,因为她再强也不可能斗过十五六人,肯定会被打的遍体鳞伤,哭爹喊娘。 可当她的目光捕捉到谢华颜眼底飞快掠过的一丝恶毒时,心中立刻了然。 武斗的话,毕竟要顾忌家族长辈的追究,总不能把她往死里整。可若拼术法的话,这些人都是十来岁的年龄,虽略通术法,却并不精通,万一失手将她弄死了,顶多就是被长辈训斥一句“意外”罢了,谢华颜小小年纪心肠却如此歹毒,她倒是不愿就此放过她了! “那好,动手吧。”谢清宁将目光掠过围困她的谢家子弟,眼神冷洌,略微瘦弱的身躯在秋风中逐渐挺直,显出青松般的坚毅气势,令周遭的空气渐渐凝固。 察觉到周围的气息变化,谢家众子弟均是一愣,可他们并没有觉得这种变化会和一个六岁女孩有关,自然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第四章、斗法 按照谢家的规矩,任何子弟只要十岁前能够引灵入体,具备修士的资格,便可留在兰陵谢府生活。至于之前秦氏所说的男子八岁、女子六岁的限制,纯粹是瞎编乱造,想要早点赶走谢清宁的托词罢了。 反之,若达不到以上条件的子弟不是被谴回千里之外的老家就是沦为谢府的奴仆杂役。谢氏近些年人才凋零,逐渐被兰陵城内的新秀韩氏家族压制,几乎快要保不住兰陵第二修仙世家的名号了。六十年前,谢氏家主为了保证资源的集中,不使有限的资源浪费在任何一个废柴子弟身上,所以制订了这条家规。 这条家规的制订,一来可以将有限的修炼资源合理利用,二来也给谢家的许多旁支子弟带来新的希望。 可即便能够引灵入体,也还得通过日以继夜的修炼提升等级,而谢氏的族学中,通常到了炼气后期的弟子才会传授术法,而且还得从最基础的学起。 同时,术法的学习也因人而异,因为每个人的天赋、灵根、元素属性都不相同,自然也得因材施教,不可能一概而论。 谢清宁曾经担任过谢氏家主一百多年,当然很清楚谢家的心法以及传授方式,此刻看着围在身边的谢家子弟纷纷祭出了拿手的术法,没有进入炼气后期的弟子则冷眼旁观,一幅只等看她有什么下场的漠然,心中不免觉得无趣。 谢氏近些年人才凋零与接连几任的家主目光短浅、固步自封其实有着很大的关系,她虽不屑于修炼谢氏的心法,短期内却还得依靠谢家的资源,能让那些鼠辈们对她刮目相看,于她的修炼之途肯定是有裨益的,这也是她今日肯出手的主要原因。 想到此处,谢清宁不由回头看向不知几时跳到石桌面上的黑猫,它虽然蜷成一团,猫眼半睁半闭,却竖着耳朵,显然是在关注她会如何反抗的。 蓦然,一道火光从右侧闪现,映得庭院大亮。 感觉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谢清宁不动声色的弹了弹指甲,从她的指尖也腾出一团小火苗,迎着那颗小火球对撞后居然融合在一起,然后掉转方向冲向了攻击她的少年,那少年吓的脸色惨白,掉头就跑。 可惜那颗最少壮大了两倍的火球竟如长了眼睛般追着他不放,吓得他一边围着院子乱跑一边大喊,“快救我,救我!” “蠢货!”目睹那弟子狼狈模样的谢华颜气得脸色发青,忍不住低骂一声。 而谢清宁听到周围传来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时,还听到有人悄声议论,“这丫头不是刚刚才引灵入体吗?怎么可能缔结术法?她是妖孽吗?” “我怎么知道?不过六岁就能达到炼气后期境界,那可是天才啊!” “可不是,我听说前任老家主九岁到达炼气后期已经算是谢氏的传奇了,她居然刷新记录了。” 谢清宁听着这些议论,心想“若你们得知我已经修炼到筑期前期,岂不是连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心情大悦的她忽然从眼角余光中瞟见一个弟子从掌心里凝出了水系术法,虽然只是很细很细的一道水流,也让她大感意外的多看了两眼。 这是个长相纤瘦,眉清目秀的少年,他的眼睛很亮,而且非常清澈干净,如同黑色水晶。 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定然不会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可谢清宁仔细回想了一遍,却不记得谢家还有这样一个人物。难道前世的时候,这个少年并没有获得什么成就,所以在谢氏默默无闻,才没有被她关注到? 谢清宁走神的时候,那少年已用那道水流浇灭了追着同伴不放的火球,只听噗地一响,火球掉落地面化成无形,众弟子精神一振,其中五名弟子互相使个眼色后同时出手,五道术法闪亮登场,全都朝包围圈中的谢清宁攻去。 即便有些走神,却并不影响谢清宁的判断和观察,可她发现这五道术法多以火系、木系为主时,眼神中难免掠过一丝失望。 金木土水火是修真界内最常见的五种元素,它们相生相克,缺一不可。但最强的应该算是水系法术了,毕竟只有它才可以进化为变异灵根,比如冰霜雨雪,通过天地自然的力量不断补充灵力,这才是敌我双方克敌制胜的关键。 正因如此,谢清宁才对那少年另眼相看,因为身具水元素的修士并不太多,而且据她前世的经验来看,水系修士普遍要比其它五种灵根的修士强悍。 不过,她并不知道等飞升之后,她还会见识到其它四种灵根的修士,完全颠覆了她对修真的认知,但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小小的竹院当中,也不见谢清宁怎么动作,那五道术法未及她身侧十米便同时烟消云散,弄得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可下一秒时,谢清宁的手腕翻转,十指指尖各自凝出一团小小的火球,快速凝结成一道火圈后,飞快朝着周围扩散。 空气陡然变得炽热,整个竹院都被火光照得明亮刺眼,也映照出谢家弟子们惊恐不安的嘴脸。幸亏他们反应不慢,各自暴退才没有被火圈所伤,可那火圈只是将他们逼退,并没有消散的意思,而且竟能悬浮在半空,守护着火圈中的谢清宁,让他们根本没法近身。 独立在火圈中的谢清宁冷冷的看着众人,那眼神仿佛睥倪天下,令谢华颜气急败坏的尖声厉斥,“谢凌风,你还站着干什么?别忘了你母亲还得依靠我们家提供的灵药才能续命!” 一句威胁的话令那个具备水系灵根的少年脸色微白,他轻抿薄唇,不得不从人群中走出来,伸手就凝出了两道酷似水蛇的术法,一左一右朝着置身于火圈当中的谢清宁夹击而去。 第五章、教训 谢清宁非常肯定前世从未听过“谢凌风”这个名字,可他的母亲如果受制于谢家,想必在很多大场合里他都不会太出风头,难怪她对此人毫无印象了。 眼看他凝出的两条水流似模似样,已初具水蛇的形状,谢清宁很是欣赏的点点头,心中也生出几分斗法的兴致来。 她雪白的手腕轻轻一翻,手指随便捏了个诀,一条仿佛龙形的火焰便脱掌而出,竟还发出低微的龙吟之声,嗷呜着张嘴就咬向其中一条水蛇。 围观的弟子齐齐色变,更有人叫道,“她……她竟然能凝练出火龙!” 修真人氏虽可通过天地灵气幻化出各种各样的法术来实现攻击对手的目的,却并不代表人人都在同一个水平。尤其是像龙、凤之类的术法,非某种术法境界达到小成,是不可能凝练出如此复杂造型的,谢清宁今日的所作所为不仅让众弟子目瞪口呆,心里又隐隐生出大开眼界的兴奋与激动。 毕竟谢清宁再不受人待见,也是谢氏的弟子,她若能强大对于谢氏的人来说与有荣焉,也不是什么坏事。他们却都忘了,谢华颜今日带他们来竹院的目的正是想毁了这个丫头,又怎会容忍她在谢家发光发热呢。 不管众人是如何想的,场中的火龙已迅速吞噬了其中一条水蛇后,掉转龙头咬向另一条水蛇,而全程之中,谢清宁都目光冷淡,双手背负,仿佛与人交手的并不是她,她只是个旁观者而已。 纵然她现在俯视众生的模样与六岁的年龄很不相符,看起来有些可笑,却没有人敢偷偷笑她。众人都觉得这丫头过于妖孽,还是不要随便招惹的好。 眼看火龙吞噬了那两条水蛇,谢凌风的脸色瞬间苍白,瞠目结舌半晌都没有反应。 “你们这群废物!”谢华颜见众人接连碰壁,心中说不出的烦燥,干脆挺身而出,双袖一抖,竟从袖中翻出两柄极轻极薄的短剑。 她这套短剑是谢中枢特地命人打造的一品法器,与普通的兵器不同的是,法器不但具备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特质,最重要的是能够与她心意相同,剑随人动,人随剑舞,在主人与同级别的炼气修士PK时,能够让她事半功倍。 感觉到冷风袭来时,谢清宁已迅疾回头,瞳孔中映入谢华颜跃入火圈的缥缈身姿,她眼神微冷。 “怎么?文斗不行要换武斗不成?”谢清宁的语气中充满嘲讽,谢华颜却没办法反驳,干脆咬紧牙关舞动双剑,只见一片银光飞舞,刹那就将对方包裹其中。 谢清宁因前世渡劫失败,最近一直在想:倘若她没有喝下谢华灵的那杯毒液,还能不能成功渡劫飞升? 明明前世的她对渡劫之事信心十足,此生却没办法给出明确的答案!说到底还是她的本体强度不足,否则何需使用灵力护体?若不是她太过急近,没有听师兄的话将本体凝练的无懈可击,又怎会在灵力四散的劣势下毫无反抗之力? 因此,此生重来的谢清宁格外注重本体强度的提升,自三岁起便日日到后山的清泉中提两桶清水倒入竹院内的水缸里,如此往返,直至精疲力竭为止。 四岁后,她每日在竹林中砍竹子做木柴或削成竹篾编织竹桌竹椅竹篮竹筐,手劲早已大的出奇,岂是谢华颜这等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可比? 纵然谢华颜倚仗手中的一品灵器逼得她节节败退,一柱香的时间后,却并没有损伤她的分毫,心中难免气怒,行动也愈发焦燥。 谢清宁起初只是防守并未反攻,她想看看谢华颜究竟有多少本事?前世她贵为谢氏家主的嫡长女,也算是兰陵城内的风云人物,听说她及笄之后,上门提亲的媒人几乎快要踏破谢家的门槛。 可惜这丫头胸大无脑,有勇无谋,最终被个纨绔子弟所骗,婚后才知那家伙风流成性,屋中妻妾成群,养在外面的女人更是数不胜数,顿时醋意大发,不仅当着公婆的面诛杀了两名姬妾,还连带弄死了她们腹中的孩儿。 谢华颜的公婆为此大发雷霆,坚持让儿子休妻,她恼羞成怒下险些一剑捅了缩在门边的丈夫,幸亏谢家的人闻讯而来,强行将她带走,否则真的轼夫杀子,她可就成了全城乃至全东洲的笑话。 最后,谢华颜与丈夫和离回到谢家,却因此事一撅不振,再也没有修炼成仙的心境,从此长伴青灯古佛,直到谢清宁担任家主都没有再与她见面。 谢清宁边战边想,看向谢华颜的目光便多了几分同情与怜悯。毕竟同为女子,她与对方的前世并无仇怨,所以并没有置她于死地的想法,只想着给她个教训便好。 心念定下后,她便不再防守,而是在双剑擦过耳边的同时,身形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就在谢华颜无比错愕之下,她仿佛没长骨头般绕到对方右侧,双手拉住她的右臂轻轻一拉一拽,围观的弟子纷纷听到清晰的咔嚓声响。 被卸了右臂的谢华颜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右手的短剑也咣啷落地,砸的烟尘四起。 “大小姐……,”众人大惊失色,急步想要上前搀扶,无奈那火圈竟然一直没有熄灭,阻挠着他们的身形前进。 谢清宁退后几步,默默的收了火圈。 火光熄灭,热度立减,众弟子七手八脚的搀扶着谢华颜往竹院外面走,却听她还在低声喝斥,“你们这群蠢货,连个六岁的黄毛丫头都对付不了,谢氏养你们何用?” 众人心中不免腹诽,“你不是一样被六岁的黄毛丫头教训了嘛。”不过,他们也只敢想想而已,谁敢真的说出口啊?毕竟他们都是依附于谢家生存的,这位大小姐一惯娇纵,还是少惹为妙。 第六章、怀疑 谢清宁注意到那群人走出院子之后,落于人后的谢凌风才独自上前捡起掉在地上的短剑,转身欲走时又不忘回过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他漆黑的眼眸中隐隐跳跃着某种耀人的光华,令她十分不解。 等所有人的身影都消失在竹林之后,谢清宁才挥袖擦去额角细密的汗珠,又伸手理了理零乱的长发和衣裙,她的背心也全是汗水,被浸透的里衣贴着肌肤此刻有些冰凉凉的,令她感觉很不舒服。 毕竟只有六岁,即便她是扮猪吃老虎吓走了那些谢氏子弟,可其实累得够呛,以至于脸色有些白的透明,正想着是不是泡个热水澡时,却听那只矜贵的黑猫懒懒的评价,“你也是两百多岁的人了,竟和这些乳臭未干的丫头小子斗得如此开心,还动手卸了小姑娘的手臂,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谢清宁唇角微抽,却不动声色的朝石屋走去,走到一半不忘反唇相讥,“你也算是一只神猫了,却要与我这个被遗弃的孤女同甘共苦,我也着实对你刮目相看。” “你……!”黑猫气得毛发须张,眼若铜铃,谢清宁却无视它的炸毛,自顾自回屋去了。 竹院恢复寂静,谢清宁烧完热水泡在浴桶中,温暖的水雾弥漫在周围,全身的舒适令她的神思逐渐沉淀,脑海里也掠过很多的念头。 尤其当她想起三天前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情时,眉目渐渐拧成一团。 那晚她听到低低的敲门声,半夜醒来有些睡眼惺松的拉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两名老者,左边的人穿着宽大蓝袍,披着件黑色风衣,似乎并不想被人认出身份。但他面容灰败,瞳孔无神,额头的皱纹几乎能够夹死苍蝇,竟是病重中的老家主谢明非,不由让谢清宁当场愣住。 旁边扶着谢明非的老者童颜鹤发,穿的虽是布衣却精神抖擞,身板挺直,与主子的萎靡形成鲜明对比,正是谢明非的贴身近侍李榭。 两位老人半夜三更来到竹院想做什么?谢清宁转了转眼珠后,有些诧异的问,“外……外祖父?您怎么来了?” 她边说边让开道路迎二人入内,顺便谨慎的探头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可疑的人关注才关门回屋,并取出火折子点燃桌上的煤油灯。 烛火跳跃,屋中光线猛地一亮,映着谢明非的脸却更加透出死气沉沉的晦暗。 “外祖父,您要喝茶吗?可惜我这里没有热水,也没有茶叶……。”谢清宁想起自己的穷困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而且前世时谢明非并没有半夜来探望她,所以她有些拿不准对方的用意。 闻言,谢明非轻轻摇头,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仿佛要将心肝脾肺贤全部咳出来才能舒服些。 李榭无奈,只能一边伸手替他轻轻抚背一边对谢清宁说,“丫头,老爷来看你,其实是有件事想要问你。” “啊?什么……什么事?”谢清宁故意装出惶恐不安的神情,坐在长椅上的瘦弱身躯也悄悄的缩紧了些。 “你母亲当年不告而别,一去就是百年,回来时却怀了你,又身受重伤,灵力溃散,命不久矣。若非老爷用了好几颗灵丹妙药替她保命,助她成功分娩,也就没有你的存在了。”李榭说话总是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情绪,叫人猜不出用意。 谢清宁反而觉得这样更好,不拖泥带水也不拐弯抹角,她配合的眨了眨眼睛,但并未开口说话。 “虽然你母亲宁死不肯说出你父亲是谁,可经过这几年的调查,我们隐约发现少量的线索都和远在中都盛京的夜氏皇族脱不了干系,所以老爷想要问问你,这些年可有什么人找过你,与你说过什么话?” 李榭的话让谢清宁心头一跳,远山似的黛眉不自觉蹙了起来。 当年,谢清宁花了两百多年的时间才查到父亲可能是夜氏皇族的人,而且谢家没有任何人知晓此事。为何今生谢明非只花了六年时间就查到线索与夜氏有关?难道时空逆转之后,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 谢清宁心中虽在思忖,俏脸却露出惊讶万分的神情问,“李爷爷,你是说我父亲可能是夜氏皇族的人吗?” “正是。” “怎么可能呢?若真如此,他怎能眼看我母亲大腹便便,身受重伤还让她离开盛京呢?”其实这个问题,也一直是前世的谢清宁想要寻找的答案,可惜直到她渡劫失败也没能找到亲生父亲,自然也没有找到她想要的答案。 李榭当然也没办法回答她,沉默片刻才问,“这些年真的没有人来找过你吗?或是暗示你之类的?又或是送过你什么东西?” 谢清宁连忙摇头,的确没有人找过她,她并没有撒谎。 李榭不由看了谢明非一眼,两人对视后神情都有些困惑,但同时看向谢清宁时,她的目光又澄澈如同清泉,神情茫然,不似在说假话。 难道是他们俩都猜错了不成?谢明非眼中飞快掠过一丝失望,李榭则笑了笑说,“既然这样,那就当我们没有来过,更深露重,丫头早点睡吧。” 他边说边伸手扶起颤巍巍的谢明非朝门外走,临去时又深深的看了谢清宁一眼。 跳跃的烛火下,谢清宁静静站在桌旁,温暖的光线衬着她的肌肤如同白瓷般明亮无瑕,尚未长开的五官刀削般精致,不难想象将来会是怎样的姿色出众。 谢兰樱的姿容在谢家也算不错,但称不上倾国倾城,偏偏生的女儿如此出众,让人很难想象她的父亲究竟生的怎样逆天,才能传承给她如此优秀的基因与肤质。 谢明非却从离桌后就没有回过头,直到木门关闭,将他俩的身影完全隔离。 想到这里,谢清宁心中有些失落。 第七章、故人 前世的时候,谢清宁因为谢明非送来的修炼心法才让废柴的资质发生质的改变,重新踏上修炼道路,最后到达飞升仙界的边缘。所以她心中一直对老家主充满感激,以为他是因为母亲的缘故才对她格外照顾。 可那夜发生的事情却颠覆了她的认知,因为从到头尾,谢明非都没有表现出对她的半分关心,甚至明知自己命不久矣,也不曾安排过她的前程未来,他待她和谢家的其他人似乎并无二致。 莫非前世的谢明非正是因为查到她的身世可能与夜氏皇族有关,所以才收留她并送她修炼心法的? 谢清宁不由想起李榭当时的神情举止,对方不仅想套她的话,还想从她的语言动作中判断真假,可见她对谢明非的猜测十之八九就是真相! 那么,谢明非若只是单纯的想要攀附夜氏皇族,大可以将她养在谢家就行了,何必大费周章命人给她送什么心法?而且他最信任的人应该是李榭,真要送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何不是派李榭送给她? 难道是那老仆在说谎?送心法给她的人并不是谢明非?那会是谁呢? 谢清宁心头一跳,半躺半卧的身躯不自觉在浴桶中坐了起来。 水声轻响,她的双眸在蒸腾的烟雾中愈发亮的惊人。 那一世,谢清宁在谢家只得到过三堂兄谢华昭的照顾,并没有其他任何人对她拖以援手,但谢华昭只是谢家的晚辈,不可能藏有那样深奥复杂的修炼心法,否则他自己不练会送给别人?是个修士都做不到如此无私吧? 想起谢明非临走时对待自己的冷漠,全然颠覆她前世视他为唯一的亲人去尊敬和爱戴的认知,使谢清宁心里再次涌出深深的刺痛。但难受之余,理智又告诉她,那本修炼心法八成不是谢明非所赠。可除了谢明非之外,又有谁会暗中帮她,助她重新踏上修炼的道路呢?难道会是她那个神秘的亲生父亲? 不!怎么可能?都是他让母亲身受重伤,含恨而终,还让她孤苦一世,无依无靠,这样寡情薄性的男人,怎么可能对她暗中照顾,助她修炼成仙呢? 带着这个疑问,谢清宁终于没办法再泡下去了,爬起来换了身干净衣裳后,躺到床上又补了个回笼觉。 等谢清宁再苏醒时,已是黄昏迟暮,夕阳西下了。 她爬起来用昨日剩余的米饭拌了点猪油在灶台上热好,然后分出一半去喂那只矜贵的黑猫,乍见又是这样的饮食,黑猫再次炸毛,“我身负重伤,需要补充营养你懂吗?成日就吃这些东西,你是不是故意的?” “爱吃不吃。”谢清宁瞟它一眼,拿着碗筷自顾自的享用。 黑猫虽然生气,却也知道这丫头眼下是什么处境,莫说是猪油拌饭了,就是这些白米还是她偷偷溜去谢氏府中的大厨房里偷来的,否则他们都得饿死不可! 想起谢氏的无情无义,黑猫忿忿的问,“那个秦氏,怎么就非要赶你走呢?” 正埋首扒饭的谢清宁手腕一僵,却并未抬头,而是闷声答,“不知道。” 活了两世,谢清宁确实没搞懂秦雪为什么非要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更不明白她为何非要赶自己出府,难道她与母亲之间有什么仇怨不成? 可惜这个问题她前世都没能寻到答案,因为等她衣锦还乡的时候,秦氏早已因病去世,坟头都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饭后,谢清宁仍坐在院中那棵香樟树下凝神聚气,专心修炼,毕竟时间紧迫,她必须争分夺秒,一时一刻都不能放松。 黑猫则叼着那件被它抢为专用座垫的破旧棉衣跳到石桌上,依旧闭目假寐,两人互不侵犯,倒也透出般静谧的和谐来。 谢华昭拉着蓝咏之跑到竹院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金色霞光遍洒小院,显得格外温暖而静谧,六岁的谢清宁正盘膝坐在树下,神情沉静,如同一尊完美的玉雕。 她头顶的香樟树枝叶早已呈现枯黄的颜色,落叶不断飘零卷落,这种秋日的萧瑟却同她的沉静容颜形成鲜明对比,尤其是她如雪的娇嫩肌肤上,脸颊的颜色如同新生的婴儿般粉嫩粉嫩,尚未长开的五官精致小巧,紧闭的凤眸狭长如线,细密的睫毛如同蒲扇簌簌抖动,仿佛一只振翅的蝴蝶,即将飞向遥远的天空,从此天高海阔,无拘无束。 谢华昭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啧啧称赞,“今晨就听他们都在议论咱们谢氏的竹院里出了位最年轻的修士,前程远大,而且长的貎美如花,将来必定倾国倾城,我还一直不信,觉得一个六岁丫头,能有多厉害,多漂亮?没想到此时一见还真不是浪得虚名。要是再等个几年,恐怕还真会长成绝世美人,只怕华颜那个丫头也得靠边站喽。” 听他话语中颇有兴灾乐祸之意,身旁的蓝咏之漠然的瞟他一眼,然后推门入院,不怎么客气的问,“你就是那个刚刚引灵入体就能够幻化出火龙术法的谢家丫头吗?我是蓝咏之,我要与你切磋!” “啊?”谢华昭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哪儿有这么不解风情的男人啊!怎么可以初次见面就向美女挑战呢?蓝咏之怕是急于修炼已经修傻了吧? 想到此处,他脑门上涌起一层黑线,急忙跟上去向早已睁开双眼,神色有些莫名的谢清宁介绍,“那个,你在咱们家得排第七吧,那我就唤你七妹妹吧。哦,对了,我是谢华昭,是你三叔的儿子,你应该唤我一声三哥才对。” 谢清宁似乎刚从愕然中恢复,她慢慢站起身,伸出雪白的小手轻轻拂开肩头的落叶,这才正眼打量两位不速之客。 第八章、管家 算起来,谢华昭和蓝咏之也算是谢清宁的故人了,前世的时候,谢华昭是谢家唯一一个向她释放善意的亲戚,在她被逐出家门,不得不借居在城外十里处的破庙时,也是他经常派贴身小厮初一时不时给她送些粮食水果,这才没让她营养不良,平安长到十岁。 至于蓝咏之,这家伙从前就是个眼高于顶的傲骄少年,谁让他在蓝氏小辈中天赋最高,从小就被现任的蓝氏家主蓝旷天亲自教养在身边呢。 蓝咏之与她算是不打不相识,当年她在东洲境内参加的所有比赛,几乎都与对方打成平手,两人多次蝉联冠军和亚军,也算是惺惺相惜的对手,不是故人是什么? 然而,谢清宁却不能与他们相认,只好眨了眨眼睛,冰肌般的玉颜上绽出个温和的笑容问道,“三哥哥,这位是?” 听到这声“三哥哥”,谢华昭十分受用,笑容愈发真诚的介绍,“他叫蓝咏之,是我的好朋友,也是蓝氏的风云弟子,你迟早会仰慕他的。” 闻言,蓝咏之不屑的目光瞟了过来,那清冷的模样与他尚显稚嫩的小身板有些不太符合,看起来透出几分滑稽,逗笑了谢清宁。 前世的蓝咏之风姿卓然,确是兰陵城中的风云人物,不知被多少女子倾慕,可眼下的他只是个尚算清秀的少年,穿着件干净的白衫,长发盘在头顶,梳的格外整齐,虽也透着股疏离的冷意,却同谢清宁记忆中那个孤傲冷漠的男子判若两人,让她实在没有办法与之契合,只能假装客气的揖了个半礼,唤了声,“蓝……公子。” 蓝咏之在蓝氏的长房排第四位,她险些脱口唤了“蓝四公子”,幸亏没有真的叫出来,不然可就让人误会她早就关注对方,所以才晓得他的身份。 没想到今生重来,素来待人冷漠的蓝咏之居然被她的称呼弄得神情拘谨,面红耳赤,薄唇紧抿,说不出是羞恼还是不自在,逗得谢华昭哈哈大笑。 他倒是十分乐见蓝咏之吃瘪的,谁叫他总是装出一幅老成持重的模样,太不活泼了。 被好友笑话的蓝咏之愈发脸红如潮,恨恨的瞪他一眼,匆匆转移话题道,“谢……谢姑娘,我想同你切磋。” 谢华昭伸手抚额,表情颇有些便秘。他突然觉得蓝咏之的脑子大概有点问题,就算是个武痴,也不至于半点人情世故都不通吧?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反而谢清宁觉得少年时的蓝咏之比成年之后可爱多了,想起他从前总是那幅眼高于顶,仿佛所有人都欠了他钱的冰冷模样,她更喜欢和眼前这个单纯的傲娇少年来往。 “你确定现在这个时间和地点与我切磋吗?”谢清宁眨了眨眼睛,含笑问道。 被她漆黑双眸凝视的蓝咏之后知后觉有些不太对劲,他看了谢清宁一眼,又转头看向直翻白眼儿的谢华昭一眼,终于慢吞吞的说了句,“那还是……下次吧。” “对呀,哪儿有初次见面就跟人家切磋的?何况我这个七妹妹比你小了四岁多,传出去你欺负弱质女流,看你的脸往哪儿搁。”谢华昭对好友的及时醒悟深感欣慰,伸手搭上他的肩膀传授道理,却听谢清宁声音微冷道,“那不如我这个弱质女流向谢三哥讨教几招可好?” “啊?”被点名的谢华昭意识到方才说错了话,连忙作揖讨饶,“都是我的错,七妹妹怎么可能是弱质女流呢,就凭你一人独战谢氏十六名弟子的传奇经历,足以让整个谢氏另眼相看啊!三哥我也不能枉自称大,痴长你几岁就欺负你多不好,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在兰陵城混了。好妹妹,都是哥哥口无遮拦,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啊!” 等谢华昭满嘴跑火车的话说完之后,才发现两人都瞠目结舌的望着他,大概是被他的厚颜无耻或者是如此话多吓到,竟然都诡异的保持了沉默。 恰在此时,他们听到竹林中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三人同时回头,只见一群人正浩浩荡荡的朝竹院赶来,领头之人是个个子很高的中年男人,生的国子脸,剑眉虎目很能唬人,正是谢氏如今的大管家谢峦。 而跟在他身后的多是谢家奴仆,他们手中都搬搬抬抬,全是原木制成的家俱等物,看起来竟是送给谢清宁的。 一行人走进院内,谢峦乍见谢华昭二人有些意外,却很快向他们躬身行礼,唤了声,“三少爷,蓝少爷。” 原本还勾肩搭背的两人早已分开站好,各自神情凝肃,装出一本正经的深沉模样点头答应,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令谢清宁忍不住低笑两声。 两人假装听不见,耳朵却都红的仿佛滴血般。 谢峦转身又朝谢清宁行了个半礼,虽然并没有把她当真正的主子对待,却也比其它那些见高拜、见低踩的奴仆好很多,“这是大老爷特别为您准备的,他说您住的竹院虽然偏僻了些,却胜在清幽,更方便修炼,故而让我为您安置些东西,您若还有别的需求,尽管找我。哦,对了,这两名丫头是大夫人特意拨来照顾您的,您若还有什么缺失的东西,让她们来找我就行。” 他边说边将身后两个穿着布衣的女孩子拉到身前,她们看起来都有些瑟缩,但好在眉目清秀,而且年纪小,比较容易教。 谢清宁心中比较满意,表面却装出嫌弃的模样问,“大伯母怎么也不挑两个机灵点的丫头,我看她们呆头呆脑,最多就是外院负责洒扫的吧。” 闻言,谢峦眼中飞快的掠过一丝意外,他身后的仆从更是有好几个脸上露出了忿然之色,似乎都觉得你一个被遗弃的孤女,就该有寄人篱下的认知,居然还挑三拣四,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和地位。 第九章、丫头 然而,谢清宁显然并没有这种自知之明,却也在暗中打量那两个丫头。左边那个年长些的倒是熟人,名唤挽筝。她还记得这丫头城府颇深,后来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攀上了谢中枢的幼子谢华苍,做了他的大丫环,心中不免有些不喜。 另外一个小丫头她没见过,从前也不知道是哪个院子的,服侍什么人,便忍不住指了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头生的小脸圆眼,翘鼻薄唇,只是有些面黄肌瘦,而且畏畏缩缩,像是刚刚被卖,还没来得及调教的模样,闻言吓得一抖,张嘴结舌的回答,“奴婢……奴婢叫做烟雨。” “哦。”谢清宁点点头,微微侧身,像是让开位置等着家仆们将桌椅家俱为她安置妥当,谢峦的嘴角不免抽了抽,心想“七小姐年纪轻轻,却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而且并没有因为寄人篱下,无人照拂便自怨自艾,反而能够自强不息,小小年纪便因昨晚那一战在谢氏家族声名雀起,倒是个能伸能屈的人物,将来必定大有前途啊。” 他思及此处,态度愈发恭谨,亲自指挥仆从们将竹院好好的倒饬一番,并把屋中所有的残旧家俱一一清理,这才拱手告辞。他这次行的却是全礼,令其余奴仆心思各异,不免也跟着行了礼才告辞离开。 看着转瞬便脱胎换骨的庭院,谢清宁唇角微勾,却是个冰冷又讽刺的笑容,看得蓝咏之微微一愣,谢华昭却若有所思。 经此一闹,谢华昭和蓝咏之不便再留,纷纷告辞离开,谢清宁也知道此时不是说话的时机,目送他们离开后,才问挽筝和烟雨,“你们的行李可带来了?” “啊?”两人均一愣,似乎并没有听懂她的意思。 谢清宁并不客气,直接说,“既然是来服侍我的,自然要日夜贴身服侍,我这竹院虽然小,却也有三间正室,我住了一间,还得留一间待客做厅堂,你们俩便住在后面那间吧,现在就回去收拾行李过来,我有话要同你们交待。” 此言一出,挽筝的神色有些古怪,烟雨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点头叫好,转身欲走时,眼角余光扫到挽筝没有动,不由好奇的瞧着她。 谢清宁也看着挽筝,一言不发,似乎在等她开口。 挽筝的神情不断变幻,心中似有许多念头转过,但终究什么也没说的走了。 目送两人离开之后,谢清宁才转身回屋,看着刚刚被布置过的焕然一新的房间,还是觉得有些冰冷,缺少生气。 谢峦送来的家俱都很新,可惜没什么装饰品,自然少了烟火的味道。 谢清宁寻思着是不是自己作几幅画挂起来妆点一二时,就听门外又有人高声喊道,“七小姐,奴才是大老爷随身服侍的念恩,奉老爷之命请您现在过去一趟。” 大老爷?谢中枢?谢清宁一愣,目光流转后正欲应声,就听不知几时跳到崭新方桌上的黑猫低声嘱咐,“那老贼恐怕是不安好心,你还是不要去了。” 它不这么说还好,既然这么说了,谢清宁反而觉得应该去会一会谢中枢。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倘若能够知晓他打的什么算盘,自己反而知道如何应对,否则成日防这个防那个,她还要不要专心修炼了? “没事,我去去就回。”谢清宁不顾黑猫的劝诫就跟那念恩走了,气得黑猫冷哼道,“真是个不知好歹的丫头,最好回来不要哭哭啼啼的求我!” 可事实证明,谢清宁回来后不但没有哭哭啼啼,反而坐在床边一直发呆到半夜。 她为了节省煤油没有点灯,屋里一片漆黑,幸亏后面的房间里不时传来挽筝和烟雨低低说话的声音,倒也不至于像座鬼屋。 黑猫睡了个懒觉醒来发觉她还没有睡时吓了一跳,眨了眨圆滚滚的猫眼问她,“你怎么回事?不会是被人下了定身咒吧?” 仿佛一尊玉偶的谢清宁总算活了过来,她斜倪着黑猫问,“你觉得,若有一天谢家的人发现我修炼的心法并非谢氏祖传,会不会觉得我是离经叛道或者是哪里派来的奸细?” “当然啊,谁让谢家的人都是蠢货。”黑猫的嗤之以鼻逗笑了谢清宁,她慢慢躺回床上,伸手拉过被子盖好,一双大眼睛却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方才被谢中枢叫过去,她原以为是上午教训谢华颜的事被告了状,或者是秦雪吹了枕头风,她肯定难逃责罚。未料谢中枢对这两件事只字未提,反而问起她的修炼进度,还很关心她需要什么,同时答应让她明日起便可进入谢氏族学,与谢家的所有弟子一同修炼。 这就意味着她不但能够得到系统的培训,还可以获得谢家的修炼资源,比如每月可以领取两颗一品的聚灵丹,每半年可以领取一颗二品的爆灵丹,每年年底还可以凭借学习或者参加任务累积的积分换取各种对等的修炼资源,这些资源包括丹药、灵草、法器、符篆、阵法书或者其它各种记载术法、武技等珍贵书籍。 谢清宁虽然并不在乎其它的修炼心法或者珍贵书籍,毕竟前世的师父传授给她许多谢家人一辈子都不曾见过的心法或者秘籍,她并不稀罕。但那些灵丹药草以及法器、符篆都是她目前比较缺少的东西,她还真做不到视而不见。 因此,她答应了谢中枢会进入谢氏族学,这也意味着她从现在起就得与谢氏签订长期的合约了,今后她代表的是谢家,她凭借自己的努力换来的成果也必有谢家一份,这才是让她最顾忌的。 可所有身外之物都罢了,她也不是不舍得,只是担心四年后遇到师父,对方会因为她是谢家子弟不肯收她为徒,她便不能随师父和师兄师姐们在世外桃源般的“幽谷”中度过那样快乐简单的修炼生涯。 前世正因为师父带着她天涯海角四处游历,才能令她见识匪浅,后来又带她回了“幽谷”,让她见识风家传承千年的所有书籍,这才比世人更早更快的修炼至大乘境界。 虽然风孤城是个洒脱的世外高人,可难免不受世俗之礼约束,谢清宁还是有些担心师父不肯将她收入门下。但即便她拜了师,百年后还得回到谢家,因为很多事情她必须在谢家才能查出,才能完成!所以她暂时还没有办法离开谢家,自然也不能拒绝进入族学接受她并不认为很正规、很系统的修炼。 然而眼下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顺其自然吧,她想。 第十章、族学 谢氏的学府建在兰陵城外二十里处的别庄内,规模不算太大,但好在求学的弟子也不多,看起来倒也不太拥挤。 学府内种了不少的枫树,此时正是枫叶盛开的季节,远远望去,只见片片红叶遮掩了大半个学府,层林尽染之间,显出浓浓的秋意,几幢庄严古朴的黑色楼房在红叶间若隐若现,倒也透出股深沉静谧的美感。 谢清宁抬头望着那团团簇簇的枫叶,感觉就像是无数只火鸟即将展翅高飞,心中无端生出一股轻松的舒畅感,毕竟这里曾是她待过的地方,故地重游,难免感觉有些亲切。 前世,她回到谢家担任家主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整顿族学,故而很长一段时间就住在族学最后面的“上善楼”中,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远目极眺,或是在成片的枫树林间漫步,所以这些枫叶对旁人来说仅仅只是植物,对她而言却是无数个寂寞夜晚与之相伴的朋友。 想到这里,谢清宁闭上双眼,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的冷意夹杂着草木的气息沁入鼻尖,令她连日来的愁思都顺畅几分,她睁开双眼刚要迈步之时,忽觉后脑生出一股凉风,硬物破空的尖锐声清晰入耳,令她神色微变,娇小的身躯几乎以闪电的速度向左侧暴移十米,却仍有几缕乱发顺着右肩滑落在地。 谢清宁眼神微凝,迅速转目,只见枫林道的十步之外并肩站立着一对男女,都用不怎么善意的目光瞧着她。 女的是谢华颜,男的大概十七八岁,算不上少年了,却生的英姿勃发,眉目俊俏,只是眼神飘忽,唇角微斜,总感觉邪里邪气,缺少几分阳光的正气。 谢清宁知道这位青年名叫叶重,是谢中枢的大弟子,也是谢华颜的大师兄。 认清楚对方的身份后,谢清宁低下头,看着一枚金色袖箭静静躺在沥青路面上,方才偷袭她的正是此物,她低垂的眸中闪过冰冷的杀意却很快消失,再抬头时眼中只剩茫然之色,声音平静的问,“你是谁?为何要偷袭我?” “大师兄,就是这丫头。”谢华颜的声音充满恨意,她的右臂还缠着夹板和绷带,看起来虽有些狼狈,但这些外在创伤并没有将她一惯的孤高自傲消磨半分,反而趾高气扬的瞧着谢清宁,像是预料到她的结局肯定非常悲惨似的。 叶重听了她的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谢清宁,装模作样的问,“你就是谢清宁?” “是又如何?”谢清宁观察谢华颜的反应,已经猜到她是找了帮手要报上次的卸骨之仇,可这里毕竟是谢氏族学,她又是被谢中枢亲自批准进入族学的,就算她再愚蠢,也不至于在公众场合请来外援对付自己吧?这样对她的名声、谢中枢的名声以及整个谢氏的名声,真的好吗? 谢清宁心中暗暗冷笑,难怪谢氏在百年后便没落到几乎在兰陵城站不住脚跟的地步了,若非她力挽狂澜,谢氏这个家族早就泯然于修士众多如同星子的东洲境了。 “你身为华颜的妹妹,不尊敬长姐也就罢了,竟然还当众侮辱她,令她受伤,她的手臂至今仍未痊愈,还影响了修炼进度。对此,我身为大师兄,实在无法认同。所以,即便你真的天赋惊人,根骨奇佳,我今日也必须指点指点你,以免你将来狂妄自大,祸害同门,令谢氏蒙羞!”叶重的语气十分平淡,像是在教训小孩子般。 听着他如此颠倒是非黑白,而且毫无以大欺小的自知,美其名曰“指点指点”,谢清宁实在是被气笑了,她也终于明白谢华颜为什么如此愚蠢了。 她看似天之骄子,实则父母都在汲汲营营,各自为了权势和地位“奋斗不息”,哪儿有闲瑕理会儿女的教育问题?何况这对夫妻自己的三观都不太正常,怎么可能教出明事理,断是非的儿女来?再看他们收的这个徒弟,简直就是个废物,难怪他前世一直追在谢华颜身后也未能得到她的垂青,最终娶了旁的女子,百年后化身尘土,终其一生也未能在修炼的道路上获得什么成就。 “那你想怎么指点我呢?”谢清宁的笑容带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诡异,令谢华颜隐隐感觉不妙。 可她转念想到大师兄如今已是筑基中期的修为,教训一个炼气期的谢清宁又有什么问题?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对他附耳低语,“大师兄,这丫头仗着自己天赋好就如此恶毒,将来必定会给谢家带来灾难,你不如趁机废了她的修为,让她再也没有能力祸害他人才是。” 叶重向来对小师妹言听计众,闻言并未多说,而是上前两步,背负双手道,“你比我小了十来岁,我也不欺负你,先让你三招,也免得你心中不服。” 小十来岁?你明明大我十三岁好不好?谢清宁虽在心中腹诽,表情却很淡定。 她看得出叶重的修为高于她,也看得出对方完全不顾忌这里是公众场合,想来他还是倚仗着谢华颜的身份特殊,即便被旁人看见也不敢多说什么,所以他们才敢肆无忌惮。 可谢清宁有她的底牌,自然不惧叶重,只是为了这么一对愚蠢的男女轻易动用底牌,究竟不太划算。所以她才犹豫片刻,目光掠过附近不断路过、却并不敢围观,唯恐惹祸上身的其他弟子,斟酌着问,“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这里毕竟是人行道,总不好耽误其他兄弟姐妹学习吧?” 闻言,谢华颜眼神一亮,不待叶重点头便抢着答应,“那是当然,那就去梅园吧。” “梅园”位于谢氏族学最左方的一处院子,曾经住着位世外高人,他曾担任过谢氏族学的客卿,闲来无事时便给谢氏弟子讲讲修炼的课程,但已于百年前驾鹤西去,那园子便空置至今,又因其一到寒冬便梅花盛开,渐渐有了名气,成为了族学里的盛景之一。 此时尚未入冬,寒梅并未完全盛放,梅园里自然没什么人来往,谢华颜提议此处,定是觉得人烟稀少,方便叶重对谢清宁施以重手,而她也觉得尽量不将底牌示于人前极好,所以毫不犹豫就点头答应了。 第十一章、邪念 谢华颜眼看谢清宁答应去“梅园”欣喜若狂,眸中的冰冷杀意愈发明显,简直毫不掩饰,让谢清宁心中又多生出几分厌恶。 她起初只是觉得这丫头天性愚蠢,只要她不来招惹自己便当她是个透明罢了,没想到她一而再的挑衅自己,还请来帮手想要对她不利,由此可见此人天性凉薄,视外人的性命如同草芥,如此蛇蝎女子,她不介意多教训她一次,让她长长记性,今后不要再靠近自己! 想到这里,谢清宁当先朝梅园的方向走去,没想到刚走两步就听到谢华昭在身后高声呼唤,“七妹妹,七妹妹,你等等我。” 谢清宁脚步一滞,十分无奈的回头看去。 只见谢华昭穿着件青色长衫,身形显得格外修长,他正朝她这边疾步跑来,经过叶重和谢华颜身边时才察觉到气氛不对,立刻停下脚步问,“叶师兄,华颜,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华昭?”叶重一愣,神情变得有些犹豫。 谢华颜则蹙起柳眉,不怎么愉悦的问,“这里是族学,我们都在这里求学,怎么不能在这里?倒是三哥你,你方才唤谢清宁做什么?什么七妹妹?四叔那边并没有认她,她有什么资格与我们一同排行,你是不是糊涂了?” “胡说什么!”谢华昭眯了眯眼睛,快步走到谢清宁身边,并下意识将她往身后拉了拉,一幅护犊子的模样反驳,“华颜,不管四叔有没有认她,她都是兰姑姑的女儿,自然也是我们的妹妹。” “你真是疯了。”谢华颜大怒,脸色有些发青。 “我看你才需要好好冷静,”谢华昭用充满警告的眼神瞪过她之后才转身对谢清宁说,“七妹妹,你今天第一天来族学,怎么不等我接你同行?害得我跑去竹园找不到人,没想到你先到了,而且竟然没有迷路?” 谢清宁的目光缓缓从谢华颜身上移回到谢华昭脸上,他的额角粘着一层细密的汗水,应该是一路跑来的。想到他与自己萍水相逢却愿意认她为堂妹,还愿意承认母亲是姑姑,心底如同被温泉漫过,突然有些发软。 前世的某些情景从脑海里闪过,令她想起那一世每到年节时分,谢华昭都会去破庙送些小礼物给她,那是她身为弃女的唯一期盼。如今重活一世,依然只有谢华昭不离不弃的守在自己身边,还愿意为她遮风挡雨,就凭这份情义,她也决定护他一生一世! 想到这里,谢清宁眼中的冷意渐渐消散,声音温柔几分道,“三哥,我想着第一天入学,当然要先来熟悉熟悉环境,却没想到三哥会接我同行,害你白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听她说得如此客气,谢华昭反而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干笑两声不知说什么好。 被他稚气的小动作逗笑,谢清宁也笑了起来,她本就生得漂亮,一笑时如同千帆过尽,又似繁华尽开,竟让谢华昭目瞪口呆,舍不得移开双眼了。 即便是旁观的叶重也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挠过,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忍不住偏头看向谢华颜,她此刻因为谢华昭不顾自己的反对和谢清宁如此亲密,气得脸色发青不说,一双杏眼还瞪的挺大,像是死鱼的眼睛,无端显得面目有些狰狞可怕。 这样的谢华颜与宛若清风明月的谢清宁形成了鲜明对比,竟让叶重第一次觉得,原来小师妹长的也不是什么倾国倾城,他往日莫不是眼瞎不成? 想到这里,叶重看向谢清宁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他想起自己虽是谢中枢的大弟子,却毕竟不是谢家的人,也常常被谢氏的嫡系弟子轻视,尽管他十几年来小心翼翼,总是千方百计的讨好师父、师娘和小师妹,只为能够获得更多的修炼资源,不被谢氏遗弃,却似乎并没有得到谢中枢的完全信任。 很多重要事情,谢中枢都只交给亲生儿子谢华卓或者二房的侄子谢华溪去办,他呢,只是备胎而已。 很多时候,他都幻想除非他能够娶了小师妹,成为谢氏家主的亲女婿,如此才能获得谢中枢的绝对信任,从此在谢氏家族扬眉吐气,并为早已没落的叶氏家族重振光辉。 然而他并不傻,他能感觉到谢华颜虽然依赖他,而且喜欢他围在自己身边打转,但她看向他的眼神并不亲密,甚至是陌生而冰冷的。这让他很不痛快,偏偏又不能与她翻脸,只能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继续保持讨好的姿态。 可谢清宁就不一样了,她虽然也姓谢,却是个父母双亡、并不得师父师娘待见的孤女。偏偏她长的如此漂亮,天姿又很聪颖,若能成为他的道侣,不但带出去极有脸面,还能让谢家的人不敢再说他是外人。 最重要的是,谢清宁比谢华颜更容易掌控,若他以大师兄的身份向她示好,她才只有六岁,肯定很容易就能对他倾心如故,死而不悔,那该多好! 叶重的邪念一起,顿觉谢清宁在他眼中愈发明艳,凝重的神色渐渐化开,竟染上几分志得意满的笑容。 谢华颜完全没有感觉到师兄的心思变化,她撇了撇嘴,喝问,“谢清宁,你还走不走了?” 被打断谈话的谢清宁很不高兴的瞟她一眼,目光无意间扫过叶重看向自己的时候,眼中飞快闪过的一丝贪婪,心神微凛,立刻警觉起来。 毕竟多活了两百多年,她视人辩物的本领自非眼前三人可比,只是那么一眼她便猜出叶重的打算,心中大怒,杀意也如风滋长,令她身躯微僵,眼神也淬了冰般充满冷意。 可她只是不动声色的点点头,然后对谢华昭说,“大师兄想要指点我几招术法,三哥,不如你先去上课吧,不用管我。” 没想到谢华昭一听她要跟叶重切磋,脸色大变,急忙拉住她的手臂道,“七妹妹,你说什么,叶师兄与你切磋?你怎么会是他的对手?他已经是筑基中期了。” 原来只是筑基中期么!谢清宁心中冷意更甚,莫说她并不介意对方的修为比自己高出半格,便是她手中的底牌,也可以令叶重和谢华颜两人死无葬身之地! 可毕竟顾忌谢华昭在这儿,她只好温声劝道,“大师兄定会点到即止,不会伤害我的,三哥,你莫要担心,我不会有事。” 然而,尽管她坚决保证,谢华昭仍然不肯放心,执意要跟着同去,最后拗不过他的谢清宁无奈同意,心中却在思忖用什么术法才能速战速决,并不让谢华昭和谢华颜看出她的真实修为! 第十二章、指点 梅园中的树木大部分都结出了鲜红色的花蕾,远远望去虽不至于红霞漫天,却也胜过秋日万树凋零的萧索,透出一股别样的生机来。 谢清宁回头看了看远远跟在身后等着看热闹的谢氏子弟,眉峰微蹙,想了想才停下脚步,望着叶重问道,“叶师兄,你虽有意指点我的术法,可就怕外人看见会觉得你是以大欺小,对你的名声恐有影响吧?” 叶重一愣,下意识回头,果然看见许多躲躲藏藏的身影,心中难免不悦。他偏头看了谢华颜一眼,见她正用恶毒的眼光盯着谢清宁,那模样说不出的阴森,显得整张脸都泛出青光,如同索命的幽魂恶鬼令人不寒而栗,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前真的眼瞎,否则怎会认为她长的漂亮,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想到此处,他收回目光,挥袖关掉梅园的大门后,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龙形玉佩轻轻掷向半空,那玉佩升空后立刻绽放淡淡的金色光华,只听嗡一声响,竟将整个院子笼罩其中,完全隔绝了园外的所有气息和声源,令谢清宁神色微变。 她抬头仰望着那块龙形玉佩,感觉得到玉佩上面的气息十分纯净,意识到这是块灵玉,而且最少是三品以上的灵器,神色微感诧异。 叶重虽是谢中枢的大弟子,可叶家早在十几年前就已没落,叶父更是在渡元婴期大劫时失败导致走火入魔,听说入魔后险些将全族人都斩于刀下。幸亏三岁的叶重及时躲进了床底才幸免于难,却也亲眼经历了父亲残杀家人的悲剧。 谢清宁后来回到谢家时曾听人提起过叶重的事情,故而印象比较深刻,而且叶重最后得知叶家的许多秘籍和法宝都被谢中枢暗中据为己有,师徒俩反目成仇闹的满城风雨,所以叶重手中竟有此等法器,难免会让谢清宁感到意外。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凡传承百年以上的仙门世家,多少会有几件压箱底的宝贝,她也没有觉得不能接受,所以很快收敛异容,转头朝谢华昭笑道,“三哥,刀剑无眼,你还是让开一些。” 谢华昭抽了抽嘴角,仿佛有些牙疼,目光飞快扫过叶重和谢华颜后,走到她身旁低声道,“七妹妹,你还是小心你自己吧,刀剑无眼。” 看出他眼中对于自己竟敢迎接叶重“指点”的担忧和忐忑,谢清宁含笑点头,这才退开几步朝着叶重做了个“请”的姿势。 谢华颜脸上露出个冷冷的笑容后,快步让到旁边,叶重则有些犹豫。 他的犹豫被谢清宁看在眼中只觉无比的讽刺,想在她面前表现出“无可奈何”博得好感?还真当她是三岁小孩那么容易哄骗不成?只不过,谢清宁也有自己的打算,故而也没有急着出手,而是静静的等待。 眼看两人互相对峙却并不动手,谢华颜轻咳两声以示提醒,叶重状似无奈的歉然笑道,“谢师妹,那你小心了。” 一句“谢师妹”气得谢华颜脸色微变,可叶重并没有看她,而是负起双手又道,“在下痴长师妹十三岁,便先让你三招,出手吧。” 谢清宁挑了挑眉,心中虽然反感他的装模作样却并没有当面拆穿,而是将雪白的手腕一翻,指尖再次凝结出两条火龙,嗷呜一声冲向对面,它们挟带着耀眼的光华和低微的龙吟声迅疾冲到了叶重面前,后者虽然有些惊讶却身形微动竟凭空消失,令火龙扑了个空。 叶重的身法如此之快倒让谢清宁出乎意料,看来他也不算个绣花枕头,还是有点真材实料,难怪最后敢跟谢中枢翻脸叫板了。 她挑了挑眉,身形一旋再次凝结出两条火龙同时追击,四条火龙在梅园中肆虐飞舞,红梅漫天飘零,空气中的温度不断升高,低沉的龙吟声不绝于耳,令人心惊胆战。而叶重的身影也被逼出现,神情却十分微妙。 他没有想到谢清宁虽只有六岁,释放的术法却如此霸道,而且威力并不弱于他的筑基中期,最要命的是,他答应了先让三招,如今出手自然不至于落于下风,却言而无信令人耻笑,更让谢清宁看不起自己,于是他只能狼狈的闪避,看样子像是被四条火龙追的满院乱飞,气得谢华颜大叫,“师兄,你在干嘛!” 叶重心中正叫苦不迭时,却听谢华昭在旁边哈哈大笑,边笑边夸赞谢清宁,“七妹妹,你这术法实在霸道,难怪他们昨天都说你是个妖孽,依我看啊,你不仅是妖孽,简直是逆天啊,这几条火龙只怕连筑期后期的修士也没办法扛住。” 叶重听的大为恼火,却不得不小心躲避火龙的追击,心中正思忖如何反击时,就听谢清宁扬声喊道,“叶师兄,你已经让过我了,既然是切磋自然还需你亲自出手指点才行。” 明明是为他解围的话,听起来却充满揶揄,叶重抽空瞟了谢清宁一眼,她的神情似笑非笑,狭长的凤目却透着灵动狡黠的气息,不由让他的心跳漏掉一拍。 既然对手都发了话,叶重也不必再端着架子,闻言身形一旋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谢清宁的左侧十米处,他双手一抖,两条木藤如飞而至,直接封死她的左右退路,令她避无可避。 第十三章、双属性 原来叶重是木元素属性。谢清宁得到这个认知后,身形颇有些狼狈的就地一滚,两条青藤仿佛长长的软剑擦过她的双肩,下一秒就化成两柄尖锐的木刀对她进行无差别攻击,瞧得人眼花缭乱,几乎看不清楚谢清宁的小小身影了。 谢华昭大为焦虑,双拳握紧颇为谢清宁捏了把冷汗。 而叶重并没有近身攻击只是远程指挥,看起来气定神闲,游刃有余。 被木刀围困的谢清宁没有办法维继灵力,四条火龙自然化成轻烟消散,一刻钟的时间后她已累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好不容易从木剑的包围圈中脱困出来,身形一个踉跄,差点跌坐在地。 幸亏身旁的谢华昭眼疾手快将她扶住,感觉到她的气力不继,蹙眉朝叶重低吼,“你干什么?她只是个六岁的孩子罢了,要不要这么下死手啊?” 叶重一愣,他这还算是下死手吗?他已经手下留情了好不好? 闻言,谢华颜不高兴了,撅嘴道,“三哥,你说什么啊,既然是切磋法术,难免会有损伤,何况师兄并没有伤到她啊,你是不是太过份了?” “华颜,你们……,”谢华昭还欲争辩,却听谢清宁喘着气道,“三哥哥,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你……,”谢华昭瞪她一眼,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谢清宁轻轻一笑,推开他对叶重道,“叶师兄的元素属性快要练到小成境界了吧?” “不错。”叶重得意的点点头,承认了自己目前的境界高低。 “清宁今日算是长了见识,还请叶师兄继续指点,不要留手。”谢清宁说的很认真,却让谢华昭气得脑仁生疼,谢华颜则暗忖,“真是个不自量力的蠢丫头”,叶重却想,“她小小年纪却甚有骨气,而且并没有因为败落下风而心生惧意,如此坚韧的个性倒强过谢氏的所有女子!” “那好,谢师妹小心了。”叶重笑了笑,双手飞快结起了手印。 趁着他结手印的功夫,谢清宁脑海里已经闪过很多的念头,最终化成一个,她满意的勾了勾唇角,然后也开始缔结手印,两只火凤呼啸而出,凤鸣九天,艳光刺目。 无数红梅被凤鸣所惊,簌簌而落,满园飘飞的凤影、花影、树影包裹着谢清宁,显得那浅蓝色的身影格外清丽夺目,令人移不开眼。 叶重听到凤鸣声匆匆抬头,望见两只展翅高飞、翩然飞舞的火凤时神情一滞,但他毕竟是谢中枢的大弟子,见识经验都远非其他谢氏弟子可比,纵然有一瞬间的讶异也很快收敛,身形猛地一旋,手中立刻飞出无数根削尖了的木竹,它们纷纷刺向半空的两只火凤,惊得它们转身逃窜,狼狈不堪,很快就消散于空中。 于此同时,叶重反手一扬,从左手掌心里源源不断飞出的木竹已朝谢清宁包抄过去,那些木竹的竹尖都尖利如刃,在黯淡的光线下闪烁着青色光泽,令人毫不犹豫它会将对手扎成个彻彻底底的血筛子。 谢华昭神色大变,急忙伸手准备援助谢清宁时,眼前红影一闪,却是谢华颜挡在他面前,他怒道,“华颜,你给我让开!” “说好了是切磋,我们都只能旁观!”谢华颜打定主意今日要让谢清宁废在叶重手上,怎会让谢华昭坏了好事,所以张开双臂挡住他的视线,令他完全没有办法帮助谢清宁。 战场中间,谢清宁的视野完全被青竹所遮掩,几乎瞧不见叶重的身影了,可她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而是双臂挥舞,十指凝火,很快就在身前的虚空中织出一张火网,将数以百计的青竹全都挡在火网之外。 她抬起头,静静看着对面仍在释放青竹的叶重半晌,眼神微闪,利光如炽,就在叶重掉转方向将所有青竹朝她的左右两侧包抄过来之时,双臂用力一推,火网砰然爆裂,大地微震,面前的青竹全被炸成飞灰,周遭的梅树也都遭了殃的留下焦黑印记,地面更是化成大片焦土,尘烟四起,一片喧嚣。 于此同时,谢清宁低低的念了句咒语,双掌微合旋即分开,一只金光闪闪的雀鸟忽然飞出,带着刺耳的叫声冲向对面的叶重。 “金乌!”叶重被火网的爆裂弄得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瞳孔内映入那只雀鸟的形状后失声惊呼,神情难以置信,仿佛见了鬼般。 谢华颜和谢华昭同时回头,只见两只,不,三只金乌凭空出现,呱呱叫着朝叶重围攻而去,逼得他只能释放青藤护住周身,那些金乌却不惧青藤,张嘴就咬,噶崩脆响的声音听得人无比牙疼,像是它们咬的并不是青藤,而是肉骨头似的。 “这怎么可能?你竟然是金火双重属性?”谢华颜发出了尖锐的叫喊,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惊惧。 谢华昭则眯起眼睛,望着谢清宁的小小身影若有所思。 双重元素属性的修士不是没有却很少见,而且他们常常因为分心而无法将其中一种属性炼至大成境界,故而常会舍弃其中一种,专修另外一种。像谢清宁这样将两种属性元素同时修炼的人如同凤毛麟角,最少在兰陵城是没有一人的。 谢华昭不止惊讶于谢清宁同时修炼两种属性元素,重点是她今年才六岁,却已经将金火两种属性修的煞有介事,而且这样的话,当她与金、木两种属性的修士对战时,仅凭属性相克便已占据上风。 金克木,火克金,谢清宁还真是个奇才啊! 第十四章、淬毒 谢华昭正在思忖时,已听叶重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连忙抬头,却见他不知为何摔在地面,正被三只金乌疯狂噬咬,他的肩上、腿上已是血肉模糊,而他除了交叠双臂挡住脸部之外全无反击的能力,这让他非常愕然。 即便是金能克木,叶重与谢清宁在法术对决时胜算不大,可无论从本体强度还是灵力的维继上,他都不应该被收拾的如此彻底啊?方才他走神的那会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同样困惑的不仅是谢华昭,就连叶重自己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方才他虽走了会儿神,没有想到谢清宁竟同时修炼了金、火两种术法,可忽然之间,他的身躯就僵硬崩直,完全不能动弹。就在那个时候,三只金乌将他扑倒在地,疯狂噬咬,而他除了拼命挪动双臂护住面部和灵台外,什么也做不了。 他体内的灵力如被禁锢封印完全不能支配,这让他心中生出深深的恐惧,下意识就惨叫出来,惊醒了谢华昭和谢华颜。 “师兄!”谢华颜看着被金乌咬得浑身是血,惨不忍睹的叶重,刚想跑过去就听谢清宁冷声道,“叶师兄,我原以为你身为师兄,定不会对我这小辈痛下杀手,没想到你竟然在竹尖上淬毒,想要将我赶尽杀绝,既然如此,也不能怪我不顾情面将你重伤了,我也只是自保罢了。”谢清宁一边说一边收了金乌,冷冷的看着已经奄奄一息的叶重。 “什么……?你说什么……什么毒?”谢华昭一愣,急忙跑过去问。 谢清宁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根断竹递给他看,只见竹尖上果然泛着乌黑的颜色,竟是真的淬了剧毒。 谢华昭大怒,将那截断竹扔在叶重身上低吼,“不过是场同门切磋,你大了七妹妹十几岁便罢,竟还使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伤人性命,此事我定要去找大伯父问个明白,看看是谁将他的徒弟教的如此心狠手辣,竟敢草菅人命,滥杀同门!” 被断竹砸的一个抽搐,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叶重慢慢恢复了理智,他跌撞着起身,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被金乌咬的血肉模糊的十几处伤口,又看了眼那根淬了剧毒的断竹,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浓浓的杀意。 此刻他的脑子有点乱,所以没办法判断谢清宁方才使用了什么手段令他无法动弹,就连灵力都被封在丹田无法使用,可他很确定自己并没有杀她之心,又怎会在竹尖上淬毒?那么,毒是谁抹的?是对谢清宁恨之入骨的谢华颜,还是谢清宁自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但无论是哪种答案他都已经不再关心,他只是觉得屈辱,被个六岁孩子伤成这样,他这个大师兄的颜面还要不要了?从今往后,他还要不要在谢家行走了?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今日之事流传出去,哪怕是毁了这里的每一个人,他也在所不惜。 想到这里,他闭了闭眼睛,深吸口气才慢慢抬头,充血似的双眼掠过冷静自若的谢清宁和暴跳如雷的谢华昭后,缓缓看向面如土色,竟不敢过来搀扶他的谢华颜,唇角牵出一抹苦笑后,摇晃着朝谢清宁作了个揖道,“谢师妹,对不起,今日是我技不如人,我无话可说,可剧毒并非由我所涂,请师妹相信我,至于是何人所为,叶重定会追查后给你们一个交待。”说完,他转身欲走,却又转回头柔声问谢华颜,“师妹,你可与我同去?” 谢华颜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看着他浑身的伤痕蹙了蹙眉,但还是给了面子走过去扶住他,两人慢慢朝梅园门口走去时,叶重忽又踉跄一下跌倒在地。 “师兄。”谢华颜大惊失色的呼唤,谢清宁和谢华昭对视一眼,还是走了过去。 叶重的伤看起来不轻,一身白衣也被鲜血染的渐成红衣,脸色更是白如苍纸,气息有进无出,像是随时都会断气。 谢清宁想了想,终究蹲下身子将手掌缓缓覆上叶重的灵台,暗中输入灵力替他疗伤。 便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右颈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划过,又像是被冷风吹过,但并不疼痛便没有当一回事。 少顷,叶重悠悠醒转,她舒了口气才站起身道,“叶师兄的伤看来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休养才是,若大伯父有什么要问我的,清宁定会如实相告,请叶师兄放心。” 闻言,叶重差点吐出一口老血,她这是摆明了威胁自己,最好不要将今日之事告知谢中枢,否则看谁的面子会丢的更加彻底!毕竟她姓谢,而他只是个外人而已! 叶重心里恨极,表面却不动声色的道了声谢,等他爬起来的时候就见谢华昭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他说,“你这样出去恐怕会吓坏别人,还是披上我的衣服吧。” 叶重虽不想要却不得不接,毕竟是自己的面子问题,等他披上衣服挡住浑身的血迹后,才伸手理了理有些零乱的发丝,挥袖擦去唇边的少许血渍,这才收了那块悬在半空的灵玉,与谢华颜并肩离开了梅园。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梅园之外,谢华昭瞪向谢清宁道,“你这丫头,刚才差点吓死我了,不过你倒是给我说说,你这金火双重属性是怎么回事?” “此事还请三哥替我保密才是,”谢清宁轻轻一笑,“清宁天生就有多重属性,不用不是浪费?”。 “可你同时修炼两种属性,多浪费时间啊,所谓术业有专攻,你这样容易分心,反而会让每一种属性都难以达成大成境界,那还不如舍弃一种,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我明白,我会考虑的,三哥现在不用去上课吗?”谢清宁故意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晨光早已大亮,也该到了上课的时间,谢华昭后知后觉,神色微变,只好不再追究她的事情,拔腿就跑了,却不忘边跑边喊,“七妹妹,你也去上课吧,这里我会找人来收拾好的。” 第十五章、五姐姐 等谢华昭离开之后,谢清宁脸上的笑容才渐渐凝固,她转头看了看一片狼藉的梅园,又看了看满地的青色断竹,黑色焦土,想起方才使用凤凝玉将叶重暂时封印的事情,他当时因为分神没有防备才会着道,可事过之后若是回想,定能想到她是借助了外力才能如此,而她并不想被任何人知晓这件底牌的事情,故而有些忧虑。 带着这丝忧虑,她慢慢离开了梅园,朝着学府中的几幢黑色高楼走去。 因是新生,她先按照谢氏的规矩去“清心楼”登记了信息,并领取了证明身份可供自由出入的玉牌、书籍以及初入学的奖励:两颗一品的元灵丹和一些疗伤的灵丹药草,顺便领了个小小的储物袋用于放置这些东西。 储物袋看似灰色的布袋很不起眼,实则可以容纳至少十吨的物品,当然不能装活物。 她将储物袋系在腰间才转身朝“四学楼”那边走,“四学楼”便是位于学府最中心的四幢黑色高楼,可以同时容纳三千人就学。 然而,谢氏近些年能够引灵入体的弟子并不多,听说整座学府的弟子不到八百人,可见人才已十分稀缺,难怪谢中枢同意让她入学,恐怕也与此事不无关系。 谢清宁一边抱着书籍朝“四学楼”里走,一边思忖着那个前世给她送修炼心法的老仆,她昨日已将老仆的画像描出来,悄悄交给烟雨在谢府中查找此人,倘若他真不是谢府的人,那她便得好好追查此人的来历、身份以及背后的目的。 进入“四学楼”时,谢清宁发现很多人都在悄悄打量她,她却并不在意,旁若无人的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初来乍到,只能在一楼的“炼气层”学习基础的修炼知识,坐在这里的谢氏弟子多是少年,偶有几个女孩她都不太认识,唯一认识的熟人竟是那个水系少年谢凌风。 谢凌风坐在距离她三排的右前方,目光与她碰撞后立刻移开,像是并不打算与她扯上任何关系,可迅速红透的双耳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纠结,这样幼稚的举动逗笑了谢清宁,她忽然觉得这个少年有点意思,至少是目前除了谢华昭之外,她唯一想要接触的谢氏子弟。 钟声响过,众弟子不再窃窃私语,而是正襟危坐等候学习。只见教学的老夫子穿着洗的发白的长衫缓缓从内堂负手踱入,谢清宁得知他今日要讲的竟是谢氏家族的修仙史后十分失望,干脆沉思入定,勿自修炼去了。 等谢清宁被钟声再敲醒时已是午时三刻,她睁开双眼轻轻吐了口浊气,这才站起身活动几下筋骨,然后随着人流前往学府里的饭堂享用午餐。 熙攘的人流中间,她看到了谢中枢的幼子谢华苍,这是个面色苍白,总有些病秧秧的小男孩,和她的年龄差不多,好在没有长姐谢华颜的任性跋扈,倒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 等谢清宁坐到饭堂的角落处等着仆从分配饭食的时候,她认出了二叔谢中淳的长女谢华嫣,次子谢华溪和幼子谢华琛,他们三姐弟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个个神情倔傲,似不屑于其它旁系弟子同坐。 谢清宁挑了挑眉,转目又在人群中找出了三叔谢中亭的次子谢华轩和三子谢华展,还有她的亲四叔谢中怀的女儿谢华棠。很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见到谢华灵,那个与她流着至亲血液,前世对她卑躬屈膝,背地却与她的道侣暗渡陈仓,并对她痛下杀手的五堂姐! 想起这个人,她感觉血液都凉透了,明明人满为患的食堂里空气凝滞,气息闷热,她却只感觉到彻骨的冷意,不由暗自握紧了双拳。 这时,她听见左后方的那桌女孩子正在低头议论什么,言语中不时听到“弃女”、“火灵根”之类的字眼,而且她们的目光不时朝她瞟过来,应该是在说她的闲话。 谢清宁并不在乎被人说闲话,尤其是这些小姑娘家无关痛痒的闲话,她静静的打量着饭堂里的每一个人,很快就对谢氏族学的现状有了基本的了解。 “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坐吗?”蓦然,她耳畔传来少女清脆又熟悉的声音,飘远的思绪被瞬间拉回现实,又被狠狠的抛向前世,谢清宁似乎又听到谢华灵盈盈含笑的对她说,“清宁,这杯灵液是我封存多年的宝贝,今日便以它代酒,预祝你渡劫成功,飞升仙界为我们谢氏光耀门楣!” 谢清宁的心中涌起一阵恶寒,冰冷的目光慢慢转向身旁的绿衣女子。 已经十一岁的谢华灵生的瓜子脸,大眼睛,翘鼻梁,樱红唇,面容不俗,而且身形高挑,笑容真诚,她的目光里总是带着令人倍感亲切的暖意,很容易让人与之亲近。 谢华灵唯一的缺点就是肤色较黑,身躯有些清瘦,所以不如谢华颜那样明艳动人,丰盈性感。但她毕竟是谢中怀的女儿,而谢清宁的母亲谢兰樱就是谢中怀同父异母的胞姐,这才是前世时谢清宁与她情同亲生姐妹、从未防备她的重要原因。。 “你是……五姐姐吧?”谢清宁的小脸上慢慢现出个温和却冷淡的笑容,看向谢华灵的眼神并不那么亲切。 “对,我是谢华灵,你就是七妹妹清宁吧?”谢华灵倒是不太介意她的态度,反而自来熟的坐到桌旁,亲切万分的拉住她的小手问,“你呀也真是的,怎么一直不回咱们四房来?父亲这几年一直惦记着你,可每回向大伯父提出要接你回去,都被祖父给拒绝了,他们说你天姿聪颖,根骨奇佳,是修仙的好料子,所以得由长房亲自教养,这才断了父亲的念想。昨日我们听说你也要进族学里来,着实高兴坏了,父亲更是喜极而泣,一直念叨都是樱姑姑在天显灵才能助你六岁便引灵入体呢。” 第十六章、亲近 人影纷纷,喧闹无比的食堂忽似安静几分,谢清宁感觉到四面八方不断投来的好奇目光,却并没有环顾四周,而是皮笑肉不笑的询问谢华灵,“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嗯?”谢华灵一愣,转瞬笑道,“你与我本是一房所出,五官有些相似并不奇怪。” 五官相似吗?谢清宁脸上笑容微僵,却睁大双眼打量着谢华灵的五官。 她前世时倒没有注意过这个,今日仔细观察,果然觉得谢华灵和她还是有几分相似的,尤其是她的眼睛也很大,眼线极长,瞳孔极黑,如同两颗黑色宝石镶嵌在白色水晶中间,格外的明亮耀眼。 脑海里不由闪过那个冰天雪地的冬夜,她和韩啸吟原本约好要去西山赏雪的,临出门时却见到谢华灵的贴身大丫环秋屏匆匆赶来,说是有个蓝氏长老不满谢家在度仙大典上包揽了前五名的成绩,坚持认为其中有诈,并因此带人拦截谢华灵的马车将其重伤。 韩啸吟的脸色立刻变的铁青,居然连句解释都没有就跟着秋屏跑了,当时的谢清宁也只顾着谢华灵受伤的事,没有在意他的反应,此时回想,他们那时恐怕就苟合在一起了,只是将自己蒙在鼓里,当傻子唬弄罢了。 想到此处,谢清宁唇角微沉,露出个讥讽的笑容后迅速收回,耳边似又想起某个半梦半醒的夜晚,韩啸吟似在耳旁低声叹息,“清宁,若你的性子不是这么冷,这么淡,或许我们也不会变成这样。” 谢清宁那时困的不行,却下意识的问道,“我们变成什么样了?” 可她半晌都没有等到韩啸吟的回答,以至于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罢了。眼下不知为何又记起这件事,难免会想,“莫非在韩啸吟的心里,认为与她有五分相似的谢华灵更温柔妩媚,所以才与她越走越近的?” 见她半晌未语,神情却变幻莫测,谢华灵一时猜不准她的心思,便不敢贸然开口,以免适得其反。 恰好此时到了开饭的时间,谢家的奴仆纷纷为谢氏所有弟子送上饭菜,等全部上桌之后,谢清宁才发现自己面前仅有两菜一汤,菜是小炒豆腐和清炒白菜,汤也只是飘着几片蛋花的粉丝清汤,连油水都看不清楚。可坐在对面的谢华灵面前却有四菜一汤,什么小鸡炖蘑菇、糖醋排骨、青菜炒豆腐、八宝烧鸭和山药炖排骨。 闻到对面飘来的阵阵菜香,谢清宁转头看了看其他弟子的桌面,几乎都和她的差不多,少数几个享受特别待遇的弟子,几乎都是谢家的直系亲属,还真是亲疏有别,泾渭分明。 她在心中冷笑一声,表面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埋首吃饭,便听谢华灵柔声开口,“七妹妹,尝尝我的菜吧,这是我娘亲自在小厨房做好了命人送来的,你别跟我客气。” 原来如此,果然有妈的孩子是个宝。谢清宁心中微黯,抬头看她一眼,心想对方既然这么热情,自己何必为难自己,便朝她微微一笑,毫不客气的吃起了她面前的菜。 谢华灵淡笑着端起碗筷,两人和气生财的吃完了午饭,立刻有奴仆上前收拾残羹碗碟,谢华灵站起身问,“你下午准备选修什么课?” 谢氏学府的课程安排大抵是上午公共课,下午选修课,所以她才有此一问。 “我选丹道课吧。”谢清宁想了想才回答。 “那好,我陪你一起吧。” 谢清宁之所以选丹道课,只因前世吃了不少这种亏,所以想着今生定要恶补丹道,以免又犯前世那样修炼的根基不稳导致最后渡劫失败的悲剧。 听谢华灵非要一起,谢清宁倒也没有反对,与她双双去了丹道的讲学室,可没想到的是,谢家传授丹道的先生竟然只是个二品的丹师,才疏学浅不说,竟还脾气不小,看人时目不斜视,眼高于顶,讲的课程也干涩难懂,颇令谢清宁失望。 丹道等同于医道,她前世虽对丹道并无涉猎,却在“幽谷”看过不少此类书籍,就算没有亲身炼丹的经验,针对普通的病症医理也略懂一二,听那家伙胡言乱语讲的乱七八糟,不免悄声询问谢华灵,“谢氏最好的丹师如今是几品了?” 谢华灵一愣,悄声回答,“刚过四品,还是大伯父花重金请来的,听说年前才升至四品,却已经让兰陵城的所有家族趋之若鹜了。” 闻言,谢清宁十分诧异,她虽知整个华夏大陆都很缺乏丹师,却没想到缺到这个程度,区区四品的丹师竟已让兰陵城内的修仙世家为之疯狂,若出现个九品丹师,岂不是能令天下修士皆为之疯狂? 她仔细回想一番,前世时的夜氏皇族似乎也只请到一个七品的丹师长驻大内深宫,难怪灵丹妙药万金难求,丹师更是凤毛麟角,稀缺万分了。 很显然,谢清宁在下午的课程里依旧毫无收获,不禁对谢氏族学倍感失望,出校门时,正思忖明日还需不需要再来,就听谢华灵在身旁问道,“七妹妹,回城的路程还很遥远,不如你随我一同坐马车回去吧?”。 谢清宁刚刚回头,正好看见不远处早已等在马车旁的谢华昭在向她招手,原有些郁闷的表情立刻转换成灿烂的笑容,看也不看谢华灵道,“五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是和三哥一起回去吧。” 说完,她也不待谢华灵反应便朝谢华昭的马车走去,却感觉到身后那道凌厉的目光紧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跃上马车才收回目光,彻底消失。 第十七章、中毒 到谢氏求学的第一个夜晚,谢清宁失眠了。 她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谢华灵,想起她前世为了拥护自己成为谢氏家主时所做的事情,那时她为了帮助自己压下所有的反对声浪,不惜多次与人交手,并常常身受重伤。还为了她与兰陵城的其他修仙世家交涉甚至敌对,经常被侮辱谩骂却从不抱怨。 谢清宁登上家主之位后,谢华灵又全权替她处理了家中的大小事务,让她能有足够的时间修炼,这才事半功倍达到飞升的临界线,成为整个华夏大陆中最年轻的渡劫期大圆满修士。 所以她前世对谢华灵一直充满感激,也一直把她当做亲姐姐看待,哪怕她幼年时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四叔谢中怀却从未对她施过援手,她还是以怨抱德,对他们一家人格外亲善。 然而,当她想起这些事的时候,脑中总会浮现海边渡劫时,谢华灵与韩啸吟回眸相视间的深情与满足的笑容,那两张脸便幻化成巨大的深渊将她吞噬,令她万劫不复! 从前的谢清宁一直以为杀人不过头点地,死亡并没什么可怕的。可经历了那些翻天覆地的事情之后,她才明白诛心往往比杀人更能催残人的斗志,若仅仅是杀掉谢华灵报前世之仇,她如今便能做到,但她却不能也不愿,因为她想知道,谢华灵究竟是怎样和韩啸吟暗渡陈仓的?又是怎样昧着良心陷害她的!她对自己究竟是爱是恨,原因又是为何? 想到这里,她不由翻了个身,正想强迫自己数山羊入睡时,腹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绞痛,谢清宁睁开双眼,刚要坐起来,那疼痛感却忽然剧烈,继而如同泉水喷涌向四肢百骸和奇经八脉,如被烈焰焚烧骨髓的痛楚令她脸色煞白,五官全都拧在了一起,喉间也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蜷在床尾假寐的黑猫受惊抬头,纵身跃到她面前问,“你怎么了?” “我……疼……,”谢清宁毕竟只有六岁的身躯,即便精神意识比正常人强大许多,却没办法抵抗这种强烈的剧痛,小脸煞白如雪,颊上汗珠滚滚,五官扭曲,瞳孔涣散,整副身躯都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按住腹部,疼得痉挛不止。 黑猫大惊失色,因它还是第一次见到谢清宁如此脆弱的模样,当下也顾不得掩饰自己一直隐藏的秘密,抄起猫爪就抓过她的手臂替她探视脉搏。 谢清宁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它竟是在诊脉,难道它会医术?可剧烈的疼痛令她完全没有办法思考,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浑身的骨髓和血液都在发烧、发烫,像是随时都会爆裂成灰! 很快地,谢清宁就陷入了昏迷当中,如此也好,至少不用清醒的接受煎熬。 黑猫叹了口气,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它收回猫爪,微微仰头扯下一直挂在它脖子上的两颗不起眼的灰色铃铛。 外人看起来只当是普通的铃铛,却只有它知道这两颗铃铛有多么珍贵。 只见它喃喃念了句什么咒语后,掰开其中一颗铃铛,里面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它却很熟悉的将猫爪探了进去,在里面不断翻找。 明明看起来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铃铛,居然能够任由它将猫爪伸进去,若是谢清宁还清醒着,肯定会目瞠口呆。 黑猫边找东西边有些得意的喃喃自语,“我们灵界的东西,你们这些俗人怎么会懂。本少爷的上古灵宝可容纳万物百川,只是不便让你们知晓罢了。” 说完,它的猫爪已经取出一个蓝色的玻璃瓶,里面静静躺着白色的药丸,它们在夜光中竟透出微微的萤光,一望便知品级不低,最少也是上品灵丹。 “真是可惜了我的护灵丹,不过你死了我也没办法回去,还是先保住你的小命要紧!”黑猫说完倒出一颗药丸,强行塞入了谢清宁的嘴中。 半刻钟后,谢清宁悠悠醒转,虽觉全身虚软乏力,那烧心灼肺的痛楚却已经渐渐散去,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头,看着蹲坐在床头边若有所思的黑猫问,“刚才是你救了我?” “我可救不了你,”黑猫的思绪被打断,神情有些不耐烦的解释,“你中毒了,那毒十分霸道,幸亏遇见我,否则你这条小命可就玩完了。” “中毒?”谢清宁一愣,立刻翻身坐起来,可惜刚刚从鬼门关走过,浑身虚软险些又跌回床面,幸亏她及时伸手扶住了床栏,这才稳住身形,没有真的倒下。 “不错,你仔细想想,今日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是谁给你下的毒。” 黑猫的话提醒了谢清宁,她仔细回想,脑海定格在谢华灵的饭菜上。 可她们当时是一起吃的饭,没道理自己中毒对方却安然无恙啊?除非她事先吃了解药?可谢清宁转念又想,谢华灵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毒杀自己吧?或者她也不需要使用这种手段啊?她如今就是个寄居在谢府的可怜人,谢华灵想杀自己实在没这个必要大费周章。 思绪逐渐回转,今日发生的事情慢慢回溯后,她忽然想起晨时和叶重的那场战斗。 以叶重的为人,怎么可能吃了这么大的哑巴亏而就此离去呢?那不符合他的人设。谢清宁不由想起他离开时自己的右颈处飘过的那阵微痛,难道是在那个时候着了他的道不成? “你觉得我是中的什么毒?是怎么中毒的?”谢清宁不能确定下毒的人是叶重还是谢华灵,只能求助于黑猫。。 它道,“你体内有根毒针,那针上的毒扩散的太快,霸道无比。” 毒针?谢清宁一愣后,立刻明白她是中了叶重的毒手。 第十八章、寻人 “你会医术?”既然已经清楚前因后果,谢清宁反而冷静下来,只是因为方才汗湿衣背,此刻被汗水浸透的里衣正贴着肌肤感觉凉意嗖嗖的,她只好用棉被将自己紧紧裹住才问。 “当然,我不仅会医术,还是个丹师。”黑猫有些得意洋洋,下意识的伸出猫爪摸了摸颈上佩戴的两颗铃铛。 谢清宁的目光飞快倪过铃铛后,伴装惊讶的问,“你竟然是丹师?几品的?” 黑猫眼中闪过一丝傲慢却很快又黯淡下去,它趴回被褥上闷声答,“不用你管。” “那你可有替我解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包括谢清宁自己,所以她并不打算探究别人的秘密,尤其黑猫还是救她两次性命的恩人,她更不愿意强人所难。 “我不清楚那毒药的配药,不能贸然解毒,不过我已经给你吃了颗护灵丹,它可将毒性牢牢压制,你暂时还有七天的时间去寻找解药或者毒药,我可以配出解药。” 七天的时间?谢清宁微惊,她没想到时间这么紧迫,自己竟然只剩七天的命了。 可转念想想,下毒之人除了叶重和谢华灵再无别人,倒也不需要像无头的苍蝇乱摸乱撞,她自有办法让他们乖乖交出解药的。 想到此处,她郑重其事的朝黑猫敬了个拜礼道,“阁下的大恩大德清宁暂时无以为报,来日阁下若有任何吩咐,只要清宁力所能及必定万死不辞。” 黑猫看着她,猛地坐起身问,“你此话可当真?” “自然。”谢清宁的小脸上闪烁着坚毅的目光,令人没办法怀疑她的真诚。 黑猫的眼神便开始闪烁不定,许久才问,“那你……你可愿意跟着我学丹道,做一名出色的丹师?” “丹师?”谢清宁一愣,半晌才惊喜不定的问,“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我可是超品丹师,你信不过我?”黑猫被她质疑感觉有些恼火,瞪圆了猫眼厉声质问。 “超……超品丹师?”谢清宁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定的问,“丹道的最高境界不是九品吗?” “你懂什么?”黑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你们凡界的丹道境界最高才是九品,在我们那个世界,超品的丹师才是最厉害的。” 超品?和传说中的仙丹师一样吗?谢清宁不由思忖。 可她还是没有办法相信眼前这只黑猫居然是个超品丹师,这个消息实在让她震惊。 望着她瞠目结舌如遭雷击的模样,黑猫心中的愤慨很快被满足替代,它转了转眼珠,重新趴回去道,“你愿意学就学,不愿意学就罢了,我还懒得费那功夫呢。” “当然愿意。”尽管谢清宁并不太相信它真是个超品丹师,但她原本就打算此生在丹道上多下功夫,难得有人肯教,她岂有推辞之理。 黑猫听了十分欣慰,却闭上眼睛喃喃道,“不行,还是等你找到解药保住小命再说吧,不然白白浪费我的好意了。” 谢清宁顿时满头黑线,可望着很快就打起了轻鼾的黑猫,只能默默躺回去,心里却因为能够研学丹道兴奋莫名,根本没办法入睡。 她似乎刚睡了个回笼觉就听有人在耳畔轻唤,“七小姐,七小姐……。” “谁?”谢清宁还不习惯被人服侍,闻言立刻惊醒的坐起身喊。 她这番举动吓得站在床边的烟雨脸色一白,连退三步才能站稳。 谢清宁逐渐清晰的瞳孔中映入她的容颜后,低声问道,“怎么了?” 烟雨呆了一会儿才恢复过来,忙答,“七小姐让我去找的人,我已经找了两天却一无所获,看来那人并不在谢氏府中,但也有可能是在哪个庄子里办事,还需要我继续打听吗?” 谢清宁前两天将前世那个悄悄给自己赠送修炼心法的老仆模样描绘出来交给烟雨去查,并嘱咐她此事不可让任何人知晓,包括挽筝,烟雨虽然疑惑,但还是听话的照做了。 此刻听到她的回复,谢清宁虽觉是意料之中,但真的被确定那人与谢明非无关,心底难免掠过一丝失落。她缓了缓心情才瞟了眼不知几时睡到了床尾墙角处的黑猫,轻轻的翻身下床披上外衣,拉着烟雨去了外间。 已近初冬的夜晚格外寒凉,谢清宁被扑面的冷风一激,原有些混沌的思绪立刻清明几分,她将外套裹紧了些,这才低声对烟雨说道,“既然找不到就罢了,你只替我留心着就是,若有新来的管事或者仆从进府,也找个机会去看看是不是,尤其是大伯父院子里的,格外留心就是,倒也不需要再打听什么。” “是,奴婢晓得了。”烟雨圆圆的杏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困惑,却并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朝着主子微微一福便悄然离开了。 谢清宁知道她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一来不明白自己为何要打听那个老仆,二来为何会交待给她去办,而不是已经在府中待过两年多的挽筝。但烟雨虽然心中存疑,却还是谨慎小心的把事情办好了,而且并没有透露给任何人,单就这份稳妥的作派,也让她十分满意。。 她此后还要在谢家待上很多年,身边能有个知根知底并值得信任的侍女,当然比她一个人孤身奋战要强,至于那个挽筝,能用便用,不能用便任她自生自灭吧,反正她迟早是要跟谢华苍勾搭上的,倒也省了她去操心。 想到这里,谢清宁叹了口气,抬头仰望着乌压压的天空,还有那不时吹过,将院中那棵香樟树吹得摇晃不定的寒风,想起自己身上的毒,还有即将能够跟随黑猫学习丹道的光明未来,又有种苦尽甘来或是柳暗花明的期盼,人生无常,还是好好珍惜当下吧,她想。 第十九章、偶遇 “什么?你说谢华颜也身中剧毒,昏迷不醒?”听到消息时,原本正在院中修炼的谢清宁十分意外,神情颇为震惊。 “可不是呢,大房那边如今乱了套,故而谢大管事实在抽不出空来见奴婢,答应分给我们的东西也就没有领到。”挽筝今晨本是奉她的命去找谢峦要些布置庭院的东西,谁知主院那边川流不息,乱成一团,莫说要东西了,她连谢大管事的面都没见到,自然不谈什么需求了。可她听到主子直呼大小姐的名讳时,心中还是有些惊讶的。转念想起府中下人们悄声议论前几日大小姐带人来竹院闹事,却被主子打的落花流水的事情,又有几分释然。 谢氏近些年人才凋零,已是整个兰陵城都知晓的事情,故而谢大家主日渐看重天姿卓越的小辈也很正常,她如今的主子虽然无父无母,还没有被四房那边认祖归宗,但幸亏是个命好的,有了修炼的资格,若是在进境上又超于常人,将来的前途必定无可限量啊。 挽筝的心思不由有些动摇,神情也纠结起来。 刚被挑来竹院的时候,她内心是很不情愿的,觉得跟了这样一位小姐,将来必定是没有什么期盼的了。可那日看见谢大管事对她的态度毕恭毕敬,三少爷又时不时朝竹院跑,七小姐又得到了进入谢氏族学的机会,只要不是个废柴,总能在谢家挣得一席之地的。 想到这里,挽筝的神情便恭敬了几分,低眉顺目道,“七小姐,不如等过几日我再去一趟谢大管事那儿,看看咱们递上去的单子置办了多少,先拿回一些再说,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吧。” 将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谢清宁虽有些惊讶于这丫头的转变,但更震惊于谢华颜同自己一样身中剧毒的事实之中,闻言长身而起,顺手拂去肩头的落叶,长吐了口浊气才沉吟道,“也好,先这样吧。” “那奴婢先去打扫了,”挽筝行个礼退了下去,谢清宁则抬头望着主院的方向,眉目微凝,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前日与叶重的切磋虽是谢华颜怂恿的,可自己当时让叶重如此狼狈,又被青梅竹马的小师妹亲眼目睹,他可是觉得丢了颜面,所以才同时对谢华颜和自己下重手的? 倘若真是这样,这个叶重的心机便太深太恶毒了,毕竟谢华颜是他的师妹,平时又极倚重他,他怎么下得了手? 谢清宁咬了咬牙,转身回屋去收拾一番后,依旧如同往昔那般穿戴整齐的侯在谢府西侧门的巷道里,静静等待谢华昭的马车出来。 两人早已约好每日辰时一刻启程去谢氏族学,他这几日倒从未失约,可今日不知为何,她等到辰时三刻也不见马车的踪影,更别提见到谢华昭本人了,正担心他是不是也中了叶重的毒针时,就见初一满头大汗的从门内跑出来,一见她忙道,“七小姐,我家少爷让我来跟您说一声,今日他就不去族学了,让您自己乘坐马车去吧,我这就去赶车出来,您稍等片刻。” “三哥可是有事耽搁了?”谢清宁一愣,不敢直接询问谢华昭的情况,只能委婉的探询。 那小厮也是个人精,眼看少爷与七小姐走得近,自然也没把她当成外人,一五一十道,“不是咱们少爷有事,是长房的大小姐那边出了事,听说事态严重,各房的大爷和长老们都去正院商议了,少爷脱身不得,只能也跟着去了。” 谢清宁听说谢华昭无事暗自舒了口气,眉眼含笑道,“既然这样就麻烦你了。” “七小姐别……别这么客气,奴才可承受不起。”初一连忙摆手,转身进屋牵了辆马车出来,正是谢华昭惯常乘坐的那辆黑漆楠木双驾马车,它的外表沉重低调却不失庄严肃穆,车头左上角挂着一串刻着“谢”字的长方形琉璃玉佩,下面坠着深红色的喜庆络子,一望便是豪门大户的坐驾,等闲的人家轻易不会招惹。 谢清宁独自坐了马车朝谢氏族学赶去,因误了些时辰,初一赶车时便不断挥舞马鞭,烈马跑得有些急,她倒没觉得不舒服,只是闭目调息,陷入半入定的状态,可没想到马车刚刚驶出兰陵城的城门,就在官道的拐弯处撞到了别人的马车,眼看车厢飞快的朝右侧歪斜,幸亏初一及时勒住马缰才没有真的翻倒,而四周同时响起烈马的嘶鸣声和仆从的惊呼声,她立刻睁开双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一道温婉如水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原来是谢家三哥的马车,真是太巧了。” 突然听到的声音让谢清宁浑身一僵,立刻想起对方的身份。 兰陵城第四大修仙世家韩氏三房的嫡出长女谢柔荑,也是她前世道侣韩啸吟的堂妹。 想起那个总是端着架子,摆出一幅大家闺秀般温婉贤淑模样的女子,谢清宁心中说不出的腻味,尤其想到她与二堂兄韩啸吟的关系一向亲厚,那时为了帮兄长讨取谢清宁的欢心,没少给他出谋划策,做出来的事情却都入不得她的眼,反而让她有种被人精心设计的不快,她便很难对这丫头心存半点好感。 闻言,她并不出声,任由初一赔了礼,道了歉,马车与韩氏的马车错身而过时,却听那车里传来陌生的女子声音道,“柔荑,你刚叫的谢家三哥可是谢家三房的长子谢华昭吗?” “正是。”韩柔荑低声应道。 “听说他五岁便引灵入体,如今不过十一岁便已到达炼气后期境界,可是如此吗?” “正是。” “那还算天姿聪颖,根骨不错了,只是相比长房的大公子谢华卓,还是逊色了些,实在可惜……。” 听着那两人渐行渐远的声音,谢清宁心中有些窝火,她可不喜欢听到别人在背后非议谢华昭,尤其是她讨厌的韩家人。所以她想了想才挪到马车的门边坐下,隔着车门低声询问初一,“初一,你可知长房的谢华卓大哥是几岁引灵入体,如今已经什么修为了?” 第二十章、透露 晨光逐渐明亮,谢家三公子的马车正在官道上飞驰如风,令身旁经过的许多百姓纷纷避让,以免惹祸上身。 突闻谢清宁的问题,初一愣了愣才答,“奴才知晓,因谢大公子一直是谢氏的骄傲,主母可是逢人必夸的,那时候老家主在世也经常带他参加城内的大小宴会,所以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大公子是三岁半就引灵入体的,如今也是筑基前期的境界了,听说和叶大公子不相伯仲,所以两人很得如信的家主看重。” 三岁半就引灵入体了,却还都是筑基前期,那也算不得什么天姿过人吧。谢清宁心中了然,神情却不以为然。 修炼这种事情,无外如是与修士的本体强度、元力储存以及灵识强弱相关,纵然她如今的本体强度和元力储存都被强行压制在炼气后期大圆满的境界,与筑基期只差一步之遥,以免引起谢家其他人的怀疑。可她的灵识强度早因两世为人而强大到比筑基期大圆满更加厉害的程度,连她自己都不能确定是在哪个层面,故而才能越级而战,将叶重伤的那般狼狈。 况且她可是从渡劫圆满期重回的修士,便是脑海里储存的所有修炼心法、术法和实战经验,亦远非同辈的弟子可比,加上她天生就是五灵根的修士,遇到对手总可以使用一种与之相克的灵根属性,对战起来自然事半功倍,战无不胜。 最要紧的是,她前世渡劫失败的最后一刻,竟还没忘紧紧握住师父送给她的“凤凝玉佩”,这可是块不俗的灵玉,听大师兄说品阶最少在八级以上,一直是风家的传世之宝,师父却送给了她做灵器。 若非如此,她在穿越时空时,浑身的法器灵药全被时空乱流绞成飞灰,只有此玉完好无损才被她带到此生,成为她最大的底牌。 此玉早已与她血脉相融,相依相生,如同其他修士的护身灵器一般,早已与主人心念相通,同生共死,只要她不与高自己两个大阶层的修士对战,都有必胜的信心,自然不惧小小一个筑基前期的谢华卓或者叶重了。 谢清宁没再说话,闭目养神直到马车停在谢氏学府门口,她与初一道了别后独自走进去,恰好赶在上课钟声敲响前进入“四学楼”坐好。 夫子还没到,她刚摊开所有学生都会发放的《谢氏学经》,眼角余光便瞟见抱着书坐到身旁空桌上的谢华灵,她朝自己莞尔一笑道,“七妹妹,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谢清宁看她一眼,未置可否,假装翻书寻找夫子昨日讲完的那篇课程。 “七妹妹可曾听说大堂姐的事?”见她不答,谢华灵倒也没有识趣的闭嘴,反而压低声音问道。 心中微跳,谢清宁看着她摇摇头,假装不知。 “听说是中毒,中的什么毒却无人知晓,就连郑先生都束手无策,可见情况十分不妙,”谢华灵毕竟是四房的嫡长女,知晓这些不足为奇,可她特意跑来告诉自己,用意却有些耐人寻味。 谢清宁一边思忖一边问她,“郑先生?可是家主请来的丹师吗?” “正是,他全名叫做郑丰柏,连他都认不出来的毒,可不叫大伯父心惊胆战吗?”谢华灵虽有些奇怪谢清宁为何不称谢中枢“大伯父”,而是称他为“家主”,却并未追问,只续道,“听说昨晚大伯母急怒攻心,当场昏厥,主院那边人仰马翻,乱成一锅沸粥了,连累的我父亲也半夜起身赶去探视,二叔和三叔那边恐怕也都没得安生。” 谢清宁点点头没说话,谢华颜的毒想必同自己的差不多,只是不知谢府有没有“护灵丹”这样的宝贝替她先护住心脉,不令剧毒攻心而亡啊。 想起这个,她不免又想到黑猫所说的超品丹师一事,心中难免升起跃跃欲试的希冀。 一声清咳,夫子负手而入,谢华灵总算闭了嘴,没再絮叨下去。 因十年后恰逢东洲大陆六十年一次的度仙大赛,所有修仙世家的弟子只要过了筑基期都可报名参赛,故而夫子今日特地讲了大赛的章程、规矩以及注意事项和赛制,谢清宁自然是要参赛的,倒也听得格外认真。 她前世并没有赶上这一届的度仙大赛,毕竟那时她才刚刚踏上修炼的道路,而且又是谢氏的弃子,自然没有资格参赛。等到她七十年后再参赛时,已经快近元婴期的大修士,不得不将修为压制在结丹后期圆满境界,这才能够蒙混过关,在东洲声名雀起,令谢氏悔不当初。 所以谢清宁并不清楚筑基修士参赛的所有规矩和制度,当然听得津津有味。 谢华灵大概从小就听家里参赛过的弟子讲过这些,听得并不认真,而且坐立不安,看起来心事重重,倒也没有打扰她。 午餐的时候,谢华灵依旧邀请她一同享用美食,谢清宁却之不恭,反正不吃白不吃。 下午她依旧去听的丹道课,恰好碰到谢凌风也在,两人隔着时空遥遥相视一眼后各自挪开,仿佛并不相识。 但谢清宁却想,倘若来日真能跟着黑猫踏上丹道的路程,来日或有机会帮助谢凌风的母亲治愈顽疾,等到那时再将他收为己用也不算迟,此刻倒也不急。 下学的时候,谢清宁又碰到了堵在门口的谢华灵,她很是为难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等她多时的初一,正想着如何推辞时,忽听对方说,“七妹妹,既然大堂姐身体不适,我们身为谢家的姐妹,自然是要探望一番的,不如你我同去,也算是咱们四房一同送的慰问礼品吧。” 谢清宁一愣,诧异的看着她,就听她笑着解释,“父亲说了,咱们谢家近些年人脉凋零,难得我们几个姐妹同龄,自然是要亲近些好,所以特意让母亲安排了一些灵丹和药草让我们带上,也算尽了姐妹之心。” 她这么说,便是要将自己绑上四房的船,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 谢清宁拿不准四房的用意,只好含糊不清的说了声,“那好吧。”却并没有同她共乘一车,依旧坐了初一的车回府,谢华灵心中不悦却并未道破,还在进府后亲热的挽着她朝谢华颜居住的“扶香院”走去,半点也看不出内心的情绪,颇让谢清宁佩服。 原来谢华灵看似温和,实则城府颇深,心机只怕也不浅,倒是她前世看走眼了。 第二十一章、探病 因是正院,谢华颜又是谢氏家主的嫡出大小姐,故而“扶香院”颇为宽敞,三进三出的院子和院中遍植的银杏树以及幽长深邃的回廊,来来往往的丫环婆子和小厮,处处彰显着她的尊贵身份。 谢华灵自从进入“扶香院”便神情清冷,目光看似温和实则暗藏阴霾,倒让谢清宁意外。 转念想到谢华灵和谢华颜同是谢氏的嫡女,却因父亲不是家主又性情软糯而倍受冷待,自然对这位大堂姐的高调十分不喜也很正常,深宅内院里的人情是非谢清宁并不想掺合进去,便只当看不出什么的任她带进了东厢的正房。 院子里川流不息全是丫环婆子,谢华灵二人进来的时候并没有被人注意,幸亏她与谢华颜身边的二等丫环素绵尚有交情,所以愿意帮她通传。 说是通传,因秦氏昨夜伤心过度当场昏厥,如今已回了自己的正院休养,所以“扶香院”如今是被管事的吴妈妈照看,听闻两位小姐过来探病虽不太热情,但也不敢不让人进屋,便让素锦带了进去,又假装事多繁忙有所忽略假意请了个罪。 谢华灵虽不满吴妈妈的冷待,却也不好发作,只能客气一番送上自己带来的灵丹灵药,谢华颜身边服侍的大丫环燕青忙上前收了,并替主子道谢,这才带他们进内室探望。 从头到尾,谢清宁都站在谢华灵身边化成了泥菩萨,一句话也没说,什么表情也没有,像是外人,不像谢家的姐妹。 “扶香院”里的人虽听说过她的名字,却并不是人人都见过,也不知她是何人,自然也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置身事外。 等进了内室之后,谢清宁险些被扑面而来的浓浓药味熏的眼前一黑,长眉却不自觉的蹙了蹙才和谢华灵一起绕过门前的屏风走进去。 屋中烧了地龙,格外温暖。 可那浓浓的暖气夹杂着药香和安息香的味道,便有些特别难闻。 因谢华颜昏迷不醒,门窗都紧闭着,屋内不通风,气味又错杂难辩,还未至床边,谢清宁便有些头晕。 她勿自深吸了口气,这才强忍不适跟着谢华灵走到床边,只见谢华颜静静躺在床上,脸色雪白如纸,额头上的青筋却隐隐透出青色,嘴唇也有些发青,满头乌黑的青丝洒落枕畔,倒显得那张脸愈发白的吓人。 她这样不声不响看起来倒有些惹人怜悯,不似醒过来的飞扬跋扈叫人不喜。 谢清宁趁着谢华灵向燕青询问病情的时候悄悄观察了谢华颜半晌,虽然进气多,出气少,却不至于立刻丧命,想来那郑先生给她用了药,暂时控制了毒素的扩散,只等找到解药才能完全根治。 她心中稍安,脑子便开始思忖如何让叶重交出解药,是强行逼迫还是偷偷潜入他的房间寻找呢? “七妹妹,既然大堂姐需要静养,我们还是别打扰了吧,还请燕青姐姐和吴妈妈费心照顾了,我们改日再来。”谢华灵的声音拉回谢清宁飘远的思绪,察觉到燕青听到“七妹妹”的称呼时诧异的朝她看过来,她干脆向对方微微一笑,举止大方,毫无前几天才让谢华颜狼狈受伤的愧疚,令燕青神情凝滞中。 出了“扶香院”后,谢华灵又以关心为由非要去竹院看看,谢清宁无奈,只能任由她跟着,刚刚进屋正好看见挽筝和烟雨在摆晚宴,瞧着桌上的几个清冷小菜同丫环婆子的差不多份量档次,谢华灵的脸色微微一沉。 “五姐姐可要与我一同用膳?”谢清宁假装看不到她的神色,笑着问道。 见有外人,还是主子,挽筝早已迎上来替谢清宁脱下披风挂到衣架上,并吩咐烟雨先去上茶,谢华灵忙道,“不必忙了,我这就得赶回去陪母亲用膳,只是你这饭食也太清减了些,可是去大厨房领回来的吗?” “自然,我这竹院太小,虽有个小厨房却并无厨具,也没有厨娘,也只能先跟着大厨房填饱肚子再说。” “这怎么行?你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还得日夜修炼,营养跟不上可不行,”谢华灵当机立断道,“不如我回去禀了父亲母亲,让谢大管事给你们安排个厨娘,再添两个伙房的丫头,费用就从咱们四房走,绝不能耽搁你的成长发育。” 谢清宁忙道,“怎敢劳烦四叔和四婶呢,还是算了吧。” “就这样定了,我这就回去了,你若有什么需要就找谢大管事,他若敢怠慢你,便让这丫头来我们院子找我就行。”谢华灵轻拍她的手背,这才匆匆的走了。 看着她快速消失的背影,谢清宁脸上的笑容寸寸凝固,唇角勾出个嘲讽的笑容,这才收敛神色与挽筝和烟雨一同用膳,当然不忘先帮黑猫大人准备好饭食等它睡醒了再吃。 原本挽筝和烟雨以尊卑为由不肯与她同食,后来拗不过谢清宁说竹院并无外人,也无长者,在外人面前需要遵守的规矩和本份可以暂时放一放,她们三人还得同甘共苦才能心往一处使,将日子越过越红火。 这番话和举动自然让烟雨心中暖烘烘的,挽筝却神情微妙,心思百转,最终还是同坐同食,只是对她的服侍更加尽心几分。 第二十二章、搜灵 月上中天,寒风冷寂。 兰陵谢氏的府邸占地约有千顷,层层叠叠的房屋楼舍在月色下显得静谧又庄严,仿佛一只蛰伏在月夜中的野兽,带着危险的气息令人不敢轻易靠近。 位于府中西南偏北的“落影院”此刻寂静无声,只有身穿藏青色长衫、外披银色斗篷的叶重坐在窗边的贵妃榻上盘膝闭目,均匀的呼吸及严肃的面容都仿佛陷入深沉的入定状态,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淡淡的月华笼罩着他的身躯,莫名透出一种遗世独立的孤寂与清冷来。 蓦然,他一下子睁开了双眼,剑眉微蹙,飞快的扭头看向窗外。 完全敞开的窗户正好可以将院中的假山凉亭尽收眼底,围绕在它们周围的茂密青松在月夜下正随风轻舞,如同常年不败的卫士,守护着这个静谧无边的庭院。 叶重细细感应了半晌,却并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波动,方圆百里万簌俱寂,毫无人烟,难道真是他多虑了? 想起谢府的护卫及暗卫最少在两百人左右,他自己已经是筑基前期的修士,除非有结丹期以上的修士悄然靠近,否则他不可能察觉不到任何气息波动,大约真是他多心了。 叶重收回目光,轻轻吐了口浊气,刚刚闭上双眼准备继续沉思入定时,忽觉眼角有股光华迅疾闪过,待他反应过来时,意识已被黑暗瞬间笼罩,身躯不受控制的一歪,咚然闷响倒在贵妃塌上。 窗外,一道小小的身影悄然掠入,她伸手揭开斗篷上的连帽,露出那张略显稚嫩却完美无瑕的容颜,白水黑玉般的凤眸微微眯起,红唇微动,喃喃说道,“幸亏有凤凝玉在,否则想要放倒你还真不容易。” 说着,谢清宁抿了抿唇,上前两步走到贵妃塌旁,伸出雪白的小手探向叶重的额头。 他的额头宽阔白皙,倒像女孩子般。 “幸亏我还记得师父教我的搜灵术是怎么用的,否则还真不好找到解药的配方。”她一边想一边闭上双眼,掌心释出轻盈的灵气缓缓探入叶重的灵台。 随着记忆的开启,谢清宁很快就被叶重的记忆侵入脑海,纷乱的身影夹杂各种各样的声音,吵得她头痛欲裂,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单薄的身躯也有些摇摇欲坠。 “搜灵术”虽可快速阅览别人的记忆,却也极耗体力与灵力,若非她有凤凝玉暗中补充灵力,还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读完所有的记忆。 半刻钟后,谢清宁睁开双眼,缓缓收回手掌。 她蹙眉看着昏迷不醒的叶重,想起方才看到的记忆,印象最深刻的便是叶重之父叶凉生渡元婴劫失败后疯魔的情形,当时的他披头散发,双眼赤红,手拿法器见人就杀,浑身染血、凶神恶煞的模样如同地狱前来索命的恶魔,着实叫人心惊胆战。 彼时,三岁的叶重就躲在房梁上瑟瑟发抖,亏得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才逃过一劫,直到谢中枢匆匆赶来,将他从人间炼狱里解脱出来,他因此大病一场,足足昏睡一个多月才慢慢恢复,却从此沉默寡言,尤其不喜被人谈及往事。 谢清宁有些感慨,对于三岁的孩子来说,经历这样的磨难确实残酷了些,可转念想到叶重的恶毒心性,便又无法对他的遭遇产生半点同情。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也是经历过灾难的人,却为何不能以怨抱德,活在阳光下面?心中少些阴霾,多些善念,也算是替叶凉生赎罪才是。 但有件事情令她非常奇怪,她在叶重的灵台里发现了一处被封印的强光,里面也不知藏着什么记忆,竟然怎么都无法穿透,自然没办法看出那段被强行封闭记忆里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难道是叶家的不传之秘? 谢清宁挑了挑眉,她对别人的隐私并不太感兴趣,只是觉得好奇罢了。 既然得到了解药的配方她不再停留,带上连帽趁着夜色悄然返回竹院,可推开房门瞧着鼾声四起的黑猫,只能朝天翻了个白眼,默默解下斗篷,绕到屏风后面换上睡觉的衣服后无声无息爬上床,心中却透出一股难以压抑的兴奋。 如果黑猫言而有信,那是不是表示她从明天起就可以学习丹道了? 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期盼和向往,谢清宁辗转许久才渐渐入睡,第二日仍然是清晨时分便自动醒来,抬头见黑猫仍未苏醒,干脆先到院中吸灵吐纳,等了大半个时辰才听到挽筝和烟雨洗漱的声音。 第二十三章、传经 谢清宁今日并不打算去学府进修,因为她感觉在谢氏学府大概学不到有用的知识了,还不如自己在家修炼,因为她脑海里还储存着许多的修炼知识,从头开始、温故知新却是一段非常漫长的过程与经历,她得争分夺秒了。 巳时过后,黑猫终于醒了,伸个懒腰后,慢悠悠的跳下床准备去院中踱步,活络活络筋骨,可它刚刚走到门口正好撞见满头大汗的谢清宁回屋,她穿了套紧身的衣裙,衬得身板虽有些瘦弱,显出还没有开始发育的单薄,但脖子上挂着条洁白的毛巾,长发随意用根轻纱挽在脑后,看着却有种疾风劲草的爽利,颇有巾帼女子的风范。 “你……你没去进学吗?”黑猫仰头望着她,目瞠口呆的问。 “今天不去了,”谢清宁伸手用肩上的毛巾擦去满脸的汗水,一边朝浴间走一边说,“我已经拿到解药的配方了,只是还需要两天的时间收集药草。” 黑猫一愣,诧异的转过身子看着她小小的身影走进屏风后面,半晌才问,“你是怎么找到解药配方的?” 正在换衣服的谢清宁探出颗小脑袋出来朝他狡黠的笑道,“这是秘密。” “秘密?”黑猫挑眉,尽管这个动作外人根本看不出来,“那行,你不坦诚相告,我也不用对你事无巨细了。” 谢清宁听着这话有点古怪,迟钝一下才无奈的回答,“是搜灵术。” “你竟会搜灵术?”黑猫的眼睛瞪的更大了,眼中藏着惊讶的问,“谁教你的?” “我师父风孤城,嗯,两年后他会途经兰陵城与我结下师徒之缘,到时候你会见到他的。”谢清宁边说边缩回头继续换衣服,等她收拾完走出来的时候,发觉黑猫还站在原地,一脸的若有所思,猫眼转来转去,也不知在沉思什么。 谢清宁转头看了看窗外,挽筝刚刚被她支去中院找谢大管事讨要东西了,烟雨则按照她的吩咐去城中的药铺替她收购配制解药所需的药材了,竹院一片深寂,安静的很。 她满意的笑了笑,这才坐到梳妆台前一边挽发一边问,“阁下与我相处也有三个多月了,却从未告知真实姓名,我总不能一直喂喂的叫你吧,怎么说你也应该给我个称呼对吗?” 闻言,黑猫轻哼一声,轻盈的跃到屋中方桌上说,“我姓梵,在家排行第三,你叫我墨三即可。” “墨三?”谢清宁梳发的动作稍微一顿,透过铜镜的镜面打量着他猜道,“你叫梵……墨?” 黑猫未置可否,却不知从哪里弄来个东西朝她丢了过来,“这是我们梵氏历代相传的药经,你先牢牢记熟我才能引你踏入丹道之门,若你悟性太差,我可不敢让祖上蒙羞。” 谢清宁本能的接过那东西,见是颗黑漆漆的珠子,她眨了眨眼睛,放下手中的木梳去打量那珠子,可看来看去也看不出里面有什么,思虑半晌才缓缓朝里面注入灵力,眼前蓦地金光一闪,只见许多金色符文如同音符自动朝她的灵台跃入,惊得她呆了呆才赶紧闭上双眼,将所有的符文收入灵台识海。 小半个时辰后,符文都被她吸收,内容太多太杂,她根本没有办法一览全部,只能略带遗憾的问,“这么多内容,恐怕没有两三个月的功夫,我都没办法全部记下吧?” “三个月?”正打算睡个回笼觉的黑猫立刻炸毛,“你有没有搞错啊?我三岁时就被祖父勒令背下《梵氏药经》里的全部内容,期限只有十五天,就算你天姿愚笨,也不至于需要三个月的时间吧?” 谢清宁汗颜,颇心虚的干笑道,“那就一个月吧,一个月内我全部背完。” “这还差不多,”黑猫轻哼,“对了,你赶紧去给我准备吃的,本少爷饿了。” 素知这家伙脾性不好,而且要求诸多,谢清宁虽不屑于阿谀奉承,但想到他方才传授自己的《梵氏药经》里确实记载了许多的药草知识,比她在“幽谷”中接触的所有医药书籍里的记载都更全面更丰富,心中掩饰不住的兴奋与激动,自动忽略了对黑猫,不,梵墨的不满,起身将珠子还给他,还笑盈盈的说了声,“是,我这就去给你下碗面,好不好?” “行,多放点油,这几个月跟着你,都把我饿成了瘦柴。”黑猫一把抓回那颗珠子,不满的哼了两声。 谢清宁看了看他已经胖的几乎找不到脖子的“瘦躯”,忍住心中的腹诽转身出去了。 因被谢氏明正言顺的认为谢家弟子,按照府中惯例,谢清宁的竹院不仅每月能够领取二十五两银子的月例,还能够领到定量的柴米油盐以及面粉、肉类、蔬菜和鸡蛋、水果,另有洗漱类的皂角、豆荚、胭脂水粉、灵草、灵药等日常用品。 谢清宁一边在厨房里生火、和面、煮面条,一边开始读取灵台中储存的知识。 一品灵草:银叶草、宁神花、地根草、魔皇草、跌打草等。 二品灵草:石楠、雨燕草、皇血草、野刚花、荆棘藻等。 三品灵草:冬刺草、冰盖草、噩梦藤、地根草、墓地苔等。 四品灵草:太阳草、宁神花、山鼠草、幽灵菇、枯叶草等。 五品灵草:格罗姆之血、梦叶草、梦露花、法力蓟等。 六品灵草:泰罗果、活根草、火焰花、烈焰菇、瘟疫花、皇血草等。 七品灵草:盲目草、石南草、紫莲花、荆棘藻、虚空花、血蓟等。 八品灵草:跌打草、远古苔、邪雾草、野钢花、金棘草等。 九品灵草:、草药、银叶草、魔皇草、魔草、黄金参、黑莲花等。 药经里还将每种药草的形状、颜色、生长特征、药性等知识记载的非常详细,更有图片帮你不致于认错药草,还将许多长的非常相似的药草单独列出,记载了它们的不同与共性,内容丰富、详尽、全面不说,知识面的广阔令人瞠目结舌,如同开启了另一片天地,实令谢清宁兴奋无比。 忽然,她被一股焦糊的味道惊醒,低头瞧去,锅里的面条因为水被煮干早已化成了一团黑糊糊的东西,吓得她倒抽着冷气连忙将它们铲出来,然后倒入清水洗锅,望着被青烟弥漫的厨房抽了抽嘴角,不得不中断学习重新和面、准备食材。 第二十四章、契约 黑猫阅人无数,也曾见过过目不忘之人,却没想到小小年纪的谢清宁竟能这么快就将《药经》里的内容记了个大概,看着她兴致盎然的眉眼,黑宝石般的双眸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令人如在冬日中见到温暖的昭阳似的令他心中一动,不知怎地就在她面前打开了脖子间的铃铛,从里面掏出个青色小鼎递与她道,“你是新人,给你再好的炉鼎也没有太大的作用,这个青光鼎是我初次炼丹时所用的,虽只有三品,却足够你炼制五品以下的丹药了。” 谢清宁一愣,目光很快就被眼前的小青鼎吸引,只见这小青鼎只有巴掌大小,外表的颜色已经剥落成青草般的淡绿色,三足两耳,内空外紧,像是个大肚子的小人。 她不由自主的伸手接过,轻轻揭开鼎盖,便被鼎中那般浓浓的药香味笼罩,她闭上双眼深深的吸了口气,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梵墨这家伙,初学炼丹便用上了三品的炉鼎,要知道在他们这个世界,法器十分珍贵,若非传承千年,底蕴异常丰厚的仙门世家,是根本没有炼器房的。就像谢氏,虽已传承六百余年,却并无炼器房,更无炼器师,所需的灵器都是花重金求购的,自然愈显珍贵。 谢清宁压下心中的激动,再睁眼时已是一片清明,淡然道,“没有丹诀吗?” “你竟知道丹诀?”黑猫瞪大了双眼,“你不是从未学过丹道吗?” “没吃过猪肉难道没见过猪跑吗?”谢清宁白了他一眼,“可我听说每位丹师所持有的丹诀并不相同,所以炼出来的仙丹品阶和质量也不相同,可是如此吗?” “自然,”黑猫得意的扬了扬胖乎乎的脑袋,“可我们梵家是以丹道闻名的,历经三千年的丰厚传承,结合历代先人的经验与智慧,完善出来的丹诀自非寻常人可比,不过……,”他忽然话语一顿,猫眼微眯道,“梵家的丹道原是不传外人的,只是如今我虎落平阳,不得不借助你的力量东山再起,你若真想学,便得与我结成契约,助我元神的力量早日强大,等到能够冲破封印的那日,我才能够得偿所愿,回归灵域。” 谢清宁一愣,“灵域?是你的家乡吗?” 黑猫没有回答,只是仰头看了看灰暗的房顶,许久才问,“你究竟肯不肯?” 看着他眼底流露的悲哀,谢清宁初次意识到黑猫的身世问题恐怕不是她们这个层面所能想像的,而她得到黑猫的数次恩惠,自然没有不助他的道理,便毅然点头道,“当然。” 黑猫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却又摇头晃脑似乎有些唏嘘,半晌才懒洋洋的跳上桌面,仰起头望着谢清宁,她从未与人结契,并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好,正觉茫然时,就听黑猫说,“将你的鲜血滴入我灵台即可完成契约,从此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的元神越强大,我获得的力量便也跟着强大,可惜你尚未达到元婴级别,恐怕暂时也不能帮我什么,但若有灵丹相助,早日促你飞升也不是什么难事。” 听他说得如此自信,谢清宁也觉信心百倍,她点点头,伸手咬破指尖点上黑猫的额头,看着鲜血滴入它的灵台即被吸收,心头忽然一滞,像是突然被贯穿了什么,一股强烈的晕眩促使她急忙扶住桌角方没有从座椅上跌到地面。 谢清宁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舒适许多才看向黑猫。 它倒是没有什么特殊反应,只是慵懒的看她一眼,跳下桌面又回床角睡觉去了。 黑猫素来嗜睡,谢清宁也没觉得有何不妥,等她站起身准备走出房间时,忽然想到丹诀的事,不由问道,“那你什么时候给我丹诀?” 黑猫并未睁眼,而是淡淡的说,“你我已经结契,你若想要丹诀,只需要在灵台中搜索《梵氏丹经》便可。” “真的?”谢清宁喜出望外,没想到结契竟有这等好处,还能与黑猫的记忆互通,这可真是件令人愉悦的事情。没想到,黑猫又补充一句,“当然,并不是你想看就能看的,还得我允许才行。” 谢清宁一滞,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儿。 这就等于她拥有一间丰富无穷的书库,却没有开门的钥匙般令人难受,这个梵墨,还真是难以伺候。 幸亏她沉下心思后,很快就将《梵氏丹经》搜了出来,感觉到识海中那些跳跃灵动的金字符文,想到她从此就将踏上丹道的奇妙旅程,心中激动万分,仿佛看到脚下那条金色大道已经铺好,只等她踏破红尘,洗净铅华,便可平步青云,直达人生的巅峰! 第二十五章、药引 叶重下的毒并不复杂,却胜在凌厉霸道,谢清宁按照他记忆中的配方命烟雨将所需的药草都买回来后,却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发起了呆。 睡了一个午觉醒来的黑猫悠闲的从屋中溜达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她一个人呆坐在石桌旁,披着件大红色的斗篷,领口、袖口与衣襟都用洁白的兔毛镶了边,显得那张小脸愈发清秀,肤色愈发白皙如雪,那双凤眼狭长明亮,黑眸如辰如星。 不知为何,黑猫的呼吸漏掉了半拍,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的问,“谢清宁,你在做什么?” 它的话惊醒了处于半呆滞状态中的谢清宁,她愣了一下才转头回答,“炼制解药的药草虽然已经准备好了,却少了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黑猫纵身跃到石桌的桌面上,伸嘴将她的衣袖咬过来铺好,然后趴下去懒洋洋的问。 谢清宁看了看自己洁白的衣袖被他当成座垫,嘴角微抽,却还是耐着性子说道,“按照叶重的记忆,我只知那药引是一枚鹿角形状的药材,颜色鲜艳如血,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烟雨照着这个在兰陵城跑了三天,却没有一家药店出售,更没有人认识此物。”她一边说一边将手中握着的宣纸铺到桌面上给他看。 白纸上画着的药材形状十分独特,有点像鹿角,鲜红如炽,很像缩小版的红色珊瑚。 黑猫瞟了一眼,闭上双眼任由初冬的暖阳洒在身上,懒洋洋道,“你不妨在药经里好好找找,总能找得到的。” 谢清宁方才其实也不算是在发呆,实际也是在药经里寻找这枚药引,眼看翻了大半都没有找到,心情难免有点沮丧。闻言,她不由咕哝了一句,“已经四天了,也不知道谢华颜能不能扛过去,你若知道这是什么,不如直接告诉我,早点炼出解药多好。” 闻言,黑猫忽然跳起来炸毛的吼,“谢清宁,我可不是你的药经词典,你若事事喜欢依赖别人,这丹道不学也罢。” 谢清宁被他吼得一愣,却后知后觉自己的确说了句不该说的蠢话。 诚然,她若总想着依赖别人,自己怎么可能自强自立呢?梵墨已经将药经传给她了,梵氏丹诀也传给她了,她需要的是时间,而不是还没开始就先偷懒,她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昏了头啊。 想到这里,她脸色微红,歉疚不已道,“对不起,是我唐突了,我得靠自己才是。” 黑猫轻哼一声,这才收起满身如同刺猬的黑毛,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就这样睡过去了。 等它再醒来时,已是夕阳西下,寒风渐起,冷风令他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哆嗦。 谢清宁已不在桌旁,院中空无一人,可空气中飘浮的淡淡药香却让他精神一震,慢慢的站了起来,目光不自觉低垂,瞧见桌面上铺着的厚厚蒲团时,猫眼微眯,露出个浅浅的笑意。 为了方便今后制药或者炼丹,谢清宁已和挽筝、烟雨一起花费三天的时间将后院的柴房收拾出来,此刻那枚青光鼎已在灵力的驱使下化成一米多高、两人合抱之粗的大鼎。 此刻,鼎下火光猎猎,鼎中数种药材正在慢慢融化,浓浓的药香萦绕在屋中,令人闻之欲醉。 “小姐,你不是说那红麟乃是稀世珍品,世间根本买不到的嘛,那你这药是怎么炼的啊?”正在帮谢清宁看火的烟雨被药香熏的格外精神,一边轻挥手中的团扇一边好奇的问。 谢清宁静静的站在鼎旁,望着鼎中的药材逐渐融化成水,徐徐解释道,“红麟虽珍贵,却并不是不能替代,我所更换的这枚药引名唤赤丹草,药性同红麟差不太多,只是相对凶猛一些。而我暂时没有办法寻找红麟,也只有先这样吧,等今后再寻些冰惜草回来熬粥,将体内残留的火性淡化,想来是不会留下什么暗疾的吧。” 烟雨不懂药性,听得一知半解,刚刚推门而入的黑猫却听得十分真切,不由暗自点头。 虽然他并不太看得起谢清宁,可这丫头悟性还不错,竟然懂得使用赤丹草替代红麟,并晓得赤丹草的药性相对较烈,若后期不能好好处理,定会让那炽火残存体内,逐渐形成暗疾,纠缠体内令人备受折磨,倒也聪明。 第二十六章、赠药 夜半时分,谢清宁命烟雨悄悄给三房的小厮递了个信,没多久谢华昭便匆匆赶来,远远瞧见她正在竹林中练剑,只见那剑光流影,身姿曼妙,引得竹叶纷飞,月光凄迷,不由看得呆了半天才出声轻唤,“七妹妹,可是出了什么事吗?” 闻声,谢清宁绕了个漂亮的剑花收了宝剑,并挥袖擦去额角的细汗才笑莞尔笑道,“三哥哥来的倒很快,若非形势所迫,我也不必深夜扰你。”她边说边朝谢华昭走去,并从怀中掏出个小小的黑色锦盒递给他道,“这枚丹药可解谢华颜体内的剧毒,你且将它送到主院交给秦夫人,但请不要告诉别人是我所给,可好?” 谢华昭一愣,诧异的接过锦盒并打开闻了闻,丹药苦中带香,在月色下透出淡淡的青色,看起来倒很珍贵。他关上盖子,想了想才问,“那你能否告诉我,这解药你从何而来?” 谢清宁苦笑道,“三哥哥还是不要问了,很多事情知道的太多,对你并无好处。” “可是……,” “好了,你放心,谢华颜对我再差,终归也是谢家的人,我既然无意中得到解药,自然不能看着她毒发身亡是不是?还望三哥哥帮我保密才是。” 谢华昭见她如此坚持,只好狐疑的收了解药,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道,“你这几日怎么不去学府了?今日大伯父碰见我还问起此事呢。” 谢清宁这几日一直在想找个什么借口才能隐瞒她暂时不去谢氏学府的事,正好谢华昭问起,她便说道,“此事我正想与你一说,却一直忙着没找到机会,既然大伯父也在关心我,那还得麻烦三哥哥帮我回个话,就说我前几日入定时突然福至心灵,丹田大动,想必是触动了突破的壁障,所以已经五日不曾踏出竹院,只等闭关升阶呢。” “什么?你……你要突破了?”谢华昭一听喜出望外,急忙追问,“你这是要突破什么壁障?炼气后期还是大圆满?” “不,是筑基期。” 谢华昭顿时如遭雷劈,半晌才瞠目结舌的问,“你……你……你竟然早已是炼气大圆满的境界了吗?” “确实。”谢清宁含笑而立,月华正好洒在她身上,衬得那张玉颜愈发明艳如同初雪,灼灼其华令人不敢久视。 “我的天,你才六岁啊!”谢华昭惊叫半晌,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转身就走,边走边说,“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我听说蓝咏之也是六岁突破的筑基期,与你同年,如此已算是天姿过人,根骨奇佳了。既然你如此了得,怎么也得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大伯父,让他好好为你庆祝一番才是,也可以挫一挫韩氏的锐气,让他们老实安份一些才好。” 不料,他们才刚走了两步,谢清宁就挣脱了他的手,谢华昭诧异的停下脚步,转身瞧着她沉静却凝肃的表情,眨了眨眼睛问,“怎么了?” 谢清宁忽然躬身一揖,郑重万分道,“三哥哥,我敬你为兄长才私下告诉你的,还望你能帮我保密。” “这……为何要保密?”谢华昭一头雾水,谢清宁缓缓起身道,“三哥哥以为我如今的情势如何?” 谢华昭想了想,没有说话。 “三哥哥想必知道半个月前,秦夫人执意要赶我出府的事吧?”谢清宁苦笑一声,“我既是孤女,又不被四房承认,只要不曾被记上谢氏的族谱,我便只能算是客居在谢府的散修,区区一介散修竟有如此令人侧目的天姿,三哥哥觉得会是什么好事吗?” 谢华昭脸色微变,半晌才道,“那……你可需要我去找找四叔,让他将你认回四房吗?” “他若想认,怎会等到现在?既然从我出生的时候起,四房便没有认我回府的意思,我自然也没有厚颜无耻到自以为是谢氏千金小姐的地步。” “可是,”谢华昭蹙眉,“四叔若晓得你今日的修为,定然会排除众议接你回去的。” “这样的恩赐,如果换作是你,你会要吗?”谢清宁反问,谢华昭果然沉默下去,半晌才叹气道,“四叔的性子确实软弱了些,可他并不是真的不关心你,只是四伯母她过于强势,大伯父又……,可惜兰姑姑不是我三房的人,否则当年我爹爹怎么都会将她接回府中养病,怎至于她寄人篱下,过的那样凄凉!” 谢清宁见他理解自己的苦楚,眼神微闪,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既然如此,我会替你隐瞒的,可大伯父那边……,” “还请三哥哥帮我向大伯父请假,只说我是要闭关突破炼气后期境界,可好?” “平白少了两个小阶,真是的……,”谢华昭虽然有些不悦,却没有再劝,而是应声而去,望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谢清宁转身望向西北的方向,相隔三里路的位置,正是谢氏四房的院落,那里曾是母亲出生和成长的地方,她如今却有家不能归,想想还真是讽刺。 第二十七章、出事 “这碟藕粉香糕是我亲自在小厨房里蒸了小半日才好的,你快尝尝味道怎样?”谢清宁用双手捧着一碟晶莹剔透的糕点,一脸讨好的神情坐在桌前对黑猫说。 黑猫斜倪她一眼,伸出猫爪抄起一块香喷喷的糕点,却嘀咕了一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谢清宁脸上的笑容微凝,强忍翻白眼的冲动继续保持微笑。 眼看黑猫吃了一块后眼神发亮,却没有再吃第二块的意思,她转了转眼珠问,“昨日我背的药经可还准确无误?” “尚可。”黑猫舔了舔唇边的胡须,点头评价。 “那你什么时候给我指点丹诀?”谢清宁追问。 黑猫却闭上眼睛不理她了,谢清宁气结,正欲再劝时,就听挽筝和烟雨正说说笑笑的从院外回来,她只好将碟子搁在桌上,转身出了厅堂。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黑猫才又吃了块糕点,并喃喃道,“轻易得到的东西便不知道珍惜,而且我觉得你现在就修丹道并不是时候,还是等你结丹之后再分心修习丹道吧,这样才能事半功倍。” 静静站在门后的谢清宁听到这句话后,心中微动。 诚然,她若半途而废改修丹道,难保不是浪费时间。毕竟丹道艰难,且不论她是否懂得炼丹,便是那试炼所需的药材便能让她倾家荡产,凭她那点微薄的月例,想要大量购买药材并不现实。 所谓的炼丹师,除了丹诀、火种、炉鼎、天赋的差异之外,最重要的就是需要大量药材去不断尝试和改进,经验非常重要,可如此便需要花费大量的金钱在药材的采购上,否则为何丹师都如凤毛麟角,万金难求呢? 就算谢清宁真的成为炼丹师,谢氏也没有足够的资金供她从一品上升至九品,更何况她的身份尴尬,谢氏怎么可能为了她一掷千金,不惜耗费巨资也要将她培养成炼丹师呢?若是成功还好,若是失败又耽误她的修炼,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白忙活一场了? 反而她若早点结丹,自可得到谢氏的重视,到时无论是资源的倾斜还是月例的供给都会比现在强上许多倍,等那时再同谢氏谈判,或许还有成为炼丹师的可能,如今还是不要打草惊蛇,平白招惹祸患最好。 想通之后,谢清宁郁闷的心情顿时大好,小脸浮起个明媚的微笑,朝着已经走进院中的挽筝问道,“今日如何?可是见到谢大管事了?” “找到了,”挽筝眉眼间全是笑,匆匆迎上前答,“谢大管事听说小姐正在闭关突破,立刻应允会尽快安排人将我们送上去的清单准备好送过来,想来不出三日就能落实吧。” “如此甚好。”谢清宁笑了笑,“那你们去主院的时候,可曾听到旁的什么消息?” 烟雨抢言道,“有呢,听说兰陵城内出了件了不得的大事,外面都传得沸沸扬扬,就连主院那边的管事婆子都在私下议论,我还听说……。” 挽筝白她一眼道,“就你话多,还是让我来说吧,你这样可把小姐说糊涂了。” 闻言,谢清宁心头一跳,不自觉的问,“什么大事?” 烟雨缩了缩脖子没敢再抢话,就听挽筝清了清嗓子道,“小姐有所不知,听说三日前在城东的‘群英馆’内,蓝氏二房的庶长子蓝明之因为一件小事将韩氏长房的嫡出三公子韩少非打了,打的还特别严重,已经三日下不来床。为了这事,蓝氏同韩氏吵翻了天,又惊动了城主出面调和,可蓝氏执意不肯低头,韩氏又狮子大开口,如今可真是难以解决。” “哦?”谢清宁挑眉,“那你们可知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小事打成这样?” “我知道,我知道,”烟雨憋了半晌,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忙说,“还不是为了群英馆内的花魁苏莹姑娘,城中不知多少公子少爷一掷千金只为博苏姑娘一笑,那蓝大公子和韩三公子都是苏姑娘的裙下之臣,三日前正好是十五月夜,按照群英馆的规矩,谁能解开苏姑娘的玲珑棋局谁才能成为入幕之宾,两位公子都解不了棋局,却又意见相左,于是积压了多日的怨气一并发作,这才闹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就你知道的多,”挽筝瞪她一眼,言语中充满调侃,烟雨后知后觉“群英馆”也是风月场所,而她竟然这么熟悉,不由脸红心热,垂首不敢再说。 谢清宁并没有在意这个细节,因为她想起那位苏莹姑娘。 前世的时候,苏莹亦是兰陵城中的风云人物,只是后来竟出现在度仙大赛上,并打败兰陵城中不知凡几的仙门弟子,取得了第九名的好成绩,一时引得全城哗然,声名鹊起。 她还记得苏莹后来拜了现任的兰陵城主莫问溪的娘子为师,并同她一起前往东洲参加复赛,虽然她两并没什么深刻的交情,可兰陵城的前十名弟子当中只有她们两个是女性,难免也会印象深刻一些。 谢清宁仔细回想,这个苏莹在东洲复赛上很早就被淘汰,以至于她并不知道对方最后怎样了,似乎等她重回兰陵城担任谢氏的家主,也未曾再见过这丫头,想必是留在了东洲城吧。 毕竟东洲城内非富即贵,修仙世家如同星火燎原,无论她客卿在哪个家族都比留在兰陵城获得的机会更多一些吧。 “小姐,你在想什么呢?”见她发呆,烟雨好奇的问。 谢清宁笑了笑,转身回屋去了。 第二十八章、求医 大雪无声无息的落了下来,不到大半个时辰的时间,竹林便被白雪覆盖,屋外透出明亮的光泽,反而显得屋内烛光不甚明亮。 谢清宁同挽筝、烟雨三人正围炉而坐,烟雨脸上写满了兴奋与期盼的嚷嚷,“这样下一夜,明天定然可以堆雪人的。” “你都多大了,还堆雪人?”挽筝忍不住点她的额头轻笑。 烟雨微微撅嘴,“堆雪人还要看年龄的嘛,我幼时在家时,父亲经常给母亲堆雪人呢,”提起家人,她的神色忽然黯淡下去,眸中也升起淡淡的悲伤。 谢清宁同挽筝对视一眼,两人都知道她的父母亲早于去年底因病去世,她这才被叔伯们卖到了谢府为奴,忙转移话题笑道,“昨日你们说的那件事,今日可有什么消息了吗?” 昨日之事指的正是让蓝氏、韩氏头痛的“群英馆”事件,提起这个,烟雨立刻来了兴致,眉眼间的忧愁一扫而空道,“有啊,听说今早韩氏的人围在了蓝府门前,人数众多,吵嚷不休的非要他们给个说法,还将浑身缠满了绷带的韩三公子搁在马车里面,一幅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呢。” “那蓝氏怎么说?”谢清宁一边翻了手背烤火,一边回头看了眼睡的正熟的黑猫。 它蜷在床边,炉火正好可以照在它身上,极度的舒适令他睡的很沉,竟似对外界发生的事情完全不知。 谢清宁一直拿不准梵墨究竟是真的贪睡还是借机入定修炼,但他虽不愿立刻指点自己炼丹,却肯在无人时教她医术,什么脉象是什么症状,该用什么药去医,如何调理等等,他都讲的耐心细致。 可医术这种东西,仅靠理论知识是不行的,必须得实践才行。 谢清宁这两日一直思忖有什么办法替府中的下人们看看病,增进医术,反正他们有什么病痛时,多半是自己挺过去,很少人愿意花钱去医治,因为例银太少,他们还得养家糊口,日子过的捉襟见肘,实在没有多余的钱看病。 便在之时,三人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挽筝神色微变,立刻起身走出去察看情况,可等她回来的时候,却听到谢华昭的声音在院中问,“七妹妹可睡下了吗?” “还没有,”挽筝答。 闻言,谢清宁诧异的看了看墙角的漏壶,此刻刚近亥时,按理来讲,谢华昭不会选在这个时候找她,难道出了什么事? 心头微紧,她立刻起身迎了出去。 外间的小厅堂里,不止站着谢华昭一人,还有曾见过一面的蓝咏之,只是他手中搀扶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年,而且看那少年鼻青脸肿,脸色惨白,竟是身负重伤。 “三哥哥,你们这是……,”谢清宁瞟了那少年一眼,确定不是所识之人才看向谢华昭。 “好妹妹,你可务必要救救谢檀啊,”谢华昭一边解下斗篷递给挽筝,一边向她说明道,“前几日,城中的群英馆内出了事情,蓝家的明之与韩家的少非发生争执,大打出手,可怜谢檀当时也在馆中,原是为了劝架,结果被殃及池鱼,陷入混战的场面。如今他身受重伤,不知是否伤及内脏,今日竟吐了血,我们请的大夫都说没办法治了,还请七妹妹想想办法救他一命。” 谢清宁简直哭笑不得,抬手抚额问道,“大夫都不能治了,你怎么知道我却能救他呢?” “上次你送我的解药,华颜吃了立刻精神爽利,可见你是深藏不露啊,”谢华昭朝她走近两步,眨眨眼睛道,“好妹妹,你那解药我特意去问过郑先生,连他都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却是解毒的好药,可见你是精通医道的。但你放心,此事我仍会替你保密,可好?” “三哥……,”谢清宁无奈的叹了口气,本想一口拒绝,对着他充满期盼的双眼,想起他对自己的照拂,终究没办法开口,只好转身朝伤者那边走去,并同蓝咏之客气的互相点头。 “不是听说蓝、韩两家闹得不可开交嘛,怎么未曾听说还有咱们谢府的人参与其中呢?”谢清宁一边示意蓝咏之将谢檀安置在太师椅中半躺半坐,一边命挽筝和烟雨将炉火从内室搬出来,并关好院门,在厅中多点了两根蜡烛。 借着明亮的烛火,谢清宁一边替谢檀诊脉一边问。 “哎,谢檀只是旁支的弟子,天姿也不算多高,大伯父怎肯为了他与蓝氏、韩氏作对,只是命我请了大夫好生照料便不闻不问,着实让人寒心,”谢华昭的语气十分失望,显然也不赞同谢中枢的作法。 可谢清宁一惯知晓谢中枢的薄情寡义,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便点点头没再多说。 这几日一直跟着梵墨研习医道,虽算不上精通,可看些伤寒之类的小病不算太难,而且她问了些谢檀出事后的情况,又看了大夫给的药方,立刻推断他应是伤及胸前肋骨以至吐血,此事倒有些难办。 “你们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谢清宁不敢妄下结论,便拿了药方去内室询问梵墨,片刻后才回到厅中说,“他是伤了胸前肋骨,想要痊愈恐怕十分麻烦,除非有精通接骨推拿的高人才行啊。” “这……,”谢华昭与蓝咏之对视一眼,神色皆黯,“那岂不是说真的没救了?” 谢清宁看着他的模样,后面那句残忍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斟酌片刻道,“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我可用冰封之术暂时为他保全性命,只等你们寻到接骨的高人再救他也不迟。”她心里却想,“三师兄便是精通此道的高手,等明年他们来了,再请他为谢檀医治不迟。” “冰封?你不是金火双灵根吗?这冰封总得找个精通水系灵根的高手来吧?”谢华昭反应过来,诧异的问。 闻言,蓝咏之飞快抬头看她,目光充满惊奇。 谢清宁不便暴露她身系五灵根的事情,只好敷衍道,“那倒也是,我记得咱们府中有个叫谢凌风的不正是水系灵根吗?三哥将他请来,我自有办法助他冰封谢檀。” “谢凌风?”谢华昭想了想,“我记得他的修为只是炼气后期,恐怕……。” “放心,我自有办法。”谢清宁只好安慰他。 如此,谢华昭不好再说,担忧的看了谢檀一眼,转身就出去了。 第二十九章、攻心 谢华昭一走,堂内便有些冷场,谢清宁只好让挽筝同烟雨沏茶上来,并将今日刚做的桂花糕一并呈上。 与她相对而坐的蓝咏之接过茶,客气的道了谢,等挽筝和烟雨离开之后才问,“你……谢妹妹竟会医术?” “不算精通,只是喜欢钻研医书,略知一二罢了。” 蓝咏之点点头,揭开茶盖轻抿一口,便又无话。 他的性子一惯冷清,谢清宁倒不以为意,只是觉得两人就这么坐着实在傻气,只好没话找话的问,“蓝公子天姿卓越,此刻恐怕早已突破筑基中期修为了吧?” 提起修炼,蓝咏之倒是话多了起来,微笑道,“确实,上个月就有突破的契机,只是我觉得元力储存尚不圆满,本体强度有待提升,故而暂时压制了下来。” “压制?”谢清宁有些意外,毕竟少年人的心性都高,蓝咏之又是被蓝氏家主蓝旷天亲手教导,自然更不愿被族中弟子轻视,既有突破的机会,早日上去便可更加令人刮目相看,更令蓝氏的所有弟子翘首仰望,羡慕嫉妒,他却能一步一个脚印的升阶,不虚浮,不贪慕,倒也令人欣赏。 前世她虽与蓝咏之有些交情,却从未问过他幼年时的事情,倒不知道他如此稳重,心中自是有些触动。 “修炼本是逆天而行,必须步步谨慎小心,绝不可贪功冒进,”蓝咏之看着她,眼神逐渐变得凌厉如刀,“这就如同盖楼,若不打好地基只顾堆石,无论那楼盖到多高,迟早会有崩塌的可能。与其将来后悔,不如现在开始便如履薄冰,将每一个小阶都练到毫无破绽,如此才能完美无缺,不至来日飞升时才去抱憾。” 谢清宁望着他,目光深沉,心思逐渐有些紊乱。 她活到两百多岁,且经历了那样的变故才明白这个道理,没想到今年只有十来岁的蓝咏之却能想的如此透彻,而且以此为准则步步前行,难怪能在蓝氏的修炼心经并非绝品的情况下,还能与前世的她齐头并进,风光无限。 她不由想起前世的时候,她渡过了元婴期后便步步高升,毫无阻滞,反而蓝咏之数年未曾进阶,与她的差距越来越大,两人的交情便愈发浅薄,最终无声无息,淡若流水了。 谢清宁后来忙于整顿谢氏,与留在中都盛京的蓝咏之更没有什么交集,以至于他后来达到什么修为,做了什么事情,将来有什么打算全无记忆,只好自嘲的笑了笑,假装低头喝茶以掩饰眼中流露的悲伤。 似乎感觉到她心情不佳,蓝咏之没再说话,两人相对无言了小半个时辰,谢华昭才将谢凌风强行拉了过来,一进屋他便嚷道,“七妹妹,快快快,谢檀的病可不能拖了。” 谢清宁抬头,正好与谢凌风的目光相对,他的神情有些愠色,想必是被谢华昭强行逼迫十分不满,可毕竟不敢得罪,只能恼着脸站在厅中,与她遥遥相望时,身躯微微崩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展示他内心的不屈与骄傲。 对他这样的稚嫩行为,谢清宁不以为意,搁下手中的茶盏说,“你们将谢檀先扶到我后院的客房吧,我这竹院平日少有人来,倒不怕被人发现。” 她既如此说了,便是要将谢檀安置在此处的意思,谢华昭正发愁不知该将他藏在哪里,闻言喜出望外道,“也好,我有时间就会来看他的,总不至于让七妹妹你背这黑锅。” “无妨。”谢清宁轻笑,她倒是不介意背什么黑锅,只是不愿来日请三师兄为谢檀接骨时会被谢氏的人知晓,因以谢中枢的本性,若晓得师父是位世外高人,还不阿谀奉承,极尽谄媚?而她只希望师父和师兄们能与前世相同,继续自由自在的游历天下,她可不能成为师父的拖累。 等谢檀被安置好之后,谢清宁道,“三哥,你和蓝公子可否回避?” “我们?”谢华昭一愣,扭头瞧了蓝咏之一眼,两人的神色虽有些不快,但也知道谢清宁这么做必有深意,他们不好强人所难,只能双双退了出去。 关上房门之后,谢清宁才对僵立在床边的谢凌风说,“你只管全力施为将他冰封就好,其它的事情由我来做。” 谢凌风蹙了蹙眉,半晌才问,“我虽是水系灵根,可修为不过在炼气后期,想要将他全面冰封,恐怕并非易事,七小姐何苦非要为难我呢?” 知他心中并不情愿,若待会儿施法时心有旁骛便很难集中精力,出了什么岔子不仅让谢檀命丧黄泉,还会连累他自己被灵力反噬,谢清宁只能说,“一来我认识的水系朋友不多,你是唯一的一个。” 听到“朋友”二字,谢凌风神情微震,却只是看着她抿了抿唇,并无接话。 “二来,我听说你的母亲长年缠绵病榻,你们母子便不得不依附于谢家,你虽是孝子,如此却耽误了自己的前程,与修炼无益。若你愿意帮我,来日我也会投桃报李,助你医好母亲的病,让你全心全意在修真的世界大展鸿图,你觉得可好?” 若说谢凌风因为她肯与自己这个手下败将,还是个不被谢氏看好的旁支弟子“朋友”相称而略感震惊,那谢清宁的第二个承诺更令他心神俱凛,半晌都说不出话。 虽然他内心以为连郑先生都治不好母亲的病,凭她一个小小的孤女就能治好?但联想谢华昭不去请郑先生出面,却肯求她来治病入膏盲的谢檀此举,莫非这丫头真是藏龙卧虎,深藏不露的高人不成? 见他仍有疑虑,谢清宁觉得还是双管齐下,令他心甘情愿为自己所用才好,便沉吟道,“谢凌风,你可曾想过,为何连郑先生都医不好你母亲的病吗?何况以谢氏的能力,怎么可能连一个普通病患都不能完全医好,难道他们真的没这个本事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谢凌风眼神微厉,眉头蹙紧。 “我若是谢氏家主,自然也不愿将你母亲治好,毕竟你可是很少见的水系灵根弟子,来日前途不可限量。可若真到了那时,你并不是谢氏的嫡系弟子,不见得会与他们同心同德,万一将来你要选择其他的高枝,谢氏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些年花在你身上的心思?”谢清宁的话一针见血,令谢凌风呼吸顿止。 第三十章、冰封 谢清宁见话已至此,多说无益,只能等他自己消化,以免过犹不及。 谢凌风并不傻,虽然心中也有这样的猜测,可他毕竟是谢氏所出,不愿将高高在上的谢氏家主想的那样龌龊卑鄙,此刻被谢清宁一语道破,既觉难受又觉失望,一时悲从心生,连忙闭上双眼掩饰内心的情绪,许久才能平复。 等他再睁眼时,神情已经坚定不移,目光也刚毅果敢,忽然躬身一揖道,“七小姐,你若真能助我母亲摆脱多年缠身的顽疾,凌风愿意为您做牛做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今日穿了件得体的墨色青衫,脱下厚重的斗篷后,显得长身玉立,修长挺拔,叫人瞧着倒也赏心悦目。 谢清宁慢慢将他扶起身道,“能不能将令堂完全医好,还得等我来日替她看过病后方能决断,不过我总会尽全力便是,纵然我如今的医术不算顶尖,却不表示将来也不精通。至于做牛做马还是算了,我要牛马做什么用?”她笑了笑说,“终归你我同病相怜,而我又见不得他们以你母亲的性命来逼迫你,耽误你的修行罢了。” “我……,”谢凌风以为她想推托,急着想要辩解时,她却话风一转道,“不过,你我同是谢氏不被看好的弟子,来日若能相互扶持,总是多份力量的好事,我又怎会拒绝?” 谢凌风这才将悬在喉咙的心思放下,又郑重的向她行了一礼,这才专心施法,从掌心释放的灵气徐徐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谢檀完全笼罩。 可他的水灵之术连小成境界都未达到,想要化水成霜自然极耗灵力。幸亏今日大雪纷飞,天地自然的力量皆可为他所用,倒也不至于那么快就灵力耗尽,必须透支。 一个时辰之后,屋内的空气慢慢降至冰点,就连谢清宁也冻的伸手紧了紧斗篷,眼看谢檀身上隐隐出现一层淡淡的薄霜时,她才悄悄祭出凤凝玉。 正在艰难维系灵力的谢凌风已有油尽灯枯之象,脸色蜡白不说,额角的汗珠一直滚滚而落,就连身躯都有些颤抖。蓦然,他感觉背心一凉,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量迅疾冲至丹田,几乎快将丹田挤爆。 谢凌风大吃一惊,急忙打起精神引导那股力量从丹田汇至手臂,再由掌心喷出,便闻咔嚓巨响,原本只是被薄霜笼罩的谢檀瞬间就被冰封,整个人如同被安置在冰棺之内,神色安详,再无任何痛苦的表情。 谢凌风吐了口长气,身形却一个踉跄。 幸亏谢清宁及时扶住他的右臂,这才没有狼狈倒地。 “你做的很好,”谢清宁看了眼被完全冰封的谢檀,笑着退后几步道,“我会想办法将整个屋子封印起来,这样无论春夏秋冬,那冰都不会融化,也免得将来再麻烦你。” 谢凌风挥袖擦去脸上的汗水,闻言忙道,“七小姐客气了,来日若有用得着凌风的地方,尽管吩咐就是。” 他心中明白,就算谢中枢并不承认谢清宁是四房的嫡出小姐,可她的身份血脉摆在那里,将来若前途大好,回归谢氏祠堂只是早晚之事。 加之他曾亲眼见过谢清宁以一己之力逼退谢氏十余名弟子的场面,如今又见她知晓医术,想必来日更不会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既然她迟早都会以谢氏嫡出小姐的身份公诸于众,他何不现在就表明立场,争得头功?所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碳难,他能在谢清宁落魄的时候主动投靠,总比在她风光无限时和别人争相献媚来得情深意重吧? 再说,他方才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相助才能将谢檀完全冰封,虽然他不晓得谢清宁用的是什么办法,但想来定是什么灵器法宝之类。由此可见,谢清宁身怀异宝又兼怀医术,还真是令人不敢小觑。 谢凌风不由坚定了信念,再次躬身行礼道,“七小姐,那凌风先告辞了,来日若有什么吩咐,只管叫人传话便是。” “我知道了。”谢清宁看出他眸中的情绪变化,内心十分满意,等他走出屋子之后才跟着出去,并郑重其事的锁上房门对候在门外的谢华昭与蓝咏之道,“事情非常顺利,两位暂时可放心了。” “什么两位?我们都是你哥哥。”谢华昭故意调侃,却逗得蓝咏之脸色微红。 谢清宁笑了笑,不再多说。 等谢清宁将二人送出竹院时,才听谢华昭忧心仲仲道,“七妹妹,如今外面局势纷杂,都乱成一锅沸粥了,恐怕没有十天半个月,还不能完全平息。而且我听说此事已被上禀中都,就连夜氏皇族都被惊动,派了使臣到兰陵城亲自调解,你若无事便不要出门,好好在竹院闭关才是,以免惹祸上身。” 谢清宁知道他是真心为了自己,含笑应允,等两人离开竹院之后,她才回想了一番前世的情景,可她那时在破庙里三餐不继,日夜为生计发愁,哪里顾得上兰陵城内发生了什么大事,最后又是怎么处理的? 她不禁摇摇头,一边朝屋里走一边想起夜氏皇族,没想到他们竟会派使臣亲自前往兰陵城,可见是对诸仙城内的情况都了如指掌,就连两个家族的内部矛盾也不忘插上一脚,如此野心勃勃还真令人不安。 谢清宁回到内室,又坐在炉火边烤了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在回想一百多年后,夜氏皇族明里暗里打压众仙城望族的事情,届时一片腥风血雨,还不知道有多少仙门世家惨遭其祸,不仅家族传承及宝贝全被搜刮一空,就连族内弟子也无法保全,几乎都被斩杀殆尽,掀起了一股令人闻之色变的血色浪潮! 幸亏她与夜氏皇族素有往来,才能保着谢氏全族在风雨飘摇中坚强不倒。可此刻再回想,谢华灵既然背叛了自己,与韩啸吟暗渡陈仓,只等她飞升便可继任谢氏家主与他双宿双栖,又何必非要毒杀自己呢? 谢华灵残害自己的事情,究竟与夜氏皇族有没有关联?想起这些,她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眼看炉中碳火渐熄,只好长叹一声,更衣睡觉不表。 第三十一章、窥视 大雪一落不停,竟整整飘了七日,眼看整个兰陵城都被风雪覆盖,放眼望去全是银妆素裹,冰雕玉砌,倒也赏心悦目,令人心情大好。 谢清宁正坐在谢大管事命人新砌的热炕上看书,忽听挽筝在院中同谁讲话,清脆的声音断续飘来,似乎是说什么宴会的事情。 片刻后,挽筝回到内室禀道,“小姐,方才秦夫人房里的大丫环银妆过来了,说是三日后谢府会举办一场赏梅宴,届时府中宾客如云,若是有人不小心闯到咱们竹院,咱们必须小心应付,万万不可冲撞了贵客。” “是吗?”谢清宁挑了挑眉,头也不抬道,“咱们竹院如此偏僻,哪位贵客会闯到这里来,倒是秦夫人多虑了。” “我觉得也是,还特意跑来说一声,也没说邀请您也出席的意思,这是故意的吧?”挽筝的咕哝令谢清宁失笑的问她,“你很想参加那样的宴会吗?” “啊?我……我不是……,”挽筝急忙摇手否认,看着她忐忑的模样,谢清宁眉心微动,忍不住放下手中的医书问她,“你今年有十六岁了吧?家中可给你议了亲?” “是,没有,没有议亲,”提起这些闺阁之事,挽筝立刻脸红如霞,急忙否认。 “哦,那你心中可有什么中意的人选吗?”谢清宁循循善诱,只是不想她跟了自己一场,却要落个被谢华苍糟蹋的结局,这才想要提点她一二。 挽筝再次摆手否认,脸红的仿佛熟透的樱桃,就连耳垂都艳红如霞,瞧着倒是娇俏可人,我见犹怜。 “没有就好,你若有意中人的话,告诉我也无妨,我总能帮你参详参详,看看是否良配。”谢清宁不再逼迫,笑了笑继续看书。 见她不再追问,挽筝悄悄松了口气,转身欲走时又似想起什么说,“小姐,你有没有觉得,最近一到夜间,总有人鬼鬼祟祟,探头探脑,似在窥伺咱们竹院啊?” 谢清宁眉梢未动,却只道,“未曾。” “哦,难道是我想多了。”挽筝嘀咕了一句,这才转身走出内室。 等她的身影离开,谢清宁才蹙眉抬头,望着紧闭的窗户想起从三日前开始,竹院就被人监视的事情,她曾以灵识探过,只是个不具灵力的普通人罢了,可这样探头探脑总让人惴惴不安,也不知是哪一方势力派来的。 她怀疑过谢中枢,可又觉得自己如今依附于谢氏,一言一行都在谢府人的眼中,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她也怀疑过谢华颜,但听说她大病初愈后一直在院中调养,很少出门。 最后一个念头却是叶重,自己上次夜闯虽没有在他面前露脸,可她同谢华颜并没有中毒而死,以他的狡诈与阴险,怀疑是自己做了手脚派人监视实属正常。 如此想来,她倒没什么可惧怕的,小小一个叶重,她并不放在眼里。 谢清宁眼下却在考虑另一件事,再过一个多月就是腊月了,她那一世时就是在小年夜的晚上收到的修炼心经,到时候免不了得溜出谢府一趟,她只是担心今生的遭遇完全逆转,那个送给她修炼心经的老仆真的会出现吗? “你在想什么这般出神?”黑猫的声音突如其来,惊得她差点将医术扔掉。 闻言,她翻了翻眼皮才转头看着正从床上站起来,伸着懒腰的黑猫问,“你这些时日一直嗜睡,可是不舒服吗?” “除了睡觉,我还能做什么呢?”黑猫的动作有些僵硬,眼神也有些落寞。 谢清宁想了想,忍不住问,“你……是遇到什么危险,所以才被迫将元神附到猫身的吗?” 不料,黑猫忽然炸毛的吼,“关你什么事,还是先顾着你自己吧,有人想要除掉你。” “你也知道了?”谢清宁一愣,诧异的问,“何以见得他们是要杀我?” “哼,我……我的灵识延展范围可比你广多了,那些人想要除掉你,是因为你母亲曾拥有一件法宝,而她去世后,那法宝就不翼而飞,可你这些时日却表现的如此扎眼,他们难免怀疑你得了母亲的法宝才如此狂妄,想要趁你年幼夺宝又有什么奇怪的。” 法宝?谢清宁第一次听说母亲谢兰樱还拥有什么法宝,可她前世都未曾见过何谈今生?闻言不由低眉思忖,就听挣筝忽在院中高喊,“什么人在门外鬼鬼祟祟?小心我去告了谢大管事,剥了你的皮,看你还敢不敢造次?” 然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最后听到烟雨大喊,“有种就不要再回来,下次再遇见你,姑奶奶非要你好看!” 谢清宁听得十分疑惑,只好放下书,披上斗篷走出屋去。 穿过厅堂正好碰见跑得气喘吁吁的烟雨和挽筝,两人的脸色都艳如红霞,显然是刚刚做过剧烈运动。 “这是怎么了?”谢清宁问。 “小姐,我们方才发现一个小厮在门口探头探脑,便想着捉了他给小姐审问,看是哪个派来的敢如此无礼,可惜他跑得飞快,竟是追了半天就不见踪影了。”烟雨的解释让谢清宁蹙了蹙眉,她虽不在意是谁在竹院门口窥伺,却不能容忍他们连大白天都不顾忌了,还真当她是软柿子吗? 想了想,她招手叫挽筝她们过来,然后附在她们耳边教了几句,两人顿时喜出望外,烟雨更是双眼大睁道,“真的吗?那太好了,管叫那些人吃些苦头,看他们还敢不敢再来!” 夜半之后,果然听到院外传来凄厉的叫声,围坐在火炉旁静静等待的三人会心而笑,挽筝和烟雨立刻跑了出去,果然将一个被捕鼠器挟住右脚,正流淌着鲜血的布衣小厮拖进厅堂。 早已候在堂中的谢清宁手中抱着暖炉,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神情不如动山的问,“你是何人?为何在我竹院门口鬼鬼祟祟?” 那小厮被捕鼠器挟得痛不欲生,闻言连连求饶,却只字不提受谁指使。 “既然这么不识相,就不用理他,等他的血流干净了丢出去喂狗便是。”谢清宁脸色微寒,起身就朝内室走去。 小厮吓得心惊肉跳,连忙告饶,“小姐饶命啊,小的……小的是奉了四老爷之命,只是……只是看看小姐每日做些什么,如实禀报而已,的确没有伤害小姐的意思,请小姐明查!” 四老爷?谢中怀吗?他叫人盯着自己意欲可为? 谢清宁没有说话,却也没有离开的意思,见她神情沉寂,小小年纪却透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与睿智,就连那小厮都屏声静气不敢多说,何况是跟了她一段时间的挽筝和烟雨。 片刻之后,谢清宁才挥挥手,淡然道,“既然如此,放他走吧,想必四老爷迟早会找我的,何必急在一时。” 听她这样说,挽筝和烟雨对视一眼,也只能放开那小厮的双臂,等他一瘸一拐的离开后,又忙着打水清洗地面的血渍。 第三十二章、教训 “小姐,你当真相信那小子说的话吗?”清理完厅中的血迹后,烟雨颇有些不甘心的问。 谢清宁正披上斗篷打算去后院的客房将被冰封的谢檀封印,闻言诧异的问,“怎么?你觉得他是在撒谎吗?” “四老爷若真的关心您,何必让人行如此鬼祟之事?他大可以请示家主,与你公开见面便是了。” “嗯,你说的不错。”谢清宁已经系好斗篷,转身就朝屋外走,烟雨愣了一下才追问,“小姐,这么晚了,更深露重,您去哪儿呢?” “我去后院看看,你们先睡吧,不用管我。”谢清宁没有回头,身影很快就淹没在黑暗当中。 利用法术布置结界本不是什么难事,可难就难在她如今修为不够,必须借助灵玉的力量才能实现封印。可如此一来,由凤凝玉引起的灵气波动就很容易被人注意,这才是她最顾虑的地方。 幸亏竹院地势偏僻,谢檀又是个不被谢氏族人重视的旁支弟子,即便参与到“群英馆”的纠纷当中,除了谢华昭之外,并没有人愿意为他出头,更不提关心他的死活了。此时又是夜半三更,倒没有人关注这边的情况。 谢清宁花了小半个时辰才将整间客房使用水系法术封印成了一座冰窖,如此方能确保谢檀身上的冰封不会随着天气的变化而融化,可等她从后院返回时,果然听到竹林中有轻微的响声,像是有人在不停的走来走去,鞋面与草地摩擦发出的声音落在她这种修士的耳中便格外清晰。 她想起梵墨提起有人想夺她杀宝的话,心中微动,悄悄从后院的院墙翻出,借着夜色的掩饰徐徐朝林中靠近,远远瞧见几个黑衣人正在林中走来走去,不时抬头望向竹院的方向,还真是打算来做坏事的。 谢清宁思忖后,身形如风的迅疾掠去,趁着黑衣人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以手化刀砍向其中一人的后颈,他闷哼一声倒向地面,其余三人均是一愣后围攻而上,谢清宁旋身掠上头顶的竹枝,同时十指凝花,三道水光从天而降,竟将三人凝成冰块动弹不得。 她这番动作如同电光火石,快的令人无法反应,四名黑衣人全部中招只在弹指之间,也幸亏这四个人只是普通人,并无修为,否则她也不可能这么快得手。 想通这一层后,她从竹枝上飘然而落,凤眸微抬,瞟了被冰封的三名黑衣人一眼,他们都蒙着面巾,只露出惊骇恐惧的双目,右手还举在半空,手心握着锋利的宝刀,样子有些滑稽可笑。 谢清宁抬手拂开被风吹散的乱发,悠然问道,“你们哪个若肯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的,潜伏在竹院外数日的目的是什么,我倒可以考虑饶他一命。” 三人虽被冰封,眼珠却可以转动,闻言全都转来转去,可见都不是什么不顾性命的亡命之徒。 “这大冬天的夜晚,无比严寒,”谢清宁故意紧了紧斗篷,装作瑟瑟发抖的样子温声细语道,“你们不如猜猜,若将你们冰封至天亮,会不会化成三根漂亮的冰柱,正好可以给这片萧瑟的竹林妆点妆点?” 闻言,三人均缩了缩瞳孔,眼中惊惧更甚。 “这样吧,你们谁愿意回答我的问题,就……朝天看看。”她话语刚落,三人几乎同时朝天看去,幸亏有先后之别,否则谢清宁还真不好决定。 她伸手指向中间那人道,“你的反应速度很快,关键时刻倒能救你自己的命。”话落,从她掌心喷出一道火焰,一寸寸将黑衣人周围的坚冰融化,等完全化尽时他也虚脱倒地,浑身水淋淋的,脸色冻得发青,身躯也瑟瑟发抖。 然而,他看向谢清宁的目光却更加惊惧,竟顾不得四肢都被冻僵,还拼命的在草地中挪移,似乎只想离这丫头更远一些才能安全。 “怎么?你很怕我?”谢清宁早已收了火焰,轻拍手掌,走到他面前挑眉问道。 那人身躯一僵,哭丧着脸颤声道,“是……是二老爷命我们来找一件东西的,说是小姐你从他院中偷走的,让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找到,若你敢阻拦就杀……杀无赦!” “好一个杀无赦!”谢清宁眼神微冷,轻哼一声,脸色却没什么变化的慢慢蹲到他面前问,“那二叔他可告诉过你们要找什么东西?” 黑衣人见识过她的狠辣残酷,也意识到她竟是逆天的水火双灵根修士,早已肝胆俱裂,心神溃散,闻言毫不犹豫的回答,“没……没有,可他给了我们一张图纸……。” 他话语未落,瞳孔忽然一缩,谢清宁感觉到脑后生风,未及细想便反掌击出一道金色霹雳,周围陡然大亮,耳边传来一声闷哼以及钝物重重落在草地的声音,谢清宁缓缓回头,见是之前被她击昏的黑衣人悄然醒转打算偷袭,幸亏她反应极快,否则还真可能着了他的道。 她回想方才那黑衣人的举动,慢慢站了起来。 看着被霹雳击中,浑身焦黑还冒着青烟的黑烟人尸体,她心知这四个黑衣人都留不得了,否则自己身负金、水、火三系灵根的事情定会流传出去,于她的安危全没有好处。 所以,她先从黑衣人身上搜出图纸,来不及细看纸上画的是什么法宝,便从掌心凝出一把冰刀,干净利落的捅进他心口,又放出一把烈火将另外两个早已冻僵的黑衣人和旁边死透的黑衣人径直烧成飞灰,眼看冷风吹过,黑灰漫天,刹那便沓无踪迹,这才满意的拍拍手,扬长而去。 第三十三章、误闯 雪虽停了,光线却依旧阴暗,乌沉沉的阴云笼在头顶,无端让冬日的白天也变得仿佛午后,阴霾中透着沉闷,令人昏昏欲睡,毫无兴致。 谢清宁靠在窗边,听着断断续续的丝竹管乐声飘入耳中,想起秦夫人特意让人提醒今天是个好日子,是谢府宴请兰陵城所有王侯贵胄、富贵仙门举办大型宴会的日子,她虽姓谢,这样的日子却并不属于她。 谢清宁虽不喜欢这种宴会,却无端想起早逝的母亲,想到她若在世,此刻也必在席间言笑宴宴,觥筹交错吧?而她却只能避在院中,还不能随意出去以免冲撞贵客,着实无趣。 转过身,她拿起桌上的图纸看了起来,这是昨晚从黑衣人身上搜出来的,画上画的是根海棠花型的珠钗,瞧着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她昨晚也回想了很久,确定两世重生却从未见过此物,因而不太明白二叔谢中淳是从哪里知道这件法宝的?难道是母亲一直佩戴的法器,因而他们才心生觊觎? 忽然,她听见竹林中传来细微的人声,夹杂着银铃般的笑声,令她不由侧目。 院门虽然紧紧关着,以防被误闯的宾客进入,可院墙一向低矮,她只需爬上坑角站定,便可透过矮墙瞧见林中有队人马游荡,像是什么人正带着大批的随从在欣赏竹林雪景。 谢清宁皱了皱眉,正想唤挽筝时,想起她和烟雨此刻去大厨房打饭去了,只好跳下炕角,独自去了丹房。 青光鼎静静的立在昏暗的光线中,她掏出火折子点燃悬挂在门边的烛台,打开右侧的木柜,望着里面储存的少量药草发了会儿呆。 谢清宁虽一直想要尝试炼丹,哪怕从最基础的炼起,可总因药材不足无法随心所欲,心中着实烦忧。 既然材料有限,她只好按照药经的记载挑选了几味药材,然后生火燃炉,等将药材全都洗好放置炉中后,便静静站在炉边观望。 不出三刻,药香便从鼎中浮出,逐渐弥漫到整个屋子。 谢清宁唇角微翘,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缓缓伸出手轻轻拍向鼎身,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金光从她掌心涌出,将整个青鼎快速笼罩又快速消失,鼎中立刻传来沸水翻腾的声音,她脑子里将梵氏丹诀又飞快的过了一遍,确定没有记错才缓缓收回手掌。 一柱香的时间后,鼎中的沸腾逐渐平息,却听咕碌碌的声音传来,似已凝结成丹。她大喜过望,急忙揭开鼎盖,果然见到鼎中的五颗白色丹药仍在旋转不息,她眨了眨眼睛,等丹药缓缓停下才随手拿起一颗。 这丹药看起来并不显眼,色泽普通,亦不够圆润,更无异香传出,竟只炼出非常普通的调气养血的药丸。谢清宁却并未气馁,毕竟是初次炼丹,她原没打算能够凝练成丹的,这个结果已经让她非常满意。 何况她使用的药材都很普通,火焰也全没掌控,只是突发奇想,想要试试《梵氏丹诀》是否真的那般奇妙罢了。 她随手收起五颗丹药,先熄了火,又用清水将鼎内鼎外都擦试一遍,这才回到前院。 还没转过扇形拱门就听前院隐约传来人声,她以为是挽筝和烟雨回来了并未多想,慢悠悠踏进主院时,忽然听到陌生的男子声音道,“此处十分洁净安宁,想必住在此处的人也是位心思绝妙的小姐。” “四哥哥怎知住在这里的一定是位小姐而不是公子呢?”另一道清纯的少女声说。 “你看这面通往内室的墨玉珠帘,质地虽不算太好,却胜在意境,配合窗边的墨玉风铃,窗台上的墨玉竹兰,更有院外的几株寒梅树苗陪衬,屋中更是燃着清洌的竹制香料,此香淡而不俗,倒不亚于我们府中长年熏染的龙涎香呢,可见此间主人风采卓然,不俗于世,着实叫人神往。”那男子继续侃侃而谈,却让谢清宁微微色变。 此人既知这里是女子的闺室,误闯便罢了,竟还滞留不去,妄自评论,就不怕给她惹来流言蜚语?难道竟是个登徒浪子不成? 可她想起“龙涎香”三个字不由脚步微滞,此香奇贵,寻常人家根本不可能长年使用,而他却说府中长年熏染,可见家实殷厚,非富即贵。 谢清宁冷笑一声,转身欲走时,却听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那些人恰好从厅堂里走出来,远远见她立刻有人呼唤,“姐姐留步。” 听着是那少女的声音,谢清宁神色微滞,缓缓转身时,目光已是不虞。 只见阴暗的光线下,一男一女并肩而立,身后还跟着一个侍女一个书童。 那男子身穿藏蓝色长衫,外罩银色披风,长发被挽在头顶使用金色玉冠固定,衬得修长的眉眼及漆黑的眸子十分精明干练,气势卓然倒不显得轻浮无状。 他身旁的少女穿了件鹅黄色长裙,外罩大红色披风,长发挽成双髻,套着一圈白色珠花,倒也娇俏可人。她肤白如雪,长眉杏目,翘鼻小嘴,一双黑眸转来转去,很是活泼机敏。 这对男女的五官颇有几分相似,而且身形都偏高偏瘦,看起来像是兄妹。 “不知两位贵客误闯竹院,小女子未曾相迎实在失礼。”谢清宁虽在致歉,身躯却屹立不动,眉目间透着毫不掩饰的疏离,并强调了“误闯”二字,教人倒不好回答。 第三十四章、世子 那少女听出谢清宁口气不善并未莽撞,反而眨了眨眼睛才陪笑道,“姐姐说笑了,我兄妹二人误闯此地实属不该,可也是被院中的药香吸引才贸然踏入,眼看屋中陈设精致,气息典雅,忍不住驻足欣赏,实在不是有意冒犯,还望姐姐莫怪。”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如此客气,谢清宁倒不好继续追究,只得淡淡说了句,“好说,既然如此,小女子便不送客了。” 她神情言语间明显的“驱客”之意令那少女笑容微凝,她身边的男子却不动声色的点点头,拉着少女走出竹院。 不料他们刚刚走出院门,那男子忽然回头问道,“姑娘方才可是在炼丹吗?” 谢清宁一愣,目光微眯。 她方才在后院的丹房炼丹,气息不可能飘至前院,此人的五感竟如此敏锐,倒不是寻常之辈。她忍不住多看了那人两眼,恍然惊觉此人竟是前世见过面故人——祟阳世子。 独坐在内室炕头上的谢清宁心不在焉的看着书,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方才离开竹院的那位祟阳世子。 此人名唤夜寒箫,是中都盛京悯王的儿子,可他虽是嫡出长子,却因生母去世的早,继母又添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以至于他在王府中的日子并不好过。 早些年,盛京中的公子哥儿全都与他交好,且日夜流连烟花之地,夜夜笙歌,一掷千金,生活过得极其萎靡。而悯王一心扑在修炼上,根本不理红尘俗事,府中诸事全由世子的继母章氏主理,因而对他极其放纵,竟连他常常与戏子歌妓滚成一团也不理睬。 但不知为何,自从夜寒箫十四岁后,忽然决意踏上修炼之途,并谴散了院中的十多个通房小妾,还亲自入宫恳请圣上准他进入夜氏宗族举办的皇族学府中进学,从此长住学府,潜心修炼,直至十年后达到筑基大圆满境界才重新踏出学府,交际应酬。 世人只知他天纵奇才,即便十四岁前放荡不羁,却能迷途知返,悬崖勒马,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何况他只花了十年的时间,修为进境便远超皇族学府内的诸多皇孙贵族子弟,顿时声名鹊起,更有无数千金小姐争相拜访,只为结成良缘,共同双修。 然而,谢清宁听了这个故事却不以为然,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就算这位世子天纵奇才,也不可能在短短十年便能连续升了八个小阶直达筑基圆满境界,她更愿意相信此人深藏不露,前十四年是故意作戏给他的继母看,令其放松警惕,他才会有今日的成就。 不过,谢清宁前世与夜寒箫虽有数面之缘却并无深交,她借居在盛京时不得不参加一些皇子公主或仙门小姐的宴会,夜寒箫因她曾是东洲度仙大赛的魁首待她倒也客气,可仅仅只是客气罢了。 谢清宁返回兰陵城后并未听说这位世子娶亲,他后来是什么情况更不得而知了。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夜寒箫会于此时此地出现在兰陵城的谢府内,前世这个时候她还住在破庙里,当然不可能知道祟阳世子来过兰陵城,那他此次特地参加谢府的宴会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是因为蓝、韩两家的争斗?莫非他就是那个被盛京皇帝派来的使臣不成? 如此想来,谢氏今日举行宴会的目的便不言而喻,想必是借着为使臣大人洗尘接风的机会攀附夜氏皇族,还真是苦心经营啊! 谢清宁不由冷笑,却听院中传来挽筝的声音道,“我们小姐定在内室休息,银妆姐姐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请小姐。” 银妆?又是秦夫人的那位大丫环? 谢清宁蹙眉,抬头瞧见挽筝匆匆撩开帘子走了进来,语带欣喜的压低声音说,“小姐,小姐快起来,让奴婢为您梳妆打扮,银妆姐姐奉了秦夫人之命请您快去前厅赴宴呢。” 赴宴?谢清宁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挽筝从炕上拉到梳妆台前,她一边替自己重新梳发一边说,“听说今日的这场宴会十分隆重,不仅城主来了,就连蓝氏、韩氏和金氏的家主及夫人都到了呢,他们都是为了巴结中都盛京的使臣才巴巴的赶来,结果将咱们谢府的院子挤得水泄不通,还真是热闹。” 谢清宁正在思忖秦夫人忽然传自己赴宴是否与祟阳世子方才的“偶遇”有关,闻言不由问道,“盛京的使臣可是祟阳世子吗?” “啊?你……小姐怎么知道?”挽筝听得一愣,失声问道。 “他方才误闯竹院,与我有过一面之缘。”谢清宁意识到说漏了嘴,只好补充一句。 “什……什么?”挽筝呆了呆,半晌才继续替她挽发道,“怪不得呢,我和烟雨本在大厨房等候,可主院的宴席人数太多,根本来不及给我们准备饭食,这才耽搁了许久,幸亏遇到银妆,她拉着我就朝竹院跑,还说夫人要将您引荐给使臣,我还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着实稀罕。” 谢清宁没有说话,虽然觉得自己被邀请列席应该与方才“偶遇”祟阳世子的事情有所关联,但也没有多想,左右只是一顿宴席,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倒不必担心秦氏敢对她做些什么手脚。 第三十五章、宴会 珠光宝气,繁花似锦。 为了接待皇族使臣,谢府倾尽全力才将东边宴客的暖阁收拾出来,并将门口的花房暂时挪开,此刻摆满了桌案酒席。只见偌大的厅堂里坐了乌压压的一大片人影,绕墙布置的繁花将阁内渲染的十分喜庆,艳而不腻的花香扑鼻而来,夹杂着一股浓烈的热气和酒气,熏得谢清宁头脑犯晕,眉宇微蹙。 所幸厅中正有歌姬舞姬在乐声糜糜,曼曼若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们吸引,以至于谢清宁从内堂走入时,并没有被太多人关注。 何况她只有六岁多,纵然在同龄人中个头偏高,置身于成年人中却并不起眼,宾客们即使见了也只以为是谢府里的什么小姐,匆匆一眼便又移开目光。 “大伯母,清宁来给您请安了。”谢清宁目不斜视的走到端坐在厅中正首的秦氏面前,中规中矩的行礼唤道。 秦氏看她的目光颇为微妙,难得竟如冰雪初融般绽开了一点笑颜,轻声道,“是清宁来了?都是那些下人们不长眼色,今日这样的盛会竟不记得提前通知让你也提前准备,早点过来参宴,真是该罚。” 是不记得还是根本没打算通知呢?谢清宁在心中冷笑,表面却温文的笑了笑,并未答话。她眼角瞅着旁边的谢中枢正与一个端着酒杯的中年人俯耳低语,似对她的到来全然不知,心中冷意更甚。 “你既是谢府的小姐,理应学着些待客之道,旁边的小花厅里都是各府的小姐或女眷,由你长姐华颜陪着,你便跟着过去学学,将来嫁了人也不至于不懂这些规矩,反而惹了笑话。”秦氏伸手指了指右手旁刻意用一排竹制屏风隔开的耳室说道。 谢清宁隐约听到隔壁传来女子们的欢声笑语,虽不喜欢女子间的虚伪应酬,却不得不低声应是,转身绕过屏风踏进了内殿。 可在这时,她感觉后背传来几道凌厉的视线,如芒在刺,颇有些灼热。 她下意识的回过头,循着这些目光一一追寻。 第一个见到的却是坐在人群中间,正朝她挤眉弄眼的谢华昭,谢清宁失笑,神色稍缓,朝他轻轻颔首。再移目时,却正好与对面端坐在首座贵宾席的祟阳世子对视,她目光微凝,对方的瞳孔中却透着若有所思的味道,令人难以理解他的心思。 谢清宁垂了垂目,趁着身形已过屏风之际,悄然看向第三道目光。 那是谢氏一位客卿长老的目光,带着深究,藏着哀伤,竟让她一愣。 这位长老她也认识,名唤南山晓,虽是客卿在谢府的散修,却因年纪轻轻便已达到结丹后期境界,只等突破元婴大劫便可位列高阶修士的行列,故而深受谢氏重视。 谢清宁前世只听说此人才学渊博,文采风流,而且待人和善温婉,极受谢氏众人的爱戴,而且他不争名夺利,只安心在谢氏修炼,除了谢氏遭遇大难会一同抗敌外,平日很少参与谢氏的任何纷争,因而对他也很有好感,却并不怎么亲近,所以眼下实在不明白他为何用这样的目光来看自己。 进入花厅之后,谢清宁还在思索南山晓的目光,他黑眸之下隐藏的哀伤似乎没有踪迹可寻,但若朝深处思虑,便会想到他是否与母亲谢兰樱有所交集,所以看到故人遗留的孤女时才会露出这样的目光? 谢清宁对母亲的事情所知甚少,谢氏的人也对这个人讳莫如深,很少在她面前提及,所以她第一次意识到母亲竟在这个冰冷的府邸中还有朋友时,心头突然有些火热。 就在她忍不住想走出去与南山晓碰面问问时,手臂突然被人挽住,谢华灵熟悉的声音传入耳膜,总算将她拉回现实,“这位是我们的七妹妹,小字清宁,她平日不怎么喜欢出来应酬,所以各位姐妹请看在我和长姐的面子上,千万不要欺负她哦。” 谢清宁这才感觉到花厅里的所有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其中不乏有怀疑的、嫉妒的、不屑的、好奇的等等,却唯独没有亲近或者善意的。 世家女子虽常有来往,却并不是人人都能够真心结交的。因各府中的小姐们都是嫡庶有别,为了自己的前程未来成日争宠不断,血脉相连的姐妹都会如此,又怎么可能与别人家的女子结成什么挚友? 谢清宁深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前世才没有什么知交好友,后来与谢华灵深交,也是因为天然的血脉之亲,却仍旧遭其背叛,因而对任何人都抱有敌意,轻易不肯交出真心。 闻言,谢清宁只是淡然一笑,并未开口说话。 她今日被挽筝一番折腾,穿的无比繁复厚重,走起路来环佩叮当响个不停,着实烦心。加之头顶也被插满了坠饰,更觉头重脚轻,浑身都不自在。 可她自己不知道,盛装后的她更显肤白无瑕,如同璧玉,凤目精致,抬眸间波光潋滟,说不出的亮丽耀眼,那双樱桃小嘴更是不染而朱,让人瞧了都忍不住想要伸手抚摸,自然引起在座所有小姐的羡慕嫉妒。 加上她今日穿了件湖色长裙,外罩暖月轻纱,乌发如瀑披垂在侧,衬得身姿高挑,虽胸前尚未长开还有些平平,但天姿如此,将来必是倾国倾城的美人胚子,偏她神色清冷,看谁都疏远客气,自有种寒梅孤雪,高贵清幽的气质,以致众人看她的目光更加不善。 围在众女中间的谢华颜大病初愈,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看谢清宁的目光却不那么尖锐厌恶了,许是谢华昭送解药时同她说过什么,虽然还只是远远站着,并不打算过来与她招呼,却肯点点头,朝众女笑着说道,“你们方才不是都说要玩投壶的游戏吗?我已经让下人们布置好了,这就请各位姐妹轻移玉步,随我去后院玩吧。” 经她这么一提,众人才收回目光,说说笑笑的跟在谢华颜身后从内殿离开,谢清宁趁机轻轻抽回被谢华灵挽住的手臂,朝她淡然一笑说,“我身子单薄,就不去后院投壶了,五姐姐快去吧,别让大家久等。” 第三十六章、郡主 谢华灵低头看着她的手臂,目光微闪,但并未强求,又说了些让她不要拘谨类的安慰之词,这才带着自己的丫头跟出去了。 人都走了,花厅倒是清静几分,谢清宁刚刚寻了处角落的空置桌案坐下,就见午时在竹院“偶遇”的那位少女带着侍女正从屏风后转进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后,又惊又喜道,“咦,怎么是你?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赴宴了呢。” “怎么会?我只是身子不济,恐怕过了病气给贵客们,这才迟了些过来。”谢清宁朝她笑了笑,抬头示意挽筝去找下人们给她准备餐点,目送她进了内殿才惊觉那少女竟走到她身旁坐了下来。 “我长姐带着她们去后院玩投壶的游戏了,姑娘不过去吗?”谢清宁连忙解释了一句,却见她随手拿起桌上的酒杯轻抿一口道,“我最不喜欢和她们挤在一处互相奉承了,还得附庸风雅装出大家闺秀的模样,着实心累。” 谢清宁微微张嘴,神情微愕。 虽然她心中也是这么想的,可想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没想到这丫头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她失笑的问,“姑娘既是京都过来的贵客,自然与众不同些,既然你不愿意去后院,那清宁便陪你在此处坐坐吧。” 她正说时,挽筝已捧了托盘过来,盘中自有吃食糕点与美酒,那酒却是果酒,异香喷鼻,十分好闻。 谢清宁等她布置好后,自斟了一杯果酒对那少女说,“还不知姑娘芳名,可否赐教?” “哎呀,你就别这么客气了,我小字掌玉,闺名阿恋,不如你就唤我阿恋吧。”少女倒是热情活泼,命侍女斟满了空空的酒杯后,用力与她的酒杯相碰后笑道。 “阿恋?”谢清宁失笑,竟然有人用这个名字吗? “是啊,我世子哥哥就是这么叫我的,不过是我母亲他们喜欢唤我掌玉,”夜掌玉撅了撅嘴,将果酒一口饮尽后又让侍女斟满。 “你可慢着些喝,这果酒虽然当时喝不醉人,后劲儿却大,你还是少喝了些。”谢清宁只抿了一口,低声劝慰。 夜掌玉蹙眉道,“我的好妹妹,我平日在家便这不准那不准的,难得世子哥哥肯带我出来见见世面,你就让我疯上几天,也免得回去了又得困守孤院好不好?” 听她唤“世子哥哥”时,谢清宁便意识到她是祟阳世子的继妹,祟阳王府中唯一的小姐,京中人称“和靖郡主”的便是她了。 “郡主既然这么说了,清宁倒不好相劝,大不了醉了先回厢房去歇息,总归只是宿醉后头痛难忍,受你世子哥哥几句训斥罢了。”谢清宁深知这种贵女难以听进劝告,只好以退为进,抬了祟阳世子出来压人。 夜掌玉果然一呆,想起世子大哥发怒时的威严面孔,终究不敢再一杯杯的饮尽,而是随意拿了几块糕点品尝,顺便问道,“妹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模样,我今年已经九岁了,你不介意的话,就叫我阿恋姐姐如何?” “郡主如此随和,清宁再推辞岂不显得矫情,只盼阿恋姐姐莫嫌弃我才是。”谢清宁从善如流的改了称呼,逗得夜掌玉眉开眼笑,竟伸手褪下腕上的青玉手镯递过来说,“如此甚好,我在家就是最小,进了皇庭也全是哥哥姐姐弟弟,倒从没有个能给我疼爱照顾的妹妹,你与我如此投缘,这镯子我便送与你做见面礼了,你快收下。” “这怎么可以?”谢清宁未料她如此大方,倒是有些窘迫,抬头见她身后的侍女面有不郁,心中一叹,忙推辞道,“阿恋姐姐这样说,倒又见外了,既是有缘做姐妹,还计较这些身外之物做什么,没的辱没了我们的情分。” 夜掌玉急了,强行将镯子套上她的手腕,一边赞道,“妹妹的皮肤还真洁白细腻啊,你看这雪白的腕子配上这个手镯,连它的光泽都更亮几分,可不是比我还适合吗?” 事已至此,谢清宁再推辞反而显得造作,只好垂首道谢,夜掌玉这才满意的轻笑,又与她寒喧了半天,眼看酒劲儿上来,显得双颊绯红,目若桃花,拉着她醉笑声声道,“清宁妹妹,你觉得这个什么蓝氏和韩氏是不是抽疯啊?不过是两个后辈争执几句打了一架,赔些医药钱,道个歉也便算了,非要纠缠不休,还上京告了御状,搅得庙堂也不得安宁。世子哥哥这几日疲于应付,也觉费神为难,我看倒不如直接将那两个小子绑了带回京城,看他们两家还闹是不闹?” 谢清宁心头一跳,忍不住低声问道,“那你世子哥哥是如何打算的?” 蓝氏、韩氏的纷争虽属民间之事,但她心知夜氏早有削弱各洲仙修世家的打算,否则怎么会借着这次的事情派了使臣处理,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趁机打探兰陵城众修仙世家的虚实来的。 “他们两家闹的太凶,在朝中又都寻了高官撑腰,世子哥哥也很头痛,眼下只能隐忍不发,静静等待转机吧……,”夜掌玉刚刚嘀咕了几句,谢清宁便听到密集的脚步声从内院传来,心知是谢华颜带着所有女眷回来了,正好扶起半醉半醒的夜掌玉,等她们进来后以陪伴她回厢房歇息为由悄然离开了。 谢华颜本不愿与她多待,何况夜掌玉又是贵客,自然没有阻止,只有谢华灵看见她同郡主如此亲近时,眉眼间颇有些不快。 第三十七章、中毒 夕阳西下,黄昏渐渐迟暮,谢清宁无心用餐,便只坐在炕上沉思。 方才宴会上的两道可疑目光颇让她心神不宁,先不提祟阳世子目光中的不怀好意,便是南山晓的目光与众不同,也让她想起很多关于母亲的流言。 谢府的人都说母亲从小就天姿聪颖却不服管教,长大后更是目中无人,任性妄为,很令四房的长辈为难,后来还是前任家主谢明非看中她的资质,特意要到身边抚养,这才让她在谢府中的地位水涨船高,倍受瞩目。 然而,就在谢兰樱十八岁那年,不知因为什么事情同长房发生了冲突,谢明非并没有站在她那边,她一气之下才离家出走,这一走就是整整一百余年。没有人知道她这一百多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只知她回来的时候身受重伤,大腹便便,却宁死不肯透露孩子的父亲是谁,更不肯提及这些年的经历,直至她三个月后生产时毒发身亡,撒手人寰。 可惜谢清宁此生重来却是六岁之后,所以并不清楚母亲究竟经历了什么,若非今日南山晓的目光让她心生疑虑,她也不会重新思量母亲的事情。 不知不觉间,她又拿出了那张图纸,想起谢中淳如此觊觎母亲的东西,心中渐生怨恨。 “小姐,你刚喝了些酒,还是饮些浓茶解解酒劲儿吧,”挽筝的声音惊醒了陷入沉思中的谢清宁,她抬头接过茶盏,揭开茶盖品析着浓郁的茶香时,就听她续道,“小姐,难得郡主肯与您这般亲近,我看这倒是个绝好的好机会,只要我们这几日多与郡主走动,想必夫人也不敢不重视您的。府中的下人惯会见高踩低,若是小姐能够得到夫人的看重,将来的日子才会好过许多倍。” 谢清宁没有说话,心中却不以为然。 她并不在意谢中枢夫妇对待自己是什么态度,她现在只想找到那个南山晓好好问问,看他究竟是否与母亲相熟,是否了解母亲的事情。 然而,对方即是客卿的长老,自是住在外院的,那边的护卫和暗哨数量众多,她进出不便倒有些为难。 “今日宴会上的小姐们虽多,可奴婢瞧着只有您艳压郡芳,若您多参加几次这样的宴会,定能名满整个兰陵城,让人不敢小瞧。” 挽筝的话让谢清宁意识到什么,低头瞧了瞧身上的衣衫,放下茶盏开始拔除头上的重重饰物,挽筝见了连忙阻止,“小姐,您可别拆啊,待会儿我们还得去东暖阁……。” “晚宴不必去了,你和烟雨去大厨房解决便是,我累了,想先睡了。”谢清宁看她一眼,那目光充满严厉,将挽筝眼中的期许全部浇灭,她愣了愣才黯然应声,转身走了。 谢清宁勿自拆掉满头坠饰,又换上舒适的寝衣,这才披头散发的坐在炕上,想着接下来的打算。 寻找机会与南山晓面谈自是有必要的,腊月二十四出府回城外的破庙与那老仆相见也是必行的,眼下虽在研习丹道上有些阻碍,但并不影响她继续修炼,其余的因素对她而言便都不算什么大事。 她略微放心,又沉下心神研究了一会儿药经,眼看夜幕逐渐降临,窗外一片漆黑,屋中虽点着烛火却光线黯淡,寂静的空间里,隐约听到黑猫发出的轻微鼾怕,谢清宁失笑的抬头,刚要下炕去净房洗漱,忽觉眼前发黑,大脑传来剧烈的钝痛,紧接着天旋地转,腹中绞痛,黑暗瞬间侵吞了她的全部思维空间。 似乎睡了一个很长的觉,等谢清宁的意识慢慢聚拢时,正好听到谢华昭焦急不安的声音,“七妹妹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会昏倒呢?” 昏倒了?谢清宁后知后觉想起之前的事情,意识到自己可能是中毒后,立刻感应了一番身体的变化,除了四肢有些酸软的无力感,小腹仍有劫后余生的轻微疼痛,但都不是难以忍受的痛楚,难道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不成? “三少爷,奴婢确实不知呀,奴婢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小姐昏倒在地,脸色惨白,可这天黑路滑的,我们也出不了内院,幸亏您过来了,不然我们上哪儿去请大夫给小姐看病。”挽筝解释的声音带着哭腔,听得人心中发紧。 谢清宁暗自叹了口气,腹诽道,“有梵墨这个超品丹师在,还需你们去何处请大夫?想必他已经替我解过毒了,否则我怎会感觉不到疼痛?”想到这里,她假装刚刚苏醒的轻哼一声,果然惊得床边三人围过来惊呼,“小姐”,“七妹妹”。 “三哥,你怎么来了?”谢清宁睁开双眼,挽筝和烟雨连忙扶她起身靠坐在床头,又拿软枕给她垫在后背,让她坐的更舒服一些。 “七妹妹,你怎么了?”谢华昭不便靠的太近,便拖了张锦杌坐下来问。 谢清宁思忖片刻道,“我大约是中毒了。” “中毒?”谢华昭三人同时色变。 “幸好我昏迷前吃过解毒丸,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她一边说一边抬眼看向始终睡在床角处的黑猫,他的双耳正在轻微抖动,应该是故意装睡。 谢华昭这才想起她也是医者,自己方才过于焦虑便唤了初一去请大夫,倒是多此一举。 第三十八章、秘密 谢清宁没有注意到谢华昭的神色,而是仔细回想了一番。自从她前世进入元婴期后,便很少为了果腹而贪食什么,今生更是延续了这个习惯,平时都只吃些瓜果蔬菜,而今日因为赴宴,临去时吃了些糕点垫胃,到了东暖阁只陪着夜掌玉喝了些果酒,并未吃过其它东西,莫不是那些酒出了问题? “挽筝,”她慢慢抬头,看着挽筝问道,“午宴之时,你去给我拿的餐点,从厨房到东暖房之间,可曾遇到什么人,发生过什么事?” 挽筝一愣,意识到主子中毒可能与她有关后,脸色微微发白,双手无意识绞着手中的帕子,缓缓道,“奴婢从厨房出来后,并没有遇到什么人,直到……直到……,”她忽然眼睛一亮,“奴婢在后花园的时候遇到了三长老的弟子谢庭,因当时走的太快,奴婢险些撞到他身上,只好给他赔罪,他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嘱咐了些让我小心些伺候主子的话,也就是在那里耽搁了片刻功夫,其余的,再没有什么波折。” 三长老?谢添? 谢清宁眯了眯眼睛,想起那日秦雪带人闯进竹院想要将她扫地出门的时候,这个谢添就在附庸的行列中,难道是他下的毒?或者他是替别人下毒? 想起前世之时,此人便是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性子,谢清宁对此人愈发厌恶,既然知晓他存着这样的心思,今后便得小心应付。 “大约是我自己吃错了什么东西,如今已经不妨事,只需休养两三天便好,倒是劳烦三哥哥替我忧心了。”谢清宁抬起头,朝着谢华昭莞尔一笑。 “你跟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谢华昭十分豪气的挥了挥手,眼见夜色深沉,他再待下去只会损伤女子的清誉,便又叮嘱了几句“好生休息,有什么需要只管找我”之类的话,这才告辞离开,半路还堵住了大汗淋漓的初一和大夫,他又好生向大夫道了歉还付上诊金,这才悄无声息的解决了此事,没有惊动谢府的其他人。 谢清宁将挽筝和烟雨打发走后,低声询问黑猫,“墨少爷,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怎么回事吧?” 黑猫伸了个懒腰,依旧半眯着眼睛咕哝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不错,你是中毒了,那毒是用断肠草熬的,因份量偏少故而没有当场发作,而是拖了几个时辰,幸亏有我在,这些个凡尘俗世的毒药还不被我放在眼里,否则,你还指望那些江湖郎中替你解毒吗?” “那我岂不是又欠你一条命了?”谢清宁眨了眨眼睛,故意调侃。 “你欠我的命可太多了,”黑猫斜了她一眼,换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觉,却又不忘提醒她,“我看这个谢府想对付你的人实在太多了,你若再这么逆来顺受,只怕还会有更多的暗箭来袭,该怎么办你可得想清楚了。” 闻言,谢清宁心神微凛,半晌没有说话。 诚然,梵墨说得不错,她一直觉得修炼才是要事,旁的东西只要不是威胁到性命,她都可以视而不见。但从眼下的诸多事情看来,那些人表面维持着和平,背地里小动作却接二连三,实在令人反感,她若再坐以待毙,还能不能好好修炼了? 想到这里,她决定主动出击,因为不能再忍下去了,她又不是软柿子,人人都可以拿捏! 见到祟阳世子的时候,谢清宁显得格外坦荡,目光清澈如同泉水,倒叫他不忍移开目光。 “世子哥哥,清宁妹妹是我的朋友,你可不能欺负她哦。”夜掌玉的开场白颇让谢清宁感到暖心,她朝对方笑了笑,这才正色问道,“不知世子打算如何处置蓝氏和韩氏的恩怨呢?” 听她如此说,夜寒箫颇为意外的挑了挑眉,目光微闪间反问,“如果是你,会如何处置?” 谢清宁既然打算与之长谈,自然先伸手解开斗篷递给身边的挽筝,并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才漫声开口,“蓝氏与韩氏都是百年仙门望族不错,可又怎会因为后辈的一场纠纷便不顾多年情义撕破脸面,更是不怕夜氏忌惮纷纷借助了朝堂的势力,似乎都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世子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了什么?” “依你之见……,”夜寒箫摸了摸光洁的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清宁虽只是足不出户的小女子,却因长驻兰陵城中,多少听得一些风声。”谢清宁故意卖了个关子,伸手接过婢女正好奉上来的热茶,揭开茶盖轻轻浮过,待得茶香扑鼻才以凤目掠过在场诸人。 夜寒箫会意的挥了挥手,众侍婢纷纷退下,他却将目光落在挽筝身上。 谢清宁既然打算揭开一些秘密,自然也得避忌挽筝,便也回头吩咐她道,“你先回去吧,不必等门了。” “小姐……,”挽筝一愣,可见她目光坚决终究没敢再问,将斗篷又递给她才躬身退下。 待屋中只剩世子、郡主之后,谢清宁才沉声道,“世子有所不知,那蓝氏和韩氏的纷争并非因为两子相争,而是因为一件法宝。” “什么法宝?”谢寒箫目光微凝。 “这个就需要世子派人深入调查了,清宁只知两家的嫌隙出自数日前,蓝氏、韩氏与我谢氏的几位少年相约前往无妄山,无意中发现一个山洞,并找到一件逆天法宝引起的,而蓝氏倚仗家大业大强行夺取了那件法宝,韩氏深感不满却隐忍未动,恰逢两家的弟子又在‘群英馆’内发生争执,韩氏这才借机而发,坚持要求蓝氏将那法宝交出来才肯罢休。” 谢清宁说完后,夜寒箫垂下眼眸久久没有说话,她却怡然自若的品起了茶,仿佛自己方才透露的并非什么惊天秘密,而只是一个茶余饭后听来的故事罢了。 第三十九章、献计 因为一件逆天法宝才引起蓝氏与韩氏的争端,这个理由无疑更让夜寒箫相信几分,可毕竟只是谢清宁的一面之词,他若因此对蓝、韩两家发难,无疑不太合适。所以,他沉默许久才道,“谢姑娘既然愿意将这件事分享与我,想必心中已有万全之策吧?既然如此,不如说出你的条件,我可以考虑。” 谢清宁并没有如同夜寒箫想像的那般欣喜若狂,而是淡淡的挑眉,伸手合上茶盖,缓缓的开口,“世子误会了,清宁这么做并不是来与您做交易的,我只是希望您能帮我做一件事而已。这件事情对于世子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丝毫没有难度。” “哦?何事,说来听听。”夜寒箫心中暗自佩服这小丫头的镇定自若,能与祟阳世子交易,对无数人来说都是千金难求的机会,她小小年纪却不卑不亢,进退有度,还真和他所遇到的女子都不相同。 “清宁的身世,世子想必听说过吧?”谢清宁故意叹了口气。 夜寒箫轻轻颔首,并未回答。 “清宁虽是谢氏的小姐,却一直没有得到族人认同,我的名字更是从未记入谢氏族谱,以致每逢年节与我母亲的忌日,我都没有办法在她灵前上香尽孝,实属生平最大的憾事。” 你今年才多大?还生平憾事?夜寒箫有点想笑,可他这些年早已养成形色不露于外的习惯,以致神情看起来却并无异常。 “世子若能帮助清宁重归谢氏族谱,让清宁能够堂堂正正的给母亲上香祭拜,那便是清宁的大恩公了,自然恩公需要清宁做些什么都是理所应当。” 就这么简单?夜寒箫表示不太相信。 倘若谢清宁真的只想回归谢氏族谱,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凭她小小年纪便如此沉稳镇定,来日必有作为,何愁谢氏不肯认她?更何况她不仅身负灵力,还在自己的小小竹院里炼过丹药,无论是几品丹师,已是她登高攀峰的良好基础,她又何必担心将来没有办法堂堂正正的给母亲上香祭拜? 看出夜寒箫眼中的狐疑,谢清宁顿了顿,只好补充一句,“当然,清宁这么做还有私心,一来可以成为谢氏公认的小姐,二来可以让谢家的人都知道,世子待我非比寻常。与世子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可与清宁来说,待遇却天差地别,毕竟您是夜氏皇族的贵人,清宁只是小小一介孤女,世子可否明白?” 闻言,夜寒箫神色微震。的确,他认为此事简单,可在世人眼中,由他亲自为谢清宁做主回归谢氏,便是承认了她与自己交情匪浅,将来谢氏的人怎敢轻视于她?她的身份、地位、待遇自然都水涨船高,这些恐怕才是她想要的东西吧? 想通之后,夜寒箫神色一松,笑道,“谢姑娘的话夜某明白了,行,就按你说的办。” 谢清宁暗自松了口气,心想“我可不愿同你们夜氏的人有半点关系,要不是你疑心病这么重,我又怎会借你之势,还真是麻烦的很。” 事已至此,她再不愿同夜氏牵扯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献上自己的计策道,“世子既是朝廷派来的使臣,便可借助了解‘群英馆’内发生的事情将所有参与到无妄山历练的三族弟子召集起来,分别审问,自然不愁问不出那件法宝的事情。倘若那法宝真的十分逆天,世子便可以此物不详,故挑起两族纷争为由暂时将其扣押,待蓝氏与韩氏松口之后,再以别的东西安抚他们,如此不是皆大欢喜吗?” “你的意思……是要本世子巧取豪夺,仗势欺人?”夜寒箫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不然呢?世子打算如何安抚两家?如何解决他们的纠纷?” “这……,” “世子哥哥,我觉得清宁妹妹说的很对,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嘛。既然他们是在无妄山历练时寻到的法宝,那便也是咱们皇族之物,蓝氏与韩氏拾得我们的宝物却不肯上交,还为了争夺宝物不顾多年的情份当众失和,实在岂有此理,我们出面制止纷争并将那法宝充公有何不妥?”听了半天的夜掌玉见祟阳世子犹豫不决忍不住开口劝阻,倒让谢清宁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这位生长在温室里的郡主定是位任性妄为的大小姐,没想到她说话行事竟比夜寒箫更麻利果断,言辞犀利的令人无法反驳。 夜寒箫目光一震,下意识转头看向夜掌玉。 她的小脸在灯光下显得明亮生辉,漆黑的双眸中也染满了自信的光华,倒与她平日的不谙世事,天真烂漫有些不同。难道是自己一直看错了她?又或是她在自己面前一直戴着面具,和她母亲一样的面具? 夜寒箫的目光渐渐变得冷洌深沉,半晌才收回目光道,“也好,谢姑娘的话很有道理,我会考虑的。夜色深重,我还是命人送你回竹院休息吧?” “不必了,清宁自己可以回去。”谢清宁看出夜寒箫与夜掌玉之间的微妙变化,更加不愿久留,闻言连忙起身告辞,披上斗篷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偌大的谢府掩映在一片深重的夜幕下,只有微弱的路灯散发着零星的光华照亮着她回到竹院的道路,虽然冷风寂寂,刮着脸庞生疼生疼,她心中却有种轻松的愉悦和万事尽在掌握的开怀。 第四十章、担忧 昨夜发生中毒之事后,谢清宁便开始思考蓝氏与韩氏的事件,感觉其中大有猫腻,便悄悄溜去客房给冰封的谢檀施展了“搜灵之术”,此术并不伤身,她也只是提取了最近的记忆,果然让她发现半个月前,蓝、韩、谢氏三家的十多名弟子相约一同去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无妄山历练。的经过,这才晓得其中的始末,也终于明白谢檀为何会被重伤。 原来他并不是被无辜牵连,而是被有心人灭口,怪只怪他自己将此事深深的隐瞒,连一向交好的谢华昭都没有吐露,招来这样的杀身之祸实在与人无尤。 从谢檀的记忆中,谢清宁感觉到那件法宝的逆天与不同,它闪烁出九彩光华,如同一座可自由变幻大小的莲台,但仅仅只是在众弟子集中火力对付一只五阶妖兽时自动出现,之后便敛去所有光华,恢复成一座只有掌心大小的装饰品。 谢清宁几乎不用想像便知参与此事的另外一名谢氏弟子不是被收买就是被灭口,而他们俩都不是谢家的嫡出子弟,所以谢氏对此事全不知情,还真是让人唏嘘啊。 话说回来,就算谢中枢知晓此事,凭谢氏如今愈渐颓败的趋势,他恐怕也不敢公然与蓝氏相争,反而韩氏十分有种,竟敢撕破脸也要得到那件法宝,这才将此事闹大,并惊动了夜氏皇族出面。 谢清宁选择将这个秘密告知夜寒箫,只是希望将此事闹得越大越好,这样才没有人将心思放在她的身上,她才好继续修炼,不用整日应对各种冷箭与谋算。 趁浑水才能摸鱼的道理,她是深刻明白的。 想到这里,她的脚步愈发轻快几分,抬头仰望已经隐藏在阴云后的残月,唇角渐渐勾出完美的弧度。 “三哥哥,你确定那次的历练队伍中也有谢庭?”屋外虽白雪纷飞却寂静无声,整个竹院都被冬夜的安宁笼罩,导致谢清宁这声惊呼便格外响亮,吓的围坐在炉火旁的谢华昭和蓝咏之同时一愣。 “是啊,怎么了?”谢华昭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谢清宁疑惑不已。 谢清宁昨日虽向祟阳世子献了计策,却只想借助他的手搅乱兰陵城内的风云罢了,没想到三长老的大弟子谢庭也参与了此事,此人最是护短,若能激起他与世子的矛盾,谢清宁是很乐见其成的。 思忖片刻,她拿起炉边的火钳从碳火中取出已经烤出香味的红薯,忍着烫剥了块皮,确定里面已经烤好才递给蓝咏之问,“蓝公子,你可知蓝氏有哪些人参与了那次的历练任务?” 蓝咏之眉峰微蹙,伸手接过烤好的红薯却并没有立刻剥开,而是沉吟许久才道,“据我所知,除了我二叔的次子蓝平之和我五姑姑的女儿蓝樱之外,还有位客卿长老的弟子也参与了。但此事对于蓝家来说十分紧要,所以祖父早已严禁任何人询问此事,那三名弟子也不知被接到何处去了。” 听他的口气,此事本该是蓝氏的秘密,可他却愿意与自己分享,倒让谢清宁有些意外。她眨了眨眼睛,笑道,“我也没有追问的意思,只是觉得此事十分蹊跷才有此一问,蓝公子不必担心。” “我……没什么可担心的。”蓝咏之脸色微赧,连忙低头专注的剥起了红薯。 谢清宁知他脸皮薄,经不起调侃,便没再续言,而是一边烤火一边想着如何将三长老和谢庭拖进这趟浑水里,叫他们也吃些苦头才好。 “七妹妹,谢檀他还好吧?”见场面忽然冷下来,谢华昭一边伸手翻了翻炉火中的红薯一边问。 “他很好,你不必担心。” “嗯,那就好,昨日大伯父还问过我他的情况,我只说伤的很重,被我暂时安置在外面的庄子里养伤,幸好他没有再说什么,不然我还真的担心他会提出要见见谢檀呢。” “哦?”谢华昭的话让谢清宁心中微凛,难道谢中枢也听说了异宝的事情?按道理,蓝、韩两氏必定会将此事捂得严实实,毕竟谢家参与此事的只有三名弟子,谢檀无甚名气,听说另外一名弟子也因病暴毙,谢庭刻意隐瞒不说的话,谢中枢是不可能知晓此事的,难道他也是因为两家的纠纷才联想到其中另有内情? 倘若连谢中枢都猜到了其中的猫腻,必定会从谢檀身上下手,对于谢清宁来说,这并不是件好事。 所以,她思虑片刻才道,“三哥哥,谢檀如今虽被冰封,可若一直寻不到接骨的高人,我们都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去跟大伯父说一声,就说他已经伤重不治,也免得被人打扰。何况他如今也被卷进了历练的事件里,若被有心人知道他还活着,恐怕后患无穷,我这竹院也休想安宁。” 谢清宁的话提醒了谢华昭,他忙道,“不错,都怪我糊涂,昨日便该如此回答大伯父的。也罢,明日我再去一趟长房,就说谢檀已于今晚伤重不治,我会替他料理后事,也免得被人打扰了你们的清静吧。” “如此甚好,有劳三哥了。”谢清宁轻笑,那笑容如同寒梅盛开,竟让蓝咏之目不转睛,久久移不开目光。 第四十一章、调查 天空难得出现一丝微弱的暖阳,谢清宁便让烟雨搬了张软凳到院子里晒太阳,顺便拿了本医书在看,当祟阳世子身边的随侍安冉匆匆赶到竹院的时候,委实让她吃了一惊。 “你说世子让我同他一起调查?”谢清宁放下医书,神情有些诧异。 “正是,世子说他毕竟初来乍到,许多事情不太清楚,所以不想因为调查得罪了兰陵城的三大仙门世家,这才命奴才特意来请七小姐一同参与,方便随时提点。”安冉长的清秀,说话声音却很低沉嘶哑,带着好听的磁音,倒让烟雨多看了两眼。 谢清宁不由在心中腹诽,“夜寒箫分明是想拖我一起下水,真是谁出的主意谁就得负责到底,我还真是多此一举了。”可表面不敢表露分毫不满,还得装作感激涕零的模样道,“我只是寄养在谢府的女子,恐怕没有这个资格陪伴世子左右,世子若真的需要有人提点,清宁倒是有个好的人选,我的五堂姐谢华灵生得聪敏机智,又是谢氏名正言顺的大小姐,由她陪伴世子调查,恐怕更加事半功倍。” “这……,”安冉为难道,“世子只命奴才亲自来请七小姐,若是七小姐不同意,奴才只能如实回禀,至于世子是否愿意另请五小姐陪伴调查,奴才说了确实不算。” 见他这样说,谢清宁倒不好继续摆谱,毕竟还不能得罪祟阳世子,她暂时也还需要依靠这棵大树。 于是,她只好回屋更衣,换了件清淡的藕荷色长裙,外套了件湖蓝色的绒衫,随手披上银色斗篷,这才跟着安冉朝府外走去。 途中,难免遇到谢府的下人对她侧目相视,谢清宁心知她最近与祟阳世子与和靖郡主走得太近,必然引起府中众人的观注,这也正是她想要的结果,正好叫那些背地里仍想着算计她的人都老实安份几天。 祟阳世子身份尊贵,自然是借居在兰陵城的驿馆内,听说城主再三邀请他们兄妹移居府衙都被婉拒,因此只能命人将驿馆重重保护起来,以免贵人出了差池无法向上面交待。 谢清宁被安冉带进驿馆的时候,正好碰上韩氏的一群弟子从里面出来,因她很少公开露面,故而他们都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她,而她对韩氏的人均不感冒,擦身而过时目不斜视,倒有种孤高清傲的独特气质,引得那帮弟子议论纷纷。 “这姑娘是谁?怎地从未见过?” “不知道,看她的装扮应该是哪家的小姐吧?可为何我们从未遇见过?” “世子既然也召了她来,莫非她也晓得那次历练的事?” “怎么可能?历练的时候并没有她啊。” “难道她是从上京来的贵女?” “不可能吧,没听说除了祟阳世子与和靖郡主之外还有别的贵人啊?” “那可真的奇怪了。” 听着众人的窃窃私语,谢清宁哭笑不得,却并未回头,直接走进了正堂的内殿。 穿过弄堂时,谢清宁便听到祟阳世子温声询问,“你的意思是,蓝氏与韩氏刻意隐瞒此事?他们担心本世子知晓后,会将那件异宝强行带走?” 脚步微顿,谢清宁蹙起眉头。 蓝、韩两氏将历练之事捂的异常严密,的确是担心那件异宝被夜氏皇族知晓后强行夺走,所以他们争的再凶,也不会将此事告知于夜氏之人,听说两族都不约而同将那次历练的弟子单独看管,为的便是消息不致泄露。可又是谁会在世子面前揭穿此事,并直指蓝、韩两氏图谋不轨呢? 谢清宁还未来得及猜想,便听个少年略带飞扬的声音传入耳膜,“的确如此,那日历练,我们谢家也有三名弟子参与,可惜都不是什么嫡系,所以家主并不知晓,我们也没想到事情会越闹越大。加上同我一起参与此事的谢檀、谢丰都已死亡,我自然更不敢多说什么,若非世子刻意召见,我也不敢多说啊。” 听到这里,谢清宁立刻明白说话之人必是谢庭无疑了。谢氏在这件事情当中处于弱势,因而一直不敢声张,可蓝、韩两氏将谢氏当成傻子,不但暗杀谢檀与谢丰,还试图将谢氏完全排除,若谢中枢知晓内情,必定七窍生烟。 既然谢氏连半点好处都捞不到,那还不如公诸于众,让蓝、韩两氏也竹篮打水一场空,免得哪族获得异宝都会无形中壮大了家族的力量,倒也能够理解。 谢清宁沉默了片刻才让安冉进去通报,没想到夜寒箫并没有避讳她的意思,立刻就传了她进殿。 天井中虽是阳光明媚,屋中的光线却有些阴暗,谢清宁缓步踱入时,刻意多看了谢庭两眼。这是个天庭饱满,眉目俊逸的少年,可惜一双墨眸转来转去,充满邪气,同他的师父谢添一样令人难以喜欢。 “清宁见过世子。”谢清宁察觉到谢庭打量自己的目光充满了警惕,便收回目光先向夜寒箫躬身一礼,后者对她十分客气,还命人立刻奉上了热茶。 等闲杂人等离开之后,夜寒箫才继续问谢庭,“依你之见,那异宝应该是几品法器?” “这个……,”谢庭将不怀好意的目光从谢清宁身上移开,思忖片刻才回答,“在下实在不好判断,毕竟在下只是个不受待见的弟子,所识所见十分有限,恐怕还得由世子亲眼所见,亲自判断才能定论。” 谢清宁听他说话倒也进退有度,并没有妄自揣测,心中先有了些改观,可不怕对手太愚蠢,就怕对手太聪明,若他真比谢添心机更深,恐怕就得先下手为强。 “世子,蓝氏即将那异宝藏的如此严实,自然不舍得将它拿出来给您鉴定,依我之见,不如将蓝氏与韩氏参与此事的弟子先押回上京,谅他们也不敢不招,届时再要求蓝氏交出异宝,他们为了保存实力,护住那几名弟子,不敢不交。”谢庭见祟阳世子仍在犹豫,干脆把心一横主动献计献策,反正谢氏在这件事中也讨不到半点好处,不如一拍两散,让蓝氏与韩氏都吃下这个哑巴亏,这才是他今日前来告发的主要目的。 第四十二章、出事 “你说的事,本世子已经知晓,你先回去吧。”祟阳世子的话让谢庭愣了愣,张开嘴打算说些什么,发觉对方已经端起桌上的茶盏,摆出一幅“送客”的姿态,他只好闭上嘴巴,偷偷看了谢清宁一眼。 谢清宁同样端着茶盏,低眉顺目也不知在想什么,可那种安静的模样,像极了谢庭曾在寺庙里见过的女娲神像,无端让人心生好奇,想要一探究竟。 抿了口茶水的夜寒箫没有听见告辞的声音,眉目微蹙,轻咳一声,提醒着谢庭的存在。他无奈的抽了抽嘴角,不得不起身告辞,等他离开之后,谢清宁才抬起眼敛问道,“世子是否已经有决定了?” “正想问问你的意思,”夜寒箫看着她,神情似笑非笑。 “谢庭的主意倒不是不可行,不过……,”谢清宁顿了顿,“世子也需考虑谢氏在这件事里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哦?”夜寒箫一愣,“你不也是谢氏的人?” 谢清宁唇角微勾,露出的笑容却略带讥讽,“清宁的确姓谢,可公道自在人心,世子以为如何?” 听出她话语中的浓浓自嘲之意,夜寒箫眯了眯眼睛,半晌才笑道,“谢庭的主意不错,本世子觉得可行,不过,你可对那异宝有兴趣吗?” “就算我有兴趣,你也不可能送给我”。谢清宁在心中腹诽,表面却不卑不亢道,“是我的东西终究会是我的,不是我的东西强求何用?世子说笑了。” 夜寒箫深深的看了她两眼,这才停止话题,没有继续追问。 三日后,谢清宁正在屋内围炉取暖,一边思虑这几日风平浪静,也不知道夜寒箫都做了些什么时,就听院中传来谢华昭的声音,“七妹妹呢?可在屋中?” “在,三少爷、蓝公子请。”烟雨本在院中晒被子,见了谢华昭和蓝咏之匆匆而来连忙朝屋里走,边走边喊,“小姐,来客人了。” “我知道了,你们将炉火搬到堂屋吧,”谢清宁放下手中的书,叹了口气才从里屋走出。 等烟雨和挽筝将炉火搬出来,并奉上热茶之后,谢华昭才神色凝重道,“七妹妹,你这里倒是清静,却不知道外面已经闹翻了天。” “如何闹翻天了?”谢清宁眼皮一跳,连忙掩饰性的笑起来。 “祟阳世子看似温和谦逊,待人客气,没想到做起事时雷厉风行,刚毅果敢,倒让人刮目相看。”谢华昭先评价了一句,然后才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细细讲与谢清宁听。 原来除了谢府还维持着平静之外,蓝氏与韩氏早已炸开了锅。祟阳世子那日听了谢庭的话便开始对城主施压,要求蓝、韩两族交出之前参与无妄山历练的所有弟子亲自查问,蓝氏与韩氏自然不从便百般推辞,还不知私下达成怎样的约定,竟异口同声不再追究此事,并愿意付出一些代价平息纷争。 然而,事已至此怎能让夜寒箫轻易罢手,他不仅没有接受两族的道歉,还于昨日派出了十余名亲卫闯进两府,径直拘走了被重重保护的弟子,这才引起满城哗然。蓝、韩两氏自是悔不当初,府中的弟子们也都人人自危,生恐殃及池鱼,以至今日起两府便闭门不出,偌大的兰陵城刹那安静不少,就连街上都很少见到行人,情形倒也罕见。 “什么?”谢清宁神色微沉道,“三哥哥,你说世子竟派了人闯进蓝府与韩府,带走了所有参与无妄山历练的弟子?” “是啊,真是厉害的紧,”谢华昭如同牛饮般灌了口茶,却被烫的吐了吐舌,差点逗笑了候在旁边的烟雨,惹得他翻了翻白眼后者才忙敛了笑容,假装低眉顺目不敢多看。 “那蓝府与韩府的人都没有出手阻拦吗?” “怎么没有阻拦?可是拦得住吗?七妹妹,你不晓得,他们都说世子派出去的亲卫中竟有一名元婴级修士,就连蓝氏家主在他手上都走不过十招,何况其他人呢?” 元婴级修士?竟然只是夜寒箫的亲卫?谢清宁心中骇然,脸色微微发白。 她虽然晓得夜氏并不好惹,却从未与夜氏发生过正面冲突,自然不晓得他们的底牌和实力,如今竟连一个不受夜氏皇族待见的世子都带着元婴级修士的亲卫,那大内皇城中又该有多少修真高手? 修炼之事难于登天,但凡能千辛万苦达到元婴级别的人物,几乎都有开宗立派,风云天下的资格,又怎肯轻易俯首称臣,甘心为奴呢?那夜氏究竟使了什么手段才让元婴级的修士听命于他们呢?在重重保护的夜氏皇城中,又有多少这样的高手潜伏呢? 难怪夜氏后来竟敢公开打压所有仙门世家了,恐怕这三百余年的统治,已让他们实力雄厚,所以才无惧天下所有修仙世家联手抗敌,一意孤行至最后了。 谢华昭见谢清宁神情凝重,眸光暗沉,眉宇间竟染上了一层罕见的戾气,不由一愣道,“七妹妹,你怎么了?” “啊?”谢清宁飘远的思绪被拉回现实,连忙笑起来说,“没什么,只是很意外,夜氏的实力太可怕了。” “可不是嘛,连祟阳世子都带着元婴级别的随从,若是夜皇出游,岂不得跟着几个渡劫修士啊!”谢华昭虽是有意调侃,意在缓和气氛,在场的谢清宁和蓝咏之却笑不出来,因为谢华昭的话很有可能就是事实,否则夜氏又怎能统治这片大陆数百年之久而屹立不倒? 第四十三章、双雕 眼见气氛有些沉闷,谢华昭挠了挠头发,转头询问蓝咏之,“听说你祖父受了点伤,可严重吗?” “伤倒不重,”蓝咏之神色微黯,“只是心胸郁结,已经抱病不起了。” “怎能不郁结啊?听说你们家被带走的三名弟子都是极受家族重视和培养的目标,这次的事情的确有些得不偿失,你祖父哪能不呕气啊。” 蓝咏之没有说话,神情间的担忧显而易见。 谢清宁想了想才说,“蓝公子,心病还需心药医,你若想让你祖父尽快好起来,并救回那几名弟子,恐怕还得劝说蓝家主,让他忍痛割爱,务必交出那件异宝,否则夜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最终只会闹得无法收场。” “这……,”蓝咏之神情微震,半晌才问,“只有这个办法吗?” “恐怕没有别的办法。”谢清宁回答。 蓝咏之咬了咬牙,立刻起身告辞,打定主意回府劝说祖父交出异宝以平世子之怒,也免得同夜氏产生嫌隙,引来今后的无穷麻烦。 目送蓝咏之的身影离开后,谢清宁才对谢华昭说,“三哥,此事你最好不要参与,最近也少与蓝公子来往。” “为何?”谢华昭瞪圆了双眼问。 “三哥难道没有想过,蓝氏私藏异宝之事,是谁告诉世子知晓的?” 谢华昭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道,“你……你是说,此事是咱们谢府所为?” “不然呢?” “这……这怎么可能!”谢华昭当场就炸了毛,跳起来喊,“是谁做的?这不是陷我们谢氏与不仁不义吗?来日……来日可叫我们如何面对蓝氏与韩氏?又叫我们如何在兰陵城立足?” 谢清宁挑了挑眉,端着茶盏并未开口。 等谢华昭冷静下来她才缓缓的说,“三哥,为了避嫌,你最近还是不要同蓝公子联系,否则祸水东引,你也会受到牵连的。” “既然敢做就得敢认,否则算什么英雄好汉!”谢华昭仍有些忿忿不平,“不行,我这就去找大伯父,让他务必找出告密之人,或许此事与我们谢氏无关呢,不能白白背了黑锅。” 眼见他对谢氏如此信任,谢清宁简直不知说什么好,她抬手抚了抚额,唤住转身就走的谢华昭说,“三哥莫要冲动,你且想想,若没有家主的同意,谢庭可敢随意告发?他难道就不怕被家主惩罚?不被成为蓝、韩两氏的公敌?不怕自己在兰陵城无法立足?” 听她分析了利弊,谢华昭总算冷静几分,却还是不肯相信此事会与谢中枢有关,纠结许久才问,“七妹妹,你是怎么晓得此事是谢庭告发的?” “蓝氏与韩氏闹的不能收场都不肯说出异宝的事,自然是打定主意隐瞒到底,不令夜氏知晓的,而且你不是也说两族都把参与到无妄山历练的弟子保护起来,不令他们自由出入吗?那他们怎么可能泄露此事?反而我们谢氏有三名弟子参与了那次历练,谢檀被冰封,另外一个弟子听说已经暴毙,唯一活着的只有谢庭,所以我猜应该是他向世子告的密。” 听她说的极有道理,谢华昭怒道,“这个谢庭,竟也不顾我们与蓝、韩两族的交情,也不想想他倒是在世子面前立了功,却得罪了蓝氏与韩氏,将来让我们谢府如何在兰陵城立足?只怕我们今后出了门就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还真是丢死人了。” “所以,”谢清宁本不愿利用谢华昭的,但事情演变至此,她也只能顺水推舟,以免被有心人将脏水泼到她的身上,又给她惹上无穷无尽的麻烦,“三哥若不想我们谢氏为人耻笑,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便该去向家主禀明此事,让他严惩谢庭,如此才能向蓝氏与韩氏交待,不让我们将来在城中难以立足!” 经她提醒,谢华昭忙道,“不错不错,我这就去找大伯父,若等蓝氏与韩氏缓过气儿来,恐怕就都晚了。”他一边说一边朝屋外跑,望着他的身影匆匆远去,谢清宁吁了口气,心想至此为止也好,只要蓝氏肯交出那件异宝,两族被抓走的弟子自然平安无恙,谢庭也会因此成为千夫所指,她乐见三长老谢添失去最得意的弟子,也乐见谢氏从此在兰陵城中举步维艰,还真是件一箭双雕的好事。 五日后,祟阳世子放出消息,若有人存心独吞无妄山中得到的异宝,必将此事如实上报天听,由夜皇亲自处置,蓝氏迫于压力,不得不同意交出那件异宝,换回蓝、韩两族被带走的弟子,此事总算平息下来。 待祟阳世子离开之后,谢氏主动将谢庭交给城主,声称此子为了攀附世子才出卖了所有人,行为卑鄙可耻深受谢氏所不容,自此逐出家门,生死再与谢氏无尤。 两日后,谢庭被诛杀在十里外的长亭中,听说元神被生生逼的爆裂,死状十分恐怖,令人触目心惊。 听说这个结果后,谢清宁坐在院中,久久没有说话。 她想过谢中枢生性凉薄,听了谢华昭的建议后,必定愿意交出谢庭以换谢氏所有人的平安,可他病急投医,却未想过如此一来,世人将如何看待谢府?先不提谢檀与谢丰突遭横祸,无辜横死,便是身为长老之徒的谢庭也落得如此下场,岂不令谢氏的所有弟子心灰意冷,认为谢府根本没有保护他们的能力和本事?也让依附于谢氏的小族们觉得背靠的大树原来并不结实,又怎会继续相扶相助?谢中枢这是逼得所有人与谢氏离心离德,难以齐心协力啊! 况且,就算谢家交出了谢庭平息众怒,蓝氏与韩氏就猜不到此事并非谢庭一人所为?难道就不会将这笔账算在谢氏头上,只待来日再一一清算?所以谢中枢这么做只能是饮鸠止渴,治标不治本啊。 谢清宁叹了口气,不由又想到夜寒箫离开之前,曾命安冉给她带过一句话,说是此事闹得太大,若此时出面帮她重归谢氏族谱,只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但他已经将此事托付给城主去办,想必他不敢不办,也算是成全了她的心愿。 这番话原也没有什么问题,但谢清宁还是觉得夜寒箫是故意让安冉进谢府找她带话的,为的也是向所有人证明他俩关系匪浅,那么,告密之事会不会也和她有关呢?可让她成为蓝氏与韩氏的目标,对夜寒箫又有什么好处呢?她不相信夜寒箫会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远在千里之外的盛京城中,正与京中一大群王孙公子把酒言欢的夜寒箫忽然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吓的安冉忙问,“世子,你可是着了风寒?” “怎么会?”夜寒箫眨了眨眼睛,脑海中莫名浮起那个只有六岁多,却总是神情镇定,端庄内敛的小姑娘谢清宁,想起自己给她留下的“麻烦”,来日她无法应对只能求助于自己帮助,心情莫名大好的说了句,“大约是有人在想本世子了吧。” 第四十四章、破庙 时光荏苒,快的令人无法捕捉。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四的小年夜,不仅兰陵城中张灯结彩,烟火灿烂,就连谢府也挂起了许多大红灯笼,门檐屋角还都悬着用大红色绒布结成的彩球,瞧着处处都透出年节的喜庆色彩,令人没办法不打起精神迎接即将到来的新年,等着与家人团圆庆贺,共迎佳节。 谢清宁抬头看了看天色,毛茸茸的圆月隐藏在天边的层层阴云之后,只露出微弱的月华笼罩着大地,天空虽未飘雪,阴风却并没有停止呼啸,看样子马上又要下雪了。 她紧了紧斗篷,刚要踏出院子就被突然撞入怀中的黑猫冲撞的倒退三步,差点栽倒在地。 “你干嘛?”不得不伸手将它抱住的谢清宁神色微赧,不悦的问。 “不知为何,我的眼皮一直跳个不停,总感觉你这次出去会有危险,还是跟着你比较妥当。”黑猫从她怀中探出头,压低声音说道。 谢清宁愣了愣,低头瞅了半天,实在瞅不出猫的眼皮在哪儿,更分辨不出他的眼皮是怎么跳个不停的,可他非要跟着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他们“男女有别”,他如今却是猫身又有何妨,便没有多说,借着夜色的掩护飞快离开竹林,并小心避开谢府的护卫和暗卫,逐渐远离了陷入熙攘氛围中的兰陵城。 城外的景象同她前世所见并无不同,茂密的小树林在夜色中透着股萧瑟的味道,宽阔的官道上已经鲜有行人经过,毕竟今晚是小年夜,城中之人不是全家团聚便是在游街逛玩,又有谁会匆匆赶路,形单影只? 谢清宁脑海中莫名浮起“景物依旧,物是人非”的句子,想起前世只有她独自在破庙中艰难度日的悲哀,心头微生苦楚,期待的情绪也慢慢消散,只剩麻木的赶路。 破庙还在,只是似乎比前世更加破败,谢清宁推开半掩的木门时,听见响亮的“吱呀”声,它像是随时都会不堪重负的倒下,连最后一点温暖都没办法保证。 一路都在沉睡的黑猫被“吱呀”声惊醒,抬头瞧了瞧黑暗、冰冷的破庙,诧异的问,“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谢清宁没有回答,而是快速穿过堆满杂草的地面走到一座黑漆漆的,也不知道供着什么神像的桌案前,四周不时发出老鼠乱窜的声响,呼啦啦的倒也热闹。 烛火被点燃,破庙的景象逐渐呈现在谢清宁眼前,她呆呆瞧着庙中四根早已红漆斑驳的柱子,还有那尊已经看不清面目的女娲神像,想起前世的种种,心头涌起难言的沉郁。 黑猫虽不明白她为何发呆,但能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许久才问,“你是等人吗?” “是啊,”谢清宁看了看庙外黑透的天色,收起落寞的心情走到墙角的位置,伸脚将周围的杂草聚拢后,慢慢坐了下来。 黑猫从她怀中跳到草地上,对周围乱窜的老鼠视而不见,靠着谢清宁的大腿位置选了个舒服的姿态继续睡觉,很快便听到轻微的鼾声,还真是好睡。 谢清宁没有理它,思绪仍沉浸在前世的情景当中,她还记得那时就是这个时候,谢华昭带着初一匆匆赶来,不仅给她带了热腾腾的饭菜,还带了几份精致的糕点,另外送了套胭脂水粉给她,算是年节的礼物。 虽然她今天并没有收到谢华昭的礼物,但她今生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倒也不是非常需要对方的救济,收不收礼物也没什么可在意的,她只是担心许多事情发生了改变,她会等不到那老仆来给自己送修炼秘籍,那她就没办法弄清楚对方的身份,更没办法知晓究竟是谁安排的此事,令她前世的命运发生了惊天逆转。 安静的等待中,谢清宁闭上双眼,神思专注,渐渐进入了空灵的状态,但又保留着一丝意识留意周围的情景,以免错过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被一道轻微的脚步声惊醒,迅疾睁眼,透过残破的庙门依稀可见一道黑色影子正慢慢靠近,她不由坐正身躯,神色略显紧张。 那黑影倒是不紧不慢,徐徐走来,乍见庙内透着烛光,似乎顿了顿才伸手推开木门。 烛火清晰照着那人的容貌,果然是前世送经的老仆,望着那熟悉的脸庞,谢清宁止不住的泪凝于睫,刚要起身时,却见他身躯一晃,竟笔直的扑倒在地面。 “老伯!”谢清宁一愣,连忙跳起来奔了过去。 等她将老仆翻过来时,才发现他面色发青,嘴唇乌黑,竟是中毒的迹象,神情微怔时,便被她一把扣住了手腕上的脉门,厉声道,“你是谁!为何对老夫赶尽杀绝?” “老伯,你说什么?是谁对你赶尽杀绝?”谢清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的问。 老者沉默片刻才缓缓睁开双眼,入目见是个小姑娘时,吐了口长长的浊气,却并没有立刻放开她的脉门,而是哑声问道,“这里是哪儿?你……你是谁?” “这里是距离兰陵城外十里处的破庙,老伯似乎中毒了,”谢清宁有些焦急的想要摆脱他的手指为他把脉探伤,他却扣的更紧一些,昏浊的老眼紧盯着她,令她心中发紧的问,“老伯,我会些医术,你先让我替你解毒可好?” “解毒?”老者蹙了蹙眉,半晌才摇头道,“你治不好的,那毒太凶,没有人能解。” “那是谁给你下的毒?我去帮你讨解药。” 这话逗笑了老者,他脸上露出个惨淡的笑容,扣着她脉门的手指慢慢挪开,强撑着坐起身子,半靠着门框道,“丫头,你……你可识得兰陵城中的谢府人?” 谢清宁心头一跳,连忙回答,“老伯想找谢家的哪个人?” 方才发生的事情虽然同前世不太相同,因那老仆并未中毒,可从此时开始,命运的轨迹又回到原点,同样的时间地点与人物,问的话也完全相同,难免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老夫……老夫要找一个……,”老者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因此涨的通红,眼下的乌青却愈发浓重,像是有些发黑的迹象。 第四十五章、黑衣人 谢清宁方寸大乱,忙问,“老伯,你的毒当真无解吗?” “是啊,解不了了,”老者咳了半天方才平息,闻言苦笑道,老夫能够支撑到这里已属奇迹,不该再强求了。只是……只是你可愿意帮我完成最后的遗愿?” 想起他前世给自己送秘籍时还是安全健康的,今生重来却毒入肺腑即刻便会克死异乡,谢清宁心头大怮,声音微哽道,“老伯且说便是,清宁……清宁必定竭力完成您的遗愿。” “清宁?你的名字叫做……,”老者闻言大吃一惊,伸手便抓住她的手腕追问。 “我叫谢清宁,也是兰陵城中谢府的弟子。”谢清宁话语中的哽咽与眼中泛起的水光令老者心生异样,他努力睁开双眼,眸光锐利如箭,似想看透她的内心,确定她的话是真是假。 谢清宁平静的与他对视,眸光清澈,绝无杂念。 老者盯了片刻才缓缓移开手掌,转头看了眼庙外的无边夜色,叹道,“果真都是天意,老夫还以为见不到少主了,幸亏老天垂怜,若非如此,老夫真要死不瞑目了。” “什么?”谢清宁听得不太清楚,不由追问。 老者却没再多说,而是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卷金色布帛递与她说,“你我既是有缘,老夫便将此物送给你了,你若能将它完全领悟,融会贯通,来日必能执掌乾坤,翻云覆雨。” 这话同前世不太一样,谢清宁想起那时老者只说她根骨奇佳,应是修炼的好料子,只是体质偏差,又无人指导,这才耽误了引灵入体,白白浪费好几年的时光。因此奉了谢氏家主之命,偷偷将此秘籍赠送与她,并让她不要告诉任何人,只好生修炼,不要辜负家主的好意便是。 见谢清宁既不接布帛也不说话,神情似有怔忡,老者又是一阵凶猛的咳嗽,惊醒了恍惚的谢清宁,她忙伸手替老者轻抚背部,想要令他舒适一些。 “丫头,我已毒入骨髓,回天乏力,你也不必费心了,”老者将布帛塞到她手中,伸手抚了抚有些零乱的白发,这才借着门框的支撑勉强起身,遥望着东边的夜空喃喃低语了一句,“主上,属下终于完成了您交待的任务,如此也可安心瞑目了。”话落,他便靠在门框上,竟这般睁眼而去,像是还活着一般。 望着他的脸色逐渐惨白,谢清宁身躯一颤,踉跄了好几步才闭上双眼,深深吸了口气。 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若她今夜不曾过来,老者会不会保住性命?难道时空逆转之后,很多事都偏离了原来的轨道,让她防不胜防吗? 谢清宁叹了口气,正打算将老者安置一番时,忽然被一股强大的威压笼罩,竟如同沉入泥泞当中,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自重生之后,谢清宁还从未遇到这样的情况,神色难免大变。 庙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从她的瞳孔中,逐渐映出一道高大的身影,那人用黑色连帽遮住了脑袋,又是逆光而行,根本看不清容貌。但从身形判断,此人身形魁梧,定是男子。而且随着他步步朝破庙逼近,束缚着谢清宁的威压便更加紧促,使她渐渐有种胸口滞闷,呼吸困难的错觉。 她虽然看不清楚黑衣人的容貌,却能感觉对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她身上,那种感觉像是被毒蛇看中,如芒刺扎身,十分不适。 谢清宁心乱如麻,暗中却在思忖如何脱身,便听那脚步声停在十步之外,黑衣人像是打量了许久才问,“你是何人?” “我……我是途经此地的过客,不知阁下意欲何为?”谢清宁尝试着活动筋骨,却十分困难,更别提祭出凤凝玉偷袭对方了,不由急得浑身冷汗,额角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哦?过客?不是与这老头约好的人吗?”黑衣人的声音难听无比,像是被人用手捏着喉咙挤出来的鹅公腔,听得人头皮发麻,心中发怵。 谢清宁自知遇到了最少元婴级别以上的修士,自己那点修为根本不够看的,只能放弃抵抗,神情坦然的望着他说,“什么约好的?本姑娘急着回城去过小年夜,却在这儿碰到了这位老者,他像是中毒了,还让我帮他送一件东西到兰陵城中的谢府去,我这不是刚刚才听他说完话,他竟就这么去了,实在莫名其妙。” 黑衣人果然移目看向已经死透的老者,又看向她手中所握的布帛。 对于谢清宁来说,老者拼命送来的秘籍她早已背的滚瓜烂熟,要不要都没什么要紧,自然是打消黑衣人的疑心,换取活下来的机会才是。 可她也知道这样的人恐怕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她还是得想办法逃走。 “是吗?”黑衣人似乎低笑了两声,尽管那笑声阴恻恻,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是啊,你不信?”谢清宁故意挑了挑眉,还费力的想要将手抬起来,把那卷布帛递到他面前去。 黑衣人见她毫不犹豫,目光微闪,似乎有些动摇,但他很快又问,“那他有没有说,让你将这卷东西送给兰陵谢氏的哪个人呢?” “没啊,他这不是没有来得及说就去了嘛。” 黑衣人沉默片刻,终于慢慢朝破庙走了过来。 借着这个机会,谢清宁努力睁眼打量他的容貌,却发现他脸上竟还蒙着面巾,除了一双鹰般的眼睛露在外面,其余什么也看不清楚。 她正觉遗憾时,忽听一声尖锐的猫叫传出,眼角闪过一道黑光,竟是黑猫悄悄从她身后窜出,扑向已经距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被吓了一跳,却并没有仓惶后退,而是吊起眼角,露出个阴冷的笑容。 谢清宁只觉眼前寒光闪过,便听黑猫发出凄厉的惨呼,而她已经来不及心惊肉跳,便以闪电的速度抱起飞快坠向地面的黑猫,借着凤凝玉的力量呼啸而出,如风般窜逃了三四里路。 第四十六章、追杀 风声呼啸如刀,视野逐渐被漫天的白雪遮挡。 谢清宁小小的身影在明晃晃的雪地中化成一道黑色残影,形同光速。 可她很快感觉双腿如同灌了铅般的沉重,但她仍在奔跑,并不敢有片刻停滞。 抱着黑猫的掌心粘糊糊的,她也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可即便心急如焚,她也只能奔跑,不顾一切的奔跑。 她不敢回头,害怕一回头就发现那黑衣人如影随形,自己根本没能逃脱他的掌控。 黑猫的气息越来越弱,身躯也变得越来越沉,谢清宁的手腕酸麻沉重,却不得不用力抱着他,生恐一个抱不紧会令他滑到雪地当中。 方才若不是黑猫不顾性命的冲出去,令黑衣人猝不及防才为她争取了一丝解脱束缚的生机,她此刻恐怕也和那老者一样命丧庙中,毫无悬念。 前世今生,谢清宁从未试过被人保护的滋味,她总是努力的与命运抗争,一刻也不敢放松,也从来不敢想像有人会站在她身前,替她遮风挡雨,为她护航指路。 所以黑猫冲出去的刹那,她近乎本能的挣脱了威压,借助凤凝玉的力量缩地成寸,这才暂时摆脱黑衣人的控制。 然而,她不敢保证黑衣人会不会追上来,毕竟她现在只有六岁,能力有限,灵力也很有限,她究竟能不能逃回兰陵城去? 谢清宁知道眼下的唯一活路就是回到兰陵城,毕竟是它是座修仙大城,黑衣人再强大也得顾忌当地的仙门势力,不敢明目张胆的追杀,这才是她活下去的机会! 然而,明明看起来近在咫尺的城墙与被白雪覆盖的重重屋脊,却因脚下的路无边无际而让谢清宁心中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大雪依旧纷飞如鹅毛,地面早被铺上一层白霜,映得天地一片明亮,谢清宁的心情却依旧沉重而灰暗。 蓦然,身后传来黑衣人怒极的低斥,“臭丫头,你给我站住!” 谢清宁心头剧沉,却还是没有回头的继续狂奔,直到黑衣人的耐性完全告罄,后背袭来一股冷洌的凉风,脊背如遭重击的传来一股剧痛之感,导致胸口也闷疼闷疼,谢清宁的双腿再也无法支撑,猛地扑倒在雪地当中,怀抱的黑猫也被甩了出去,伏在身畔处一动不动。 身心如被撕裂般的疼痛,谢清宁张嘴吐了口血,望着那鲜血映在雪地中如同盛开的花朵,她苦笑一声,勉力翻身才能微微仰头瞧着黑衣人一步步朝她走近。 五脏六腑开始剧烈的绞痛,像是有把火在燃烧着她的经脉与骨髓,强烈的痛楚使谢清宁的身躯微微有些痉挛,她努力咬紧牙关看着黑衣人停在面前,居高临下的问她,“你为何要逃?” “你要杀我,我不逃难道等着被杀不成?”谢清宁的喉咙又被腥甜的血气堵塞,连忙用力将它咽回去才能勉强开口。 黑衣人看着她,鹰般的眼眸充满阴鸷。 谢清宁不敢去看黑猫的情况,倘若自己真的命悬一线,她又何必连累梵墨?想到这里,她用力将手中的布帛扔向黑衣人的脸说,“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吗?拿去便是。” 布帛当然没能砸中黑衣人的脸,他伸手接住却并未打开,眼中也没有半点好奇,仿佛他在意的从来就不是这卷修炼秘籍。 谢清宁坦然与他对视,双眼充满警惕。 许久,黑衣人慢慢蹲下身子,目光依旧盯着她的脸问,“丫头,你可知我若不救你,再过一刻钟你便会如万箭穿心般的难受至死?” “要杀便杀,要剐便剐,哪儿来这么多话?”谢清宁他没有诓骗自己,高阶修士的一掌,岂是她这个修为能够承受的?可她偏偏不肯认输,毕竟是偷袭,他有什么可炫耀的? 黑衣人见她如此倔强倒有些好奇的问,“你方才可是用的缩地成寸术?是谁教你的?” “与你何干?”谢清宁蹙紧眉峰,强忍腹中一波又一波的剧痛与他对峙。 谢清宁深知自己在“幽谷”所学的许多高级法术对于这个世间的人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比如“搜灵术”、“缩地成寸术”、“玄光术”、“天眼术”等等,但她方才若不这么做,也不可能争取到逃出破庙的生机,纵然被黑衣人忌惮她也只能如此! “倒是个固执的性子,”黑衣人喃喃自语了一句,却并没有立刻杀她,而是缓缓抬起左掌覆向她的额头,竟是打算施展“搜灵术”读取她的记忆。 谢清宁未料他会如此顿时魂飞魄散,倘若被他瞧见自己脑海中的两世记忆,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未及细想之下,她匆匆提取凤凝玉的力量,忽然从雪地中滑行到十步之外,顾不得理会黑衣人的反应,抄手抱起旁边的黑猫再次如飞奔逃。 她这番举动太快太急,让黑衣人无法反应的看了看悬在空中的手掌,再抬头时,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世界,哪里还有谢清宁的身影? 黑衣人缓缓起身,望着谢清宁消失的方向,唇角微勾,低语了一句,“有点意思!” 而再次逃出生天的谢清宁这次选择了与之前完全相反的方向,既然黑衣人的目标不是那卷秘籍,当然就是那老者连命都不要也要将秘籍交托的人,黑衣人若晓得那人就是她,还不得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以,谢清宁不能回到谢府坐以待毙,她可不指望谢氏会为了她与黑衣人对抗,那可不是谢中枢的作为,她只能逃的远远的,不让黑衣人找到才行。 然而,她身负重伤,又抱着昏迷不醒,不知生死的黑猫,速度只能越来越慢,感觉双腿再次被缠上最少百斤负荷的重量,眼前的景象也模糊的几乎看不清楚,谢清宁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难道她真要死在这里了吗?那她重活一世又有什么意义?她的身世,她的冤屈,她的仇恨,她的不甘又该由谁负责?由谁保证? 蓦然,她感觉鼻腔微热,一滴鲜红的血液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愣了愣才力竭的停下,意识到伤势已重,眼前的视野也模糊不清,腹中更如火烧火燎般的难受,她不知何时就会命丧黄泉,不由叹了口气,干脆盘膝坐到雪地当中,伸手紧紧抱住怀中的黑猫。 如果今日便是她的归宿倒也不错,至少还有黑猫陪她,黄泉路上不至孤单一人。 谢清宁仰头望着天空,充满讥讽的笑了笑,就在她彻底认命时,忽见前方的模糊视野中,缓缓出现两条雪白的身影,那是两个身穿白衣披着白色斗篷的男子,虽然距离太远,雪花也形如鹅毛席卷天地,让她完全看不清楚对方的容貌,但从他们的身影和行路的姿态上判断,她立刻认出他们的身份,心头大喜的喊了声,“师父,师兄!” 第四十七章、重逢 谢清宁似乎做了一个悠长的梦,她梦到自己仍旧生活在幽谷,无忧无虑,快活自在。 耳边又传来清洌悦耳的箫音,是她熟悉的安神曲,也是大师兄风飞鸾平日最爱弹奏给她,令她安然入睡的曲子。 飞鸾是孤儿,所以随了师父的姓。他素日最爱摆弄各种乐器,无论筝笛琴箫,哪怕是异族人爱吹的埙或鼓,几乎没有他不擅长的乐器。 谢清宁一直以为大师兄喜欢乐曲纯属爱好,直到他们外出游历时偶遇劫匪,大师兄便取了长伴身侧的九弦琴,十指轻拨,弦虽心动,灵气如刀幻化而出,将十多名劫匪全部放倒之后,她才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许久才问,“大师兄,你……你方才所用的,可是音功吗?” 音功看似风雅,实则十分难练,至少谢清宁缠着大师兄教了许久都未能发出半点杀意,着实泄气。 至于师父,他似乎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谁让谷中的藏书包罗万象,上涉天文下至地理,更有医者及士农工商都用得着的书籍,师父长年浸染在知识的海洋里,所以才能养成虚谷若怀,俯视天下的胸襟与气度吧,谢清宁常想。 然而,师父虽然待人温和,却也有让他们师兄妹害怕的一面,比如下棋。 无论围棋、象棋还是五子棋,师父都已到达出神入化的境界,所以陪师父下棋,实则就是被无情的虐杀,无论谢清宁三人如何绞尽脑汁的应对,都很少能有与师父过上二十招的机会,那便不是对弈而是被虐,以至于他们一见到师父搬出棋桌棋盘就心惊胆战,恨不能脚下生风,逃之夭夭。 谢清宁想起每次被师父唤去下棋之前,她同大师兄飞鸾、二师兄御凤便会抽长短签来决定由谁应战,而通常情况下,御凤都会抽到早已被他们做过标记的短签,不得不苦瓜着脸放下成日鼓捣的药材与丹药,乖乖的被师父虐杀。 二师兄姓姜,谢清宁曾听飞鸾提及他本是公卿士家的子弟,因庙堂里的血雨腥风无辜受累,姜家上上下下一百余人全被夜氏下旨诛杀,师父无意间经过他的家乡谷丰县时只救下被乳娘护在身下的他,当时只有两岁的二师兄不哭不闹,静静的看着屠刀一次次挥起又落下,他的父母兄弟姐妹全都死于刀下,他却由始至终一动未动,这才逃过一劫,保住了性命。 听说这件往事时,谢清宁沉默了许久,终于明白御凤为何不爱说话,为何酷爱医理,为何不愿与人交往只愿同深山中的飞禽走兽做伴,经历过这样的往事,恐怕任谁都会对残忍暴虐的人类恨之入骨吧。 谢清宁刚进幽谷时,御凤也对她敬而远之,若非六十余年的日夜相伴,恐也很难化解他对陌生人的戒备与警惕,想到这些,谢清宁总对他格外亲近,并日夜以逗他说话让他露出笑容为首要兴趣,这才能与御凤逐渐亲密,最终情如兄妹。 谢清宁沉浸在美梦当中不愿醒来,直到公鸡啼鸣,旭日东升,温暖的阳光透过窗纱洒在她的身上,说不出的温暖舒适,让她忍不住翻了个身。 便在这时,她听见飞鸾开口说话了,“师父,这位姑娘身上为何会有凤凝玉的气息?您不是说,那灵玉早已丢失,恐怕寻不回来了吗?” 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谢清宁刹那回归现实,彻底苏醒。 原来她已经不在幽谷中生活,她死过一次又重生了,如今虽与师父们意外重逢,可物是人非,他们并不认得她,也不可能再待她如珠似宝,疼似亲人了啊! 紧闭的眼眶微微湿润,谢清宁多希望美梦永远不要醒来啊,可惜梦幻如同泡影终究会散,是她太执著了。 “你醒了?”耳畔传来飞鸾关切的声音,夹杂着一股浓浓的药香扑鼻。 谢清宁一愣,意识到自己方才情绪波动令气息紊乱才让师父和师兄意识到她在装睡,她只好睁开双眼,瞳孔中先映入飞鸾清浚的五官,他长的很是清秀,秀眉星目,下巴很尖,若是换上女装,定然是幅小家碧玉的温婉模样。 “这里是哪儿?”谢清宁压了压心头的激荡,故作茫然的坐起身子四处张望。 飞鸾没有回答,像是在用目光打量她。 此处显然是户农家,木床桌椅虽然简陋却有股一尘不染的洁净,谢清宁的目光扫过綄纱窗外的暖阳时,忽然记起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神色微变立刻移目四扫,直到看见黑猫静静的伏卧在床角,身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才舒了口气。 绷带缠的很乱,果然大师兄并不精通这些,可惜二师兄竟没有同来,否则倒是可以请他为谢檀接骨医治。 谢清宁想了想,虽然师父的出现比前世早了三个多月,他们的相识却和前世差不太多。那时她被误入破庙的士家子弟左佩看中,竟生出不轨之心。 谢清宁刚刚引灵入体,尚不能与已经筑基中期的左佩抗衡,却还是拼死顽抗直到身负重伤才亡命奔逃,途中碰巧遇到游历至此的师父与两位师兄,这才有了拜师的机缘,与他们一同回到“幽谷”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想起这些往事,谢清宁有些感慨,但很快收敛心神,接过飞鸾手中的药汤一饮而尽,也不顾他眼中的错愕就问,“是你们救了我吗?” 她边问边将目光偷偷瞟向坐在屋中方桌旁的师父,依旧白衣如雪,纤尘不染。师父的五官与飞鸾恰好相反,他生得额宽脸方,剑眉如刀,目如辰星,浩瀚似海。不同于大多数男子的薄唇如刀,师父的双唇较厚,被锋利的鼻梁映衬后,反而刚毅坚挺,望之便有种山高水阔的男儿气概,偏生他睥倪天下,目空一切,这样矛盾的气质偏偏没有让人感觉违和,反而让人觉得他与众不同,天生便是王者。 风孤城仍在看书,察觉到她的目光才微微移目,目光碰撞之间,谢清宁有些心虚,师父眼中却飞快的掠过一丝疑惑。 “追杀我的黑衣人呢?”谢清宁心头一跳,连忙看向飞鸾转移话题问道。 “那人倒也厉害,可你区区一个丫头,怎么就招来那样的人物非要杀你不可呢?”飞鸾接过她手中的空药碗,转身退到桌旁坐下才问。 第四十八章、拜师 飞鸾的话让谢清宁想起了身中剧毒,克死异乡的老者,眼中浮起一丝浓浓的哀伤。 见她神情不郁,飞鸾没有追问,风孤城则继续在看他的书,仿佛屋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红尘万象中的过客罢了。 谢清宁待情绪有所缓和才苦笑道,“我也不知他的来历,只是受人之托才被他盯上的,若被他晓得我是何人家住何处,恐怕此生都不能安宁了。” 飞鸾默了默,没有再追问她的事情,而是说,“你的伤已经无甚大碍了,只是需要静养数月,其间最好不要感染风寒,也不要动用灵力,以免牵动旧疾,反留祸患。” “多谢,我知道了。”谢清宁颔了颔首,她稍微感应便知自己用过灵丹妙药,体内残存的灵药之力尚未完全化开,但能医治如此重伤的灵药又岂是凡尘俗世之人能够轻易得到的?师父和师兄竟愿意对她这个陌生人如此慷慨,还真是败家啊! 她不由想起二师兄总是愿意为了山中的飞禽走兽治伤而使用自己储存多年的灵丹妙药,也许在师父和师兄们的眼中,天下所有的生命都没有人畜贵贱之分? 想到自己竟把畜生拿来与她相比,谢清宁先失笑了,她忙垂下眼敛去遮掩笑容,以免让人以为她失心疯才会如此。 可毕竟是重活一世,彼此身份尴尬,谢清宁一时竟不知该同师父和师兄说些什么,场面顿时显得有些冷寂。 “姑娘的伤既已无甚大碍,我们可能就得告辞了。”须臾,谢清宁忽然听到飞鸾开口,她心中一惊,连忙抬头看向师父。 风孤城仍端坐在那儿看书,纵然身后只是洁白的墙壁,地面的青石看起来也很冰冷,但暖暖的阳光透过敞开的木门洒在他的身上,如同镀上一层金辉,透着他安静美好的气质,那场景如诗如画,倒叫人不忍破坏。 “你们救了清宁的性命,清宁无以为报,便受我三拜吧。”谢清宁想到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与师父师兄们相见,心头微苦,立刻掀开薄被下地,恭恭敬敬的朝着师父磕了三个头。 前世没有机会答谢师父的养育与教导之恩,今生便先还了吧。谢清宁闭上双眼,深吸了口气才站起身来,却听风孤城淡声开口问道,“姑娘可是元靖四十三年丙寅月庚寅日辰时出生的?” 谢清宁一愣,未料师父竟然记得她的生辰? 可她很快意识到师父此生与她初次相逢,怎么可能知晓她的生辰八字?呆了片刻才假装惊诧的回复,“正是清宁的生辰八字,先生怎么知道的?” “那便是了,”风孤城放下书,点头道,“你与我命中便有师徒缘分,此番能救你也因风某感觉到凤凝玉的气息才一路追寻至此,救你性命也算是天意造化,不知你可愿拜入我的门下?” 谢清宁只觉脑子一嗡,耳边似又响起师父前世时说过的话,“缘起缘灭,皆属天意,可姑娘看似命中仍有大劫,若你不嫌弃风某一介方外游士,风某倒愿意收你为徒,借你一处避风的港湾,至于来日能否成功渡劫,只看你自己造化如何。” 两世的声音莫名重合,竟如天籁之音让她恍然大悟。 前世师父便透过她的命相看出她来日必遭大劫,有心拉她一把才收她为徒,教养她、照顾她,让她度过了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今生重来,师父因为凤凝玉的缘故不得不收她为徒,以免来日她借助凤凝玉的力量为祸天下,在收她入门与杀她避难之间,师父仍然选择拉她一把,这份情谊岂是她磕上三个头便能偿还清楚的? 谢清宁顿时泪凝于睫,心胸激荡下再次深深拜倒,“清宁承蒙师父相救,愿真心拜入师父门下,只求师父不要嫌弃清宁资质愚钝,不能为师父争光才好。” “风某一生不逐名利,倒也无需你们为我争光,只愿你们平安快乐便心愿足矣。”风孤城笑了笑,待谢清宁起身才道,“你身上所带的灵玉原是我风族之圣物,既然机缘巧合为你所获,为师便将她正式赐予你,只望你莫要滥用它的力量,为天下招致祸患才好。” “师父放心,清宁明白。”谢清宁深知凤凝玉的重要性,轻易不敢露于人前,闻言自然点头答允,并转头朝飞鸾也躬身一拜道,“这位便是清宁的师兄了,请受师妹一拜。” 飞鸾尚未从师父突然收了个徒弟的事件中清醒,闻言手足无措,急忙扶她起身,又抓耳挠腮思虑半天,才取下身后的白玉长笛递过来说,“你既尊我为师兄,我便该送你一份见面礼的,可惜师兄此番外出并未多带它物,这迷情笛乃是我亲手所制,望师妹莫要嫌弃才好。” 谢清宁哭笑不得,她天生便与音律无缘,前世跟着飞鸾学了数年也只能吹出半段安神曲,还呜咽难听根本无法入睡,要这长笛何用。何况她曾见过飞鸾吹奏长笛便可召唤蛇虫鼠蚁,并能驱赶妖兽,她又怎能夺人所爱? “师兄太客气了,既然这样,清宁先收下了,只是清宁对音律素无造诣,要之无用,不如等来日师兄再拿旁的礼物相赠,再与清宁交换可好?” 飞鸾原本不太舍得,闻言喜不自胜,忙道,“也好,也好。” 很少见到师兄如同少年人般露出幼稚的一面,谢清宁莞尔一笑才问,“师父和师兄可是在游历天下吗?” “不错,我与师父每过二十年便会出谷游历一次,增长见闻以免闭门造车,反与修炼无益,算算日子,我们也该回幽谷了,只是不知师妹是跟我们回去还是继续留下?” 第四十九章、疑团 飞鸾的话让谢清宁沉默良久,从私心里讲,她当然愿意跟随师父和师兄回到幽谷,继续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她也可以安心修炼,不被任何俗务所扰。 然而,重活一世让她明白,修炼本是逆天而行,若是无忧无阻必定无法全然善终,似她前世顺风顺水却到最后关头功亏一篑便是最好的例证。 再说,她今生不同前世无依无靠,只能跟随师父回到幽谷生活,此番重来,她有牵挂的人和事,总不能全然抛诸脑后。且不论她对谢华昭和谢檀的不放心,还有追查谢华灵前世陷害自己的真正原因,更有母亲的事情需要调查,加之昨晚在破庙里发生的事情,也让她意识到老者的死没有那么简单,摆明是有人不愿意让他将修炼秘籍送到自己手中。 她想起老者死前说过的话,他既是奉了主上之命不顾安危的前往兰陵城给自己送东西,那他的主上是谁?他为何要给自己送秘籍?他与自己有什么关系?那个一路追杀老者的黑衣人又是谁?他为何要追查此事?他的修为最少是元婴级别,又是谁在操控他?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让谢清宁意识到自己的身世恐怕比想象中更加复杂,前世她没有线索无法追查,此生既然有了突破口,她又怎肯轻易放弃? 思前想后,谢清宁终于下定决心,咬牙道,“不瞒师父,清宁尚有要事在身需要处理,暂时还不能跟随师父回谷修行,等清宁将俗尘之事全部了结再回师父门下安心修炼,还请师父见谅。” “也好,”风孤城点了点头,“你既已拜我为师,我便不能放任你不管,你过来,为师传些东西与你,也算是你我师徒一场的见证吧。” 谢清宁连忙走过去,只见他缓缓起身,右指微抬,指尖轻触她的额头,立时有股清气徐徐汇入灵台,许许多多的东西便侵吞了她的识海,让她一时难以接受的蹙了蹙眉。 “这些都是师父毕生收集有关修炼的知识与实例,与你大有用处,你且不急着一一阅览,只闲瑕时过一过,结合自己的情况考虑好未来的道路便可。”风孤城收回手指,又让飞鸾递给她一幅地图道,“这图中标记的红心便是我幽谷的位置,你若想来随时欢迎。”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白色玉牌,让谢清宁滴了鲜血入内,并以灵力在玉中幻化出“清宁”二字,这才递与她说,“这是你的身份玉牌,有了它,谷外的迷障、结界便与你无碍,你可自由进出。” “多谢师父。”谢清宁心头微暖,郑重其事的将玉牌收入怀中,又躬身给师父和师兄行了礼,道了谢,并一直将他们送出村外才依依不舍的回到农舍。 刚刚下地回来的农夫与妻子正在准备午饭,见她回来客气的招呼,“姑娘,饭快好了,你也来吃些吧,都是些粗粮,姑娘不要嫌弃才好。” “哪里,还得多谢大叔和大婶收留我们才是。”谢清宁从怀中掏出碎银子执意塞给他们,这才回到房中,只见黑猫已经苏醒,猫眼虽还有些混浊,却好歹没有性命之忧。 “你还好吧?”谢清宁与他经历了这番同生共死,感觉大不相同,声音中透出浓浓的关切与担忧。 “死不了,只是谁给我缠的绷带,难看死了。”黑猫虽有些气虚却还能够玩笑,可见身体并无大碍。 谢清宁松了口气,忍不住叹道,“是我连累你了。” “说这些做什么,你与我已经结契,你死我也活不了,何分彼此。”黑猫故意啐了一口,不愿听她说那些伤感的话,所以转移话题问道,“那两个人就是你前世的师父和师兄吧?” “你看出来了。”谢清宁坐在床边,神情有些怔忡,大约又想起前世的事情来,黑猫便好奇的问她,“那你为何不跟他们回幽谷去修炼?那里应该是处世外桃源吧?” “是啊,的确是世外桃源,”谢清宁苦笑一声,“可你也看见了,那黑衣人来历不凡,给我送经的老者又是受人之托,连性命都不顾也要将那秘籍交于我手,可见他所奉命的人与我关系不浅,我又怎能视而不见?” “所以,你怀疑送经给你的人,也许就是你多年查而不得的父亲?” 黑猫的话让谢清宁一愣,诧异的问,“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她从未与黑猫讲过自己的身世,故而十分意外。 “你与我已经结契,自然有些东西我想知道就能知道,”黑猫故意卖了个关子,谢清宁却很快反应过来,怒道,“你竟趁我昏迷时窃取了我的记忆?” “还用窃取吗?”黑猫翻了个白眼,“你自己梦境不断,我不想看也不行啊。” 谢清宁无言以对,只好侧过身不再理他。 见她真的生气了,黑猫咂了咂舌,无奈的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呓语不断,一会母亲一会父亲的,还有什么逃命之类的话,我听到了,你的师父和师兄们肯定也听到了,他们该不会是见你可怜才心生收徒的打算吧。”。 谢清宁自知“凤凝玉”来历不凡且威力无穷,师父前世将它交于自己时便郑重叮嘱过,不许任何人发现它的存在,否则不止会为她,也会为整个幽谷带来灾难,所以她不能告诉黑猫师父是因为凤凝玉的缘故才必须收她入门,只能含糊不清的答了句,“应该是吧。” 第五十章、新年 仿佛为了应景一般,除夕那天的上午天空便又飘起鹅毛大雪,半倚半坐在炕台上的谢清宁被炉火包围,身上又盖了厚厚的毡毯,感觉昏昏欲睡。 自从她回到竹院后,挽筝和烟雨便总是小心翼翼,一来担心她溜出府出了什么差错,她俩也没什么好下场。二来又怕被外人知道七小姐竟夜不归宿,于她声名有损。三来切实担心她的安危,怕她小小年纪被人诱骗上当吃亏。总之就是两人不间断的守着她,连夜里也不例外,她们还在屋内摆了张贵妃榻,夜间不是挽筝就是烟雨随身服侍,倒让谢清宁哭笑不得,偏又不忍拂了她们的好意,只能默认。 只是这样一来,她便没什么私人空间,也没办法与梵墨说话,只能彼此装聋作哑的过日子,倒也落得几日清静安宁。 “小姐,您还不梳妆打扮吗?今晚有家宴,银妆一早便来叮嘱我们,让我们替您好生装扮,说是晚间赴宴得向家主和夫人拜年呢。”挽筝端来茶点的时候,看见谢清宁竟在闭目假寐,不由焦急的出声。 谢清宁缓缓睁开眼睛,将手中的暖炉递给她说,“已经凉了,换碳吧。” “可是您……,”挽筝接过暖炉还欲再劝,谢清宁已懒懒的说,“我知道了,不用急,不是还有一个多时辰呢,何况我这么穷,哪儿有什么礼物送给家主拜年。” 正说时,便听院中传来谢华昭爽朗的声音,“七妹妹,你在做什么呢?” “是三少爷来了,”挽筝喜出望外,连忙迎了出去。 只要三少爷邀请小姐同去赴宴,小姐便不会这么不甚在意了,挽筝当然得亲自相迎才是。 而且她也能感觉到自家小姐同谢府的任何人都不亲近,唯独对三少爷的情分有所不同,大约真是命中有缘。 谢华昭定然是来邀约谢清宁同赴宴席的,她无奈的下了坑,勿自去挑了件藕荷色的长衫,套了件鹅黄的外衫,又取了件白色绣云朵花纹的斗篷披上,这才叫了挽筝进来帮忙束发。 “小姐今日可要梳的艳丽一些?”挽筝拿起木梳问道。 “不必了,只梳寻常发髻即可,”谢清宁想了想,缓缓道,“就戴那支三日前你去珍宝阁取回来的发钗吧。” 挽筝还想再劝,可想起她一惯是个有主意的,而且决定的事很难改变只好作罢。 等谢清宁妆扮好走出房间时,谢华昭早已等得不耐烦了,抬头见她姿容清丽,肌肤似雪,顿觉满心的焦燥都被填平,不由眉开眼笑道,“你这样打扮倒也好看,只是少了些女孩子的活泼气性。” 谢清宁笑着摇头,“谢家可不需要太活泼的女孩子。” “何以见得?”谢华昭一边陪着她朝院外走一边好奇的问。 谢清宁笑而不答,等走出了竹院才听谢华昭低声附耳道,“我已命人给你准备了一套男装,酒过三巡后带你出去玩玩。” 脚步微顿,谢清宁看他一眼,本想劝他最近还是少些出门以免招惹祸端,尤其是那黑衣人也不知是否还留在兰陵城中等她,虽然这几日未见现身却不得不防。可她抬头看着谢清昭眼里充满跃跃欲试的期盼,终究心软道,“去哪儿?” “群英馆。” 谢清宁一愣,那不是苏莹的栖息之地吗?想起她竟以青楼女子的身份参与了后来的度仙大赛还进入了东洲赛区的前十名,心中难免对她充满好奇,倒不介意先去看看,若有结交的可能也不是件坏事。 见她没有反对,谢华昭愈发兴致盎然,一路都在眉飞色舞为她介绍“群英馆”的特色,“世人都以为群英馆尽出佳丽,却不知他们那儿最绝的却是美食,而且还有别处吃不到的妖兽肉,价格虽昂贵,却有增进修为的功效,不知被多少修士艳羡,只可惜那价格也不是普通修士能够承受的。” “哦?”谢清宁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今夜要请我品尝那顿昂贵的妖兽宴?” “自然不是我请,我哪儿有那个本钱,”谢华昭干笑着挠了挠头发,“是咏之请客,他比我有钱多了。” “既是你们男子的宴会,我去做什么?”谢清宁想起蓝咏之总是冷冷清清的模样,不免有些无趣的想要推脱。 “不全是男子,“谢华昭一听她不肯去便急了,急忙解释,“还有咏之的堂妹也会参加,我这做哥哥的自然不会毁你清誉,叫你被人诟病。” 谢清宁看了看即将穿过的长廊和前面的中院正厅,正色问道,“三哥,你真的只是想要带我去群英馆见见世面?” 话音有些重,带着怀疑的成分。 谢华昭抿了抿嘴,不得不承认道,“我想带你去见识世面也不错,可发起邀约的人确是咏之,他也是一番好意,今夜请的都是信得过的朋友。” 朋友?谢清宁愕然,她今生与蓝咏之不过只有几面之缘,他竟将自己划为“朋友”的行列了? 见她没再拒绝,谢华昭暗自吐了口长气,心中腹诽道,“咏之啊咏之,你费尽心思想要约我七妹,莫不是看上她了?不行,可不能就这么让你得逞,不好好敲诈你几顿,岂不是浪费了我这媒人的心血?” 谢清宁自然不晓得谢华昭的小心思,眼看正厅就在眼前,两人都凝肃了神色,各自整了整衣襟,确定没有什么纰漏才一前一后的走进厅内。 迎面而来的暖气及沉香味道呛得谢清宁呼吸微促,偏头见两旁坐满了人,而端坐在正厅上首的除了谢中枢夫妇还有兰陵城的城主莫问溪,他旁边还坐着位雍容华贵、大方得体的明眸妇人,与秦雪的娇小玲珑不同的是,这位妇人眉眼大气,举手投足自有巾帼风范,倒让人很难忽视。。 谢清宁想起苏莹曾经拜在莫问溪夫人的门下才获得参赛资格,心中思忖这妇人应该就是莫问溪的娘子孟惜月了。 第五十一章、家宴 “清宁来晚了,望大伯父与大伯母见谅。”谢清宁缓缓走到厅中,按照规矩朝谢中枢夫妇行了大礼,当着外人的面,谢中枢自然和颜悦色道,“今日只是家宴,不必如此拘礼,快入座吧。” “谢大伯父。”谢清宁刚想转身入座,却听那莫夫人开口,“这位姑娘应该就是贵府的七小姐清宁吧?” 见她竟然记得这个丫头,谢中枢一愣,秦雪脸上的笑容却是一凝。 “正是我家的七姑娘。”秦雪微愕后,精致的妆容上重现笑意道,“难得夫人记得她,还真是她的福气。” “哪里,只是看着投缘罢了,”莫夫人盈盈含笑的朝谢清宁招手,“丫头,过来,让我仔细瞧瞧你可好?” 能够得到城主夫人的抬爱,兰陵城中不知会有多少人求之不得!谢清宁感觉到从右侧屏风后传来的各种目光,多数是羡慕嫉妒与恨,心中微冷,俏脸上却浮起欢喜的笑意走到她面前,躬身行礼道,“清宁见过夫人。” “哎哟,还真是个美人胚子啊,你看这肌肤,晶莹剔透似水晶做的,和我家那个傻丫头真是天壤之别啊,”莫夫人一边拉她入怀一边笑着调侃,从她身上传出的芬芳香味令谢清宁有种恍惚的味道,像是刚出生时被母亲依偎在怀里的气息,眼眶不由湿润起来。 莫夫人轻抚她乌黑如云的秀发,堆着笑脸朝谢中枢说,“谢家主,听说这丫头本是谢氏四房的嫡出丫头,只因母亲早逝所以迟迟未入谢氏族谱,难得今日我与她一见投缘,能不能赏我个薄面,不如就趁今日这家宴给她正个名,也好让她母亲回归谢氏祠堂,享受家族里的香火啊。” 闻言,谢中枢神色微滞,半晌才笑道,“倒是我事多疏忽了,清宁这孩子本就是我谢氏的嫡出弟子,确实早该记入族谱,也好让兰樱妹妹早日回归祠堂享受香火才是。”他边说边转头看向坐在左侧中间位置的男子道,“四弟,这件事我记得同你讲过,你就是再忙也该腾出时间处理一下啊,没的叫旁人瞧了笑话。” 谢清宁不免在心中冷笑,但也忍不住偏脸看向他的亲四叔谢中怀。 谢中怀是个面相憨厚老实的男子,正因面相重,平日不太爱笑,看起来倒比谢中枢还苍老几分。 突然被兄长点名,他神色微怔,目光飞快的扫了谢清宁一眼,低头应道,“是,我知道,劳兄长费心了。” “那便皆大欢喜了,”谢中枢满意的点头,有意揭开这个话题问莫城主道,“莫兄,听闻你的长子已进入夜氏族学进修,实在是件可喜可贺之事啊。” 男人们聊起了他们的话题,谢清宁自然不好再多参与,便朝莫夫人客气的道了谢,揖了礼,这才在早已候在旁边的谢大管事带领下拐进右侧屏风后的小花厅内入座。 可离开之前她也不忘将目光扫过坐在谢中怀旁边的谢中淳,他果然如同预料的那般一直盯着她头上佩戴的珠钗,那珠钗是她刻意按照母亲那件法器的样子打造的,模样十分逼真,难怪他会如此在意。 谢清宁了然于胸的挑了挑眉,收回目光绕过屏风踏入花厅。同上次宴请的场面差不多,谢氏的女孩子们都聚在这个小厅里谈笑风声,乍见谢清宁的身影,突然鸦雀无声,万籁俱静。 从她们的目光中,谢清宁读出许多的不喜与忿然,夹杂着羡慕与嫉妒,唯独没有亲人相见应有的热情。 谢清宁倒不在意能不能与谢氏姐妹亲近,便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在挽筝的搀扶下走向本该属于她的位置,等她坐定之后才听对面的谢华灵含笑开口,“清宁妹妹,你来晚了,理当罚酒三杯哦。” 她这一声“清宁妹妹”叫得十分亲切顺口,却引来好几个女孩子的不屑与嗤笑,谢清宁扫了眼目光最不善的两个,竟是谢中淳的长女谢华嫣和谢中怀的次女谢华棠。 “长姐,你何必对她如此客气,不过是个私生女罢了,有何颜面回归咱们谢氏的族谱!”首先开口说话的正是谢华棠,她今年只有八九岁的模样,却眼高于顶,一幅高高在上的姿态,与一母同出的胞妹谢华灵逢人便笑的温和迥然不同。 不知为何,谢清宁倒很喜欢她这种爽直的性格,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何必遮遮掩掩叫人心生厌恶。 所以,她不由多看了谢华棠两眼,感觉这丫头同谢华灵长的全然不似,或许一个肖父一个肖母,倒是蒲柳之姿很不出众,难怪会对她如此敌意,想必还是因为自卑的缘故。她收回心念,举杯朝着上首端坐的谢氏嫡长女谢华颜遥遥敬道,“大堂姐,清宁来晚了,先干为敬。”说罢,也不看其她人的脸色,勿自将杯中果酒全部饮尽。 谢华颜虽然神色冷淡,倒也没在公众场合让她难堪,闷声饮了口酒,这才转向众姐妹说,“大家都喝吧,今日家宴反正没有外人,只要不太出格,你们想喝多少也不用拘着,只是不要醉后出丑才好。” 谢清宁听她说话举止倒还得体,想必身为谢氏的嫡长女,主持这样的场合多了所以得心应手,倒比前几次针对自己的任性跋扈截然不同,一时也有些刮目相看。何况经历了上次中毒之事,也许她能因此改变一些,对她来说其实并不是件坏事,或许可以让她今后的命运有所改变吧。 想到这里,她转头看向谢华灵,遥敬一杯道,“五姐姐,清宁敬你一杯,就算是迟到的惩罚可好?” 谢华灵那样说原本只为缓和情绪,打破僵局,闻言自然笑道,“七妹妹如此说倒是见外了,来,我们姐妹干一杯吧。”。 众女眼看谢华颜都不肯针对谢清宁了,心中再不甘愿也只能承认她即将回归谢氏族谱与她们同为姐妹的事实,纵然不愿与她亲切也没必要刻意针对,便都假装她不存在,继续觥筹交错,欢声笑语起来。 第五十二章、群英馆 没过多久,左厅传来悠扬悦耳的丝竹管乐之声,时而高昂如同群山秀岭,时而叮咚如同溪水潺潺,天籁般的音律刹那吸引了众女的目光,谢清宁听见左侧的两个女孩子低声议论道,“听说今日府中请了闻名东洲的乐师唐卉到府中表演,想必就是这位了吧?” “琴声悦耳,绕梁三日,应该就是了吧。” 谢清宁听说过这位叫唐卉的乐师,虽然对乐理的造诣颇高,可她见识过大师兄飞鸾的音律水平,哪里还看得上其他人?故而没有在意,只是随便吃了点东西垫胃,那果酒也只浅尝辄止,并未多喝以免醉酒误事。 小半个时辰后,挽筝悄悄朝她使了个眼色,谢清宁会意的假称醉酒需要回去休息。 谢华颜倒没有刻意为难,谢清宁便趁着夜色从内堂走出,远远就看见谢华昭和初一躲在树影下朝她“布谷布谷”的叫唤,她看了看阴暗的天色和依旧未停的白雪,抚额问道,“给我们准备的衣服呢?” “跟我来。”谢华昭得意洋洋的朝她们招手,然后躬身钻进右侧的九曲回廊。 “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怎么还要换衣服吗?”挽筝听得心头一紧,忙问。 “无妨,只是跟三哥一起去赴个宴,那里还有别的女眷。”谢清宁虽然温声解释,挽筝仍然吓得脸色发白,开口欲劝。 “挽筝,有我在,还怕把你们主仆卖了不成?”走在前面的谢华昭听了很是不悦,回头瞪着她问。 挽筝语塞,只好垂首不语,默默跟着主子们进了一间早已准备好的无人客房,初一从柜子里捞出个包袱,里面备好了两套男子的衣装,谢华昭便催促她们快些更衣,这才带着初一出去放风。 等谢清宁和挽筝换好衣服出来,谢华昭瞧着玉树临风,比他俊秀十倍的谢清宁瞠目结舌半晌才叹道,“果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你怎么换上男装也这么好看,这不是连群英馆所有姑娘的风头都要抢走吗?” 谢清宁白他一眼,指了指正厅的方向示意他低调一些,不要惊动家里人才后悔莫及。 谢华昭嘿嘿一笑,带着她俩绕过好几重院落才钻进早已备好的马车从侧门驶出,径直奔向西城大街街尾的“群英馆”。 同所有大城的情况都差不多,兰陵城同样不缺青楼、赌场和烟馆,还座落在比较繁华的西城大街。远远望去,此刻即便是大年夜的亥时,西街依旧灯火通明,人流如织,热闹非凡。 马车缓缓穿过西街时,谢清宁听到两旁全是女子招揽客户的娇声笑语,想起“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传言,想起民间乡下的疾苦,忽然有些感慨万千。 也不知这样的繁华盛世还能维持多久啊?若是按照前世的记忆发展,顶多再过七八十年,夜氏皇族便不满足于背后的动作,而是明目张胆的镇压所有仙门世家,并派出许多使者前往各处仙城,名为帮助指导,实则监督打压,但凡出现反对的声浪更是毫不留情的诛杀歼灭,一时引得风声鹤唳,哀鸿遍野。 谢清宁暗叹一声,伸手揭开车帘看了眼位于街尾的一幢红色高楼,那楼房屹立在浩瀚的灯光里显得高耸挺拔,透出股不言而喻的庄重气质,倒与周围张灯结彩,屋角飞檐的青楼格格不入。 “群英馆”三个烫金大字高悬五楼之顶,在明如白昼的灯光下格外显眼,尤其不同于周围的青楼妓馆,它门前并无招客的女子,反而只有几名看守的护卫,瞧着不似欢场更似酒楼。 “没想到这群英馆的老板倒是个风雅之人,如此布局倒也新颖特别。”放下门帘后,谢清宁笑着说道。 谢华昭点点头附和,“你观察入微,倒猜得不错,这位老板可不是个普通商人,此人虽然经营的是青楼欢场,培养出来的女子却多是清倌,个个才艺双绝,在兰陵城中颇有声名,便是那苏莹姑娘,也算不得最好的一个,只是她略负修为才能得到多数人的青睐罢了。” “哦?她既是修士,怎肯沦落风尘与人卖笑?”谢清宁假装惊讶的问。 “你有所不知,苏家原也是个仙门小家,只因依附于常州的阳家,而这阳家又于三十多年前得罪了夜氏皇罪被举家牵连获罪,苏家无端受到诛连才不得不沦落风尘,所幸她洁身自好,又得群英馆的柳老板赏识,这才能够保持贞洁玉身,得此殊名呢。” 谢华昭的话不由让谢清宁更加好奇的追问,“常州阳氏所犯何罪?得罪的是夜氏哪位?” “这个就不清楚了,我也只是耳闻罢了,你也不要刻意打听,当年之事可谓是讳莫如深,就连夜氏也不肯轻易提及,你就当没有听过吧。” 见谢华昭神色微凝,显然此事比较隐讳,谢清宁只得压下心头疑虑,思忖苏莹之所以参加度仙大赛,莫非就是为了替家庭洗涮冤屈不成? 毕竟只有在各洲的大赛中夺奖,才有资格进入盛京的夜氏皇族进修,只有深入那个无上高贵的圈子,她才能掌握机会,追查当年阳氏的案件,替阳氏和苏氏申冤? 带着这丝猜测,谢清宁跟在谢华昭身后步入了“群英馆”后院的一幢白色小楼,馆内不似外街的喧嚣,甚至透出几分清冷的味道,若不是间或传出的琴声、笛声和笑声撕裂了楼中的清静,还真让人感觉不是进了青楼而是客店。 谢清宁几人上楼之后,立有小厮恭敬的上前迎接,显然是早已候在这里等他们的。 “人都到了吗?”谢华昭一边解开斗篷递给初一一边问那小厮。 “早就到了,就等谢三公子呢。”那小厮点头哈腰十分谄媚,却也不忘多看女扮男装的谢清宁两眼,她毕竟姿容出众,远胜城中的富贵公子,又是个从未来过的陌生面孔,引人注意也很正常。。 谢清宁今日穿的是件月白长衫,乌发使用银冠束起,衬得肤如白雪,凤目格外凌厉。她的金色腰带下悬着两块玉佩,都是谢华昭替她准备的上等货色,自然让人以为她是位初来乍到的公子哥儿,首次来到这样的场合,偏偏又是个俊俏无比的少年,一路便引来无数人的侧目与艳羡。 第五十三章、苏莹 房门拉开,屋中满坐的人头着实让挽筝冒出一身结实的冷汗,却见她家小姐坦然自若的含笑而立,大大方方的任由谢华昭高声朝众人介绍,“这位谢宁便是我所说的贵客了,他是我的远房表弟,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还请诸位兄弟多多照顾。” 挽筝一听,着实替谢清宁捏了把汗,毕竟在座的全是男子,纵然都是兰陵城中的望族公子,不会有什么浪荡之辈,可若流传出去同样会污了小姐的名声,于她将来的姻缘大为不利。 然而,谢清宁显然没有这种认知,不仅朝在座十余名少年客气的拱手一礼,还含笑介绍,“在下谢宁,难得今日有缘与诸位兄长相见实在欢喜,还请各位不吝赐教才是。” “谢三哥,你这表弟长的如此俊俏,可真不像你们谢家的人啊。”人群中传来打趣的声音,引起全场哄笑,谢华昭笑骂道,“你们屈家的人也未必个个长的好看,我这表弟却是个天生丽质的,你们羡慕又有何用?” 一片吁声中,谢清宁含笑不语,毕竟只是少年们的玩笑她并不在意,可目光四扫,却发觉在座所有人中,唯谢咏之和一位素衣女子看她的眼神有所不同。 谢咏之的目光并不复杂,三分欣赏两分好奇夹杂几分矛盾与纠结,那素衣女子的目光却充满审视,似乎想要看穿她的内心。 女子容长脸,黛眉星目,翘鼻樱唇,长相清丽有余,看似气质温婉实则灵气内敛,便是苏莹了。 谢清宁朝她微微颔首算是招呼,随着谢华昭落座后,却将目光移向了一直坐在谢咏之身旁,女扮男装的少年身上。 算不得英俊非凡却也清秀有余,只是大大的眼睛里充满好奇与惊讶,显然是对她很感兴趣,也不知是因为谢咏之的缘故还是其它原因。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奴家便先敬诸位公子一杯,也算是庆贺今日佳节,祝各位事事如意顺心可好?”苏莹当先站起,含笑盈盈的给各位公子都斟满了酒。 今日的酒却不是果酒,而是实打实的陈年佳酿,酒劲十足。 谢清宁不敢多饮以免误食,便都只是浅尝而已,当苏莹给她单独敬酒时,她才意有所止的说了句,“听说苏姑娘也是修士,真是品行高洁令人欣赏啊。” 苏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却只垂了眼敛饮酒而没有答话,坐在她右侧的舒公子便插话道,“谢宁,你有所不知,苏姑娘原也是修仙人家的小姐,只是家道中落才沦落风尘,却也初衷不改,坚守道心,深为我等敬佩。” 提起自己的身世,苏莹面色微褚,却并未表现出来,多年的欢场经历让她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倒比那些养在深闺中任性妄为的女子可爱多了。 谢清宁对她的印象又好了几分,趁着众人互相敬酒之时,悄然对她说了句,“苏姑娘虽初心不改,可毕竟人言可畏,都说凤凰涅槃亦需寻找梧桐树栖息,苏姑娘不妨好好思虑。” 闻言,苏莹神情微震,抬头看她时目光愈发充满深究。 谢清宁却不再与她搭话,而是被谢咏之的堂妹谢执画拉着说个不停,问的却都是无关痛痒的话题,比如有什么喜好,有什么心愿,有什么打算,有什么亲朋等等,谢清宁简直怀疑她是来查自己底细的,回答间哭笑不得,经常半晌不语。 幸亏此时有奴仆将刚刚出炉的妖兽肉端了上来,异香扑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谢执画这才放弃询问使谢清宁松了口气,转头瞧见谢咏之的目光深沉可疑,实在古怪。 妖兽肉虽掺杂少许灵气在其中,实则只是特殊而已,并不能真的提升多少修为,只因妖兽难猎才千金难求,更令修士们趋之若鹜。 谢清宁前世曾在盛京待过很长一段时间,经常被王孙贵胄宴请品尝妖兽盛宴,故而对这些东西并不热衷,眼看众宾客吃的大块淋漓,言谈间愈发欢快无忌她便借口醉酒出去透透气,带着挽筝离开了厢房。 “群英馆”虽置身于繁华的街市并掩映在一片灯海之中,却因重楼深深竟也宁静清幽,谢清宁信步乱走,不知不觉竟闯进一片红梅院外,阵阵寒梅清香扑鼻而来令她长吸口气,忍不住吟了句诗,“庭前一树梅,寒多未觉开。只言花似雪,不悟有香来。” 身后忽然传来击掌之声,谢清宁愕然回头,便见一位身穿墨青色长衫的男子静立在夜色朦胧下的庭院中,距她只有十几步远,暗光之下瞧不清楚容貌,却听他声若轻瓷,语声轻缓道,“好诗,好诗。” “你……你是何人?”挽筝吓得脸色微白,急忙挡到谢清宁面前质问。 毕竟是夜黑风高,若被人瞧见这一幕可叫主子的声誉如何清白? 挽筝的话令那人低笑一声道,“小公子莫急,在下正是此楼的老板柳英杰,不是什么坏人,不用担心。” “群英馆”的老板?谢华昭口中的奇人?那个培养了许多清倌的柳老板?也是苏莹不致沦落风尘的救命恩人?谢清宁不免仔细打量,依稀可见他眉骨削瘦,下巴尖尖,眼眶深陷,眸若利刃令人望之心惊,并不像商人反像谋士。 谢清宁微微蹙眉,暗中释放一丝灵力想要打探对方的深浅,谁知那灵力如同泥牛入海竟连半点涟漪也未泛起,她心中暗惊,若不是此人完全没有修为便是修为高于自己太多才无法探知! 她神情微凛,小脸上浮起个客气的笑容道,“原来是柳老板,幸会。在下喝醉了酒出来透透气,吹吹风,突闻梅香才误闯此地,还请阁下见谅。” 柳英杰仿佛并未察觉她的灵力试探,只淡然笑道,“既是误闯,柳某断无追究之理,此梅园正是柳某的住处,小公子若不嫌弃也可以进去喝上几杯。” “那倒不必,我朋友都在等我,多谢。”谢清宁朝他拱了拱手,带着挽筝匆匆离开。。 等她走了许久,柳英杰才转过身,望着她消失的楼道喃喃了一句谁也听不清楚的话。 第五十四章、表白 回程的途中,谢清宁仍在回想柳英杰的事,此人看起来衣着清简,神情稳重,并无商人的油腻与铜臭,而且他开的虽是青楼,闻名兰陵城的却是馆中的清倌而非风月,难道他的目的并不是赚钱?那是为了什么?若只是为了帮助孤苦无依,不得不流落风尘的女子,大可以开茶楼酒馆或者客栈,又何必非要开青楼?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带着满心的疑惑,谢清宁带着挽筝刚刚绕过后院回到中院,远远瞧见前面有条身影正负手走来走去,脚步不由一顿。 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那人总算停下来,乍见是她们主仆喜出望外,却很快恢复如常的喊了句,“七小姐。” “蓝公子?”谢清宁转头看了看四周,夜色深寂,方圆百里并不见其他身影,蓝咏之候在此处莫非是在等她? 蓝咏之看了挽筝一眼道,“我有些话想同你说,不知方不方便?” 你都堵在这儿了,我能说不方便吗?谢清宁忍不住在心中腹诽,却又不好当面拒绝,只得让挽筝先回厢房,她却执意不肯,定要守在前面的通风口以免闹出什么差池,谢清宁无法只能应她,等她走开才问,“你可是有什么难事?” 上次的事情,谢清宁曾劝蓝咏之回府劝说蓝氏家主交出那件异宝平息夜氏的责难,之后便好些日子没有见她,也不知是否受到责罚今日才能出来,方才察觉蓝咏之神情间的犹豫时她便以为自己猜的不错,蓝咏之此刻寻她难道是想找她帮忙? 不料,蓝咏之竟上前几步,沉声望着她说,“七小姐,我……我想与你双修,不知你是否答应?” “什么?”谢清宁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眨着眼睛反问了一句。 “修炼虽艰辛,若能沉醉其中亦觉其乐无穷,只是岁月漫漫,孤寂丛生,我少时便羡慕父亲母亲云游四海的惬意潇洒,若你肯答应与我双修,我必许你一生荣华快乐,你可愿意?”许是打开了话题,蓝咏之干脆目光灼灼,一气呵成,语出惊人不死不休。 谢清宁听得一口气喘不上来连连咳嗽,好不容易才平息胸口激荡的闷气后疑惑的问,“蓝咏之,你与我不过数面之缘,为何便要与我双修?可是我说错什么话令你产生了误会不成?” 听她直呼“蓝咏之”三字,对方怔了半晌才神色微黯的问,“七小姐可是不愿?” “不是,我……,”谢清宁抬手抚额,实在弄不懂他的脑袋瓜子里在想什么,就算他与谢华昭交好,也可以把她当成妹妹般照顾啊,这“双修”的念头是怎么生出来的? 谢清宁活了两世,还真不知道自己竟具备“红颜祸水”的资格,况且她如今只有六岁多啊,怎么就让少年的蓝咏之念念不忘了呢?她仔细回想,重生后并未与蓝咏之做过什么非份之举,他总不可能是对自一见钟情吧? 见谢清宁并未直接拒绝,蓝咏之眼中光华再现道,“我已反复思量过,与其将来总要与人双修,不如找个合我眼缘,能与我共同进退的对象。兰陵城中虽有不少女子也很优秀,却并没有似你这般聪慧过人且天姿奇佳的,若你肯与我双修,我不介意你是否嫡出,也不介意你是否受到谢氏看重,而且我会请求祖父亲自上门提亲,让你风光出嫁,并珍你重你,此生绝不辜负!” 谢清宁听得一脸怔忡,心想,“敢情你是寻不到合意的人才想到我的?我难道非你不可吗?又或是你看我在谢氏地位尴尬,所以想要帮我?” 暗叹口气,她虽然对蓝咏之的幼稚行为很不待见,但对方毕竟也为她的处境着想倒无恶意,谢清宁只好说道,“蓝公子,并不是每名修士都有与人‘双修’的打算,何况我此生早已坚定不会嫁人,直到渡劫飞升为止,若你真心为我着想,可似我三哥那般视我如妹,我也可以像兄长那般尊敬你,爱戴你,可仅此而已并无它想,你可明白?” “七妹妹,你……,”蓝咏之少年老成的脸庞终于急的通红,眼中血丝乍现,显然焦虑难耐道,“我并无轻薄之意,而且说到做到并不是要毁你清誉,更不是要戏弄你,你我虽只谋数面,可我觉得你与众不同,心中格外在意,也很看中你的聪敏机慧,这才生出……。” “蓝公子,”谢清宁听到前院传来男女的嘻笑声,显然是有人正在靠近,连忙打断他的话说,“我方才已经表明了心迹,你又何必强人所难?诚然你很优秀,可那与我并无关系,或者说这天下所有的男儿是否优秀我都不在意,我想要的是飞升仙界,脱离这红尘世俗之苦的最高境界,所以不愿为任何男女情事拖累身心,你可明白?” 这次,蓝咏之如同被冷水浇灌彻底惊醒,他怔怔的望着谢清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拒绝了,还是毫不犹豫的拒绝! 想到他及冠后不知有多少媒人踏破蓝氏的门槛向他求亲,也有无数少女或明示或暗示的想要与他共结连理,双修共进,他全都不曾中意,甚至没有使用正眼瞧过她们,没想到他唯一看中的女子却对他不屑一顾还当面拒绝,心中立刻涌起浓浓的苦涩,却并没有后悔与不甘,他只怪自己唐突,不该这么快就向她表白,如今骑虎难下难道真的非要放弃? “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别让他们久等。”谢清宁脸上浮起个轻浅的笑意劝道。。 事已至此,蓝咏之只能无奈的点头,默默跟在她们主仆身后回到了厢房。 第五十五章、刺杀 难得有此机会与朋友聚会闲聊,还能品尝梦寐以求的妖兽盛宴,谢华昭忘乎所以竟喝得酩酊大醉,听着他不断的胡言乱语,谢清宁无可奈何,只好上了他的马车亲自照料,两辆马车顶着浓浓的夜色缓缓朝谢府驶去。 今日发生的事情让谢清宁意识到谢氏应该很快就会让她回归族谱,毕竟是城主夫人亲自开的口,谢中枢又当着谢氏所有人的面答应,应该不会再出其它的差池。至于他们会不会怀疑此事与祟阳世子有关,那就不是她能控制的范围了。 而苏莹会不会听了她的点拨寻找莫夫人这座靠山,于她将来的前程求取保障,谢清宁并未深想,她思虑最多的却是“群英馆”的老板柳英杰此人,似他这样深藏不露的高手悄然潜伏在兰陵城中,所谋为何?会不会与自己有关?他们今晚的碰面是偶然还是刻意?目的又是什么? 就在谢清宁思绪翩飞时,忽听驶在前面的马车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被重物卡住的声音,初一跟着停了下来,并扬声问道,“怎么回事?” 然而,前面的马车并没有人回答,而且很快就有股淡淡的血腥味飘入谢清宁鼻间,她心神猛然一震,未及细想便纵身跃出车外。 夜色深沉,长街上的光线异常幽暗,四周静谧无声,百姓早已陷入沉睡,偶有几声犬吠皆来自街道深处,愈发显得周围静的诡异,静的吓人。 谢清宁缓缓踱到前面的马车旁,触目便是横卧在路旁的车夫,他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但肯定是受伤了,因为那冲入鼻尖的血腥味愈发重了,让她心中发紧。 “挽筝,你没事吧?挽筝……,”谢清宁贴住车厢悄声呼唤,却并没有得到挽筝的回应,但车内并无血腥气息,也不知是昏迷不醒还是被人掳走,就在此时,周围的气息波动忽然紧促,细密的脚步声令她倏然侧目,只见从两旁的巷道里忽然冲出来二十余名手执钢刀的黑衣人,他们如同泉涌般瞬间将两辆马车团团包围,锋利的刀刃齐齐对准了她,令她呼吸微滞。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当街行凶?”谢清宁眯了眯眼睛,缓缓自暗影处走出来,独立在两辆马车中间的街道中清声厉斥。 然而,黑衣人并不回答她的话,只是纷纷扬起了手中的刀,看着他们眼中凌厉的杀意,谢清宁叹了口气,她本不想杀人,可总有人逼她如此,她不胜其烦。 既然杀意逼至她也不会坐以待毙,即便是对方人多她也无惧。 可就在她将灵力汇至掌心准备厚积勃发,一举震慑所有人时,空气中忽然飘来淡淡的香味,那味道极其熟悉却也霸道,她连忙捂住口鼻,眼看黑衣人毫无预兆的纷纷晕倒,钢刀落地的铿锵声不绝于耳,谢清宁喜出望外的低呼,“二师兄!” 从前方的黑暗中,缓缓走出个身穿青衣的男子,他个子极高,身形魁梧,桃花眼,厚嘴唇,倒是幅多情的相貌,正是她多年未见的二师兄姜御凤。 “你认得我?”缓缓朝她走近的御凤瞧也未瞧周围被放倒的黑衣人,诧异的瞧着她问。 谢清宁一愣,方才过于激动所以失声呼唤,眼下不知如何解释只能干笑两声道,“听大师兄说过二师兄的样貎,他还说你精通医理,这迷香如此特殊倒不难辨识,况且师父他们走前曾说你会来找我,这才有此认知,师兄莫怪。” 御凤盯了她半晌才道,“你如此聪明,我为何要怪你?可你竟连这些人都搞不定,如何能够保住性命回到幽谷承欢师父膝下?” 果然还是一说话就气死人啊!谢清宁忍不住在心中感慨,小脸却朝他笑了笑没有再说,转身先揭开前面的车帘,瞧见挽筝只是昏迷又探了那小厮的伤,虽是伤及肋骨但未至心胸,不至毙命这才放心。 眼看她又在黑衣人身上搜来搜去,举止干练精明,神情若有所思,御凤并未多说,只是背负双手静静的瞧着她,等她搜完才问,“师兄说过上次追杀你的黑衣人已被师父废除修为,应该不会这么快卷土重来,那这些人又是谁派来的?你怎么招惹他们的?” 谢清宁一愣,诧异的问,“那黑衣人被师父废除修为了?” “你不知道?”御凤挑眉。 谢清宁有些意外,师父一向慈心,怎么会对那黑衣人如此残忍?难道只是担心她如今年幼尚不能应付,所以才废除对方的修为,给她争取缓冲的机会? “咱们得走了,再待下去恐就得去府城大牢喝茶了。”御凤的话提醒了谢清宁,她连忙向他要了解开迷药的解药,分别救醒初一和挽筝,然后扶起受伤的小厮匆匆回到谢府。 因不想惊动他人,谢清宁只能让初一和挽筝先将马车从侧门驶进后院,然后扶住醉得不醒人事的谢华昭翻墙跃进竹院,对于她这些行为,御凤倒是见怪不怪,等叫醒烟雨将谢华昭安置之后,他才四处打量一番道,“你就住在这里?” “不错,师兄喝茶吧,”谢清宁奉上亲自沏好的热茶递给他,他却点评道,“此处虽然幽静却如此简陋,而且房间太少,若来日师父和师兄们过来看你,岂不是得路宿街头?” 谢清宁抽了抽嘴角,笑道,“何至于让师父和师兄们路宿街头?不是还能住客店吗?” 御凤挑了挑眉,勿自喝茶没有说话。 等他坐了半晌,身上寒意消散,谢清宁才说起谢檀之事,御凤倒没有推辞,毕竟是奉师命路过此地便看顾她一二,自然没有拒绝她的道理,只是看过谢檀的伤后表示需要费些功夫,今夜事情太多还是缓缓再说。。 如此,谢清宁只好又让烟雨收拾了自己的房间让给御凤,她和挽筝则抱了铺被挤在主子的房里浅眠了半夜。 第五十六章、告发 天光大亮后,谢华昭宿醉初醒头疼难忍,幸亏谢清宁命烟雨熬了醒酒汤给他这才缓解一二,抬头四处打量后,诧异的问,“我怎么在这儿?我昨夜就……就歇在这儿了?” “可不是嘛,三少爷醉的不省人事,小姐只好把你带回来了。”烟雨的回答让谢华昭目瞪口呆半晌才跳下床喊,“糟了,我若夜不归宿,我娘不把谢府闹翻了天才怪,我得赶紧回去才行。” 门外适时传来谢清宁的声音,“三哥莫急,初一已经回去,他会安排好的。” 谢华昭怔了怔才反应过来,长吁口气跌坐在床边,为舒缓头疼用力按起了太阳穴,直到谢清宁缓缓步入房间才问,“昨晚没出什么事吧?” “三哥怎么这么问?”谢清宁挥挥手示意烟雨先退下,就听谢华昭犹豫着回答,“我昨晚虽然醉了,可迷迷糊糊闻到了血腥味,还感觉到了杀气,不是做梦吧?” “三哥果然与众不同,醉成那样还能感觉到杀气,”谢清宁笑着调侃,谢华昭忙干笑道,“我只是比较敏锐罢了,不过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得告诉我才行。” 谢清宁正了正神色,将昨晚被黑衣人围困的事情一一说明,但并未言明御凤的身份,只说他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义士。 “那你可在黑衣人身上找到线索?”谢华昭听得眉峰锁紧,忿然不已。 “三哥,你可认得这个?”谢清宁从袖口掏出一枚令箭递过来,谢华昭望之便脸色大变,抢过那令箭道,“这……这是谢府之物。” “你能确定?”谢清宁早就认出这令箭是谢府用来报信的,却故意等他说出最好。 “当然,谢府的东西我怎能不识?你的意思是,昨夜围杀我们的人来自谢府?” “不错,”谢清宁想起昨晚夜宴时谢中淳的目光,忍住唇边浮起的笑意道,“之前便有黑衣人隐在竹林中鬼鬼祟祟,我从他们身上搜出过一幅图,还得知他们是二叔的人,二叔想要夺取我母亲遗留下来的一件法宝,我便依着那图打了件首饰,昨晚赴宴时刻意戴上,果然引得他仓惶出手,你说,此事我若告诉大伯父,他会如何做?” “二叔?”谢华昭大惊失色,“你……你真能确定二叔所为?” “三哥不信?” 见谢清宁沉了脸色,面有不愉,谢华昭忙说,“不是,我不是不信你,只是觉得不可思议,什么法宝竟会让二叔如此觊觎,不惜谋杀亲人?” “亲人?”谢清宁冷笑,“三哥把我当作亲人,却并不表示其他人也将我当作亲人。” 她的话让谢华昭沉默良久,终究说道,“你放心,二叔既然派出了那么多人,总有线索可寻,我这就去找大伯父言明此事,让他给你一个说法,否则不能震慑谢府中人,将来还有无穷无尽的麻烦,必须快刀斩乱麻才行。”他边说边站起身,整了整衣衫和头发后匆匆离开,等他的身影消失在竹院,谢清宁才去了后院的客房。 御凤已经帮谢檀接了骨治了伤,却站在窗前仰望天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师兄,你有心事?”谢清宁端了热茶和糕点进来,见到他的背影很是诧异的问。 “没什么。”御凤看她一眼,走回桌旁坐下。 谢清宁将茶点搁到他面前,问了下谢檀的伤势,确定只需再疗养数月便能痊愈方才安心的问,“师兄为何没有与师父他们一起?莫非还有旁的事情待办?” 御凤看她一眼,神情漠然,一言未发。 想起他的家事,谢清宁没敢追问,两人相对无言的坐了半晌才听御凤开口,“我只是路过此地,明日便要离开,师父既然将你收入门下,我身为师兄也没带什么礼物,这瓶救命丹药你便留着,来日或有保命之效吧。” 见他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瓷瓶搁在桌面上,谢清宁前世与他感情颇深,自然不会与他客气,拿起瓷瓶将丹药嗅了嗅,确定竟是御凤珍之重之的五品丹药“回灵丹”后,神情微震。 她从前只知御凤精通医理,酷爱炼药,却从未想过他竟也是个丹师,今生重来若非得到梵墨指点传授丹道,她对此道完全不通,若非如此,她也认不出瓶里的丹药竟是五品,难道御凤已是五品丹师不成? “这是……?”谢清宁心神激荡一时不知如何询问,却是御凤主动回答,“这个是回灵丹,按照世人的评判也算得上五品。” “算得上?”谢清宁不解,御凤呷了口茶才说,“我还只是四品丹师,距离五品还有些距离,可并不代表我不能炼制五品的丹药,但这种机率非常小,可以说是千中之一,而且丹药也分上中下与极品,我这瓶药只能算中品,不算成功。” 谢清宁这才听懂,想起自己上次炼制的丹药心中若有所思。 “我还有事要办,就先回房休息了,你今日无事不必打扰,明日辰时我便会离京,来日你若有时间了就会幽谷,我们自会再见。”御凤边说边放下茶杯,起身就走,头也不回。 谢清宁只好默默俯身相送,等御凤的背影瞧不见了才重新坐下,一边品茶一边等待谢檀苏醒,顺便理了理思绪,重新考虑炼丹之事。 今日早起银妆便奉命来告诉她,后日初三谢氏会重开祠堂,她将重新归入谢氏族谱,成为名正言顺的七小姐,她的母亲谢兰樱也能回到家族重新接受香火供奉,她说不上是喜是悲,只是觉得过程麻烦,恐怕还得劳累一天,心中甚觉乏味。 但此刻静心而坐,反而想起另外一个问题。。 当日为了保住谢檀的性命,她不得不让谢华昭禀报谢中枢他已丧命,如今谢檀醒来该如何回到谢府?又该如何解释当日报丧的事情? 第五十七章、决定 日光逐渐升起,天光慢慢大亮,就在谢清宁犹豫不决时,谢檀悠悠醒转,乍见她时惊讶良久。 谢清宁便将来龙去脉一一告知,谢檀听后沉默良久才说,“既然对外都说我已死去,我便不回谢氏了吧。” “什么?那你有何打算?”谢清宁愣了愣才问。 “天大地大,总有谢檀容身之所吧,”谢檀苦笑一声,转头望向窗外的明媚阳光说,“我本是孤身一人,也没什么牵挂,当初被送到府中也是因为能够引灵入体,既然家主并不顾惜我的生命,我也没什么可犹豫的。” 谢清宁想了想才问,“既然如此,你可愿意为我办事?” “为你?”谢檀一呆,转头看着她问,“七小姐需要我办什么事?” 谢清宁将那瓶“回灵丹”搁到桌上说,“这是一瓶五品丹药,我身在内阁不便外出,想要托你将它带去别的城池卖掉,然后用卖出去的银钱替我采购灵药和灵草,你可愿意?” “五……五品丹药?”谢檀如遭雷劈,难以置信的盯着那瓶丹药。 “不错,是我一个朋友所赠,虽然珍贵却并不是世间罕有,而我目前需要大量的药草,你可愿意帮我?” “你……你需要这么多的药草做什么?” “我想做个丹师。”谢清宁看着他,目光清明,诚实的回答。 谢檀眼中惊惧更甚,许久才问,“你想研习丹道?” “不错。” “你可知学习丹道有多艰难?” “自然知道。” 谢檀见她目光坚决,神情坚毅,终究没有再问,却也思虑良久才说,“好,我这条命本是七小姐所救,今后自然唯七小姐马首是瞻,如果能助您学成丹道,对我自己的修炼也大有裨益,只要您不嫌弃谢檀能力不足便是。” “怎会嫌弃?你我同是谢家之人,自有血脉之亲,我不信你还能信谁?”谢清宁缓缓起身,走到床边站定说,“你放心,只要你肯助我登上丹道,来日必不会让你吃亏。” “多谢小姐。” 从后院回房后,谢清宁便静静等待谢华昭的消息,午后不久,他果然匆匆赶来,神情仍然激忿难平。 “三哥别急,慢慢说。”谢清宁将茶水推到他面前,笑着劝道。 “二叔开始不肯承认,后来经不住我咄咄相逼,这才说出昨夜之事确实是他所为,没想到大伯父听后并未斥责,只是问他为何如此。二叔扯了一大堆的理由,最后才说上次谢庭向祟阳世子告密时曾见过你,又指你与世子串通勾结,恐怕是你出了主意,结果将谢氏陷入不仁不义的尴尬局面,你才是罪魁祸首,他一时气愤才出此下策。” 谢清宁抬头看着他,没想到谢中淳竟有如此智商,竟能将此事联想到她的身上,莫非谢庭和他说过在驿馆的事情?那么是不是可以联想到,谢庭和他师父谢添同谢中淳早已勾结,上次的中毒事件也是他所指使? 见她沉默不语,谢华昭歉然道,“是我没用,不能替你讨回公道,可此事不能就此罢休,后日谢氏重开祠堂,所有长老都会到场,到时我们可以再将此事重提,定要大伯父给你一个公道,你看可好?” 谢清宁的思绪被拉回现实,笑了笑说,“既然这样,那便不要再提了吧。” “不提?什么意思?”谢华昭不解。 “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谢清宁唇角勾起个冰冷的笑容,半晌才问,“三哥,你对将来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什么打算?” “比如对未来有什么想法或者规划?是想飞升仙界还是娶个心上人相守一生?又或是富贵荣华,掌握重权?” 谢清宁的神色显得格外凝重认真,倒让谢华昭想了许久才答,“幼时确实想过飞升仙界,可随着年龄增长,慢慢知道那是件难以成就的事情,这世上真正羽化飞仙的,数百年间也不过一二人罢了,我恐怕不是那种天姿卓绝的才料。如今你这样问我,我倒觉得还不如寻个意中人相守一生,了此余生最好。” 得知他的愿望后,谢清宁笑道,“如此也好,那你若遇到想要相守一生的女子,千万得告诉我哦。” “那是自然。”谢华昭倒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笑两声想要化解谢中淳一事带来的阴影,谢清宁明白他的心思,配合他转移了话题,两人闲聊了半日他才告辞离开,等他走后,谢清宁才让烟雨按照御凤所开的方子抓药回来,给谢檀熬了药助他休养,早日恢复。 想起谢檀愿意为她办事,她便迈出了第一步。而她若能提升丹道,自然不愁无钱收药,有了药才有炼丹的本钱,她才能步步提升丹道品阶,从此便可摆脱谢府的桎梏,真正做到天高海阔,自由自在。 她心中的郁结刹那全消,忍不住回到内室去看梵墨。。 自从他负伤回来后,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谢清宁并不知道他是因为受过伤才嗜睡还是因为被封印在猫身中才会如此,听着他发出的轻微鼾声,她忍不住伸手抚了抚他的毛发,柔滑如同绸缎的黑毛让她想起那夜在破庙里发生的事情,黑猫所做的一切让她深为感动,此刻更觉屈居在猫身中定是件憋屈之事,他这些年是如何忍受的?他又是如何被人封印在猫身中的?在他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第五十八章、祠堂 大年初三,谢氏开了祠堂,谢家的主事人几乎全部到场,莫城主夫妇也赶到现场亲自见证,令谢氏族人大感意外。 “毕竟是我们开的这个口,自然得有始有终,何况谢兄与我乃八拜之交,并非外人,收七小姐入族谱又是件难得的大喜事,就让我们夫妻也沾点喜气儿吧。”莫问溪的话滴水不漏,而且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便谢家的人感觉他们夫妻对于此事过于热心,却也不好开口赶人,也只能将他们夫妇请进府内。 谢清宁今日穿的格外郑重,只是神情有些漠然,她跟着族中负责宗族事务的长老谢简和谢氏所有嫡出子弟参拜完祖先后,亲手捧着母亲谢兰樱的灵位奉上神案,并鞠躬上香,她们母女这才算是真正回归谢家,记入族谱。 “清宁,按照族中的辈份,你也是华字辈,今日本该为你正名,可你母亲毕竟是未婚先孕,你也算不上谢家的完整血脉,故而……,”谢中枢有些为难的朝着谢清宁解释,她倒是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说,“大伯父的意思清宁明白,正不正名并不打紧,只要谢家人不再把我当成外人便好。” 闻言,谢中枢眉目间的郁结瞬间消逝,似吐了口长气才说,“怎么会?从此你便是我谢家的人,自然有谢氏的人为你出头。” 谁稀罕呢?谢清宁在心中腹诽了一句,目光有意无意飘向站在谢中枢身旁的二叔谢中淳,他倒是从头到尾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有单独看过谢清宁一眼,仿佛他们之间从无恩怨,单纯的只是叔侄关系。 谢清宁唇角微勾,露出个略带讥讽的笑容。 可对方既然没有把他们的恩怨摆在明面上的意思,她也没必要揭穿,既然要玩阴的,那就看谁比谁更狠吧,她想。 从祠堂出来之后,谢家人按照往年惯例摆了宴席,阖府都有位置,谢清宁便抽空让谢华昭去请了南山晓长老过来,两人在一处僻静的院落里单独见了面。 “长老想必还记得清宁吧?”谢清宁站在湘江阳光的葡萄藤下,含笑相问。 她今日梳了个凤朝阳的发髻,白色珠花镶嵌中搭配了一根金色步摇悠悠晃荡,显得格外端庄秀丽,与众不同。加之她肤如凝脂,吹弹可破,凤眼微挑,似笑非笑,檀唇微张间,淡淡的清香吞吐,竟让南山晓恍惚间又看见了那个总是神情飞扬,眉目含笑的女子,神情怔忡许久才知失态的羞红了脸道,“怎会不记得,七小姐天姿过人,早已是谢府的焦点。” “是吗?”谢清宁拢了拢银色披风,遮住冬衣领口敞在风中的洁白脖颈与若隐若现的紧致锁骨,眼帘微垂道,“清宁今日邀约长老,主要是想问一问我母亲的事情,不知长老可愿告知一二?” “你母亲?”南山晓一愣,神情逐渐变得低迷起来。 看出他的情绪变化,谢清宁挑了挑眉,但并没有立刻催问,只是安静的等待,等他理清思绪,等他内心翻滚,等他思虑好什么应该说,什么不应该说。 寒风吹过,早已枯萎的葡萄藤随风而动,几片枯叶打着旋儿的飘落,迷蒙了南山晓的视线,也让他内心刮起一股凄凉的情绪。 他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兰樱一生恣意洒脱,而且天姿并不亚于谢氏族中诸多子弟,只可惜她性格过于刚烈,所以落得那般境遇实在令人唏嘘。” 提起母亲,纵然谢清宁对她并无太多印象,却犹记得此生重来时,恰逢她呱呱落地,尚未睁开双眼,便听得女子虚弱柔软的声音响在耳畔,“孩子,母亲只希望你此生清清白白,安宁一世,你便叫做谢清宁吧。母亲无用,不能护你周全,但还是希望你能够平凡普通,快快乐乐的渡过此生,不要留下遗憾就好。” 谢清宁想起往事,神情难免有些怔忡,眸中也夹杂了几丝无语凝噎的凄凉感觉,令南山晓沉默片刻才说,“七小姐如今已归入谢氏族谱,兰樱从此也可接受谢氏所有子弟的香火,她若在天有灵,应该也能安心了。” 安心?真能安心吗?谢清宁不由在心中冷冷一笑,收起脸上的凄哀问道,“南长老,我今日相邀实则有三个疑问请您为我解惑,你若知道便如实告之,清宁感激不尽。” “疑问?”南山晓一愣,忽然面露羞惭道,“我虽忝居客卿长老一职,实则只是寄人篱下,说不上什么话,哪怕与兰樱尚有几分交情,却因男女有别,很多时候帮不了她什么。而且为了修炼,我也经常外出游历,甚少留在兰陵城中,所以这几年才未能对你关照一二,实在对不起兰樱与我那份交情。但若是你今日所问,凡我知晓的事情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清宁前世时年少离家,所以并不认得这位南山晓长老,今日听他这番解释,心想他身为客卿的长老,确实只是寄人篱下,还得看人脸色,确实帮不了自己什么,倒也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于是莞尔笑道,“南长老这样说便是见外了,清宁怎会怪你。我想问的三个问题,若您实在不知道便如实相告,清宁自会再从别的地方入手打探,总不令你为难才是。” “何谈为难?”南山晓轻轻摇头,“谢氏虽然家大业大,却终究比不得城中其余修仙世家实力雄厚,而且深宅内院中的阴谋诡计亦令我引以为耻,不屑谈之,若此地实在容不得人,南某也不在乎别谋它处。” 听他话中对谢氏也有诸多不满,谢清宁只是淡淡一笑。毕竟谢氏接连两代家主都寡情薄幸,对嫡出与支脉两系厚此薄彼的厉害,何况是客居的外人?时间长了怎能不让人离心离德,再无百年之前族中子弟牢抱成团的辉煌盛世? “第一,我娘当年因为什么才愤而离家,多年不归?第二,南长老可曾听说我娘有过厉害的法宝,如今下落何在?第三个问题,我娘的离世,可有什么旁的原因或阴谋在内?”。 谢清宁连番发问,三个问题犀利之极,不禁让南山晓皱了皱眉。 第五十九章、秘辛 午后的天空虽未飘雪,却也光线昏暗,冷风萧萧。 院中并无火炉,两人待得久了便都感觉凉嗖嗖的,幸亏他们都是修士,只需调动灵力护体便无大碍。 南山晓沉默许久才抬头看了看阴暗的天色,又刻意延展灵识打探了一番周围的动静,确定没有什么异常才缓声说道,“兰樱当年愤而离家之事我确实知晓,毕竟闹得人尽皆知,她也找我倾诉过此事。当年,长房欺负四房人少,势单力孤,所以剥夺了他们参加东洲度仙大赛的名额,兰樱因为此事跑去同长房争论,当时还是长房嫡长子的谢中枢也是年少气盛,不肯妥协让步,话中毫不掩饰对四房无所贡献的不满与鄙夷,这才激得兰樱当场提出要与长房的弟子较量一番,以证四房的实力并不是最弱。” 谢清宁听的十分认真,闻言却是暗自摇头。 她心里明白众修仙世家的弟子都很向往能够参加各洲每六十年举行一次的度仙大赛,毕竟这不仅是一次扬名立万,光耀门楣的盛赛,还能让参赛的弟子获得更多的资源倾斜,毕竟代表着整个家族出战,族内对于灵丹妙药、符箓、法器和秘籍心法等资源都会额外多发,让他们能在一飞冲天的机缘。 比如谢府也会对参赛的弟子严格挑选,会先在内部展开选拔与淘汰,挑出来的弟子不但会有专人指点,还会特别开放族内的藏宝阁供他们学习,更会分发一些弟子们平时见也见不到的修炼资源,比如三品以下的丹药和法器,更甚之,还会针对他们的体质赠予一些修炼的秘籍或心法,这些东西对于修士来讲,都是万金难求的宝贝,怎能不令所有弟子眼红心热,趋之若鹜? 经历两世的谢清宁自然清楚各修仙世家为何这般重视度仙大赛,不仅仅因为各家族在比赛中获得多少进入百强的名额,会影响他们在各洲的声誉及名望,吸引着更多的中级散修投靠和依附,愈发壮大家族的力量,更会引起京都城中夜氏皇族的关注与重视。 当然,修士们不仅仅关心家族的荣誉,他们更在意的是比赛中能够与人交流、实战得出的宝贵经验,那可比多少名师传授理论知识来得更加实用、靠谱。往往很多修士在某个阶层停滞太久,却会因为与对手激战时心有所悟,莫名突破,堪比服食无数灵丹妙药来得更加经济实惠。 谢清宁能够理解母亲维护四房利益的心情,却不能理解她为何非要强行出头!她毕竟只是女子,在谢氏这样男尊女卑十分明显的世家里,女子再强也不可能主持事务,更不可能担任家主之职,这也是她当年担任家主前,几乎遭到全族反对的主要原因。 然而,谢清宁确实低估了谢兰樱的侠女心结,她不仅为四房出头,甚至依仗自己天赋高,根骨佳的优势,击败了长房三十余名优秀同辈来证明自己,结果令长房一脉蒙羞不说,还实实在在的触犯了现任家主谢明非的底限,竟以强压的方式逼迫四房将谢兰樱强行扣押,不得外出。 “就算母亲当时被禁足在府,也不至于闹得愤而离家吧?”谢清宁并不意外谢明非的举动,哪怕谢兰樱六岁时就被他收养在膝下,说是亲自教导,不如说是暗中打压,避免她风头太盛,超过了自己长房一脉的亲孙子孙女,那让他颜面何存,又让他将来怎能名正言顺的把家主之位传给亲生儿子? 这是今生的遭遇令谢清宁终于看清谢明非为人后才得出的结论,同样是六岁遇劫,她如今却比当年的谢兰樱过得舒适惬意多了。想起这些,她有些替母亲难过,更替她们母女投生于这样冷血无情的家族而感到不满。 “确实,如果只是禁足,确实也不至于逼走兰樱,”南山晓讲述时的表情一直还算平静,此刻却略带忿然的解释,“若不是你如今的四叔谢中怀那时心有不忿,非要替兰樱出头,被长房的弟子打至重伤,她确实不至于愤而离家,百年不归。” “四叔?”谢清宁一愣,感觉不可思议。 “是啊,谢中怀此人虽天赋不佳,根骨也算不得上乘,却是个极其护短的性子,他与兰樱并非一母同胞,却欣赏她敢做敢为的侠女风范,自幼便与她十分亲近,听说兰樱被禁足在府后,不但同他父亲发生剧烈争执,还冲进长房的院子大闹不休。那时,谢中枢忍无可忍,出手伤了谢中怀,兰樱听说后强行出府与谢中枢大战,结果误伤了当时不知怀有身孕的新妇秦雪,令她莫名小产,伤了身子,长房便以此为由将他们兄妹俩一同禁足,并开了祠堂准备家法伺候。兰樱为了保护谢中怀,主动担下所有罪责,并接受了家法后才愤然离家,百年不归的。” 谢清宁沉默了,难怪秦雪对自己敌意这么深,原来母亲曾经令她意外小产,难怪她不顾自己小小年纪便想将她驱逐,看来事情的复杂程度还是超乎了她的想像。 不过她也没有想到谢中怀竟与母亲的关系如此亲密,那他这些年为何会对自己不闻不问?难道他在那一战后伤了脑子不成? “至于你说的法宝,我倒是亲眼见过,”南山晓边说边瞟了眼谢清宁左发间插的一根发簪说,“确实与你所戴之物非常相似,可惜我一眼就看出它只是赝品。” “哦?为何?”谢清宁微微挑眉,饶有兴趣的问。 “因为你母亲的那根发簪其实并不出奇,奇就奇在发簪中的那颗宝石,它里面暗藏了一颗——火灵!” “什么?”听到这个答案,谢清宁震惊了,她睁大一双凤眸,难以置信的望着南山晓。 在对方缓缓点头,承认此事之后,谢清宁许久都未开口说话。 火灵是什么?那可是世间罕有的东西。谢清宁曾在盛京居住的时候听说过火灵的来历,那些贵族子弟们曾偷偷传言,火灵必须来自千年不衰的火焰深处,还必须是自主生成灵识的天然产物,任何人为都不可能参与或制造,就连夜氏皇族为了制造火灵生成的条件也曾投入无数资源,却也仅得一颗火灵而已。。 难道母亲手中的那颗火灵,正是夜氏皇族耗时数百年,呕心沥血才得到的那颗? 第六十章、火灵 火灵是什么?一颗能够与修士结契,并随心所用的强大火种,对于火系灵根的修士来说,几乎是可望而不可求的宝贝,而谢清宁的母亲谢兰樱就是一位实实在在的火系灵根修士! 因此,谢清宁怔愣许久才问,“南长老,你能够确定那发簪里面,真的藏着一颗火灵?” “当然,兰樱曾给我看过一次,故而印象深刻,”南山晓低头望着地面上被日光洒下的葡萄藤树影,它看起来很像个睡着的女子背影,似乎与记忆中的那道影子微微重合。 半晌,他才缓缓的说,“我当时也很震憾,因为那火灵就在宝石中盈盈跳跃,流光溢彩,像个顽皮的孩子,又像一滴充满灵魂的水珠,让人不敢惊动,也不敢触碰。而且,它身上自带的能量十分惊人,即便我是土系灵根,竟也险些被它灼伤。那时,兰樱的修为并不如我,那颗火灵却能伤我,只能说明它的实力确实强大,强大到能够伤害至少元婴级别的修士!”南山晓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谢清宁心间,她恍惚记起母亲去世前似乎是将一根发簪塞给了床边照顾的某人,那人似乎声泪俱下的表示定会好生收藏,直到小小姐将来长大再行交付。 可她那时只是婴儿,产房内又充满着血腥气息,令她十分难受。何况她那时刚刚穿越时光重回世间,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心绪并未立刻清醒,此刻回想,仍记不太清楚母亲究竟将发簪交给了谁?而且那颗火灵可与夜氏皇族有关?谢明非假装收留回归的谢兰樱,可是因为此物?他收留自己,又是否存着依靠她来寻回火灵的主意? 诸多疑问充斥在谢清宁心头,令她眯着眼睛想了许久,却实在寻不到答案,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又问,“那第三件事呢,南长老可有什么线索?” 南山晓收回目光,迟疑许久才答,“据我所知,兰樱回归谢府后,谢明非倒是礼遇有加,还单独辟了个院子给她待产居住,那段时间她过得不错,至少我去探望她的时候,精神很好。只是因为中毒的缘故,她面色不是太好,还不让我询问她这些年的经历,更不肯说出她为何中毒,腹中的孩儿又是谁的。我那时也有过猜测,以为她与你的亲生父亲没办法得到应有的名分,于女子的名誉清白都不太好,所以才不肯透露这些,可她即将临盆的那次见面,也是我与她的最后一次见面中却透露出一丝哀怨的味道,她说不是不信任我,不肯告诉我真相,而是我知道的越多就越不安全,她不能害了我,更不能害了整个谢家!” 谢清宁暗自握了握拳,她虽猜到母亲的死和夜氏皇族脱不了关系,可直到南山晓如此证明她才能够确定自己心中一直以来的猜测。她的亲生父亲很可能就是夜氏的人,而母亲却不能与父亲名正言顺的生活在一起,为了补偿,父亲才将那颗珍稀万分的火灵赠予母亲。 最后,父亲因为什么事情牵连了母亲,导致她深中剧毒,不得不逃回谢氏避难,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她腹中孩儿的亲生父亲是谁,以免连累了整个谢氏家族!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母亲与父亲的相爱并不能名正言顺,而她意外怀上孩子,父亲却不能迎她入府,为了不被皇族发现连累自身,他亲手给母亲下毒想令她一尸两命。母亲被迫逃回谢府,一并偷走了他最珍贵的火灵只为自保! 但究竟是哪种可能呢?谢清宁没有办法确定,毕竟她手中掌握的线索不多,还不能直接就将素未谋面的亲生父亲判为十恶不赦的罪人! 见她良久未语,南山晓叹道,“至于兰樱的死还有没有其它真相,南某确实不知,毕竟她是女子,长期住在内院,我是外人,总不方便过多接触。不过,七小姐如今已经名正言顺,却是可以暗中调查,只要当年服侍兰樱的婢女、婆子或者接生的稳婆、乳娘还在世,总能查出一些蛛丝马迹的吧。” 这番话提醒了谢清宁,她重生后一直忙于修炼,希望早点拥有自保的能力,实在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追查当年的事情令母亲含笑九泉,如今她已拥有这份条件,自然能够追溯往事,查明真相,并沿着线索一路探索,早日查出亲生父亲究竟是谁,母亲究竟因何而去! 理清思路后,谢清宁甩了甩长久站立导致酸麻的双腿,瞧了瞧天色才说,“马上就罢宴了,此地不宜久留,南长老还是先回去吧,我稍候再去以免惹出什么麻烦。” 南山晓当然明白孤男寡女同处这么久会带来怎样的危机,便不多说的负手离开,临去时又嘱咐一句,“七小姐今后若有难事,亦可差谴南某,南某总是辜负了兰樱的深厚友谊,未曾于她或你给予任何助力,这六年来时刻都在忏悔自责,希望能有机会弥补。” 他肯这么说,实令谢清宁感动,毕竟他们非亲非故,南山晓在谢氏的地位也很尴尬,不帮她无可厚非,帮她却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仁至义尽,她却不能心安理得的承受,让别人去赔上一生的前途与光明。 所以,她想了想才说,”南长老的话清宁记下了,多谢。” 南山晓这才点点头,又用那种悲悯怜惜的目光瞧了她两眼,这才疾行而去。 等他的脚步声消失之后,谢清宁才抱着已经没有什么暖意的手炉从院子走到屋中,并开始慢慢的转圈,她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和言语,前世也好,今生也罢,纠缠的她头痛欲裂。可无论她如何推论,都不能算出最后的结果,也不知道她所猜的与事情的真相相差多少。 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她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偏见就将亲生父亲先判成恶人,更不愿意相信母亲的死与谢家也有关系,做过谢氏的家主多年,她还是希望任何事情有理有据,不偏颇,不冤枉,尽可能的保持公允,不令任何人蒙冤。。 想到此处,她长吁了口气,停下脚步朝门口走去,今日的谈话带给她的信息量过大,谢清宁需要一些时间来理顺,所以匆匆走出院子的时候,竟未注意藏在院中的那道危险气息! 第六十一章、围堵 当左侧突然生出一股彻骨的凉意时,谢清宁本能的飞身暴退,微睁的瞳眸内,清晰映入一条清瘦的黑色身影缓缓自院中葡萄架后走出,手中森寒的宝剑直指她的胸膛。 数日未见,叶重的脸色比从前更加苍白,身躯也更加瘦削,深陷的眼眶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寒气,同往日的风采完全不同。 他就像是变了个人,若说往日看着还算意气风发,英气逼人,那么今日给人的感觉便只有阴鸷与冷漠,像是从黑暗里走出来的魔鬼,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阴郁的味道。 “叶重?”谢清宁挑了挑眉,这才意识到守在门口的挽筝和烟雨都不见了,心中微紧道,“你为何在这儿?我的婢女呢?你把她们怎么了?” 叶重冷冷的看着她,剑刃没有丝毫偏差的正对着她答,“区区两个婢女,我还不屑于动手,不过是昏睡片刻罢了。” 闻言,谢清宁松了口气,却好奇的问道,“你难道没有听说今日开祠堂是为了让我重回谢氏族谱,为我证明身份吗?”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叶重轻哼,“可那又如何?难道让你重归族谱,谢中枢便会将你视为嫡出一脉的子弟对待不成?” 谢清宁呵呵一笑,“原来叶师兄也是个明事理的,还不至于无药可救。” “我今日来找你,只是想问你一句,上次偷袭我盗取解药的人,是不是你?”叶重眯了眯眼睛,眸中寒气更甚。 谢清宁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反问,“是我如何,不是我又如何呢?” “如果是你,我今日便要杀你,如果不是,我今日还是要杀你。” “哦?你就不怕被人察觉?诛杀谢氏名正言顺的嫡出小姐,你会被逐出谢府的。”谢清宁很随和的说出事实,却并未让叶重出现任何的迟疑,也不知他有什么自信定能斩杀自己,难道是要动用叶家的底牌了?这点让她十分好奇,微睁的凤眼中墨眸流转,显得格外灵动。 叶重看着这样一个如同搪瓷娃娃般毫无瑕疵的漂亮女孩,心中某处又有些不受控制的骚痒起来,可他明白自今日之后,他再无高攀对方的资格了,毕竟谢清宁如今是名正言顺的谢氏嫡出七小姐,哪怕只是外孙女又如何,终究跟了“谢”姓,入了谢氏族谱,从此便是谢氏之人,与她父亲那脉再无关系。 而他又算什么?即便是谢中枢的首席大弟子,终究姓叶而不姓谢,身体里流淌的亦不是谢氏血脉,不可能得到全副身心的信任与扶持。 尤其自从师妹谢华颜解毒之后,对他便十分疏远,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叶重曾试探过好几次,谢华颜似乎并不知道下毒的人是他,但经历过这样的生死玄关,她竟性情大变,待人接物再不似从前的傲慢无礼,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竟隐隐有种大彻大悟的感觉。 这点让叶重深感不安,他不确定谢华颜仅仅只对自己疏远还是对所有人都疏远了,她是真的打算从此一门心思修炼还是敷衍他,隐瞒他,只因怀疑下毒的事与他有关? 今日他倒不是存心要来围堵谢清宁的,他只是在谢氏阖府参与的酒宴上倍受冷落,心中很不爽利才信步出游,七拐八晃的靠近了这个院子,远远看见挽筝和烟雨躲在扇形小院的门口鬼鬼祟祟,窃窃私语,这才让他生出疑惑之心。 幸亏叶重靠近小院的时候,南山晓正好离开,当他瞧见那个总是装模作样,以为自己是什么世外高人的客卿长老竟然也在这里时,心中便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怒火。 难怪谢清宁对待自己那般冷淡,难不成是攀上了这位长老? 叶重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毕竟在他以为,自己就算不是谢家的人,也比南山晓的身份地位高贵几分吧?何况他更年轻,更有前途不是? 就因为这股无名怒火,叶重才不假思索的攻击了谢清宁,并放出那样的狠话,其实他心中并没有决定是不是真要杀她,他只是努力做出想让对方害怕、惊惧的表情罢了。 对方心里究竟有没有杀意,谢清宁当然能够感觉出来,可她并不认为自己应该浪费时间在这个外人身上,故而只想速战速决,让他知难而退,离自己远些,从此再不敢阻挡自己的道路! 同时,谢清宁也想试探叶重是否还有其它的底牌,对于当年那个覆灭的叶家,她心中还有很多疑虑,而她并不介意抢夺别人的底牌,让自己多些助力。 所以,她很诚恳的点头道,“好吧,我承认,那晚偷袭你的人就是我,解药也是我拿的,可你对我下毒,我难道不能自救?你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叶重一愣,没有想到她竟直接承认了,她这是……无视自己? 心中怒火更甚,叶重禁不住手腕一抖,剑花如同银色暴雨袭向对方,将谢清宁的周身完全笼罩,令她避无可避。。 “叶重,既然你非要作茧自缚,便不要怪我容你不得!”谢清宁叹了口气,身影忽然消失在叶重眼前,令他莫名一呆。 第六十二章、囚禁 “怎么?心不甘情不愿?”不知从哪里走出来的谢清宁负手站在他身旁,居高临下的瞧着他,模样依旧美丽超凡,可眼中的冷意实在叫人不寒而栗,偏偏又让人无法生出仇恨之心,只是禁不住心中在想,“眼前这女孩究竟是天仙还是恶魔?” 谢清宁见叶重根本没有力气回答,干脆蹲下身躯,眨着眼睛说,“你也不用这么生气,所谓兵不厌诈,何必在乎什么手段?何况我最近迷上了医道,对这些迷香毒物甚感兴趣,正好缺少一个试药之人,既然你这么喜欢杀人,不如我就将你炼成个杀人木偶,你看可好?” 叶重的身躯禁不住一颤,已然无法支撑的眼皮沉沉落下,很快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 方才那番话,谢清宁当然只是为了吓唬他,可此人虽然年少却心狠手辣,令她十分不喜,便下定决心让他吃些苦头,否则白白便宜了他主动送上门来的机会不是。 谢清宁站起身,走到院门口救醒了昏倒在地的挽筝和烟雨,两人早已冻得快要僵掉,爬起来瑟瑟发抖许久才恢复过来。 “挽筝跟我先回正厅赴宴,烟雨去找初一,让他想办法将那个人送到我竹院的丹房,将他暂时关在炉中等我回来再行处置。”谢清宁的话让两个丫头同时一愣,都愣大双眼问,“什么?” “快去。”谢清宁言简意骸的带走了心中不安的挽筝,烟雨看着昏迷不醒的叶重却并无担忧害怕,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和激动。 毕竟是小孩子心性,小姐又对她们俩格外亲厚,不似主仆更似姐妹,既然主子都吩咐了,她便照做好了。 等谢清宁赴宴回到竹院时已是午后三刻,她揉了揉有些发僵的面颊,想起今天一直在笑,还一直在行礼和说些表面的客套话,实在是疲惫不堪,无聊至极,她便加快脚步走进内屋,解下斗篷直接歪在坑上。 挽筝连忙叫上烟雨生了火炉抬进来,却听谢清宁吩咐,“挽筝,你明日去找一下谢峦,就说我与母亲既回归谢氏,便也是谢府的人,若能将从前服侍我母亲的人都找回来重新服侍我,自是倍感亲切,来日我也必是要还他这个人情的。” “什——什么?”挽筝一愣,忽然跪下地焦急的问,“小姐可是嫌奴婢们服侍的不好,所以才想换人的吗?奴婢虽然愚钝,却晓得忠心护主的道理,若平日侍候的地方不妥,小姐只管打骂便是,可千万不要赶奴婢们走啊……。” 听着她声泪俱下的哭诉和哀求,谢清宁意识到她似乎会错了自己的意思,不由抬手抚额,无奈的解释说,“挽筝,我并不是嫌弃你们,只是有些事情必须找到那些旧人才能找到结果,你可明白?” 挽筝这才抽了抽鼻子,掏出绢帕擦去眼角的泪痕,不确定的问,“小姐真的不是嫌弃奴婢们服侍的不好吗?” “怎么会?”谢清宁心虚的笑了笑,抬手扶起她说,“你只管去找谢峦,我想要一份所有贴身服侍过我母亲那些人的确切消息,是生是死,家住何处,如今家中还有何人,想必谢大管事都能给我个答案吧。” 听到这里,挽筝总算品出些异样的味道,半晌才问,“这样大张旗鼓的去查,真的好吗?小姐难道不怕被大夫人知道了?” “确实有点张扬,”谢清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可是我身为儿女,想要代替母亲照顾那些旧人也算应有的孝道吧?” “小姐说的也是,只怕谢大管事不一定肯帮忙呢,奴婢先去试试。”挽筝这才露出释然的神色转身欲走,却听小姐又在身后补充一句,“此事无需遮掩,尽管让谢家的人全知道才好,所谓百善孝为先,想必大伯父知道了也不会怪我。” 主子既然这样说了,挽筝即便心有忧虑也不敢不听,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谢清宁想起来日要做的事,晶莹如玉的小脸上露出个诡异的笑容来。 午觉睡的有些长,等谢清宁再醒来时已是夕阳迟暮,她揉了揉眼睛,唤了声,“挽筝。” 回答她的却是烟雨,谢清宁看着她匆匆端来洗漱用品不由问道,“挽筝还没回吗?” “姐姐去了谢大管事那里,还没有回呢。”烟雨一边服侍她起床穿衣一边回答。 谢清宁有些意外挽筝居然去了那么久,但并没有多问,等她穿戴整齐后才带着烟雨去了后院的丹房,两米多高的青鼎被初一刻意用巨大的铜锁固定了,昏迷在炉中的人并没有苏醒,却因为寒冷而不时打起冷颤。 “叶重,叶重。”谢清宁高声唤了两遍,叶重才悠悠醒转,抬头却正好撞在坚硬的鼎壁上,痛得闷哼一声。 等他弄清楚自己眼下竟被扔进了炼丹炉中,衣服头发全染上了白色的炉灰后,气得脸色发青,爬到狭小的通风口处厉声质问,“谢清宁,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不是说了,要将你炼成只知杀人的药人吗?”谢清宁将双臂环在胸前,好整以瑕的看着他回答。 “你……,若让师父知晓你如此待我,定会……。” “定会怎样?”谢清宁打断他的话,冷冷的问。 叶重的话被她截断,竟不知如何回答,愣在当场许久才咬牙道,“要么你将我弄死,否则我定要报这今日之仇!” “哦,我知道了。”谢清宁伸手拍了拍冰冷的鼎身,似想确定它是不是足够坚硬,那咣咣的两声脆响如同纯物敲打在叶重的心间,令他浑身又是一颤。 他透过那狭小的孔洞看着谢清宁精致的容颜,还有那美丽凤眸中隐藏的冰冷无情,终于意识到她并不是在开玩笑,她很有可能真的想要将他炼成药人,让他从此只知杀人,变成个以杀人为生的木偶来操控。 这种变态的折磨瞬间催毁叶重原本就少得可怜的安全感,他眼看谢清宁转身就走,毫不犹豫,吓得心肝一抖,忽然开口,“你要怎样才肯放我?”。 “放你?我为何要放你?”谢清宁驻足于丹房门边,诧异的回头问他。 第六十三章、逼迫 跳跃的烛火之下,叶重死死盯着谢清宁的双眼,毒蛇似的目光毫不掩饰想要将她千刀万剐的仇恨。可谢清宁并不在乎,自从此人胆敢下毒杀她的那刻起,他们之间的仇恨便已是不死不休,不必心软。 “我愿用一件灵器交换性命!”叶重磨牙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谢清宁却并没有被他所说的“灵器”吸引,还依旧保持着好奇的目光问他,“你觉得什么样的灵器配得上你的性命呢?” 叶重几乎被她气得吐血,他若拿出件低品的灵器,便是承认自己命如草芥,根本没什么价值。可他若交出叶家的那件镇宅之宝,岂不是失去底牌,从此只能领附于谢氏,一辈子做个溜须拍马的小人? 看着他咬破的唇齿间渗出几丝殷红的鲜血,谢清宁摇摇头道,“叶重啊叶重,你至今还不明白,有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难道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吗?既然你不舍得那便罢了,今日很累,等我明日开炉炼丹,你便知做个药人也不错,无知无畏,无悲无喜,倒比世间之人都要简单,开心。” 她说完就走,根本不给叶重考虑的机会,吓得他心神一沉,急忙呼唤,“谢清宁,你给我站住,站住!” 然而,无论他如何嘶吼,那美丽至极的女孩都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听着丹房门外传来的沉重落锁声,还有微弱到几乎无法听见的“啵”一声响,某种神秘的力量忽然笼罩了整间丹房,那气息他很熟悉,竟是封印结界! 谢清宁小小年纪竟然能够布置封印结界?叶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他先尝试积蓄全部力量想要挣破这个丹炉,未料它只是微微一颤,连半分裂痕都没有出现,竟最少是件三品以上的法器,难怪对方敢将自己封于此处,原来是料定他插翅难逃! 浓浓的绝望刹那覆盖叶重的身心,他颓然靠坐在冰冷却坚实的鼎壁上,心中第二次涌起对死亡的恐惧。 他仿佛又回到幼年时候,独自躲在黑暗的床底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叶家人倒在血泊当中,朝着他瞪大双眼,死不瞑目的时光,那种黑暗与冰冷直入骨髓,让他瑟瑟发抖。他不由得蜷缩起来,像只刺猬又像蜗牛护住自己那颗脆弱无助的心房! 带着烟雨慢慢朝正院走去准备赴宴的谢清宁忽然听见小丫头低沉的、带着丝恐慌的声音问道,“小……小姐,你真要把叶……把他炼成药人吗?他……他可是家主的首徒。” “我知道啊,”谢清宁看她一眼,点点头说,“那又如何?我只是吓吓他而已,可他如果愿意用什么宝贝交换性命,我也不介意多件法宝防身不是。” “这……,”可怜的小丫头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还是她只有九岁的小主子吗?平日瞧着温和亲切,行事稍微大胆了些,没想到竟然也这么……这么……,后面那个字眼,烟雨无论如何也不敢跳出脑海,毕竟尊卑有别,她怎能辱骂主子呢? 谢清宁见她暗自吞了口口水,有些好笑的挠了挠头发说,“放心,最多天亮他就会交出宝贝,我放他回去,从此两不相欠,多好!” 怎么可能两不相欠?叶公子肯定会恨死你的。烟雨忍不住在心中腹诽,却又觉得小姐肯定是不在乎的,毕竟她如今也是谢家承认的嫡出小姐,从身份来讲,叶重是要低一些的。 想通这层关系后,小丫头终于不再担心,反而兴高采烈的和谢清宁讲起了这几日听来的见闻和笑话,听说谢氏的弟子最近经常被蓝氏与韩氏的弟子明里暗里故意打压、欺负,谢清宁心知上次的离间计已经开始发酵,而且会越演越烈,这个结果正是她想要的,她乐见其成! 宴席依旧很无聊,唯一能让谢清宁感到兴趣的却是谢中淳的幼子谢华琛,他虽是男孩却只有五岁多,故而没有参加正厅的宴饮而是混在花房的女眷席间,不时偷吃桌上的果酒和餐点,还时不时凑到姑娘堆里听些无聊八卦,倒比那两个总是冷冰冰的兄长和姐姐可爱多了。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墨,所以谢清宁对谢中淳的儿女并无好感,只是百无聊赖间瞧着那孩子长的还算不错,与自己也有几分相似,关键是他一双黑眸还澄澈清明,并未沾染父亲的阴狠毒辣,顿觉有些可惜。 蓦然,她闻到一股艳丽的香味,偏头看见满身华服的谢华灵不知为何又靠了过来,还亲昵的附到她耳旁似要说些什么,谢清宁本能的侧了侧身,想要离她远些,果然让对方一愣。 “不好意思啊,我皮肤敏感,有些闻不惯五姐姐身上的香味。”谢清宁脸上瞬间换出温和的笑容,装模作样的解释了一句。 谢华灵虽心中不爽却并未表现出来,反而摇头表示无妨,然后压低声音,用只有她们俩才听到到的音量说道,“听说七妹妹今日派人去了谢大管事那儿打听兰姑姑当年的旧事,大夫人听了很不开心,恐怕会找你的麻烦。” “哦?”谢清宁这才意识到挽筝至今未归恐怕是被秦雪扣押了,心中无名火起。 “你也真是,刚刚才回归族谱,便该低调些行事,就算有什么想问的,也不该直接去找谢峦,那家伙就是大伯父养的一条狗,自然什么都告诉大伯父了。今后你若有什么想问的,便来四房找我们便是,父亲今日听说你回归族谱十分欣慰,还说改日迎你过府一叙,聊表多年思念之情呢。” 若是从前,谢清宁自对这番话不屑一顾,可今日南山晓所说的实情又让她对四叔谢中怀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她想知道谢中怀既然与母亲的关系那般亲厚,为何又对自己不闻不问?莫非他已经病入膏肓所以无法做主不成?? 带着这丝疑问,她难得没有如同先前直接拒绝,而是点头表示答应,顿让谢华灵欣喜不已,好不容易撬动眼前这位冰山妹妹的心房,她心中很是得意。 第六十四章、请求 冬日的夜晚,即便没有大雪纷飞的盛景,却也严寒如刀,凝水便可化冰。。 谢清宁站在明亮的小院里,无视往来奔波的管事、下人,因年节喜庆而悬挂在屋檐、长廊下的的红色灯笼散发的光芒笼罩着...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六十四章、请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五章、结怨 “那好,你去吧,至于你说的事情,让谢峦给你办好就是,无需回复了。”谢中枢说完便放下手中茶盏,继续埋首于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务当中,这意思便是要下逐客令了。。 谢清宁看了看右侧墙角半...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六十五章、结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六章、出城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绿树抱蕊,万花齐开,处处都可见到一番春日到来的美好景象。。 兰陵城的高大城门处,缓缓驶来三辆马车,因马车前都悬挂了代表着家族徵记的玉牌,故而出城时并未遭受多...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六十六章、出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七章、围困 “诛夜?”谢清宁一愣,她还是初次听说这个名字,这个组织,这是要与夜氏皇族对抗的意思?? “我曾偷听过他们的谈话,似乎这个组织里不仅仅有兰陵城的修仙世家,还有各洲的无数修士加入,...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六十七章、围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八章、教训 为了避嫌,谢清宁下车时便戴了帷帽,长长的黑纱及至双膝,将她完美的容颜遮挡的若隐若现,令人无法看透。。 谢华溪听得一愣,心中却想,“家中长辈都未理会,你个小丫头片子倒爱倒管闲事,...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六十八章、教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九章、请战 软剑对上可长可短的双斧,倒是没办法占到便宜,且不时被链子缠绕动弹不得,一时倒让谢华昭无计可施。他干脆撤剑系回腰间,只以双掌相拼,不料那斧刃看似黑漆漆不甚显眼却极其锋利,百来招后便让...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六十九章、请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章、难堪 谢华昭背靠着马车,一边暗自调动灵力疗伤一边睁大双眼将前方的战况尽收眼底,听到四周的呼声不由笑道,“七妹妹的火焰术倒是愈发精进了,只是她若施展木性克术的话,岂不更让韩幽颜面无光?” ...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七十章、难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一章、武痴 众人看着场中的战斗心中均想:土系灵根虽是五灵根里面防御力最强的一种,可毕竟只能防守无法反攻,这位蓝师兄究竟意欲何为?? 在场诸人只有蓝咏之心中明白,蓝成峰看似中年,实则已近五十...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七十一章、武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二章、台州 明明是谢清宁的诸多花招让别人莫名其妙,偏又摆出谦虚承认的姿态,反让蓝成峰的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闷声抱了抱拳,转身走回自己的圈子当中。。 “谢清宁,你……你是故意的!”谢清宁身...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七十二章、台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三章、出事 桌上的饭菜多以素食为主,因为谢华昭晓得谢清宁不爱吃肉,这般体贴入微让她心中一片温暖,因为蓝咏之执意跟随带来的不悦感也消减不少。。 “挽筝,烟雨,你们坐下来一起吃吧。”谢清宁的话...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七十三章、出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四章、孩子 “别怕,”谢清宁不愿惊吓这个孩子,虽轻轻拽住他的胳膊,却自暗中释放力量令他无法挣脱,这才柔声问他,“你……你可是常秀烛的家人?”。 提起“常秀烛”的名字,那孩子果然不再挣扎,而...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七十四章、孩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五章、书信 谢清宁点点头没再多问烟雨旁事情,而是走到青娃面前问他,“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也是刚醒不久,”青娃挠了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说。 “那你睡得可好?”。 “嗯嗯,...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七十五章、书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六章、杀局 危急之时,谢清宁只能用力拉住青娃朝半空飞跃,堪堪避开那片白色寒芒的同时,她听见几道沉闷的声音,那是利器深深刺入地面的声音,她不用回头看便知方才他们所站立的地方必定留下了清晰的坑洞,...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七十六章、杀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七章、回程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巷子里的空气透出股沉闷的窒息感,令谢清宁终于无法再隐匿身形,刀光乍起,她手中的匕首已朝着十步远的黑衣人连斩数刀,凝出一片耀眼的银光闪烁。。 黑衣人不以为然...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七十七章、回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八章、灰袍人 “常清泽?”谢华昭听得一愣,“你……你竟然让他的名字和你的如此相似,那不是抬举他了嘛。”。 “人无贵贱之分,何况他并不是家奴,我带他回府也不是为了让他做杂役苦力,而是想要传授他...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七十八章、灰袍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九章、名额 “如果不是你师父,那就是你父亲了。” 黑猫的话虽然很有道理,却让谢清宁心里很不舒服。她并没有注意到对面蓝咏之的神情变化,她只是觉得“父亲”这个词格外陌生也格外刺耳。。 秀...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七十九章、名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章、送信 一声“蓝四哥”顿让蓝咏之刚刚雀跃的心情瞬间被打入无底深渊,她故意这样叫自己是想认他为兄长,而不是将他视为来日能够双修的对象吗?蓝咏之心中猛地一抽,无力的钝痛感让他深深吸了口气才能维...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八十章、送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一章、探病 当然,苏莹并不知道老板给了谢清宁那么多的银票,她更不明白老板为何要这么做,她只是觉得老板对谢府的这位七小姐有些莫名其妙的关注,而前几年时,他每次路过兰陵城顶多只是住上几天,查查账目...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八十一章、探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二章、邀请 谢清宁字斟句酌的话让谢凌风听出了希望,他眼中的激动难以掩饰,忽然单膝跪地道,“七小姐若能治好我母亲的病,谢凌风从此便是您的人,无论您让我做什么,我必赴汤蹈火,义无所顾。”。 他...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八十二章、邀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三章、深谈 谢中怀走的极快,若非谢清宁暗自运用真气才能勉强跟上,险些都不知道她绕到哪个院子去了。。 他们选择的谈话地点是在谢中怀的书房,相比长房的府邸,四房其实格外狭窄,但谢中怀似乎并不在...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八十三章、深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四章、生辰 从四房回来之后,谢清宁一直坐在窗前发呆。。 炕头的小桌子上,搁着谢中怀给她的生日礼物,里面装着六支纯金打造的首饰,都是兰陵城里最时光的样式,价格虽然算不得多么昂贵,却胜在心意。...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八十四章、生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六章、时光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春去秋来,花开花谢,转眼便是十年之后。。 十六岁的谢清宁早已生得倾国倾城,身形异常高挑,肌肤如同阳春初雪格外白皙,衬得那双凤眼格外明亮,宛如两颗黑漆漆的珍珠...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八十六章、时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七章、游历 竹园里,听说小姐只带挽筝不带自己,刚刚才到达炼气中期境界的烟雨哭哭啼啼道,“小姐,您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吗?我也要去。”。 “我刚才说过了,西洲的情况异常复杂,你若去了,我们很难...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八十七章、游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八章、任务 欲从东洲前往西洲,必须穿过五洲里除了中洲之外最繁华富庶的南洲,而且南洲四季如春,乃是修仙世家与宗门最集中的地域。。 谢清宁几人既然领了族里的积分任务,便得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规定的...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八十八章、任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九章、当阳 经过谢檀的刻意打听,众人才知道原来当阳城最大的修仙世家吴氏这几日正在大摆流水宴席,一是为了庆贺家主晋升元婴大圆满境界;登上了南洲修士排行的第二百三十九位;二是因为次女出嫁,而亲家也...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八十九章、当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章、相师 谢清宁一愣,脚步不由自主停了下来,她回头看着那术士,忽然冷笑道,“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也从不信这些,你若想从我身上骗取红白之物,恐怕是多此一举。”。 见她神情不豫转身就走,那相士...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九十章、相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一章、宴会 午时,阳光渐渐炽热起来,占地千顷的吴氏府邸门前却依旧车水马龙,人流如潮,毫不因为天气的原因而打消赴宴者的热情。。 长龙之间,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马车也被堵在其中,坐在车里的谢华昭...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九十一章、宴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二章、长老 谢清宁担心的是,夜氏的手已经越深越长,借助吴氏的盛宴打算深入南洲,搅乱这边的浑水,如同上次在东洲所做的那般,引起蓝、韩、谢氏间的龋龌,令他们没有办法团结成一块铁打的钢板,这才方便将...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九十二章、长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三章、长老 台上,吴浮生正在长篇大论说些感谢亲朋相助,乡亲抬爱,吴某才有今时今日,吴氏才能愈渐辉煌的话,顺便畅谈了一下当阳的未来,并称有生之年定会帮助当阳乃至南洲的所有寒门修士共同进步,并不吝...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九十三章、长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四章、跟踪 谢清宁之所以今晚潜伏在吴氏的府邸上,也是觉得六皇子此行颇为诡异,而她明明知道对方并不热衷女色,到达当阳后却夜夜流连欢场,难道真是无人看管便放纵自己?? 谢清宁当然不相信这个说法...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九十四章、跟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五章、哀求 艳阳高照,谢清宁的屋子里却透出一股难言的沉闷。。 谢清宁微微仰头,诧异的瞧着与雪红尘一同走进来的姑娘,她脸上蒙着面巾,虽然瞧不清楚真实的模样,却从那双温柔的大眼睛和秀气的额头中...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九十五章、哀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六章、商议 果然是好计谋,好手段,只是谢清宁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那你们挑选的人……为何是我?”谢清宁的身躯忽然前倾,充满压迫的姿势令雪红尘神情一凛,半晌才道,“昨日我已观察公子许久,...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九十六章、商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七章、打擂 当阳城的天气诚然不错,可因为吴氏的擂台赛精彩纷呈,导致城内最宽阔的广场上万人空巷,涌动如潮,掌声雷动间连大地都随之震了几震,惊得满地蛇虫鼠蚁四处乱窜,可见热闹程度简直超乎想象。。 ...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九十七章、打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八章、比剑 “你……你不是人!”王施浑身上下都被烧的体无完肤,痛得撕心裂肺,如被车轮碾过无数遍,极度的惊恐令他瞪大双眼,手指对方厉声高呼。。 “我不是人能是什么?难道是神?”谢清宁冷笑,目...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九十八章、比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九章、剑术 赵一德感觉自己的剑术受到了侮辱,他不由心中喷火,手中剑势再次变得锋利起来,只见他长臂微探,剑势陡转,银光如幕,唰唰的朝谢清宁喷涌过去。。 刚刚才领悟到剑术精华的谢清宁正处于极度...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九十九章、剑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章、补偿 书房里,吴浮生看着面前的俊俏小公子,心中竟然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味道。。 早知道这次擂台赛居然会出现如他这般年轻优秀的男儿,他便不该早早的答应金家,将自己的宝贝女儿许给一个旁...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章、补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一章、道谢 “七妹妹,你不能不管这事了嘛,我们又不是南洲人,管他们怎么折腾。”谢华昭忍不住内心的不满劝了两句,却听蓝咏之平静的开口道,“七小姐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依我之见,还是由凌风和谢檀带着...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零一章、道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二章、搜捕 月上中天,整个当阳城都掩映在一片漆黑的天幕之下,显得格外宁静。。 漆黑的环境中,谢清宁忽然听到头顶上的瓦片发出极轻微的声响,原本就没有完全入睡的她立刻惊醒,抬头看了眼乌黑的房顶...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零二章、搜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三章、六皇子 宽阔的马车里暖香扑鼻,一张小方桌上摆满了整齐的茶具,正在沏功夫茶的少年微抬星目,目光淡淡掠过刚刚钻进马车里的三人,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最终落在谢清宁脸上,笑道,“贝公子,果然是闻名...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零三章、六皇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四章、别院 折腾了大半夜,谢清宁原以为六皇子肯定会单独与她谈话,却不料他只是吩咐孙立给三位客人安排了早已打扫干净的客房便消失无踪,仿佛他真是一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义士,并不图他们的任何回报。...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零四章、别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五章、血路 当阳城靠近最西面的城墙处有扇小侧门,平时大多用于运输城内的污秽之物,诸如家家户户必不可少的黄金万两或者尸体之类。。 蓝咏之发现这扇小门的时候,正巧有辆运尸车从城内出来,城门边只...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零五章、血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六章、威压 然而,擂台上一片沉寂,足足半晌都无人上台应战,也不知是被谢清宁接连两日的表现吓到,还是因为他今日明显从血路中杀出来的满身戾气所慑,根本没有人敢轻易招惹。。 便是这片刻的功夫,谢...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零六章、威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七章、挑战 一个水系灵根的结丹修士!谢清宁在心中评价道。 而她已经在所有当阳人的面前展现过火系法术,所以他们就派了个水系灵根的修士来终结自己今日的擂台赛吗?还真是看得起自己!! 谢清...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零七章、挑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八章、试探 当阳城最好的酒楼包厢里,六皇子意犹未尽的赞道,“贝公子不仅仅是火、土双系灵根,还擅长用毒,灵识也比正常人高深许多,然而最重要的是,你竟还对空间术稍有涉猎,实在让人惊讶。”。 这...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零八章、试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九章、故事 诚如谢清宁所料,后两日的擂台赛几乎都按正常的程度在进行,吴家的人并没有再插手,而那个所谓的金氏小公子也未曾出现,应该是吴氏与金氏暗中达成了某种协定,所以都默认了她的未来女婿身份。 ...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零九章、故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章、屠杀 夜色沉沉,剩开的樱花却在夜色中透出凄清的光泽,淡淡的香味萦绕着院子里的空气,却让人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凉意正包围着身心。。 谢清宁抬头看着六皇子,他也正转目看着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一十章、屠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一章、送别 天空一片晴朗,万里无云。 谢清宁坐在马背上,看着不远处的当阳城,想起昨晚的那场无情杀戮,心情说不出的沉重。。 六皇子在当阳的事情解决之后便带着所有的结丹修土离开了别院,临...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一十一章、送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二章、跟踪 蓝咏之深深的看了谢清宁一眼才走,等谢檀等人都告辞后,谢清宁才问挽筝,“你的家乡可有什么人?”。 “小姐是想将孩子托付给我的亲人?”挽筝立刻猜到她的意思,却并没有拒绝的点点头道,...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一十二章、跟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三章、西洲 柳英杰的突然消失成为谢清宁后几日的心病之一,因为她无法判断对方是在当阳城遭受了吴家人的攻击或是被其他的人诛杀了,倘若是前者,吴家已经覆灭,也算是替他报了仇,可若是那个人呢……。 ...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一十三章、西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四章、石头 谢清宁慢慢走了过去,虽然没有踏进院子,却能感觉到这个少年并无修为,但不知为何,身上有股子蛮横的凶性,如同一只野狼,即便只是靠近便觉寒意滋生,心间颤抖。。 得到喘息之机的熊三连忙...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一十四章、石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五章、武道 花寻自己给出的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莫说墨灵真神和地藏、天婴鬼仙三人联手,如今仙界已经隐世的玄华上仙和暮染上仙也够让他们头疼的,再加上什么五方五帝,四方战神,另有西方神秘的佛国诸人,他...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一十五章、武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六章、孔大师 黑暗的天际风起云摇,暴雨倾盆,雷声隆隆,蓝色闪电如同巨手拼命的撕扯着天地。。 温小乔扭头看着九灵,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只见他眼中充满担忧,在雨中不断的朝温小乔嘶喊,“温小乔,你...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一十六章、孔大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七章、云水山庄 “师兄,你是没见过他们有多嚣张,不但不把我的话当回事,甚至把李公子打成重伤,眼下还抱病在床,实在欺人太甚。况且,当我报出云水山庄的大名后,他们不但没有丝毫畏惧,甚至污辱我们都是群乌...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一十七章、云水山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八章、师兄 中年人正是孔森的大师兄,也是“云水山庄”如今的管事者,他姓唐名叶摩,从小就被庄主盛超抱回来抚养,天赋虽然不算很强,根骨也不算太佳,但胜在努力刻苦,勤奋无边,这才获得五十出头便迈入结...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一十八章、师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九章、两败俱伤 当唐叶摩发现谢清宁露出不怀好意的诡诈笑容时,已经被一股异样的味道侵入鼻尖,等他感觉鼻孔发痒,浑身如被毛毛虫爬来爬去,痒得快要受不了时,方才意识到对方竟然对自己下毒,不由气得脸色发青...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一十九章、两败俱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一章、兽潮 深更半夜突发地震?谢清宁有些震惊,就在她第一时间换好衣服却来不及整理滴嗒嗒的长发时,就听门外传来石头惊恐的叫声,“快走,兽潮来了,兽潮!”。 兽潮?谢清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等...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二十一章、兽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章、突破 对面,唐叶摩瞳孔暴睁,似难以置信自己竟被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杀死。。 当他的身躯笔直从屋顶上朝地面坠落时,从他喉咙间忽然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那声音格外凄厉恐怖,如同野兽临死前的最后咆...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二十章、突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二章、妖兽王 夜幕深沉,山林间的野兽咆哮声此起彼伏,震人心脾。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妖兽挤满了大地,如同一股骇人的黑色海浪,正以极缓慢的速度向着山脚下的村庄靠近。。 这些妖兽的体积都比...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二十二章、妖兽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三章、猎人 妖兽虽然也有异变后产生灵识的可能,但那种情形非常罕见,而且就算它们能够生成灵识,最多只比同类多了几分智慧,而这些智慧比起人类当然不可能同日而语。。 可这只妖兽王不但能够指挥山林...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二十三章、猎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二十四章、雷霆之力 “专业的事情果然需要专业的人来做。”谢华昭自从猎人们到来后,便先退出来喘息片刻,他感觉自己的手臂都快断掉了,汗水也不知将里衣浸透了多少遍又荫干了多少遍,虽然从未有过的疲惫,但他能够...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二百二十四章、雷霆之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二十五章、白无常 一只能够指挥上千只妖兽,训练自己的护卫,还知道在关键时刻拉同伴做替死鬼,眼前这只妖兽王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惊讶,简直令谢清宁恨不得拍掌叫好。。 可身陷战场中的蓝咏之脸色就不太好看...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二百二十五章、白无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六章、灵然居 都说西洲多妖兽和异人,经历过这夜的血腥洗礼后,谢清宁等人无一不觉得传言果然不虚,至少今夜的经历是让他们大开眼界了。。 自妖兽王被杀之后,众妖兽群龙无首,又被上百名“猎人”追杀得...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二十六章、灵然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七章、昭平城 昭平城虽算得上二线大城,可比起东洲那边的城池还是逊色不少,无论是房屋的建筑模式还是居民的数量,都略显萧瑟与寒酸。。 谢清宁站在窗前,看着四周的连绵房屋多以青砖灰瓦为主色调,显得...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二十七章、昭平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八章、刺客 石头提供的信息让谢清宁思虑了许久,手中的茶水早已冷却,而她浑然不知,直到梵墨的身躯跳上桌面,在她面前挥了挥爪子问她,“想什么这么出神?夜色都深了。”。 谢清宁恍然惊醒,将手中的...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二十八章、刺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九章、交易 漆黑的巷子里,除了墙角堆放的一堆垃圾外并无其它东西,四周异常安静,就算他们打斗的声音惊醒了两道围墙后居住的百姓,恐怕也没有人敢出面看看出了什么事情,万一惹祸上身便悔不当初了。。 ...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二十九章、交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章、庄主 马车上,挽筝表示不理解的问道,“小姐,我们和云水山庄不是结怨了吗?那你为什么还要给他们庄主治病啊?”。 原在闭目养神的谢清宁睁开双眼望着她,看出她眼中的不甘,轻笑一声:“你如今...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三十章、庄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一章、贵人 “灵然居”的二掌柜袁彼岸虽然热情和气,可谢清宁等人还是决定于明日离开昭平城,毕竟他们的目的地并不在这里,而是仍有千里之遥的潮阳城。。 见挽留多次无效,袁彼岸颇为失望,但仍为诸人...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三十一章、贵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二章、机心 其实以谢清宁现在的实力,年仅十六岁便已突破筑基后期到达大圆满境界,又是东洲兰陵城谢氏的嫡出小姐,身后还有自己的小团队,不论是谢檀还是谢凌风的忠心效力,昨日又因对“云水山庄”庄主宋翔...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三十二章、机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三章、苍禹山 夜幕,无声无息的降临在山野之间,方圆百里,视野所及之处,除了茂密的树木外再无它物,除了远处不断传来妖兽的叫声外,林中再没有别的声音,空气中透出一种西洲特有的气味,说不出是什么味道,...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三十三章、苍禹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三章、苍禹山2 听到这里,谢清宁才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苍禹山的可怕,她抬头望着前方的漆黑树林,思虑片刻才道,“既然如此凶险,那你们都绕路前行吧,我独自进山看看。”。 “不可能!七妹妹,你这次可别想...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三十三章、苍禹山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三章、苍禹山3 见谢清宁站起身四处张望,谢檀忙问,“七小姐,你在找什么?”。 “通常藏有剧毒之处,必定藏有解药,你们等我片刻。”谢清宁向众人解释了一句便在附近小范围的搜索,果不其然,真让她找到...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三十三章、苍禹山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三章、苍禹山4 “天炎院”,乃是中都夜氏皇朝最可怕的特务机构,只听命于夜皇一人,上可诛杀皇亲国戚,下可捉拿文武百官,乃是个令京都众人谈之色变的特殊所在。。 而在这个机构里,最令人恐惧的无疑就是...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三十三章、苍禹山4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四章、苍禹山5 “这些蜘蛛可真恶心,我们还是另选落脚之处吧。”谢檀的提议立刻得到众人的响应,毕竟坐在一堆有毒的垃圾中间,任谁也没有心情休息吧。。 谢清宁却摇头说,“你们先寻地方去落脚吧,我再看...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三十四章、苍禹山5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五章、苍禹山6 方才形势紧急,谢清宁不得不动用“凤凝玉”中蕴含的时空之力才能缩地成寸,飞快逃离那只黑色巨兽的追捕。眼下听蓝咏之这么问,只能顾左右而言它道,“这里是哪儿?空气可真潮湿啊,你看这洞壁上...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三十五章、苍禹山6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六章、苍禹山7 谢清宁的运气显然并不如蓝咏之的好,当她沿着第四条通道逐渐前行时,越来越被前方扑鼻而来的臭味熏得鼻孔发痒,接连咳嗽了好几声才能缓解,脚步便慢了下来。。 她抬头看去,大约五百米外的...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三十六章、苍禹山7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七章、苍禹山8 蓝咏之心中微骇,但他很快就被巨型蜘蛛的包围拉回全部注意力,不得不小心应对对手们不断喷出来的毒液、蛛丝和巨腿袭击,他不得不暂时放弃心中对那颗火种的怀疑,全副身心投入战场,很快就让周边...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三十七章、苍禹山8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八章、苍禹山9 谢清宁是被疼醒的,右臂处不断涌来的钻心之痛将她从安宁的睡梦中惊醒,入目处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与潮湿,水滴落地的嘀嗒声让她意识到自己还在那个蜘蛛洞里,只是附近并没有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三十八章、苍禹山9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九章、苍禹山10 谢清宁望着前方的一幕心头猛然一沉,未及细想便从储物袋里搜出仅有的一包雄黄粉,毫不犹豫洒在自己和蓝咏之身上,然后清啸一声,人如飞箭疾掠而去。。 雄黄粉乃是医者必备的药物之一,谢清...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三十九章、苍禹山10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章、苍禹山11 如何才能将数以千计的红色小蛇消灭干净,并不使自己的队友受到伤害或是中毒,这个问题足足让谢清宁思虑了一柱香的时间。。 黑暗早已降临大地,密林深处除了熊熊燃烧的一圈火焰照亮着方圆百...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四十章、苍禹山1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一章、苍禹山12 “小姐,怎么回事?”谢檀第一个收拾完后走到她身旁低声问。。 “这里的蚊子有毒。”谢清宁简短的答案让谢檀有些糊涂,但想起小姐之前的交待,让他保护众人继续前进,力争三日内穿过这片树...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四十一章、苍禹山1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二章、溪水 白雾渐渐稀薄,树林中也渐渐没有什么飞鸟走兽或者异兽的踪迹,有了前几天的经历,谢清宁等人便没再遇到什么危险,直到前方隐约传来流水孱孱的声音,众人的精神都是一震。。 连日赶来,还得...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四十二章、溪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三章、蛇谷 “你们先走吧,去同执画她们会合,我回去找找看有没有解毒的草药。”谢清宁站起身说道,还不等谢华昭反对她又补充一句,“凌风这毒不能再拖下去,我怕情况会继续恶化。”。 诚然,若他们能...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四十三章、蛇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四章、音功 空旷的山谷黑暗如幕,星子如海,满地杂草随风而动,如潮如浪,挟带的晚夜凉风吹过人的脸庞,竟感觉清凉舒适,柔和如雨。。 然而,谢清宁此刻并没有心情欣赏蛇谷里的风景,她只想速战速决,...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四十四章、音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五章、双蟒 因被药力控制而许久没有发作的右臂之伤开始爆发,阵阵剧痛令谢清宁额角的汗珠滚滚而落,手握的赤血像是越来越重,令她感觉手腕渐渐无力。。 困局之中,谢清宁低啸一声,赤血用力在红蟒的下...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四十五章、双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六章、潮阳 未及细想之下,蓝咏之飞身上前接住了自半空坠落的谢清宁,后背却被一块巨大的蛇躯砸中,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 感觉喉咙微腥,蓝咏之急忙咽下差点涌出的鲜血,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子飘然降落...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四十六章、潮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七章、援手 潮阳城毕竟是费家的地盘,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为了避其锋芒,谢檀不得不安排众人借居在潮阳城外二十里处的村庄,他们则潜伏在城外,掩护乔装成农夫的蓝咏之和谢凌风随着村里的菜农们混入城中,... 《重生之超品丹师》第一百四十七章、援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