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露泣梨花白如玉》 楔子 大炎王朝,成宗三十三年 墨国由九世子百里晟,统领五十万大军向炎国边境大举来犯,炎国边境的朝阳城已被墨军占领,城里的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苦不堪言。 此刻的朝阳城 护城墙上,站着一名年轻女子,身穿孝衣,倾城之姿,倔强的身影像一束洁白的梨花一般,迎风站立,悲愤的望着远处一个个陆续倒下的身影。 战场上,黄沙弥漫,战况惨烈悲壮,遍地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把这块土地变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人间地狱。 “青若,这里风大,我陪你去歇着吧。” 这场战争的始作俑者--百里晟,正站在她的背后,眉宇间充满了笑意,英俊的脸上露出一抹与城墙下悲惨的画面格格不入的神情,温柔的看着她的背影。 “是吗?这里的风很大吗?” 被唤做青若的女子没有理会他,只是悲凉的望着那一地的尸体,留给他一个冷冷淡淡的背影。 一袭一尘不染的月白色锦绣缎袍,外披滚边貂领斗篷,一派温润如玉贵公子模样的百里晟不禁失笑。 “青若,打仗原本便是这样的。你若是见不得这样的场面,我陪你下去便是。” 女子闻言猛然回首,怒视着身后正说着话的百里晟。百里晟被她瞪的有些局促,神情转瞬讪讪的,略带几分讨好。 “好好好,你不想下去,我不勉强你就是,你,你莫要生气。” 女子收回了不屑的眼神,又对着战场上焦急的观望着。 只见血流成河的战场上,人影浮动,两军的人马混杂在一起,每个人身上都杀得血迹斑斑,再分不清谁是谁。 这里有她心爱的人在那里领着炎国最英勇的将士奋力抗敌。她急切的在人群中用寻找着她日夜思念,熟悉的身影。 百里晟的神色终于被求而不得的恨意,和狠毒扭曲的嫉妒所取代。望着女子婀娜的背影半晌,咬着牙阴恻恻的说道: “楚青若,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他今日是断没有活路的了。” 楚青若身形一震,缓缓的回过头,讽刺的一笑。 “呵,晟先生,你终于不再扮做谦谦君子了吗?” 晟先生,百里晟在炎国的伪装身份。如今的楚青若虽然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和姓名,却从不叫他的真名,依旧唤他做晟先生。 这句话就像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了百里晟英俊的脸上。他的脸色一阵青红变换,甚是难看,忍了又忍,还是抑制不住额头的青筋暴跳,。 快步上前,狠狠地拉起她的手臂,他强拖着她走到城楼的最高处,气急败坏的按着她的脑袋往城墙下看。 “楚青若,你看清楚,你看看清楚!我给过你们机会,只要他投降,我,我便放了你,成全你们,今生今世再不纠缠于你! 可是你死心塌地爱着的那个人根本没有管你的死活,他若是真的那么爱你,为什么不投降,为什么不救你?” 楚青若奋力挣脱开他的钳制,用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迎上他吃人一般的目光。 “因为他要守护的不仅仅是我一个人,我们一个家。他要守护的是大炎国千千万万百姓的家,千千万万百姓的妻儿老小! 实话告诉你,即便是用我的性命要挟于他,他也绝不会投降与你!我也决不允许他投降于你! 那么多人保家卫国、血撒边疆,他们可以死,他可以死,我又何惧舍了这条无足轻重的性命!? 你口口声声给过我们机会,成全我们?这话说来真真可笑!我本就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们两个又何须你来成全!” “楚青若,你,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我,我如何对你,你当真一点都不知晓吗?我一个王子能给你的生活,不比一个终日要上战场厮杀,随时可能送命,随时会让你变成寡妇的将军要强的多吗!” 百里晟闻言越发的暴跳如雷。 楚青若也被他激怒,说话的声音也越发的凌厉了起来:“你给我的生活?” 手指着城墙下翻滚的黄沙,“这就是你给我的生活?你若不是为了吞并我大炎,我现在也一样可以过着安稳的日子,他也不用浴血沙场! 你侵犯了我的国家,毁了我们的家园,屠杀了我无数的同胞,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难道你还要我感激你不成?” “你!”百里晟盛怒中的脸扭曲的有些吓人,赤红的双目像要喷火一样看着楚青若,一步步向她逼近。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楚青若的心底:“你,你要做什么?” 百里晟狠狠地盯着她,慢慢地拉开了绑在领口的斗篷丝带,一步一步向她逼近:“青若,你说……他若是知道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你猜他还会不会有心思继续打这场仗?” 步步后退的楚青若脸色大变:“你,你,你无耻!”往四周看了看,然后一脸决然,迎上他那已经被嫉妒扭曲的有些变形的脸,纵身便要往城墙外跳下去。 “楚青若,即便是你变成了一具尸体,我也一样要得到你!” 眼明手快的百里晟,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腰,一把将她从城墙上拖了下来。附在她耳边轻笑着发话,可话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反而带着几分恨意。 楚青若更是气的浑身发抖,不停地挣扎:“你放开我!你,你这个禽兽!” 百里晟笑意更深,却不达眼底。反手将已经解下来的斗篷信手往旁边地上一扔,又腾了一只手出来解了自己长袍的腰带,也随手扔在了地上。“你骂吧,随你怎么骂!” 楚青若惊慌的想要夺路而逃,却被他脚下轻轻地一勾,扑倒在了地上,滚做了一堆。 楚青若拼命尖叫挣扎,此时的百里晟再也不是她平日里看到的潇洒风流的君子模样,就像一头凶猛的野兽,红着一双眼睛疯狂的撕扯着她的衣服。 嘶啦一声,挣扎中的她衣衫被撕开,露出里面一抹的錠蓝色。这诱人的颜色晃的百里晟的眼中分外的灼热,只见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手里的的动作越发的凶猛。 楚青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心悦我的方式吗?呜呜呜……”说完便不再挣扎,绝望的闭上眼睛大哭起来。 百里晟闻言如遭雷击,一瞬间所有的动作都停在了那里。望着身下泪流满面的女子,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她的性子,她不反抗了不代表她顺从,相反自己此刻就算占有了她,只怕事后她定是铁了心的要去寻死的。 说要占有她的尸体,那是气话。他心悦于她,他想要她像深爱“他”那般爱上自己,而不是逼死她! 该死的!自己到底怎么做,才能走进她心里,到底还能怎么做才能让她爱上自己! 恨恨的一拳砸在地上,百里晟顾不得自己的手上鲜血直流,从她身上爬了起来,狼狈的落荒而逃,一直跑到听不见她凄厉哭声的地方,才停了下来大口的喘气。 楚青若独自一个人躺在在城墙最高处,冰冷的地上哭的伤心欲绝。哭了许久,哭累了的她慢慢撑坐了起来。 拢上了自己的前襟,抱着双手低泣着,城墙下的厮杀声不禁使她的思绪回到了十年前所有一切相遇的开始…… 第一章 霸王抢亲 大炎朝,成宗二十三年 山明水秀的来凤镇一年一度的上元花灯会又开始了。这里是大炎的花灯之乡,每年的这个时候,这里都聚集了十里八乡的能工巧匠,精心制作花灯。 每年的花灯都能让四面八方来看灯的人咂舌称奇。今年的花灯依旧是五花八门,吸引了来自****的观灯客,把这个小小的镇子挤得是水泄不通,人满为患。 小镇的屋檐下挂着绘着传奇人物的宫灯,走马灯;街道的两边商铺的门口放着意吉祥的灯;牌坊的石柱子上盘着二龙戏珠灯。 河里还放上了栩栩如生的荷花灯,龙舟灯;祠堂前的空地上,放着最吸引人的百鸟朝凤灯。 今年来凤镇更是别出心裁的在树旁都放上了桃花灯,牡丹灯等等百花灯。更有趣的是,就连树上都挂上了小小的元宝灯,铜钱灯,把小镇点缀的如梦如幻,让人流连忘返。 观灯的人更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突然人群出现了异常的骚动,只见远处的人群中跑来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借过,借过,麻烦让一让,谢谢。” 一个中年女子手里拉着一个小姑娘,慌不择路的往前奔跑。小姑娘瘦小纤细的身体被她拽着不停地往前冲,几欲跌倒。 路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这人是怎么了?跑的那么急?” 两人身后又传来一声响亮的大喝:“快,把她们给小爷围起来,别让她们跑了!” 众人闻声看过去,就见一位锦衣华服,神态嚣张的清秀少年,正指挥着一群家丁匆匆往这里跑来。 看灯的人中有不少是本地人,都认识此人,不由得都像小鸡一样拼命地开始往后退,缩在一起让出一条宽敞的路来。 此人名叫高博,是这里十里八乡有名的小霸王,长得也是眉清目秀,从小不爱读书就爱舞刀弄枪。他们家有万贯家财,千倾良田。 他爹的膝下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当他像眼珠子一样的疼爱着,更是为他重金请来了名师教授他武艺。 高博倒也争气,小小的年纪已经是武艺超群,身手不凡。却因为他生性跋扈好斗,三句话不到就要动手打人,大家背地里偷偷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做“小霸王”! 小霸王平时动手打人的事情,十里八乡的人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可当街强抢民女却还是第一回见,围观的人群不由得好奇的看向那两个一大一小的女子。 年长的大约三十来岁,身穿文青色粗布衣裙,身材略有发福的中年女人,紧紧牵着一个小姑娘的手。 众人一看小姑娘,不禁咋舌,难怪小霸王要当街抢人了,这个小姑娘长得甚是好看! 只见她十岁上下,鹅蛋脸,樱桃嘴,两道眉毛像两弯浅浅的新月一样挂在脸上,肌肤赛雪,素净的小脸上一双圆碌碌的大眼睛中透露着惊慌的眼神。 未长开的身子像杨柳穗一样,已隐约的有了婀娜多姿风流之态,穿着一身粉蓝素色绸裙,头上梳着两个小花鬏。 真真像话本子里说的那样,静若空谷幽兰,动若水中花月。 众人皆惊叹,这姑娘长大以后那该是何等的倾国倾城! 小霸王带着一群家丁把这一大一小两个人给围住,小姑娘拉着中年女子的手抬起头紧张的问道:“周妈妈,我有点怕!” 中年女子拍了拍她的小手颤着声的说:“小姐,别怕,周妈妈在。” 拨开人群,高博得意洋洋,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仰着下巴对两人:“你们跑什么跑?小爷看上你家小姐,是你家小姐的福气! 你放心,我高博不是好色之徒,你家小姐我先领回去养着,等她及笄了,小爷定明媒正娶绝不会委屈了她!” 周妈妈一脸愤怒:“多谢公子抬爱,既然你真心喜欢我家小姐,那就该等小姐及笄后,请公子带了媒人,准备好三书六礼,正正经经的来求亲也未尝不可。 何故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做此有辱斯文之举!” “我……”高博辞穷。 论打架他是天下无敌,可论起咬文嚼字他就有心无力了。说不过她的高博恼羞成怒,一挥手:“小爷懒得和你废话,给我带走!” 家丁闻言而上拉着周妈妈,去抢她手里牵着不放的小姑娘。周妈妈拼命地厮打拉着她家小姐的家丁,又抓又挠。小姑娘也是哭着推打着拉她的人。围观的人群哗然,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有几个青年看不过去上前制止,皆小霸王高博三拳两脚被打倒在地,一时间无人再敢上前劝阻。 小姑娘终于被拉到了高博的面前,他得意地笑了一下:“媳妇儿,我带你回家咯”,一弯腰把小姑娘扛在了自己的肩头,不顾肩上的小人儿拼命的踢打,转身就走。 小姑娘涨红着脸,拼命挣扎哭叫着:“周妈妈,救我,我不要跟他回家,你放开我,坏蛋,我讨厌你!我不要做你媳妇儿!” 被家丁按住动弹不得的周妈妈凄厉的哭叫:“小姐,小姐,你们放开我,放开我家小姐!” 高博扛着小姑娘回头看了一眼跪倒在地的周妈妈,笑着说:“你别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小爷是真喜欢你家小姐,不会亏待她的,以后你就等着享福吧!”说完转头又往前走去。 就在此时,只听一声清脆而稚气未脱的怒喝:“站住!”围观的人群往说话声处看去。 只见一位大约十三四岁、玉面红唇,俊俏不凡的锦衣小公子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这位小郎君身穿烟水色绣竹金丝华缎锦袍,乌黑的头发用一根银线编织的发带绑的一丝不乱,发带上嵌着一颗上好的南海明珠,在夜里熠熠生辉。 围观的人群皆惊叹,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这长得好看的人都扎堆的来了来凤镇,一个个赏心悦目,比花灯还好看。 锦衣小公子冷冷的看着高博,浑身散发着高不可攀的冷傲之气,像一座冰山一般,一动不动的双手抱胸站在那里。 身后跟着一个差不多年岁,身材高挑而结实,眉清目秀的青衣少年。六七个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个个神情严肃,举止稳重,一看便知训练有素。 锦衣小公子沉默不语却一脸肃杀,身后的青衣少年反倒跳出来,嬉皮笑脸的说道:“哪家的混蛋,竟敢目无王法,当街强抢民女?把人放下!饶你不死!” 高博在十里八乡称王称霸惯了,从来也没人敢用这样的口气和他说话,自然暴跳如雷。 不过他还是轻手轻脚的先放下了肩上的小姑娘,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媳妇儿,等我一下,我去教训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小姑娘抽泣着拍开他的手,怒道:“哪个是你媳妇!” 高博也不恼,对着小姑娘笑了一下。转头对上锦衣小公子的眼神,把脸一沉:“你又是哪家的混蛋,,敢在你爷爷面前叫嚣!” 嘴里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的卷着衣袖,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往锦衣小公子的方向踱了过去。 锦衣小公子依旧面无表情,毫不理会高博的叫骂,反倒是青衣少年却按奈不住,扯着嘴角笑骂道:“好孙儿,听话,把人放了,饶你不死!” 被讨了便宜的高博脸色变了变,拳头捏的咯咯作响。 围观的群众纷纷的往后退了几步。小霸王又动手打人了,他的武功可是真材实料的不错,十里八乡鲜少有人能打得过他。 今天看来这位小公子要倒霉了,希望别打出人命来! 唉……自己还是退远点吧,免得殃及池鱼。 只可惜大家的担心显然有些多余。那锦衣小公子看着高博拉开的架势,却是连眉毛都没有抖一下。 高博沉着脸上前对准小公子的面门挥手就是一拳,小公子身形晃了晃,人就在原地不见了。吃瓜的群众正在惊讶,人呢? 就听人群中一阵惊呼,大家抬头,就见一道白色身影快如闪电,自上而下带着虎虎的风声往小霸王的头上砸了下来。 高博的反应也是快,就地一个懒驴打滚险险的躲了过去。 好小子,看不出来,还是个练家子!难怪那么嚣张!想到这里,他不禁勃然大怒,抡起拳头快如流星,不停地攻向锦衣小公子。 一直冷着脸一言不发的锦衣小公子,此刻终于开口说话了。嫌弃的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太慢。”同时抬手四两拨千斤,轻易地化解了高博的攻击。 高博心里暗暗的吃惊,手里的速度越发的快了。 两人你来我往的过了十几招之后,锦衣小公子一记神龙摆尾,一脚把高博踢翻在地,高博不服,还想起来再打,却被锦衣公子一脚踩在后背心,压的起不来身。 高博的家丁见状不妙,齐齐放开那个小姑娘,冲上前来。围观的人群纷纷退避三尺,小公子镇定的往后一挥手,他带来的大汉也一拥而上,三两下便把这些家丁打翻在地。 用力踩了踩脚下的高博,原本站在小公子身后的青衣少年走上前,蹲下身来,拎起高博的一撮发梢,逗着他的鼻子,看着他怒目圆瞪的歪头躲过:“怎么样,服不服?” 高博动弹不得,只得瞪眼怒骂:“我服你奶奶个腿儿!有本事放开小爷,我们再打三百回合!” 青衣少年失笑:“手下败将,放开你几回你都是个输字。我们家少爷今日还有事,可没那个闲工夫和你纠缠不休。” 锦衣小公子的脸越发的冷,抬起脚,看似轻轻的,踢了高博一下,高博却闷哼了一声,在地上滚了几圈滚到了旁边,一手捂着手臂,躺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小姑娘没有了高博家丁的钳制,像投林的乳燕一般扑进了周妈妈的怀里。周妈妈搂着她感激的对锦衣小公子连声道谢。 高博的家丁纷纷挣扎着爬起来,扶起地上的高博。高博忍着手臂上的痛意,转头咬牙切齿的对锦衣小公子问道: “今日我技不如人,认栽,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家住何处?改日有缘再向阁下讨教一番。” 锦衣小公子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做理会。青衣少年则狡猾的一笑:“我们家少爷,复姓呼延,家中排行老八,先生授名为“道”。家住茶舞岛慈楚街,随时恭候阁下大驾!” 说完,转过头亲切的对小姑娘和周妈妈拱手失礼:“两位若是不介意,请容咱们送你们一程?” 小姑娘和周妈妈互看一眼,点头称谢,锦衣小公子点了下头,一挥手,一众人护着主仆她们二人转身离开。 等他们走后,高博回味着锦衣小公子说的话。 茶舞岛?那是哪里?复姓呼延,排行老八,先生授名为道,住茶舞岛慈楚街? 呼延八道? 胡说八道!查无此处! 奶奶个腿儿!小爷被骗了!!! 连忙叫上了家丁去追,他们却早已走的不见踪影,哪里还找得到? 第二章 一见倾心 主仆二人坐上了锦衣小公子的马车出了来凤镇。 马车上,如入定老僧一般,眼观鼻,鼻观心的小公子,同车厢里时不时向他看来的那两道略带警惕,和紧张的眼神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是自己太严肃吓到她们了? “咳咳。”略带稚气的声音干咳了两声,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更平易近人一些。生性寡言的他,憋了半天才蹦出几个字:“傅凌云,失礼!” 周妈妈赶紧还礼道:“公,公子说的哪里话,今日若、若非公、公子仗义相助,我们主仆二人,还、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 现下又要劳烦公、公子相送,奴婢真是不知道如何感激才是。” 公公子是什么鬼?微囧的傅凌云越发的不会说话了,只得继续冷着一张俊脸:“客……客气!” 一直默不作声的小姑娘,依偎在周妈妈怀里,眨着大眼睛好奇的端详着这位小哥哥。他长得真好看,就像年画里的神仙一样。刚才他白衣飘飘,打败坏蛋的样子真帅气! 而难得在陌生人面前手足无措的傅凌云也暗暗打量周妈妈怀里的小姑娘。 小小的身子,怯生生的依偎在那妈妈的怀里,那一袭蓝衣像一朵弱不禁风的蝴蝶兰般美丽动人,娇俏可爱。 两只会说话的眼睛,此刻也是满带好奇的看着自己,目光流转,似有一汪秋水浮动。 傅凌云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一亮,一瞬间仿佛天地间万物皆成黑白之色,印入自己的眼中唯一有色彩的便是这一抹鲜亮的蓝色,让他不能自拔,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少爷?少爷!”耳边传来马车外青衣少年的呼唤声。傅凌云缓过神来,为自己刚刚的失神感到一阵心慌意乱,忍不住耳尖微微发烫,清了清嗓子问道:“连枫,何事?” 车厢外,青衣少年连枫问道:“刘伯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不等傅凌云开口,心急的周妈妈抢先开口:“麻烦小哥送我们去平安镇往南的梧桐村。” “哎,好嘞!”车夫刘伯一扬马鞭,马车飞快的奔驰起来。 很快马车便到了梧桐村,连枫为他们放下了小杌子,让主仆二人下了马车。周妈妈再次向傅凌云道过了谢,牵着小姑娘的手往村里走去。 站在马车边,傅凌云有些失魂落魄的目送着她们离开,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冲动。“请问姑娘!尊姓芳名?” 青衣少年连枫在一旁捂着嘴偷笑,傅凌云不禁暗暗责怪自己唐突,心中竟生出几分羞愧来,一记眼刀向连枫飞去,周身的冷冽之气却是越发的森盛。 不料,小姑娘却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对他嫣然一笑:“小哥哥,我叫楚青若,楚楚动人的楚,青若碧莲的青若。” 那一刻,刚刚及冠的傅凌云,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鼓声大作,再无往日平静…… 三年后 平安镇的一家客栈的天字房里,已经是翩翩少年的傅凌云背对着连枫和徐勇说道:“连枫,徐叔,明日去梧桐村,将楚姑娘隔壁院子给租下来。” “楚姑娘?哪个楚姑娘?” 连枫像发现新大陆一般惊讶的看了一眼身边的徐勇,少爷有相好的了?他怎么不知道?徐勇也是一脸茫然的对他摇摇头。 这些年他们三人一直在一起,也没看见少爷对哪家姑娘有好脸色啊? 都怪少爷整日里板着他那张脸,搞得那些不用少爷开口拒绝,便被他冰冷的眼神,冻得心碎神伤的姑娘们都在背后偷偷编排。 说自己与少爷有一腿,他们俩是断袖,所以少爷才对姑娘没兴趣的。 这,这,这真是天大的冤枉,他连枫可是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喜欢姑娘的纯爷们,可不是什么龙阳、断袖!也不知是哪个嘴碎的如此破坏自己的名节。 叫他知道是谁编排出这样的话,他第一个便饶不了他 她,哼! “来凤镇!花灯会!”傅凌云有些咬牙切齿,非要他说得那么明白吗? 憨厚耿直的徐勇惊讶的发现,背对着他们的傅凌云两只耳朵竟然呈现出不寻常的红色:“少将军,是否身体不适?需不需要徐叔给你找个大夫来瞧瞧?” 说着便上前,想要摸一摸他的额头是否烫,有没有发热。 被他强行掰过身体的傅凌云一阵恼怒:“无事,你们快去!” 连枫却是明白了,原来自家这个闷葫芦少爷早就开窍了呀,三年前,便看上了在来凤镇花灯会上救下的那个楚姑娘了呀? 嘿嘿!怪不得这几年,对别的姑娘都不假辞色,原来是心有所属了呀! 这下可好了。回去他就不用再被人怀疑是断袖了,更不用担心跟着少爷这个万年不开花的小铁树一起变成徐叔那样的万年铁树王了。“哎,我这就去叫小二找牙子去!” 连枫欢喜的出了房间下楼找店小二。房间里只剩下依旧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徐勇和满脸通红,恼羞成怒的傅凌云大眼瞪小眼! “少将军,这是为什么呀?”徐勇不怕死的继续的追问。不是说来执行机密任务的吗? “身有旧疾,需静养。”傅凌云恨不得用眼神瞪穿他。 “..........”徐勇无语。 我的爷,天下属你最矜贵好吧?几年前的伤,几年后说要租个院子静养!以前怎么没见你这般爱惜身体的!你这究竟是闹哪样? “那徐叔去清水县给你订一间最好的上房。” 又一记眼刀飞过来,“不用,梧桐村便可。”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徐勇此刻已经被傅凌云凌迟了好几遍了。 “......为啥一定要选梧桐村,县里不是有最好的大夫,最好的客栈?” 去而复返的连枫一脚踏进房门,插嘴道:“徐叔,你不懂。梧桐村山明水秀,景色宜人,最适合养伤了。”少爷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懂吗? 徐勇无语,我的小爷,你怎么不说梧桐村仙气缭绕,灵气充沛可以羽化成仙呢?一阵狂汗,实在搞不懂这位整日里不苟言笑的小爷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好吧!你是爷,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吧!真搞不懂,放着好好的客栈不睡,非要睡那破地方! 隔了一日,楚青若隔壁的姚家来了一个牙子,说是京城有位贵人要来此处静心养病,想要买下他们家的院子和田地,可以出三倍的价格。 姚家上下一合计,划算啊!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儿,赶紧的收拾了一下,收了银子,交了房契地契,颠颠儿的就走了。 傅凌云带着徐勇和连枫,趁着半夜无人偷偷的搬进了新买的院子住下。徐勇依然没有搞明白,这可是他们买下来的院子呢! 为啥不能白天光明正大的搬进去,非要在半夜像个贼一样偷偷摸摸的搬来住! 傅凌云一本正经的扯着谎:“执行任务,此处不可暴露!” 徐勇这才了然,原来还是为了执行任务,可他们的目标在青浥县,少爷为啥要在清水县安置落脚点呢?不是每次执行任务都要跑很多路,浪费时间吗? 连枫一脸无奈的看着徐勇,摇摇头,唉……徐叔这榆木脑袋真是没药救了,少爷这是私事公事两不误,一箭双雕的高招啊! 你这样的万年铁树王是不会懂的。“徐叔,你就别问了,说了你也不懂的。” 徐勇愣愣的挠挠头,也是,他们家少爷虽然是大炎首富家的三公子,可是他从小熟读兵法,又超群的武艺。如今年纪轻轻便已是大炎最厉害的一支队伍,炎虎军的少将军了。 他盘算的事情,自然是无人能洞悉的。自己也就不要再费那个脑子琢磨了。(少将军是大炎国的一个军衔,相当于现在的少将。) 想到这里,徐勇决定不再打破砂锅问到底。 接下去几日里,连枫和徐勇发现,他们家少爷一大早练完功之后,便会换上一套干净体面的衣服,然后用轻功跃上楚家小院附近的树上,静静的一蹲便是大半个时辰。 直到隔壁的楚姑娘和另一个姑娘两人手拉手去了学堂,才从树上跳了下来,偷偷的跟在人家后面,默默地把人家送到了学堂,才一个人慢悠悠的回来。 到了傍晚又一声不响的蹲在人家的学堂门口,等着楚姑娘和李姑娘放了课一起走出学堂,再一路悄悄尾随,跟着人家姑娘后面。 直到人家进了家门,才恋恋不舍的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偶尔楚姑娘休沐不用去学堂,他那个痴情的傻少爷就在树上傻傻的白等一个上午。直到吃过午饭之后,确定了楚姑娘今日是不会去学堂了,才失落的从树上跳了下来。 回到院子之后,又搬了个凳子坐在院子里,痴痴地望着自家和隔壁院子相隔的那堵墙发呆,一坐便是一下午。 “扑棱~扑棱~”一只信鸽飞进他们院子,连枫顺手抓过鸽子,取下鸽子脚上绑着的小竹筒,交给了又在看着墙发呆的傅凌云。 徐勇和连枫心想,少爷(爷),别人都是望穿秋水, 你莫不是要望穿秋“墙”不成? “何事?”有气无力的傅凌云边发呆边问道。 望穿秋“墙”比望穿秋水难多了,至少秋水还能望得穿,而这堵墙……还是一堵墙,纹丝不动,连楚姑娘的影子也看不到!唉…… “少爷,又有任务来了。”连枫正色道。 傅凌云闻言像变了个人似的,立刻收回目光,接过小竹筒打开,神情严肃的取出里面的字条细细过之后,交给徐勇拿去烧掉。“马上动身,速战速决!” 徐勇、连枫:“是!” 几个月后 一袭青衣白裙,已经出落得越发楚楚动人的楚青若,无奈的看着自家毫不起眼的小院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背上了周妈妈用碎布为她缝制的书袋走出了家门。 她的本家在京城,她的父亲是京城最大书院的山长。生母早逝,几年前脾气暴躁的爹爹又娶了新夫人,越发的看她不顺眼了。 家中唯有年迈却又慈祥祖母还护着她,疼着她。 虽说爹爹和新夫人对祖母还有几分敬畏,可架不住那诡计多端的新夫人竟串通了算命先生谎称她的八字与她相冲,若是不送到别处养着,怕是不久便要克死新夫人。 新夫人带来的拖油瓶儿子也整日里用奇奇怪怪、毛骨悚然的眼神打量着她,使她每日都是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被遭了爹爹和新夫人的责罚。 爹爹本就不喜自己,说见了自己便时常让他想起自己那死去生母,整里那副要死不活的嘴脸,看着就让他觉得心烦。 于是便听了算命先生的话,更是不顾祖母的哭闹阻拦,铁了心的把她远远地打发了。 然后她便被送来了梧桐村,一待便是许多年。 这所小院是祖母用自己的私房钱为她置下的,简单的一进小院,正面是她的卧房,左侧是周妈妈的卧房,右侧则是一个小小厨房兼柴房。中间是个还算宽敞的四方形院子。 楚青若按着自己的心意,在院子一侧搭了一个紫藤花架,花架下面放了一张圆形的石桌和几张椅子。夏天的时候,花架上开满了一串串如葡萄般的紫藤花,甚是赏心悦目。 她最喜欢和周妈妈坐在紫藤花花架下喝茶聊天,做着女红,非常的惬意。 家中唯一真正关心她的亲人就只有年事已高的老祖母了。 她那狠心的父亲决定把她远远地送来这里生活的时候,祖母不放心,怕派来伺候她的人欺她年幼,还特意把她最贴心的丫头周妈妈给调了过来照顾她。 而善良的周妈妈这么些年也是不负祖母所托,尽心尽职,含辛茹苦的照顾着她。楚青若也为她感到可惜,早些年她本是可以出府嫁人去的,却生生为了她从周姑娘熬成了周妈妈。 想到这里,楚青若忍不住有些埋怨自家的老爹,娶了新人忘旧人不算,还任由着新夫人苛扣她和周妈妈的月钱。 几次她提起笔来都想要写封信跟祖母诉苦,都被周妈妈劝下。 周妈妈说老夫人一大把年纪,经常病痛缠身,如今老爷娶了新夫人之后又与祖母的关系日渐疏远,就不要再给她老人家频添无谓的烦恼。 自己还年轻力壮,做一些活计养活她们两个还是没有问题的,让楚青若又生生的忍下。 第三章 有才无德 梧桐村的清晨,薄雾袅绕,青山绿水,山水间是大片的青绿色还未成熟的稻田,几只愉快鸣叫着的飞鸟,在田间一闪而过。 远处高高低低的山上错落着一层层的梯田,种满了碧绿茂盛的茶树。薄雾未消的茶树间,不时地有几个女性的身影正在忙碌着,其中就有周妈妈圆润微胖的身影。 农忙的时候,她都会去茶园帮忙采茶,赚取一些银钱补贴家用。 楚青若走出门,远远眺望了一下茶园那处,朝那里挥了挥手。然后站在自家门口,等着隔壁的小姑娘阿毛一起去镇上的学堂念书。 比她小三岁的阿毛大名叫李娇,长得俏皮可爱,如同竹竿似的小身板干瘦却结实,整日里叽叽喳喳,就像一只欢快的小云雀。 她的父亲是在衙门里当差的捕头,颇有见识。认为再穷都要让自己的孩子念书,即使是个女儿,最少也要会识文断字,将来才能找个好人家,不受人欺负。 所以便把阿毛也送来学堂,和楚青若一同念书,因为都是女孩子,将来不必考功名,只做个旁听,懂与不懂也无甚关系。 于是,好心的夫子便算她们两人一份学钱,这才使手头并不宽裕的楚、李两家姑娘有机会进学堂学习。 不一会儿楚青若等来了阿毛,两人一起肩并肩走在路上。一脸八卦的阿毛问她:“若姐姐,听说咱们村来了户新人家?” “哦?” “哎呦,就在你家隔壁,你别说你不知道哦!” “我家的隔壁?不是你家吗?” “不是啦,是另一边的隔壁!” “没留意!” “……,不过你不知道也不出奇。那家人也不知道是做啥的,白天大门紧闭,也不见他们家的田里有人做活,晚上到时候听村里人说,反倒经常有人进出。” 说到这里,阿毛紧张兮兮的问她,“若姐姐,你说这家人不会是什么梁上君子,江洋大盗的吧?” 楚青若好笑的揉了揉这个整天奇思怪想的小脑袋:“你呀,尽会胡思乱想,李叔就是捕头,你要真担心那家是什么江洋大盗,梁上君子,干嘛不让你爹去查查?” 阿毛一吐舌头:“我问过爹了,爹说人家买屋子的契约听说是镇长亲自做的保,大约是不会有什么问题。据说是主人家是城里的大户,住在这里的是那家人排行最小的公子。” 楚青若听她说的如此详细,不禁失笑:“敢情你这是早打听过了啊?那你还怀疑人家是什么梁上君子,江洋大盗的?” 说着在她的脑袋上敲了个毛栗子。(类似脑奔儿,梧桐村的叫法。) 阿毛捂着脑袋:“哎呀,生活需要刺激呀,你懂不懂?想象一下有什么罪过?” 楚青若丢给她一个白眼不再理会她,大步往前走:“是是是,李大小姐,那么请你再想象一下,如果照我们现在这个速度走到学堂,我们会怎么样?” 阿毛在身后有气无力的说道:“哎,大不了就是罚站嘛,哎哎,你跑什么呀,等等我!” 楚青若和阿毛上学的学堂,在平安镇一处僻静的街上,高门深院,一派**,漆黑的大门上挂着一块黑底红字的牌匾,写着“桃李书院”四个规规矩矩的大字。 老夫子虽然年事略高,可雄心壮志仍盛,心心念念的希望自己能得个“桃李满天下”的好名声。 奈何学堂之上,皆是些顽劣之徒。时常把敬业的老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留着大家翻来覆去的讲课,直到日落西山方能下堂,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今日也是一样,转眼日落西山,老夫子在吐了三升血之后,看到日头西垂,实在不能再讲了,才勉勉强强的喊了声“放课!” 在一群不求上进的学生们的欢呼声中,心中忍不住又叹上几句“朽木不可雕也”,摇着头无奈的走出了课室。 心情愉悦的楚青若开始整理东西,准备与一旁早已归心似箭的阿毛一起回家。 突然一只胖的像猪蹄似的脚,粗鲁的一脚踢翻了她的桌子,桌上还未来得及整理的笔墨纸砚一下子散落了一地。 楚青若有些恼怒,顺着那只脚看上去,原来是她那又黑又胖,老看她不顺眼,自己做文章却又狗屁不通的同窗,黄有才。 黄有才平日里素来看不起女子,总认为女子除了生孩子以外皆是一无用处的,怎么努力都比不上男子,天生就该仰仗男人的鼻息过活,就应该视男子为天,可偏偏自己的功课又不灵光。 楚青若的学问经常得到夫子的夸奖,每次夸奖完她,夫子都忍不住要惋叹如此优秀的她,竟不是个男儿身,要不然,她必定是他教书生涯中将来成就最高的弟子。 再加上夫子经常拿她的文章在课堂上念,时不时还借此敲打他们这些念书不灵光又不肯用功的学生。 说他们,如此下去别说考科举,只怕连楚青若这样一个女子,都要比不上了。 自那以后,那群不求上进的,或是愚钝不灵光的,便开始视楚青若为眼中钉,肉中刺,每日里都想尽办法找她的麻烦,最好能把她赶出了学堂才痛快,黄有才便是其中之最! 楚青若瞟了一眼黄有才心下明了,今天老夫子又夸了她的文章,怕是他心中不服,又来找她晦气的吧。 一旁的阿毛怒不可遏的呵斥:“黄有才,你干什么!” 黄有才蔑视的对阿毛挥挥手:“去去去,有你什么事,你给我闪一边去。”转头又嚣张的对楚青若喝道:“楚青若,你什么意思?” 楚青若被他问得莫名其妙,“什么我什么意思,你好端端的踢翻了我的桌子,你是什么意思?” 黄有才黑胖的脸上满是愤怒:“你一个女子,不在家学学女戒,绣绣花,学男人来学堂写什么文章出什么风头!俗话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你做那么多学问,是要做个无德的女子吗?” 楚青若和阿毛这下都被他那句“女子无才便是德”彻底激怒了,什么叫女子无才便是德?敢情女人合该了做个傻子,任由别人摆布才叫是贤良淑德?这是什么混账话! 阿毛愤愤的想要上前去与他理论,却被楚青若拦阻。楚青若决定无视这样无知又无礼的人,道理是讲给懂道理的人听的,对不讲理的人最好的办法,便是不要和他浪费口水! 拉着阿毛扶起地上被踢翻的书桌,楚青若弯腰一一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东西。 不甘被无视的黄有才,愤愤的走上前又是狠狠的一脚把楚青若正要捡起的书,从她的手中踢得老远。 楚青若弯腰的动作顿了顿,嘲笑似的撇了撇嘴,耐着性子走过去又把书捡了回来。 阿毛忍无可忍,像一头愤怒的小狮子一样冲了上去,对准黄有才那黑胖油腻的脸上狠狠的挠了他一爪子。 黄有才“嗷”一声,一手捂着脸就要和阿毛厮打了起来,楚青若急忙上前一把拉住了黄有才就要挥向阿毛的手,“你干什么,还要动手打女孩子不成!” “你没看见是她先打我的吗?你们两个无德的女子,小人!今日看我好好教训教训你们!”黄有才怪叫着。 阿毛在一旁叫骂:“你不也是小人生的吗?” 楚青若一把按住阿毛,故作惊讶的问道:“文章做得比你好便是无德?若我是男子你就服气了?” 黄有才一脸牛气:“那是自然!” 楚青若怒笑:“你的文章连个无德的女子、小人都比不上,还有什么脸在这里叫嚣?有这个时间,还是请黄同窗赶快回家用功去吧!” “放屁!”黄有才跳脚。 阿毛反讥:“真臭!” 黄有才暴跳如雷,上前扯住楚青若的衣袖,挥拳便要打。阿毛见状,一个箭步冲上来,拿着手里刚刚捡起来的书,对准了黄有才肥胖的脑袋就是一通狂抡。 黄有才被厚厚的书本拍的眼冒金星,不得不放开楚青若的衣袖,转身和阿毛扭打起来。 夫子和其他未走的同窗闻声赶来劝架,拉拉扯扯间,把楚青若的笔墨纸砚都弄了个稀烂。 黄有才骂骂咧咧的被人拖走以后,楚青若心疼的看着一地破碎的笔墨纸砚,阿毛内疚的蹲下身子和她一起收拾:“若姐姐,对不住了,都怪我太冲动了。” 楚青若白了她一眼:“你这说的哪里话,你也是为了我才和他吵起来的,哪里是你对不住我,分明是我连累了你才是。” 阿毛破涕为笑:“谁叫我们是好姐妹呢,他欺负你就是欺负我,看我不挠死他!” 楚青若被她逗笑了:“那是,我们阿毛的小爪子可是挠遍天下无敌手的,叫他个不长眼的敢惹我!”说完两人相视而笑。 收拾完东西,楚青若勾起阿毛的手臂:“怎么样,好姐妹,陪我去书斋走一遭吧?” 阿毛诧异:“已经快傍晚了,还去书斋做什么?那么用功,你莫不是想做大炎第一任的女状元不成?” 楚青若恨恨的戳了她一记脑袋:“我的笔墨纸砚都不能用了,不用去买新的吗?明日怎么上学堂?” 阿毛恍然大悟:“哦,对对。”突然想起什么,低着头搅弄着衣角:“哎呀!今日我娘回娘家了,老爹嘱咐我,要早些回去给哥哥们和老爹做饭。 若姐姐,实在不好意思啊,今日怕是不能陪你去了。” 楚青若笑着摸摸她的头顶:“傻瓜,两姐妹还说什么不好意思。你有事那便回去呗。书斋没多远我自己去也行。你不陪我去也好,我还能多看一会儿书呢!” 阿毛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好吧,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自己路上当心点。”说完风风火火的跑出了课堂,扔下她一个人在那里慢慢的收拾着。 第四章 故人重逢 楚青若望着她毛毛躁躁的背影,忍不住笑着摇摇头。走出学堂,天边已是彩霞纷飞,红日西垂。再等她从书斋意犹未尽出来的时候,不曾想已是天色漆黑,玉兔东升,漫天繁星了。 夜晚的平安镇一片宁静,一户户透出窗外的灯光下构成了一副万家灯火的繁荣之色。她心下暗自懊恼,都怪自己看书太入迷,竟忘了时间,周妈妈在家该着急了,当下加快了脚步。 为了节省点时间,她挑了一条去马车驿站最近,但稍有些偏僻的巷子走着。走在巷子里,楚青若踏着青石板铺成的路经过一条支巷。 忽然听见巷子里有人压低了声音在说话,不由得好奇心大盛,放慢了脚步竖起了耳朵。 “怎么样,找到了没?”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响起。 另一个声音:“四周围看了一圈,没见那小子。” “不可能,我们明明跟着这小子进了这里,怎么会没有人?会不会你眼瞎看漏了?” “放屁!你小子才瞎呢!” “..........” “我就是那么一说,你别激动啊!” “哼!” 第三个声音:“好了,你们别吵了,不如我们分头再找找?要让这小子跑了我们回去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说话间,支巷里走出来鬼鬼祟祟的三个人,庄稼汉打扮,看起来强壮健硕,眼里却透着一股子不属于庄稼人的精光。 太阳穴微微鼓起,走路步伐稳健却无声,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一向谨慎的楚青若本能的躲到暗处,赫然发现一个全身黑衣蒙面的男子正捂着腰腹,低着头正在发出呼哧呼哧沉重的喘息。 该死的,竟看到要命的事情!连忙转身想要走出巷子,却被背后突然冒出来的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一个年轻而又有些虚弱在她耳边威胁道:“勿叫!” 楚青若闻到捂着她嘴的那只手上浓重的血腥气,心也颤,肝也抖,丝毫不敢发声也不敢挣扎,被那人轻轻松松的拖进了巷子里。 正惊的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然感到她的肩头一沉,身后的人像山一样压了下来,楚青若一个没撑住,被他一起压在了地上。 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楚青若试着动了一动身体,背上的人没反应。 莫不是死了?她心里越发的惊慌,用力顶开背上的人坐了起来。此刻那人,脸朝上,成大字型躺在地上。 借着月光,楚青若伸过手在那人手臂上轻轻推了一把,感觉自己的手上怎么湿哒哒的?对着月光一看,竟然是一手的鲜血! 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只见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这才松了口气,还有气,活着。楚青若站起身,正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料身后的蒙面人却发出一声**。 回头看了眼地上的人,心生恻隐。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轻轻用指头戳了戳他:“这位大哥,你的伤要不要紧啊?要不要我去给你找个大夫?” 蒙面人微微撑起自己的身子抬头看向她,却是一愣。虽然背着光,看的不真切,可是他总觉得这位姑娘看来好生面熟! 突然腰眼上一阵剧痛,“嘶~”一声,蒙面人轻呼。 原来是楚青若见他半天不开口,不耐烦地又用手指戳了戳他,刚好戳到了他的一处伤口,不由惊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不知道你这儿也有伤了。” 那人惜字如金:“无事。” 楚青若正要张口说话,就听巷子外面又有说话声传来:“都找过了吗?” “找过了,没有。” “我就不信他还能长了翅膀飞走!再给我细细的搜!找不到人,你们都提头来见!” “是!” 楚青若闭上嘴,幽幽的往蒙面男子方向看过去,两人目光相撞,后知后觉的她这才想到,这厮到底是做了什么?莫不是什么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吧? 一边在心里暗暗的嘀咕,一边慢慢地将身子往外挪动。 刚挪了两步,便被蒙面人一把拉住衣袖,她惊恐的跌坐在地上,瞪大了眼睛颤着声:“你,你要做什么!” 月光下,蒙面人终于看清楚了她的脸,不禁欣喜万分,是她,居是她!面罩下,素来冷傲的脸上微有激动。“是你?” 楚青若越发的吃惊了,他,他竟然认识她?莫不是采花大盗?翻身而起,准备拔腿就跑! 蒙面人见她越发躲的厉害,心中暗急,情不自禁伸手拉住了她的小手,却惹来她一声尖叫。自知失礼,他连忙松开她的手,急切的拉下面罩说道:“姑娘勿叫,我非歹人!” 楚青若心惊胆战,今日里怕是自己要倒大霉了,好端端的走路遇到个被人追杀的采花大盗!你非歹人,歹人脸上又没有写字,哄孩子呢? 等等! 为什么他看上去有些面熟? 那么像……那么像……当年花灯会上救了她的那个好看的不像话,却又感觉让人无法亲近的小哥哥! 想到这里,忍不住细细打量了他一番。从依稀的轮廓里,楚青若越看越觉得他像当年的那个小哥哥。 她没有猜错,这个受伤的黑衣人,真是当年花灯会救下她的锦衣少年,傅凌云! 小巷的附近便又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楚青若刚才的那声尖叫,似乎被外面搜寻的人听到了。 只听巷子外有人压低了声音说:“刚才好像就是那条巷子里传来的声音!” “给我进去搜!” 楚青若顿时慌乱起来,其实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怕他被人发现呢?还是怕自己遭他连累,反正莫名的,她就是慌乱了起来。? 她抬眼看了看四周,巷子里干净得连一个放垃圾的箩筐都没有!老天爷啊,要不要打扫得那么干净啊,留一两个麻袋也好啊!她的心里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嚎。 巷子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傅凌云咬着牙扶着墙,悠悠的站起来,握紧了之前顶着她腰的那把小匕首,沉声地说道:“躲好,勿怕!” 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想要保护她吗?楚青若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个逞强的男人,心底再三纠结,到底要不要救他。 好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看在你长得跟我的救命跟有几分相似的份上!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终于咬了咬牙,扑了上去。 傅凌云不解的看她像头慌乱的小兽一样扑上来,三两下便扒下了他的衣衫,不由大惊:“你,你……这是作甚!”原本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爬上了一层红晕。 又见她将他带血的衣裳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迅速扯掉了他的发髻,让他的头发像瀑布一样披散了下来遮住了一大半的脸,好叫他们认不出他的脸来。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匆匆的进了巷子,楚青若心中惊慌,却顾不得许多。脱下了自己的外衫扔在了地上,拉过他躲进巷子的阴影笼罩之处。 她那只白的发亮的手拉着自己,漂亮而又柔软的触感使得傅凌云觉得自己整个人就快烧了起来,赶紧甩开她的手:“胡闹!” 楚青若却没想到,他竟会甩开自己的手,一个不留神,竟被他甩了个仰天倒。 傅凌云本能的伸手去扶她,刚触及她柔软的腰肢时,又觉得自己此举甚是唐突,不由得又缩回了手。 巷子外的人已经快要走到他们跟前,楚青若更是顾不得许多,借着自己摔倒的力气,顺势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将他也拉倒在地。 两人一起倒在了地上,傅凌云只觉得一只冰凉的小手用力按着他的脑袋,埋在了她充满香气的肩上,而她的另一只手臂则紧紧的搂住了他的腰,顺便遮住了他腰上的伤口。 傅凌云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心跳紊乱异常,扑通扑通的像打鼓一样的激烈,仿佛要跳出他的胸膛。 惊慌失措之余,挣扎着便要起身,却被她闭着眼睛死死的按住,不能动弹,只能滚烫着一张脸任由她按着自己的头,贴着她肩,一动也不敢动。 忽然,傅凌云发现他们的身后大约两三步的距离传来两个声音:“哎?这里有件衣裳!是女人的!那里好像有两个人。” “走!进去看看!是不是那小子!” 两人往里探了探头,看见巷子里一个看着挺隐蔽的角落地上,有两个半卧半躺的身体覆在一起的人。 上面的男人披着头发,光着精壮的上身,身下半躺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女人。 “嗬,这两人倒是好兴致,巷子里也能天雷勾地火,有点意思。”说话的两人里有一人咂着嘴说道。 另一个猥琐的笑着说道:“这样的娘们才够味儿,妈的,老子怎么遇不到那么够味儿的小娘们?” 楚青若闻声,故作惊慌的尖叫了一声,然后把头埋在傅凌云的肩膀上嗲声嗲气的说道:“哎呀,刘少爷,有人怎么办啊,万一被我家老爷发现了可怎么了得!” 付凌云无奈,只得粗着喉咙说了句:“管他呢!”不是他话少,实在是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楚青若故意娇羞道:“讨厌~” 搜捕的两人听的骨头都酥了一半,(其实傅凌云也在一瞬间心里也有些恍惚。)心下暗暗想道: 奶奶的,准是哪家的大户人家的少爷勾搭了哪家的丫鬟小妾,偷偷在这儿会相好呢。 两人银笑着对看了一眼,咽了咽口水正要走上前把那个女人看个仔细,就听巷子口有人压低了声音问:“怎么样,这里啥动静?” 两人贱笑着回那人的话:“嘿嘿,没事,抓到一对野鸳鸯,咱们正想去看看那小娘们长什么样子呢!” 巷子口的人怒喝道:“都什么时候,你们还有心思想这种事,找不到人,我们一个都别想活!快给老子滚出去找人!” 两人挨了一顿臭骂,顿时也没了兴致,垂头丧气的走了出去。 楚青若和傅凌云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傅凌云像火烧屁股一样从楚青若身上翻了下来,楚青若更是红着脸快速的把衣衫整理整齐,又去巷子另一头,把他的衣衫捡了回来。 白色的亵衣满是血迹,湿哒哒的自是不能再穿了,傅凌云只能涨红着个脸,低着头穿上了自己的中衣。两人都没有说话,心头都如小鹿乱撞,低垂着眼眸不敢看对方。 等两人都穿戴整齐了,傅凌云忍不住结结巴巴的说道:“多,多谢。” 楚青若也垂着头红着脸。 傅凌云心里有些失落,她,还是没认出自己吗? 虽然自己每日都在暗处,看着她上学,看着她回村,却无奈,一是有任务在身不能相认,二是心有情怯。只敢远远地、默默地关注她,却没有勇气向她表达自己这三年来对她那数不尽的相思。 而且大炎十多岁及笄的姑娘,一般都已经定下了亲事,也不知如今的她许人家了没有。 不知为何,傅凌云只要一想到她也许已经许了人家了,突然便觉得如刺在哽,愣愣的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那你现在怎么办?”他这样又不能去客栈,医馆肯定也有人在那里候着,等着他自投罗网。 傅凌云抬头看了看天色,失落不语,想不到自己三年来心心念念的人儿,早已竟自己忘得一干二净,如此面对面,她都没有认出自己来。 暗暗苦笑,按下心中的苦闷,回头对楚青若说道:“姑娘且自行离去,在下……自有打算。” 她没来由的有些担心:“你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 傅凌云:“姑娘有何高见?” 她细想了一下,附近能藏人的地方,怕是只有学院了。学院里有一个藏书阁,藏书阁里有一个小阁楼,是王老夫子用来珍藏他的一些孤本。 平时没有夫子的同意,谁也不许上那个阁楼。自己不如就把他藏在那里,相信应该不会有人发现的。 “公子,你还走得动吗?小女带你去附近的学堂暂避一下吧,离这里不远,没几步就到了。”楚青若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现在的状况。 傅凌云扶着墙:“好。” 其实这条路,这段时间他已经悄悄跟着她不知走了多少遍,自是知道学堂离这里离这里,其实也并不是很近。只是她一片好意,傅凌云不忍心拂了她的意罢了。 楚青若:“那,你小心点跟着我走,” 傅凌云感激的点点头。 两人挑了巷子里的小路来走,一路走走停停几次险险的躲过了搜捕之人搜索,来到了楚青若的学堂门口。只见她弯下腰,沿着学堂的围墙细细地寻找着什么。 傅凌云看着她可爱的如同小仓鼠一般的身影,心中好奇她究竟在寻找什么? 第五章 课堂理论 “狗洞,我记得这里有个狗洞,怎么不见了?难道被封掉了?”楚青挠着头奇怪的说道。 什么?!狗洞? “莫要胡闹!”傅凌云脸一黑,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去钻狗洞! 楚青若看着浑身冷冽之气环绕的他,心中越发确认,他便是在来凤镇救了她和周妈妈的那位锦衣小哥哥。 只是看样子他已经将自己忘了,楚青若的心中不免有些伤心,亏得她还惦记了他好久呢! 压下心中不适的情绪,故作轻松地对傅凌云说道:“是啊,公子,不钻狗洞,你想怎么进去呢?” 傅凌云一愣,看向门房。 楚青若轻笑,用手指上下比了比他的全身:“你是想吓死看门的阿伯吗?” 傅凌云尴尬不语,自己披头散发,一身白色亵衣裤,浑身的血迹,大半夜去敲门,往看门的老头面前一站,是挺吓人的。搞不好得把老头吓得背过气去,确实不妥。 用手一指墙角:“喏,找到了,在这儿。”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堆半人高的荒草堆里,隐约有个及膝的洞,想必就是她说的狗洞了。 在她紧锣密鼓的催促下,傅凌云心不甘情不愿的挪着步子过去,呆呆的立在狗洞前,十分纠结的看着这个狗洞,心里犹豫着到底要不要钻。 忽听得远处传来搜捕他的那群人压低了声音说话声:“都找过了吗?有没有?你们几个再往那里去找找看!” 楚青若大惊失色上前一阵推搡:“公子,快啊,快!” 傅凌云无奈,只得弯下腰被她推着从狗洞爬了进去,心中暗叹:哎……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随后,楚青若也跟了进来。两人刚爬进去,便听到狗洞外一串凌乱的脚步。 “这里没有!” “走!上那里瞧瞧去!” 楚青若拍拍胸口,好险,晚进来半步便被发现了。 缓过了气,楚青若带着傅凌云蹑手蹑脚的溜进了学堂的藏书阁。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屋子里竖立着一排排柏木的书架,显得有些拥挤,屋子的尽头处有一把同样是柏木做的木梯,通往上面的小阁楼。 两人一前一后的爬上了黑暗的小阁楼,楼上伸手不见五指。走在后面的楚青若不小心被自己的裙摆绊了一跤,顺便的扑倒了前面的傅凌云。 凭着多年练武的灵敏反应,本能的转过身接住了她,两人又一次摔倒在了一起。 尴尬的楚青若感觉他的胸膛像一块铁板,硬邦邦又带点温热,自己在他的胸膛上,随着他的呼吸一上一下,就像在水中浮沉一般。 傅凌云则随着伤口被压到,疼的发出一声闷哼后,又闻到一股女子特有的馨香之气,随着自己的呼吸忽远忽近。 黑暗中两人都看不见对方的脸,只感觉得对方炙热的呼吸,一时在自己的耳边,一时在自己的鼻间,粗重而炙热。 楚七手八脚的从他身上爬了起来,楚青若红着脸:“我,我不是故意的。”幸亏这里没有光亮,不然他一定会发现,此刻的自己,脸已经红的像煮熟的虾子一样。 “无妨。” 傅凌云叹了口气,若不是刚才在巷子里她扒了自己的衣衫随手乱扔,衣衫里的火折子不见了,他们现在也不需要如此狼狈了。 好不容易摸着黑各自坐好之后,两人一阵沉默。 “多,多谢。”傅凌云开口打破了尴尬。 他的这声多谢,使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巷子里的那一幕,不禁各自脸上都隐约发烫,一时又是相对无语。 从未和一个姑娘如此亲近的单独相处,尤其是这个姑娘还是自己魂牵梦萦的那个,沮丧的傅凌云感到自己从未如此笨拙。 尴尬的干咳了两声,心想,这种时候他,他该怎么做?该说些什么? 该死的!他,他词穷了…… 黑暗中,楚青若的声音幽幽传来:“既然公子现在已经安全了,那小女也不便久留。明日我会带伤药和吃食过来,公子你就安心在这里养伤。小女就先告辞了。” 傅凌云闻言心里隐隐失落和担心:“如何回去?” 楚青若调皮的说道:“山人自有妙计!” 说着,只觉一阵暗香浮动,转而他又听见藏书阁的门轻轻被打开,随即又关上,心知她已经离去。忽觉自己心中一角如冰山塌落,轰然缺失了一块,微有遗憾。 也罢,反正今日也已经体力透支,不如就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日再联系了连枫和徐叔在一同回村吧。只是不知道,楚姑娘一人如何回村? 楚青若出了藏书阁,仍然从狗洞里爬出,又回到书院门口,敲开了书院的门。 看更的阿伯听她说看书看晚了,误了回村的马车,二话不说回屋里点上了一只灯笼持在手里,一边絮叨的数落着她,一边把她送回了家。 藏书阁上的傅凌云竖起了耳朵,听到了楚青若拜托了门房阿伯护送她回去,才稍稍放心,于是放松了自己浑身因为紧张而紧绷的肌肉,躺倒在阁楼的木板上沉沉睡去。 楚青若和看更的阿伯刚走到村口,便遇上周妈妈由阿毛的爹,阿毛的大哥、二哥陪着,手里提着灯笼准备出来寻她。 见到了书院看更阿伯把楚青若一路平安的送了回来,周妈妈感激的对阿伯千恩万谢。阿毛的爹,李叔更是让阿毛大哥飞奔回家拿来了一壶好酒送给了看更阿伯。 送走了看更的阿伯,周妈妈一路碎碎念的领着楚青若回到了家。累极了的楚青若回到家中,没等周妈妈念完,便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无奈的周妈妈,只好把她扶进了房间,替她换过了衣裳,让她睡下。 一夜无梦的楚青若一觉睡到自然醒,起床梳洗完毕后,走进了厨房拿起了食盒,往里面多塞了几个馒头,又添了点周妈妈上工前为她留好菜。 提着食盒走出了家门,照例的等着阿毛一起去了学堂。 两人一路说着话,一路走进了学堂。一路心不在焉的楚青若心中在想:也不知道小哥哥怎么样了,一会儿休息的时候,还要赶紧去给他买药。 “若姐姐?若姐姐!”阿毛和她说了半天的话,只见她神不守舍的胡乱的点头敷衍着自己,忍不住大声叫她。 “嗯!啊?”楚青若有些吃惊,回过神来发现两人已经坐在了学堂上,阿毛适才同她讲了一堆的话,自己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不由得大窘。 “若姐姐,你在想什么想的那么出神?”阿毛坐在她旁边的书桌,不禁好奇的往她的书桌这里探了探身子,不解的盯着她瞧。 楚青若被她瞧的有些心虚,她在想什么?她能告诉她,她是在想一个受了伤的英俊男人吗?被她知道了,周妈妈,李叔李婶可就全知道了呀。 楚青若闭上眼睛脑补了一下周妈妈、李叔李婶围着她问长问短的打听那人家世,一脸八卦媒婆的情景,身上忍不住一股恶寒。 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不不不,打死了也不能叫这小丫头知道! “咳!”伴随着一声咳嗽,一位素衣儒装,鹤发童颜,颇有几分满腹经纶,饱学之士样子的老夫子走了进来。 课堂里所有人立刻都坐了个端正,目不斜视,阿毛也收回了身子,毕恭毕正的坐直了身体。 随着一人高喊:“行礼~”所有学子皆双手作揖,一拱到底,伏在地上齐声唱道:“学生虔请王夫子诲安~”王老夫子微微额首嗯了一声,众人起身坐好。 “今日我不讲授书本上的文章,我给你们出个题目,你们各自发表一下高见!”王老夫子说完,底下便开始窃窃私语揣测老夫子会出什么样的题目。 “笃笃笃!”老夫子拿戒尺敲了一敲面前的书桌:“安静!”瞬间鸦雀无声,堂下只剩下一对对明亮的眼睛,眨巴眨巴好奇的看着王老夫子。 王老夫子捋了捋自己保养甚好的银须,开口说道:“今日便以《女子无才便是德乎?》为题目,大家各自发表一下高见吧!” 顿了一顿,看了一眼堂下,又问道:“你们,哪个先来?” 堂下众学子一愣,这是什么题目?和国家社稷有何关系? 楚青若却是明白了,老夫子这是为了昨日她们与高有才的争执在做文章呢。转眼看向阿毛,阿毛却是一脸兴奋,用眼神鼓动自己站起来发言呢! 朝她摇摇头,瞎起什么哄,正经学子还没发言,她们两个旁听的那么起劲干嘛,一会儿又该招来不满了。 “我来!”众人闻声望去,原来是黄有才。他站了起来,轻蔑的朝后方的楚青若和阿毛看了一眼,冷哼一声说道: “古人有云:女子通文识字,多喜爱曲本,挑动邪心,甚至舞文弄法,做出无丑事,反不如不识字,守拙安分之为愈也。 故而,学生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可谓至言!”话音落,便有不少人拍手称赞认同。 届时,另有三两学子陆续站起来发言,其论述与黄有才大同小异,迎来堂上一部分学子的阵阵喝彩。 老夫子皱着眉头只听不语,待他们说完坐下,老夫子才出声点了楚青若的名字。 “青若,你怎么不发言啊?来来来,老夫想听听你作为一个有才的女子对这句话有何见解啊?” 楚青若被老夫子点了名,无可奈何的站了起来,向夫子施了个礼才开口道:“小女觉得前面几位同窗说的都不对。” 话音刚落,堂上便像开了锅一样沸沸扬扬,都在说:“怎么说的不对呢?” “她是有才的女子,自然要说不对的。” “就是就是!” “嗳,我不这么认为……” “笃笃笃”夫子的戒尺再次响起,堂上恢复安静。 楚青若接着说:“适才几位同窗所说,女子识文断字者反倒不如不识字的,那小女要请问各位同窗,若男子无德算不算是有才?” 堂下一众人面面相觑,有几个耿直的,心直口快的说道:“自然是无才!” 楚青若轻笑:“那便是了,照几位同窗的说法,青若是否可以理解为:识文断字算不得才,有才的又怎会不明大义,不明大义者便是无德,无德既是无才。 这与是男是女有何关系?” 话音落,堂上一片哗然,王老夫子轻抚这自己的三寸银须,露出一抹笑意微微额首,赞许的看向楚青若。 楚青若收到了夫子眼中的鼓励,便接着说道:“男子中识文断字而不明大义者何其多?女子深明大义者也不少? 前朝有元孝皇后捐出自己的首饰衣物给将士们做军饷,更组织了妇孺为军队缝补衣裳,更为了劝诫元宗帝写下有名的谏君赋。 再往前,更有女将军石红缨,保疆卫国,马上产子,背负夫君骸骨驱逐外强侵略的壮举。 更不用说古时那忠肝义胆的南夫人,为助其国主复国,不惜委身敌国国主,使用离间之计是其君臣离心。 南夫人复国后拒绝其国主册封母仪天下,隐姓埋名泛舟玉河,归隐山林。” 楚青若眼睛往堂上诸多的同窗脸上扫了一圈:“所以以此为论,无论是男是女,有德便是有才,有德之人更值得人尊重,敬佩。 所为,青若以为女子无才便是德,纯属谬言,不可一概而论。”说完仍对着老夫子行了个礼坐了下来,堂下一众人一时听得竟哑口无言,堂上一片静寂。 半晌有人高喝:“说得好,无德便是无才,无论男女皆为此理!说的太对了。” 就听“啪”一声巨响,黄有才拍案而起,指着楚青若满脸的不屑:“就你也能和元孝皇后、史红英、南夫人这样的奇女子相提并论?” 楚青若犹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处惊不乱,连眼皮子也没抬一下,悠悠的小声说了一句,更像是自言自语的话:“无才之人果然无德。” 黄有才一下如同被踩了尾巴似的跳了起来,回过身往楚青若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指着楚青若大声喝道:“楚青若,你指桑骂槐的说谁!” 楚青若转过头,一脸无惧的看向他:“夫子让我们各抒己见,我只是发表了我的论点而已,而你黄有才! 于情,你一饱读诗书之人竟如此不识大体,全然不顾同窗情谊,处处针对刁难同窗,扰乱堂间授课,耽误同窗宝贵的学习时间,视为无情无义! 于理,在课堂上一言不合便要与同窗大打出手,视夫子为无物,毫无尊师重道之意,视为大不敬!似你这样的无才无德之举,你说我说谁?” 黄有才被说的恼羞成怒,突然一个暴起,张牙舞爪的冲到楚青若的面前,举起拳头就要往楚青若的头上砸去。 同窗们见状纷纷上来劝阻,几个力大的更是一把抱住了黄有才。老夫子见状气的直吹胡子,用戒尺在桌上敲了又敲,不停地怒喝: “黄有才,你放肆,竟敢在学堂之上公然殴打同窗!”可惜夫子微弱的声音淹没在了嘈杂的劝阻声中。 气红了脸的阿毛一个猛子站了起来,把楚青若护在身后,怒目圆瞪:“黄胖子,你想耍横吓唬谁?” 刚说完这句话,就见到黄有才在一群同窗的阻拦下,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竟然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然后给楚青若磕了个重重的响头! 众人都倒吸一口气,诧异的看着他。 第六章 上梁不正 学堂上所有的人一时间都愣在了那里,就连楚青若也吃惊的望着地上的黄有才。 黄有才磕完了一个头,又似是反应过来什么,噌的一下跳了起来,满脸惊恐的看着楚青若,指着她颤着声说道:“你,你这妖女,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话未说完,不知何处飞来两块小石子砸在他的嘴上,就听黄有才“哎呦”一声捂着嘴,待手拿开众人一看,满手的鲜血中赫然是一颗掉落的门牙和两块碎瓦。 再看他的嘴里已然是满嘴的鲜血,疼得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老夫子也是大惊失色,连忙让两个和他素日里玩的较好的同窗陪着他去看大夫,想到了他刚才的举动,夫子又找了个与他同村的同窗,去他家里把他的父母请来。 经过这一通纷乱,老夫子也是无心授业,无力地挥了挥手喊了休息,下午继续上课便转身离去。 阿毛赶紧转过身来,扶着楚青若问道:“若姐姐,你还好吧?那个黄有才真是太过分了!”神秘兮兮的拉了她去到外面的花园僻静处,看了看四周,小声的问她: “若姐姐,你说刚才黄有才好端端的怎么就给你跪下了?你说……会不会学堂里有……鬼?”说完突然觉得一阵毛骨茸然,抱着两只手抖了一抖。 楚青若心里也一样是暗暗纳闷,却被她的样子逗笑了:“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别自己吓自己了。”说着拍了拍她的手叫她安心,自己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很快她便买了上好的金疮药,趁着学院里众人不备拎着食盒偷偷的溜进了藏书阁。 关上了门,楚青若小声的喊道:“公子?公子?”莫不是走了? 傅凌云的声音从阁楼的梯子上幽幽传了下来:“我在。” 欢喜的爬上了阁楼把食盒递给了他,两人席地而坐,楚青若打开食盒:“公子,饿坏了吧,快吃吧。” 傅凌云也不与她客气,拿起了筷子大口地吃了起来。“他总这般为难与你?” 楚青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的“他”是谁?想了半天恍然大悟,他说的“他”原来是指黄胖子,不由得惊讶。“你是怎么知道的?” 傅凌云拿筷子的手一顿。“聒噪!” 原来藏书阁里的傅凌云今早上听到学堂的学子们来上堂的声音,心里隐隐期待着楚青若的到来,久盼之下竟在小阁楼坐不住了。 趁着人不注意,偷偷的躲在了课堂的屋顶上,放过了联络下属的信号之后,边晒着太阳,边听着她们行礼上堂。 忽听得课堂上老夫子出了这个题目,又点了楚青若的名,忍不住对她的作答生出几分好奇和期待。当他听完她作答后,还来不及感叹她竟有如此的见地时,学堂上便发生了那样的冲突。 见她被同窗如此欺凌,傅凌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生气,更是不解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的出手教训了黄有才。 等他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出手,用捏碎了的瓦块射中了那胖子的膝盖和后颈三处穴道,使他跪倒在地给楚青若重重的磕了个响头。 本想就此作罢,谁知那死胖子站起来后竟然还敢出言不逊,辱骂于她。盛怒中的傅凌云便扬手又便赏了他两块瓦块,敲落了他的门牙。 许是学堂上其他的同窗仗义出的手吧,楚青若微微有些失望,还以为他认出了自己,是他出手教训了华有才这个蠢材,结果却是自己自作多情。 心头有些堵得慌,楚青若重新提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他的面前:“哼,那个黄有才,文章做的狗屁不通,竟然还整日里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真是个混账东西。”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有个女人在大声的嚷嚷:“楚青若这个小贱人呢?快把楚青若这个小贱人给我叫出来!” 两人闻声蹑手蹑脚的下了阁楼,从藏书阁的门缝里往外看,只见一个三十多岁,土黄粗布裙衫,身材高大黑胖的中年女子,正插着腰在学堂的正院里骂街! 对视了一眼,他们心中不约而同的想到:黄有才(黑胖子)的娘! 傅凌云用眼神询问楚青若:你不去吗? 楚青若摇摇头,白了外面一眼:理她作甚。 傅凌云赞许的弯了弯眼睛。 吃完饭,楚青若收拾过碗筷,拿出金疮药。傅凌云局促的解着衣带,背对着楚青若,看不清什么神情。 忽然间,阁楼的气温似乎升高了好几度,只听他有些不自在的说道:“不如……” 楚青若也是满脸通红,暗暗吸了口气,挖了一指头的药,轻轻的抹在他背后的伤口:“公子,这背上的伤口还是我来给你上药吧,别处就只有劳烦公子自己动手了。” 傅凌云觉得自己的耳朵又烫了几分:“如此……甚好。” 两人别别扭扭的涂完了药,傅凌云顶着一张滚烫的大红脸穿上衣衫,就听外面阿毛尖锐的声音响起:“你这肥婆娘要做什么,快给我住手!” 楚青若脸色一变,不好!莫不是黄有才的娘找不到自己,拿阿毛撒气?那可不成,自己得去看看!急急的转身就要下阁楼。傅凌云:“可要帮忙?” 摇摇头,对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径自下了阁楼出了藏书阁。 走到了学堂的正院,楚青若抬眼看去,只见高大肥胖的有才娘一手拉着阿毛的手,另一个手正提着她那碎布缝制的书袋,抖着手往地上倒着书袋里的东西。 一边倒一边嘴里骂骂咧咧的说道:“我倒要看看这小贱人的文章写的有多好,整日里抛头露脸的招蜂引蝶,我儿正人君子看不过眼,说她两句怎么了? 这小贱人竟敢打伤我儿子,楚青若!你给我出来!,你再不出来,老娘扔了你这招猫逗狗的书袋子,看你还怎么勾引人!” 被她拉在手里的阿毛觉得,这女人的手劲竟和她大哥二哥差不多,自己竹竿似的手腕就快要被她掰断了,皱着眉头心想: 黄有才的娘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泼妇,若姐姐,你可千万别出来。 老夫子在一旁气得直跳脚:“你快住手,这里是圣贤之地,岂容你如此放肆!” 有才娘一听老夫子如此说她,更是火冒三丈:“好你个老不修,你还知道这里是圣贤之地?我儿子都跟我说了,课堂上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夸那小贱人文章写的好。 把我儿的好文章当成了狗屁扔在一旁,我今日倒要问问你,你是不是和那小贱人有什么不清不白的关系!才如此的照拂她!” 老夫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抖着手指着她:“你,你,满口污言秽语,真是有辱斯文!好好好,你儿子天纵英才,老夫自认才疏学浅,教不了你儿子! 从明日起,你那天才的儿子就另请高明吧,不用再来我的桃李书院了!” 黄有才的娘恨恨的啐了老夫子一口,刻薄的说道:“你知道自己没本事就好,不用你赶人,老娘明日自也不会让我儿子来你这破书院,免得误了我儿子的前程!” 老夫子怒极反笑:“那是最好,那是最好。”转头叫过了小厮:“去我书房,把黄有才的学钱给她结算清楚,不,不用结算了,把他的学钱一分不少的都退还给他!”小厮应声而去。 黄有才的娘扬声喊道:“怎么?我儿子在你学堂受了伤,汤药费要如何结算?” 楚青若看到这里,再也看不下去了,扬声道:“住口!我在这里,夫子休要理会她!”这黄大娘这般的胡搅蛮缠,她这是打算讹上夫子了? 阿毛心中一急:“若姐姐,你来干嘛!” 老夫子也说道:“青若,你不要过来,这妇人甚是蛮横。” 黄有才的娘见到楚青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阴阳怪气的说道:“你就是楚青若?啧啧,难怪这老不羞要如此维护你,原来长着一副狐狸精的容貌。 哼哼!小小年纪有这样的手段,难怪我儿文章写得再好,也得不到夫子的青睐!” 阿毛一边掰她的手一边怒骂道:“你儿子那十里八乡都知道的狗屁文章,你哪儿来的自信觉得你儿子的文章比若姐姐的好?” 黄大娘大怒,一把把阿毛甩在了地上,扔下楚青若的书袋子,上前抬脚便要踹阿毛,楚青若大惊,飞身上去扑在了阿毛的身上,挡住了黄大娘就要重重踹过来的脚。 学堂里一群学子皆惊叫了起来,看黄大娘这架势楚青若恐怕不断几根骨头是不太可能了。 正在众人为地上抱成一团的楚青若和阿毛感到担心的时,学堂的门口突然出现了一群带刀的侍卫,对襟蓝袍黑腰带,手挎精钢大刀,个个孔武有力,精明强壮. 领头的那位更是人高马大,虎背熊腰,浓眉大眼,眼里透着精光,太阳穴鼓鼓的,一脸的肃杀,让人望而生畏! “让开,让开!”为首的高大男人一脚跨进院子,便收到了来自屋顶的一束目光,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 之后便故意大声嚷嚷着,一把将正要抬脚踹楚青若的黄大娘推到了一边。力气之大,直把那身形庞大的黄大娘推的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上。 阿毛见状赶紧扶着楚青若站了起来,一同让到一边,好奇的看着来人。 黄大娘怒不可遏的跳了起来,转过身来大骂道:“哪个不长眼的敢推老……娘……” 等她看清推她之人的阵仗和架势之后,越骂越小声,到了最后,竟把后面要骂的话噎在了喉咙里,再也不敢张嘴。 平安镇的镇长像一只鹌鹑一样跟在这位为首的男子身旁,陪着笑脸道:“徐爷,你确定你家公子在这里?” 那名被称为徐爷的大胡子,两眼一瞪:“你瞎呀!这不在屋顶上坐着呢嘛!” 众人随着镇长一起把目光转向了徐爷对面的屋顶,只见一位身穿血迹斑斑的亵衣,披头散发,不苟言笑,眉宇间却俊朗不凡的少年坐在屋顶居高临下的看着学员中所有的人。 徐副将身后一行人一见此人,立刻单膝跪下,齐声说道:“小人来迟,请公子恕罪!”这次出来执行任务,少将军的身份不能暴露,大家得了吩咐在外一律唤他公子便是。 傅凌云清冷的声音响起:“无事,都起来吧。” 书院里一众人,除了楚青若,包括黄大娘和站在楚青若身旁的阿毛在内都目瞪口呆,书院里何时多出这么一号人物来?老夫子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少爷,少爷……”一个带着哭腔的喊叫声,从学堂门外匆匆的进了门,众人回首,原来是一个高瘦而结实的青衣小厮,手拿着几个白瓷药瓶哭着跑了进来。 楚青若认得他,是傅凌云的贴身随从,好像叫……连枫。 连枫抹了一把眼泪,抬头对着屋顶喊道:“少爷,你快下来吧,让连枫看看你的伤势。” 傅凌云嘴角微微抽搐两下,一阵头皮发麻。 连枫这人聪明,机灵,对自己也忠心耿耿,什么都好,唯独动不动他那如魔音般的哭声和碎碎念,着实让人吃不消,只怕自己娶个媳妇儿都没有他对自己那么‘痴情’的。 徐爷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也抬着头嚷道:“是啊,公子,你快下来让连枫看看你的伤势吧。”傅凌云无奈,只得从藏书阁的屋顶上轻轻跳了下来。 老夫子这时如梦初醒一般上前一拱手问道:“这个……不知这位公子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只是不知公子因何事大驾敝人的桃李书院?” 傅凌云接过护卫递来的衣服披上,对老夫子一拱手抱拳施礼。“久仰夫子,特来拜会!” 楚青若掩袖轻笑,这人明明是来躲避危险,却把马屁拍的顺理成章,这下老夫子可有得好高兴了。 果不其然,老夫子一听他说‘特来拜会’,顿时高兴地眉开眼笑:“这位公子客气了,老夫只是尽本分而已,哪里当得起公子特来拜会。” 一旁的黄大娘不服气,从上前来叫道:“什么狗屁夫子,明明是个老不修! 第七章 情窦初开 站在徐爷身侧的镇长脸色大变,连忙走过去拉住了黄大娘压低了声音说道:“有才他娘,公子面前不得放肆!” 黄大娘狠啐了一口:“呸,他是哪儿来什么狗屁公子!管的真宽!” 镇长脸色大变,急得直搓手,真要命,这黄大娘口无遮拦,别把贵人给他得罪了才好啊!“有才他娘,这可是城里来的公子,他们家跺一跺脚整个清水县可是要震三震的啊!” 他也是听县太爷派来伺候的人是这么说的,老镇长见县太爷也要礼让他几分,还专门拨了人来伺候他,自然是不敢怠慢。 她这样的放肆,老镇长不禁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小心翼翼的偷瞄了一下这位城里来的富家公子的脸色。见他脸色虽有些阴沉却没有发怒的迹象,这才暗舒一口气。 黄大娘闻言顿时呆若木鸡,什……什么就跺一跺脚,整个清水县都要震三震?哎呦,我的亲娘哎,要死了,她,她这是得罪了多大一尊菩萨啊! 不由得脸色变了三变,再不敢乱说一句话,垂着手缩着脖子,站在了镇长的身后。 傅凌云沉着脸,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书袋,用手掸了掸上面的灰,连枫见状也连忙捡起了地上散落的笔墨纸砚交给他。 他将笔墨纸砚放入了书袋中,双手捧着书袋递给了楚青若:“姑娘,你的书袋。” 楚青若接过书袋,微微福了福身子:“小女谢过公子。”阿毛在一旁张大了一张嘴,傻傻的杵在当场,呆若木鸡。 连枫一见是楚青若,顿时一脸惊喜:“你是……” “咳!”傅凌云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连枫会意,马上做了个揖说道:“姑娘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楚青若轻笑额首还礼。 转身对王老夫子做了个揖,傅凌云恭敬的说道:“小子冒失,打扰夫子授课,望夫子海涵!” “无妨无妨,若是公子有兴趣,也可以一同来听一听老夫讲课,老夫可是非常欢迎的。” “谢过夫子,夫子大才,小子改日一定登门求教。” 王老夫子笑的见牙不见眼:“好说,好说,公子客气了。” 小厮取过了黄有才的学钱,站在王夫子身边将钱袋交到他手中。王夫子正色:“黄大娘,黄有才的学钱已经取来了,你点算一下,下午你便领着黄有才回去吧!” 黄大娘心里已经暗暗后悔,城里的富家公子都要大老远的来这里向这老不修求学,就凭这点这十里八乡只怕都没有人再能及得上他了。 自己先前这般大闹,惹恼了这老不修,这,这要是他们家有才被他退了学,只怕别的夫子更是教不了自己这个文采出众的儿子的了。 若是有才他爹知道了,儿子的前途毁在自己的手里,还不活活打死了她? 想到这里,黄大娘马上把脸像翻书一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拉着夫子哀求道: “王夫子,我刚才都是胡说八道的,你就当……就当我得了失心疯,当我说过的话就像……就像一个屁放了吧,千万别往心里去。 这,这,学钱您还是收着,还请您接着教导我家有才才是啊!” 老夫子把脸一板:“黄大娘客气,老夫才疏学浅,教不了你那‘惊才绝艳’的儿子,你还是拿着学钱速速离去吧!” 黄大娘傻了眼,这,这可如何是好啊!就这样领着有才回去了,有才他爹那,那还不活活打死自己啊? 不料,这黄有才的娘却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适才还在喊打喊杀,如今却是说哭就能哭! 只见她一声干嚎,两腿一盘往地上一坐,双手拍着大腿哭天抢地的嚎道:“哎呦喂啊……,王夫子啊,你若是不教我儿了,我儿的前程可就要断送了呀! 你,你于心何忍啊!王老夫子!你,你这是逼我去死啊!” 我滴那个亲娘哎!她……她这是哭丧呢? 王老夫子气的额头上青筋直跳:“你,你……”你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真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说不上的是你,现在又死活不肯退学的还是你! 黄大娘,你到底要整哪样?! 傅凌云在旁边冷着脸不说话,看着这妇人一系列行云流水般的举动,抬起头看了一眼同样惊讶的楚青若,眼皮抽搐了一下,沉着声对徐副将说道:“徐叔,轰出去!” 徐副将应声挥手,后面走来两个身强力壮的护卫,一左一右架起了黄大娘就往门外走去。她看着左右孔武有力的士兵,惊恐的叫到: “你们要干嘛?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来人啊!救命啊!强抢民女啦……” 书院里众人的脸皮抖三抖。 强抢民女,真亏她喊的出来……就她那身形…… 众人皆无语问苍天。 两名护卫抬着她出了书院,把她往地上一扔,黄大娘哎呦一声摔倒在地,肥胖的身子像葫芦一样在地上滚了一圈。 然后拼命挣扎着爬了起来,低着头又要往书院里冲,却被守在门口的护卫拦了下来。 敌不过身强力壮的护卫,黄大娘愤愤的朝着书院啐了一口,讪讪的骂道: “哼!不学就不学!我不信我儿子那么好的学问找不到比你王夫子更好的先生来教!什么狗屁夫子,老不羞,老不死,赔我儿子汤药费!” 听不下去的护卫挥拳作势要打她,吓得她浑身肥肉抖了抖,虚张声势的跳着脚骂了句“老混蛋,老瞎子!老娘跟你没完!”骂完,不等护卫走近,便一溜烟的跑了,。 见傅凌云出手赶走了胡搅蛮缠的黄大娘后,松了一口气,老夫子对他拱了拱手:“多谢公子相助,不然老夫还真拿这个刁妇没有办法,真是惭愧啊!” 楚青若见状心中愧疚,上前安慰王老夫子:“都是青若给夫子惹来了麻烦,青若给夫子赔罪。” 王老夫子叹道:“青若万不可妄自菲薄,虽说你是女子,不过你却是个明晓事理的好孩子,那黄有才如此顽劣,其实老夫早就想赶他出书院了,你无需自责。” 傅凌云也深表赞同:“夫子此举,甚好!” 王老夫子大有遇到知音之感:“若是公子不弃,入我书房一叙可好?” 镇长也上前作揖:“公子若不弃,请让小人为你安排住处?” 傅凌云闻言面有难色,对王夫子和镇长一拱手:“要事缠身,不便久留,各位海涵。” 镇长和王老夫子面带遗憾,王老夫子失望的说道:“即使如此,那老夫便不强留公子了,只是希望他日若有机缘,望公子一定要赏脸再来书院,与老夫畅谈一番。” 傅凌云拱手:“那是自然!”说完又对楚青若一抱拳,一语双关:“他日有缘,定当拜访,保重!” 他,他这是要走了?这么快? 楚青若咬着自己的唇瓣,默不作声,微微福身,脸上的神情有些黯然。 傅凌云见她这般神情,心中不明来由的阵阵抽痛,向来惜字如金的他忍不住放柔了声音,破天荒的多说了几句。“定有机会,与……与夫子彻夜长谈!” 楚青若惊喜的抬起头,老夫子也是喜不胜收,哈哈哈大笑:“好,好,有公子这句话,老夫可就恭候大驾了!” 连枫心底暗笑,楚姑娘,我们就住你隔壁,过几日便回来了,用得着这么依依不舍的吗? 看样子,少爷还真是腊月里的白菜——冻(动)了心了。自己有空可得好好跟长嫂为母的大少奶奶汇报汇报了,叫她早点做好提亲的准备,嘿嘿! 傅凌云见她的脸上转阴为晴,心中的抑郁也随着她的喜笑颜开一扫而空。对着众人拱手:“后会有期!” 镇长和王老夫子在门口相送,别过二人之后,傅凌云偷偷瞄了一眼楚青若低垂着的笑脸,一股甜蜜涌上心间。 强压下心中不舍之情,狠狠心转身来到门口,跨上了早已为他备好的马,率着一众人策马而去。 阿毛这时才如梦初醒的掐了掐自己的脸,拉着楚青若愣愣的说道:“若姐姐,我刚刚是在做梦吗?城里的首,首富,我的老天,清水县最有钱的人竟然跑来了我们学院!” 楚青若怅然若失的看了一眼远处隐隐飞扬的烟尘,隐约觉得他们的身份应不止是城里首富那么简单,转过头无力的对阿毛扯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是啊,李大小姐,人都已经走远了,你才发现啊!” 阿毛突然一记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啊啊啊啊啊~我竟然半天没有反应过来,那么帅的公子啊,我,我竟没和他说上一句半句话,啊啊啊啊……” 楚青若:“……” 一时间学堂上空惊鸟四散…… * 王夫子因家中有事,学堂休沐了几日。 闲赋在家中的楚青若正在案头苦思冥想要画些什么。为了贴补家用,她找到了一份为平安镇的墨香斋做画的活计。 每月交三幅画,墨香斋给她一角银子和两瓶墨、两刀纸作为酬劳。 苦思良久无果之后,楚青若挫败的扔下笔,推开了窗户深吸了一口气。 周妈妈今日未去茶园采茶,难得一天休沐便在家想把衣服洗一洗,晒一晒。见她如此苦恼,忍不住开口劝她: “小姐,周妈妈是不懂画画,不过我听人说,画画的人可不能老待在家里,需要到外面去走动走动,看看山,看看水,这样就画得出来了。” 说着放下手里的捣衣杵,从捆在腰间的围裙里翻出几角银子来,隔着窗户塞进了楚青若的手里: “去吧,今日小姐既做不出什么画来,不如就歇歇,出去走走,难得学堂不上课,别老闷在家里。” 楚青若皱着眉头想了想,又把钱塞回了周妈妈的手里,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忽听得门外有人喊道:“请问这里是楚青若,楚姑娘的家吗?” 两人面面相觑,周妈妈打开门问道:“你找谁?”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身形不高不矮,面目普通的青年,身穿一件灰色粗布对襟袍,黑灰色腰带里别着一封书信。 手里还提着一个比鸽子笼大了两三倍的笼子,上面用一块白麻布遮着,里面不时的传来细小的“呜呜”声。 周妈妈不解的问道:“你要找谁?” 灰衣青年见门打开了,连忙做了个揖,面带笑容问道:“请问,楚青若,楚姑娘是住在这儿吗?” 回头看了一眼楚青若,她也是一脸疑惑地摇摇头。周妈妈迟疑:“是,我们家小姐是叫楚青若,不知您是……?” 灰衣青年如释重负的笑道:“哦~那就好。我是平安镇的马快(类似于现在的邮递员,快递)刘安,这是给你们家小姐的东西,您拿好!” 说着把信和手里的笼子交给了周妈妈,然后又对二人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周妈妈心惊胆战的提起笼子回了院子放在地上,只见笼子一阵翻腾,笼子里的“呜呜”声越发的激烈。 楚青若早已经好奇的像心里装着十几只小猴子一起挠她的心肺,一步上前飞快的掀掉了笼子上的麻布,两人定睛一看,原来笼子里装着一只小动物。 只见那只动物大约有一个巴掌大小,周身的黑毛,唯有眉梢、下巴、腹部和四肢的毛雪白如银丝。两只耳朵尖尖的竖在了它的头上,随着声音四处转动。 最令人奇怪的是,这只动物竟没有尾巴,不,应该说尾巴像一小节的小拇指粗细的短棍一样翘在它的屁股后头。 两人不禁好奇,这究竟是个什么动物?看着似乎还挺可爱的。到底是谁送的? 隔日 “笃笃笃!” “又是谁啊?”周妈妈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走到院门口,打开门。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眉眼有几分眼熟的少年,样貌甚是清秀端正, “你找谁?”周妈妈疑惑得问道。 连枫上前一步,拱手做了个揖:“请问,楚青若,楚姑娘可是住在这儿?” 周妈妈闻言警惕的看着他们,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谁?” 连枫见状失笑道:“妈妈,你不记得我了吗?来凤镇的花灯会上,我们家少爷还救过你家小姐呢!” 周妈妈恍然大悟,对对,难怪瞧着有几分眼熟呢。忙不迭欢喜的双手一拍:“哎呀,原来是恩公,请恕恕我有眼不识泰山。 来来来,快进来坐,今天可是什么风把恩公吹来了?” 连枫咧嘴一笑,抬脚走进院子:“我家少爷刚好搬来梧桐村休养,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所以特来登门拜访,也请妈妈以后多关照!” 周妈妈欣喜的问道:“啊?恩公搬来梧桐村住了?那敢情好,以后有啥需要的,尽管说,别客气。” 笼子里的小动物也像凑热闹似的一通狂叫,一时间,楚家的小院里热闹非凡。 连枫见周妈妈见到他甚是欢喜,连忙话题一转问道:“那个,妈妈,楚姑娘呢?” 周妈妈一边忙着给他端茶送水,一边随口回答道:“我们家小姐啊,还在学堂呢,还没下课。” 为他上好了茶,她热情的说道:“上次恩公救了我家小姐,我们都还没来得及好好报答恩公呢! 我看,要不今晚请恩公过来吃顿饭,我,我这就去买菜,晚上给你门顿好吃的?” 连枫大喜过望:“那便叨扰了!我现在就回去叫我家少爷!” 第八章 花开两朵 傅凌云感觉自己简直就要崩塌了。 为什么他心里想做却一直没做的到的事情,这家伙竟然轻而易举的都做到了? 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让他这个少将军情何以堪? 连枫一脸委屈的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心想:少爷啊,这真不怪我啊,这讨姑娘欢喜和行军打仗是两回事啊…… 谁叫你整日里板着一张脸,沉默寡言的,住在人家隔壁那么久了也不告诉人家,非要天天蹲树梢,这,这能怪我吗? “咔吧”傅凌云坐着的椅子手柄突然发出清脆的断裂声,连枫惊得像只猴子一样一蹦三丈高:“少爷,我,我先过去啦,你,你也赶紧过来。” 徐勇见状也抬腿追了出去:“臭小子,等等我。” 三人来到楚家小院中,周妈妈热情的招呼着他们坐下,然后自己挎上了篮子出去买菜去了。 周妈妈走后,徐勇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情不自禁的摸着自己下巴刚长出来的胡子清渣,悠悠的说道:“这婆娘看着比三年前更有味儿了!” “噗……”连枫毫不客气的把茶水喷在了他的脸上,“咳咳,徐叔你该不会……” 无语的抹了一把脸,徐勇牛眼一瞪:“我不会什么?你小子,喝点茶都那么不消停,脏死了!” 傅凌云也微微错愕,原来徐叔喜欢的是这样类型的女人啊……眼光不错,一看便是个贤惠的。 不多时,买了菜回来的周妈妈,一边在厨房不停地忙碌,一边热情的招呼他们喝着茶用着点心时,楚青若回来了。 一跨进院子,小狗阿乖便从傅凌云的膝头跳了下来,扑进了她的怀里,楚青若觉得它长得有些像狗,样子有点乖,给它起名叫阿乖。 笑着抱起它,一抬头却发现,家中竟多了三个人。 连枫做的位置正对着楚青若,见她进门便欢喜地站了起来:“楚姑娘,你回来啦?” 楚青若一愣。 傅凌云和徐勇都坐在背对楚青若的位置,闻声一起站了起来,转过身:“楚姑娘!” 他,他也在?她又惊又喜。 见她如此表情,傅凌云心下窃喜。 连枫:“我们如今搬来梧桐村居住,往后我们便是邻居了,特来拜访一下,还请姑娘和妈妈以后多关照。” 傅凌云也开口道:“多谢那日救命之恩。” 楚青若脸一红:“公子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周妈妈惊讶:“什么,小姐,你什么时候又救了恩公的命?” “什么恩公?” “怎么,小姐,你还没认出他们?他们就是当年在来凤镇救了我们的恩公啊!” 楚青若欣喜:他们这是认出她来了? 傅凌云心中亦是欢喜:我是此生都不会忘记你的! 徐勇从进了门,一双眼睛便一直没有离开过忙进忙出的周妈妈,趁着她招呼他们的时候,偷偷的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虽说是三十多岁,头上也隐约有了几根白发,但圆圆的脸上透着几分成熟的韵味,个子不高不矮,刚好到自己的耳朵。 丰满的身躯,前凸后翘一副好生养的样子。尤其是饱满的胸部,被紧紧的包在了衣服里头,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徐勇咕嘟一声,咽了下口水,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饿了。 傅凌云和连枫对视一眼,连枫差点没忍住都笑出了声来,就连一向清冷的傅凌云,脸上都增添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咳咳”回过神来,他尴尬的干咳了两声,一瞪眼睛,“看什么,没见过人肚子饿吗?” 忙的脚不沾地的周妈妈被他几次三番无礼打量的眼神看得有些不悦,只是不好发作而已,可是脸上的烫意却让她暗暗有些恼怒。 “咳咳咳!”徐勇见她脸上有些恼羞成怒,不敢再放肆,只得站起身背着手望着天,连枫忍不住掩嘴偷笑. 傅凌云见楚青若疑惑的眼神看来,马上又收敛心神,正色端坐,目不斜视,唯有嘴角还在轻轻抽搐。 欲盖弥彰的徐勇,拿起来桌上的茶壶,到了三杯水给他们一人一杯。 边喝着水,连枫边问道:“楚姑娘,这只小狗,你可还喜欢?” 楚青若惊讶的举了举怀里的小狗:“这只狗是你们送我的?” 连枫笑眯眯的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然后又调皮的指着傅凌云说道:“不是我们送的,是我家少爷送的。” “你……可喜欢?”不好意思的别开脸,他轻声地问道。 楚青若抖着怀里的小狗撒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傅凌云望着她毫不做作的笑脸,心中如喝了蜜一般甘甜。 “楚姑娘,你可知道,这只小狗可不是大炎的品种。它可是芸桑国极寒之地,罕有人烟之处才有的稀有品种. 这世上除了芸桑国的皇后,大炎的太皇贵妃,这第三只就在你手上了哦!”连枫得意洋洋。 “哦,是吗?那如此贵重之物,小哥哥你送给我,我……。”楚青若话到嘴边又停住了,怕辜负了他的一片好意。 “无事,别人送给少爷的,少爷一向不喜欢这些小动物,也没有时间照料,所以便命人送来给楚姑娘、这只狗养大之后看家护院甚是勇猛. 我家少爷知道你们一直以来都只有两个女子在家,有了它也好护你们些许周全。” 楚青若不禁羞红了脸,垂下头装作和怀里的小狗玩耍。 傅凌云心下暗暗高兴,楚姑娘这是喜欢他送她礼物。 这只狗,不,准确的说这是一只梗犬。 前一阵子,刚好他手下有一支队伍去了极寒之地担任守卫的任务,在那里救下了一条身受重伤的母梗. 母梗自知自己伤势过重,便双目含泪引着救下它的士兵,蹒跚的来到了它的洞穴。 士兵见母梗颇通人性,便随它去了洞穴,从洞穴里救出了一只刚刚出生的幼犬,母犬见幼犬得救便死去了。 那士兵也是个心好的,一路用马奶,米汤养着,把这只幼犬带回了京城准备献给了他。 傅凌云知道这种梗犬,幼时样子颇为可爱,又异常的稀有。养大以后非常的通人性,所以便命人给她送了过来,给她看家护院,做个小守卫。 “吃饭了!”徐勇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周妈妈端着一碗小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放在桌上转身又回了厨房。 扭动的屁股就像长了钩子一样,把他的眼睛一直死死地勾着,直到进了厨房关上门,再看不到身影,他才恋恋不舍的把眼神收了回来。 一抬头,对上傅凌云似笑非笑的眼神,一阵大囧。旁边的连枫把头埋在桌上吃吃的笑。就连坐得稍远些的楚青若,都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别开脸用袖子捂着嘴,双肩微微抖动。 “咳咳!”徐勇又咳嗽了两声,突然觉得今天的天特别热,特别口渴,又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 “我们这次登门除了来拜访楚姑娘之外,还有件事情向拜托周妈妈?”几乎要笑岔气的连枫闻到了桌上香气四溢的味道,抬起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突然心生一计。 楚青若:“连公子请说。” “我们想请周妈妈去给我们做饭!” “你们没有请厨子吗?” 话说到此处,傅凌云也不禁有些好奇,这滑头鬼连枫,忽然提出这个要求到底意欲何为? 说话间,周妈妈做好了饭菜陆续的端上了桌面,众人在周妈妈热情的招呼下,一起动筷吃饭。 风卷残云之后,周妈妈站起身来收拾桌子。徐勇站起身来,假意活动了几下:“吃的太饱了,活动活动!”然后,踱着步慢慢靠近厨房,想借机亲近她,不料却吃了个闭门羹。 看着她关上门之后,徐勇用手抹了抹油光锃亮的嘴,打着饱嗝,讪讪的又踱了回来:“这饭菜做真不错。” 众人失笑。 连枫旧话重提,楚青若想了想,周妈妈会不会把身子累坏了? 连枫已经从衣袖里取出一包看着颇为丰厚的钱袋子,放在了楚青若的面前。“每日的菜钱另算,这是一年的工钱。” “不如这样,等周妈妈过来,你们自己问她如何?” 连枫笑道:“无事,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我们先告辞,楚姑娘和周妈妈今晚也好商量一下,明日在给我们答复如何?” “也好,那我送送你们。” 傅凌云闻言心里暗暗有些埋怨连枫,怎么说着说着就告辞了呢?爷还没坐够呢。徐勇心里也嘀咕:别介啊,再坐一会儿啊! 无奈连枫话已说出口,他们只能起身告辞。 “连公子,你们的银子。”楚青若拿着他们的钱袋子追出门。 连枫狡猾的一笑:“先放在姑娘处,若周妈妈不愿意,明日再还给我们也不迟。”说罢,一手一个拉起还在频频回首的傅凌云和徐勇,走进自己的院子关上门。 t她只得无奈的拿着这包银子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在厨房忙活完的周妈妈,走出院子一看人都走了,自家小姐坐在桌旁看着一包银子发呆,不禁好奇的问道:“他们回去啦?这包银子是……?” 楚青若这才把连枫拜托的事情婉转的和周妈妈说了一遍,并一再强调,让她自己决定去不去。 周妈妈看着连枫给的银子,并非不心动,可是她一想到徐勇那双直勾勾看着自己的眼睛,心中忽生起一阵烦躁: “小姐,恩公和那连公子是个好的,可那姓徐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我不想去。” 楚青若看到周妈妈脸上的坚决,强忍着笑意安慰她道:“好好,那明天我就把银子还给他们!” * 傅凌云和连枫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回房准备歇下。 徐勇关上门,接过傅凌云扔过来的被子铺在地上,脱了鞋躺了上去,嘴里碎碎念道: “真的,这娘们真的挺不错的,那屁股,一看就是好生养的。爷,你非要在这儿住下养伤,莫不是看上这娘们了吧? 哎...看不出来,爷你好这口?好眼光!这下给爷捡着个大便宜了,就是岁数大了点,给我还差不多!” “闭嘴,睡觉!”傅凌云听了他的胡咧咧,忍无可忍,扔了一只鞋子在他头上,他才悻悻的闭嘴。 他到底哪只眼睛看出来,爷看上的是周妈妈?难不成他的眼睛是拿来做装饰的?周妈妈这岁数,到底谁便宜了谁?傅凌云没好气的想。 “不是?”徐勇一骨碌爬起来,一抹口水惊喜的问道:“少爷说的可是真的?如此,那娘们我老徐要了!” 傅凌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不再搭理他,同时一脸绝望的闭上眼睛:爷是多想不开,才放着个楚姑娘不要,非和你抢周妈妈! “这么个娘们,我徐勇手到擒来,哼!你们就瞧好了吧!” 徐勇把胸脯拍的啪啪响,无语的傅凌云和连枫简直没眼看,合该了你当了那么多年的老光棍。 熄灯!睡觉! 第九章 细水长流 第二天一早,楚青若便把银子还给了傅凌云,并婉转的拒绝了连枫的提议,叫上阿毛一起去上学。 路上被八卦的阿毛非缠着楚青若,不停地追着问这首富家的少爷到底是为了啥那么想不开,放着繁花热闹的京城不住,非要来搬来梧桐村这个鸟不拉屎的小村子云云之类的问题。 不胜其烦的楚青若,只好用一个肉包子狠狠的堵住了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才换得自己的耳根清净。 到了晚上,傅凌云和连枫坐在院子里,一边吃着从清水县的丰祥居买的点心,一边看着徐勇饿瘫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有气无力的摇着。 傅凌云对连枫瞟了眼,连枫马上会意的扔下手里的点心,拍了拍手站了起来。“徐叔,实在饿的话,就来吃两块点心呗!” “不吃!甜了吧唧的玩意儿,娘们才爱吃。我不吃!” “那你就饿着吧!”傅凌云凉凉的说道。 徐勇一听,噌一下坐了起来怒道:“厨子不请也就算了,老妈子也不请一个,难不成以后天天都不吃饭?这是打算修炼成仙吗?” 连枫笑道:“少爷那是给了你个现成的机会,要找个会做饭的妈子有何难?隔壁不就有个现成的?” 傅凌云端起茶抿了一口,扔给了他一个凉凉的眼神。 一拍大腿,对啊,隔壁那娘们不就会做饭?做得还挺好吃! 心动不如行动!徐勇马上站起身来,噔噔噔就跑去了楚家门口,咣咣咣就是一通砸门。 一时间惹来阿乖奶声奶气的大叫和村里的狗子们一通狂吠,邻居都伸头张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惊心动魄的敲门声,吓到了的楚青若和周妈妈,二人互看了一眼。周妈妈让楚青若待在屋里别出来,自己则怒气冲冲的去看看到底是谁。 大晚上这么报丧似的敲门,找晦气吗? 走到院门口拎起杵在一旁的大扫把,拉开门闩,就见一个满是胡须的脑袋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对着她一龇牙:“臭婆娘,给老子做饭去,老子饿了!” 话没说完,就听一声尖叫,一把大扫把劈头盖脑的砸了过来。他只能一边躲一边嚷:“别..别打,是我,是我。” 周妈妈拄着扫把,一手扶着心口喘着气心有余悸:“怎么是你?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了我不去!”说完拢起门。 “你听我说,”徐勇用手挡着门,努力的把身子往里挤了一挤,“我们仨大老爷们,没人做饭,天天吃那甜腻死人的糕点,要不了几天,我们可就都要饿死了!” 一个用力,终于挤进了院子,周妈妈则被他挤的一个踉跄,后退了几步才站稳身形。“臭婆娘,我们爷仨真没吃饭呢。” “你家没做饭,关我什么事?你给我出去。你要再敢来,我还拿大扫把打你!”就知道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周妈妈赶走了徐勇之后,关上门愤愤的想到。 “爷,那臭娘们不肯来,要不咱上外边吃点吧。”徐勇蔫头巴脑的回到了他们的院子。 “哈哈哈,我说..哈哈....徐叔你该...哈哈....就你这样,是我...哈哈....也要拿大扫把打你....哈哈哈。”连枫快笑断气了。 “那该怎么样啊?早知道老子就该绑了直接拎过来,不该跟她废那么多话!”徐勇恨恨的说道。 开口闭口叫人家臭婆娘,人家愿意来给你做饭才有鬼呢!傅凌云别开眼,不想再看着徐勇这张倒霉催的脸。 连枫:“你就不会使银子吗?花银子,请她过来,帮忙,你懂吗?帮忙做饭。” “那你不早说,害我白挨一顿揍!” “哈哈哈!”连枫觉得自己离笑死不远了。 傅凌云无奈的摇摇头。 第二天,又是一阵咣咣砸门。 打开门,一只熊掌大的手拿着两角银子,从门缝里伸了进来。徐勇那张洋洋得意的脸贴着门缝:“臭婆娘,我出银子,请你帮我们做饭去!” “不去!”周妈妈毫不留情的再次拒绝。 “咣铛”关门。 “哎呦!”徐勇一声惨叫,捂着被门板撞疼了的鼻子。 第三天,照常咣咣砸门。 这次,从门缝里递进来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 周妈妈接过银子,放在手里掂了掂,笑着稍稍打开了门。 徐勇还来不及笑,就觉得眼前一黑。钱袋狠狠的砸在他的脸上,砸的他满眼冒星。 “哎呦!”徐勇捂着脑袋。 咣铛,门又关上了。 扔掉了钱袋的周妈妈,迅速的关上门插上门栓,拍了拍手,傲娇的哼了一声,扭着腰走进了厨房。 在房里作画的楚青若闻声放下了手里的笔,看着窗外生龙活虎的周妈妈,觉得这般鲜活的她,竟是自己以前从未见过的,看起来那么的有烟火气。 也许,让她去给他们做做饭也不错! 周妈妈终究还是个心软的,看过连枫恳求的眼睛,尤其是恩公傅凌云那张清瘦不少的脸以后,心中不忍,终于每日去给他们做饭了。 “臭婆娘,我来帮你打下手!”徐勇贱嗖嗖的凑过去。 “滚!”干脆利落,没毛病! “嗬,真够味,老子就喜欢这调调!” 众人:“……” 接下去的日子,没有接到任何任务的傅凌云,闲来便去等楚青若放学。 两人说着话,慢慢地一路走回梧桐村。 他们一同看夕阳美丽的余晖;一齐赞叹梧桐村秀丽的山水;一同在月下吟诗作对;一起在紫藤架下携手同画。 朝夕的相对,傅凌云惊讶的发现,原来他的小人儿除了琴棋书画,竟连鲜少有女子爱看的兵法、政论都一一通晓,言谈间还颇有见地,不禁越发的让他刮目相看了。 他简直爱极了这样的日子,这样的她。 她,就像一杯清香而又醇厚的佳酿,从初见时的惊艳,到再见时岁月静好。连同与君同语的细水长流一起,共执起一尊琉璃盏,兑入岁月的芬芳,与伊人且醉且歌且欢愉。 这样的她,足以让他,淡了红尘,舍了韶华,薄了流光; 这样的她,只消一眼,便已是此去经年,眉目成书。 那日,楚青若放学早了,独自坐了马车回来。 刚下了马车,远远地便瞧见牵着一匹马,正准备去镇上接她放学的傅凌云走出村子。 金紫色的余晖中,一位身着紫衣的少年,手中牵着匹俊秀的五花马,静静走在一棵绿意葱葱的流苏树下。 夕阳下,他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越发的深邃迷人。修长的身影披着霞光,犹如一幅五彩斑斓的风景画。 一阵风吹来,楚青若闻到了淡淡的花香,沁人心扉。雪白纯净的流苏花瓣,随着风如雨落下,撒在了少年的身上,也撒进了她的心里。 这样的少年,这样的风华,一如醉人的流苏花香一般,使她沉醉,着迷。 鲜衣怒马少年时,一树流花诉芳菲。三千繁花共流水,素手纤云许白头。 “楚姑娘!(傅公子)”两人同时开口。 “你(你)……”又是异口同声。 两人失笑,傅凌云难得卸下脸上的冰冷,带着一丝腼腆。楚青若低垂着头,露出一段曲线优美的白皙颈项。 傅凌云:“下次等我,勿要一人独行。” “无事,我可以和阿毛一起回来。”楚青若的语气中,已有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撒娇。 他的小人儿这是在跟他撒娇?他的心中一阵甜腻,甚是受用。 只是在听到阿毛的名字后,忍不住眼角一阵抽搐,就像甜腻中突然被加进了一根朝天椒,实在让人无福消受。 每次他去接楚青若,这个小丫头总是很不识趣的跟在她的身后面,聒噪的如同一群小麻雀一般,叽叽喳喳,简直和连枫那个话痨有得一拼。 好几次他都特意带着楚青若在镇上饶了好多个圈子,才把她甩掉。 可一转眼,这狡猾的丫头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缠着他的小人儿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弄得自己插不上话,只能默默地跟在她们身后像个跟班、保镖似的。 更气人的是,这个小丫头逛起街来,好像东西都不要钱一样,不消片刻便大包小包的从店里出来不算,竟然还毫不客气的让自己帮她拿着! 今日,难得这烦人的小丫头不在,傅凌云觉得心情格外的愉快。 “哎呦,是青若啊!好巧啊!”一听便是讨人嫌的声音,突然大煞风景的在他们的身后响起。 又被人扰了单独相处的时光的傅凌云甚是气恼! 楚青若停下脚步回头,却见竟是黄有才那胖的像葫芦一样的母亲,黄大娘! 傅凌云也不得不停下脚步,一同回过身来望去。 只见黄大娘像柄茶壶似的单手叉着腰,身子后面躲着个身材瘦小,脸色蜡黄,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的小姑娘。 小姑娘低着头躲在她身后,怯生生的拉着她的衣角,一边偷偷的打量着他们。 黄大娘嘴上和楚青若打着招呼,眼睛却飘向了傅凌云,不停地用力拉扯着身后的小姑娘,最后竟粗暴的一把将她扯到了自己的身前。 “是啊,能在我家门口遇见大娘,还真是巧啊!”楚青若毫不客气的戳穿了她。 分明住在不同的地方,黄家在梧桐村也从未听说有什么亲朋好友可以走动,今日这么巧在这里遇上,若说不是她存心的,谁信呐? 黄大娘被说的脸上一阵尴尬,不再理会楚青若。 转而向傅凌云堆起了笑容:“公子啊,真是巧,你也在这儿啊。” 说着,狠狠的将还低着头站在楚青若对面的小姑娘,一把揪了过来,不顾她的挣扎,往他的面前一推:“公子啊,这是我女儿,黄小丫。” 随后又在黄小丫的胳膊上拧了一把:“死丫头,见到贵人也不知道行礼!” 黄小丫轻声痛呼之余,只得朝着傅凌云鞠了个躬,不情不愿的小声说了一句:“贵人好!” 黄大娘狠狠的剜了她一眼,这个不上台面的死丫头,看自己回去怎么收拾你! 抬起头,嬉皮笑脸的向傅凌云打了个哈哈:“公子爷别见怪,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上不了台面。这也说明我家丫头老实,单纯。以后多见见世面就好了。” 楚青若算是看明白了,怪不得今日会那么巧,在自家门口遇到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黄大娘呢!敢情是想将自己的女儿介绍给小哥哥,希望能得了他这个富家公子的青睐呀? 心里暗笑,这黄大娘的算盘打得可真是叮当响, 她大概是盘算着自己的女儿一旦飞上枝头当凤凰,然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们一家便可以依仗着这个女儿,从此走上荣华富贵,衣食无忧的大道。 不禁嗤笑出声,还真是打得一手的好算盘,看她这架势,好似小哥哥见着她女儿,便一定会看上她似的。 她真的挺好奇这黄大娘,到底哪儿来的自信心,生了个儿子惊才绝艳,生了女儿人见人爱? 傅凌云却好似根本没看到这对母女俩一般,冷着一张脸,却对楚青若温柔的说道:“青若,我们回去吧。” 本想着带着楚青若去县城逛逛,谁知半路又杀出来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程咬金来,真是扫兴! 黄大娘见两句话不到,他转身便要走。眼珠子转了转,急忙将她的女儿往傅凌云身上一推。心下暗暗得意,只要你伸手接住了小丫,老娘就给你扯开喉咙喊。 到时候你想不负责都不行,就算不能娶我家小丫为正室,做个小妾哪怕通房都不错。 谁知傅凌云竟似脑后长了眼睛一般,忽然轻轻闪身,在路边弯腰摘了一朵花递给了楚青若:“青若,送给你。” 楚青若微微一楞,伸手接过了花:“谢谢。” 就听身后黄小丫惨叫一声,两人回头一看,只见她摔在了地上磕到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上,磕破了脑袋,留了一脑门子的血,原本蜡黄的脸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刷白,还隐约透着青色。 黄大娘愣了愣,上前搂住捂着脑袋懵圈了的黄小丫,双腿一盘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扯开嗓子大叫嚎叫:“哎呦,我的宝贝闺女儿啊,这是谁那么狠心,见你摔倒了都不扶一下。 哎呦喂,世态炎凉啊,哎呦喂啊,没法活了。这,这要是破了相,以后还咋嫁人啊~哎呦喂啊……大家伙快来人啊,都来评评理啊!” 傅凌云却视若无睹的从她面前走过,将摘下来的花拿过来,轻轻的插在了楚青若的发鬓边,然后满意的对她一笑:“好看!明日在给你摘。”转身拉着楚青若便往回走。 黄大娘急忙伸手去拉他的下摆,却抓了一个空,不由得错愕:“公子爷?我女儿为了你,摔成这样,你就这么走了?” 傅凌云头也不回:“与我何干?” 楚青若倒是有些可怜地上的黄小丫,没摊上个好娘亲真够造孽的。 知道她心软,见不得别人可怜,傅凌云越发的拉着她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要知道,这世上多的是人利用别人的同情心为非作歹,她若学不会心狠一点,只怕以后要吃苦头。 虽心中不忍,但她也深知他的为人,绝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冷漠无情。他如此做,定是有他的原因和理由。 希望经过此事以后,那整日爱做梦的黄大娘,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旖旎的心思了吧。 第十章 地痞无赖 过了几日,傅凌云连夜带这连枫和徐勇奔赴别县执行任务,只留了封书信在他的案头。 次日清早,周妈妈看到了书信,将它交给了楚青若。看过书信后,百无聊赖的她只得在院子里逗着阿乖玩耍。 阿毛推开院门,欢天喜地的走了进来。 “若姐姐,若姐姐,听说今日梵音寺的菩提花开了,好多人都赶去去看呢!咱们也去瞧瞧吧!”阿毛一边逗着小狗阿乖,一边说道。 “菩提花?”楚青若有些心动。 平安镇外的梵音寺里,有颗千年的菩提树,几十年才能得见一次花开的盛景。据说花开时,洁白圣洁,一片佛光普照,观花的人如沐浴圣辉,十分的神圣美丽。 楚青若被说动了,心生出几分神往。 五六月的天气,舒爽宜人,山林间的繁花似锦,令人心旷神怡。 楚青若和阿毛一黄一粉两个身影,就像山林间两朵最鲜艳夺目的娇花,点缀在一片青纱绿水间,甚是娇艳夺目,一路上不断引来往来的行人频频回首。 梵音寺就在平安镇往南,大约四五里的地方。 这是一座千年古刹,据说前朝有位得道高僧在寺中的菩提树下坐化飞升,所以梵音寺一直以来,香火不断。 这里的人都相信,只要得到了梵音寺的菩萨庇佑,他们便能一生平安顺遂。 这也是平安镇名字的来由。 楚青若和阿毛到了庙里各自上过了香许,过了愿,便一起走去后山观花。 万里无云的碧空下,一株苍劲挺拔,枝叶茂盛的高大乔木,屹立在了青烟袅袅,红柱黄墙环绕的后山上。深绿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起来果真就像笼罩着一层佛光。 浓密的绿叶间,盛开着一朵朵白色的小花,花苞中探出羞答答的黄色花蕊。远远的望去,又似缠绕着一缕缕袅袅的檀烟,当真是一副让人啧啧称奇的好景观! 楚青若见地上有几朵掉落的菩提花,欣喜的她想要把花拾起来带回去作画用,谁知刚想弯下腰便有几双满是污泥的黑色布鞋映入了她的眼帘。 只见几个穿着或蓝或灰对襟长袍,腰带却松松垮垮的系在腰间,敞开的衣襟里隐约露出身上几道刺青的无赖汉子在她的面前立着。 为首的是三十多岁的男人,三角眼,塌鼻梁,面皮黝黑泛黄,太阳穴上还贴着一张偌大的狗皮膏药,斜眼歪眉,一脸没正形的看着她们。 满是黄牙的嘴里,时不时的和身后同伴说上两句不堪入耳的荤段子,惹得他的同伴爆出一阵猥琐的笑声。 楚青若一惊,拉起蒙圈的阿毛转头就要走,却被后面的几个男人抢先一步拦住了去路。 “臭丫头,你给老子站住!” 楚青若认得他们,为首的那个叫赖三,他们几个都是平安镇有名的混混。 阿毛强作镇定地问道:“你们……是谁啊?你们要……要干什么!” 赖三嗤笑,一只手往楚青若面前一摊:“我们要干什么?你身后的臭丫头欠了我们十两银子,今天冤家路窄,既然遇上了,臭丫头,少废话,还钱吧!” 阿毛吃惊:“若姐姐,你欠他们钱?” 楚青若怒道:“别听他们胡说!” 原来前些日子周妈妈在替她整理房间的时候,无意中说了一句:“小姐画的画可真好,比起店铺里卖的年画都要好上许多呢!” 楚青若受了启发,第二日便兴匆匆的抱着几幅平时闲暇时作的画,去了县上最大的书斋-墨香斋碰碰运气。若是有人愿意收了她的画,以后她便可以靠卖画来养她们俩了。 谁知,当她抱着画走过墨香斋前的一条巷子时,却被这群地痞无赖给盯上了。 然而,当时的楚青若毫不知情,依旧心怀忐忑的走进了墨香斋。找到了掌柜,把自己的画一张一张摊在柜台上,让墨香斋的掌柜掌眼。 掌柜的看过她的画之后,除了夸不绝口的赞叹之外,更是毫不犹豫的收下了她的画,并给了她一个惊喜不已的好价钱,并问她是否愿意长期合作。 楚青若自然是喜不胜收的欣然答应。掌柜的见她爽快,于是便和她写好契约,另付了定金,给了她要她作画的小样和尺寸。 掂着手里的银子和样画,欢快的走出了墨香斋,楚青若没走几步,便被门口躲在暗处的赖三一伙人给拦住,伸手管她要人头税。 楚青若和他们争论无果之后,便使了一计甩掉了他们,自己坐在别人的马车上出了县城。之后几次交画,她小心翼翼的躲着他们。 不料今日,冤家路窄,她们和赖三这伙人竟在这毫不搭界的寺庙里撞上了。 听楚青若讲完,阿毛咬牙切齿,围观的众人指指点点,小声议论:“原来是讹人的啊,这也太不像话!” “就是,准是看人家是姑娘家好欺负!太缺德了!” 赖三气急败坏的看了一眼四周,吼道:“放屁,你们懂个屁!墨香斋那一带是老子的地盘,她要在老子的地盘上做买卖,自然要交人头税!” 楚青若怒啐:“你们又不是官府的人,凭什么收我的税!” 赖三一瞪眼:“这是江湖规矩!” 阿毛:“什么江湖规矩?我们又不是江湖中人,你这分明是胡说八道!就是讹人!” 赖三往菩提树旁的花坛上一坐,翘着二郎腿,两手抱胸: “你们是不是江湖中人,那老子可管不着。只是这臭丫头在老子的地头上卖画得了钱,就要交人头税!十两银子一个人头,一分都不能少!那天一个不留神让你溜走了,今日你若是不拿钱来,哼哼,就算你是个女人,老子也要照打不误了!” 和赖三一伙的几人中,有人说道:“三爷,这小娘们不肯给钱,那容易啊,把她们俩卖到窑子里去,还不止十两银子呢!” 赖三怒道:“放你娘的屁,这样识文断字的小娘们,想必也是有些家世的!你有几个脑袋敢卖良家女子进窑子?说话过过脑子!” 呵斥了手下一顿后,转过头对着楚青若她们又喝道:“臭丫头,快拿钱来!” “兄台!”突然一声脆亮好听的声音响起,人群中站出来一位二十多岁的白面书生。 一袭青衣长袍,显得他瘦长高挑的身材,像山林里的青竹一样坚韧挺拔,白皙如冠玉似的脸上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炯炯有神。 笑起来不仅如春风和煦,而且脸颊两边竟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看上去即英俊又迷人,相当的有魅力。直看得阿毛合不拢嘴,险些流出口水来。 书生从人群里站了出来,赞许的用手里的扇子拍了一下自己的掌心:“这位兄台真是高见,所为盗亦有道,大概说的便是兄台这般的英雄才俊吧。” 虽然每个男人都有颗个当英雄心,但赖三从小到大都被人骂做无赖,混混,还从来没有人夸他是英雄过。 今日里被这书生这么一说,觉得还挺受用,听着还挺顺耳,自是得意洋洋的一拍胸脯:“那是~三爷这人别的没有,就是讲道义!” 楚青若和阿毛互相看了一眼,暗暗发笑,一齐又看向了那个伶牙俐齿,哄死人不偿命的书生。 那书生越发的笑容可掬:“三爷的义举,在下自是有所耳闻。不如这位姑娘欠你的银子是多少,如果可以的话,就由在下帮她们出了吧! 还请兄台也高抬贵手,莫要在为难这两位姑娘了,权当交个朋友,不知兄台意下如何?” 赖三一愣:“不多,十两银子。你帮她们出?” 书生笑问:“可有何不妥?” 赖三又愣了愣:“啊?没有。”有银子收,有什么不妥的?老子才不管是谁的银子呢! 书生闻言从衣袖里摸出一个银锭子,放在手里掂了掂,笑着递给了赖三。 楚青若张张嘴想要阻止他,只见那书生朝她使了个眼色,她只得压下满腹疑问,悻悻的闭上嘴。 赖三欢喜的收下,放在嘴里咬了一咬,然后心满意足的放入自己的怀里,“算你们运气好!遇着有钱的主儿了。 但是!你们给老子记住,往后想要在老子的地盘上赚钱,就要交人头费。再有下一次敢不交钱,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楚青若和阿毛气愤不已:“你!”却被书生一把拦住,并对她们两个摇摇头。 赖三不屑的冷哼一声,转头对身后的同伙一挥手:“我们走!” 众人见热闹看完,皆散去。 唯有楚青若、阿毛和书生三人还站在原地。阿毛含羞带俏的对书生行了个礼:“多谢公子仗义相助。”楚青若也上前行了个礼。 书生笑道:“姑娘客气了,在下也只是经过这里,举手之劳罢了。” 楚青若不解的问道:“恕青若不明,公子既然明知他们是讹人的,却为何还要给他们银钱,息事宁人?” 书生失笑道:“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这样的人,若能以区区几两银子便打发了,何必与他们斤斤计较!” 楚青若的心里不予苟同,这不是越发的助长了他们的气焰吗? 正要说下去,忽闻林间一阵急促的鸟叫,书生的脸色变了变,对她们拱了拱手:“既然二位姑娘无事,那在下便告辞了,二位姑娘,再会!” 楚青若却对他的说法不为认同,可毕竟别人也是一番好意帮了自己,只好悻悻的还礼:“公子再会!” 阿毛则是一脸依依不舍的对着他挥挥手:“再会!”希望有机会再次相会…… 狐疑的看着书生行色匆匆的离去,楚青若和阿毛离开了梵音寺回到了家中。 阿毛把今日梵音寺遇到混混赖三的事情同周妈妈说了一遍,周妈妈满怀忧心的拉着楚青若说道:“小姐,如此,你还是不要再去墨香斋卖画的好,免得那些混子又纠缠于你。 今日那赖三还有几分明白,只要银子不曾动什么歪心思。若明日遇上个混不吝的,你一个姑娘家可如何是好!” “可你一个人如何能赚的来那样多的银钱,如此辛劳,只怕你的身子要熬不住。若我能分担一些,多少也是好的。” 阿毛见她们如此,心中不忍,一拍胸脯:“若姐姐,你们别在伤心了,我去求我爹给你找个活计。” 周妈妈惊道:“那怎么好意思,你们家这些年已经帮衬了我们许多,万不可再麻烦李老哥、李嫂子了。” 阿毛得意地一笑:“不麻烦,看我的!” 当晚回到家里,便和自己的父亲把今日里梵音寺遇到的事情,加油添醋的这么一说,然后央着他想想办法给楚青若找一个活计。 李叔寻思过以后,一拍大腿爽快的应下了。 过了几日,李叔兴冲冲的回来,对楚青若说他们衙门要招一个文案师爷,只负责堂上记录和案卷整理,月钱也不少,他看着倒是挺适合青若的。 唯一麻烦的是……这文案师爷只要男子。 楚青若想了想,问阿毛借了一套李二哥的衣服,进了内屋换上。 再走出来是,李叔和阿毛顿时眼前一亮:只见一位温润如玉、清秀俊俏的翩翩少年赫然站立在众人面前。 第十一章 女扮男装 李叔抚掌大笑:“妙啊!可惜青若不是男子,不然李叔便把阿毛嫁给你了!”阿毛也在一旁擦着口水的点头称是。 隔日,李叔便带着谎称是自己远房侄子的楚青若,上了清水县的衙门。 清水县县令陈敬致,四十来岁,身材微胖。一张像发好的面团一样的白面孔上长着一对好似永远都睡不醒,细缝一样的小眼睛,俗称“天不亮”。 说话的时候,总喜欢用自己的两根手指,捻着自己的那修剪的整整齐齐的小八字胡,腆着个小圆肚,看似随和,眼里却闪着精明的光芒。 看过了楚青若的字和文章后,陈敬致非常爽快的把她收了下来。李叔谢过县太爷之后,把她领到了县衙后院的班房。 班房里一众衙役围成了一个圈坐着,圈里面坐着一个手拿檀木挑花扇、十八九岁的男子,背对着班房的大门,正兴高采烈的在给众衙役讲着故事。 众衙役一见李叔走了进来,齐齐站起身行礼:“李捕头。”。李叔笑着额首,背朝着门的男子也站起来转过身来对着李叔做了个揖:“李捕头。” 李叔笑着回道:“易师爷有礼!”转过头对身后的楚青若介绍道:“这位是衙门里另一位文案师爷,易清,易师爷。” 而后又对易师爷介绍道:“这位是我的远房侄子,楚,楚青,也是来做文案师爷的,以后大家便是同僚了,还请大家多关照。” 易师爷和众衙役拱手做了个揖,热情的招呼她到班房另一处书案处坐下。楚青若坐在自己的书案边,细细打量了一下众人。 众衙役个个相貌寻常,三大五粗,没什么特别。反倒是那易师爷在一群衙役中显得有些鹤立鸡群,与众不同。 高瘦的身材着一袭白衣,眉若远山,唇红齿白,白皙干净的脸上那对净如明镜的眼睛中,似乎藏着深不见底的神秘。 一双手如白玉,纤长的手指如上好的白瓷一般精致。手里拿着一把檀木为柄,一边为素面,另一边用寥寥数笔,却很有意境的流水桃花扇。 虽是一身粗布简衣,可举手投足间端的是一派无人能及的风流雅致,与逼人的贵气。 楚青若惊艳:此人的风采堪比神仙哥哥了,若是阿毛在此,怕是口水要流淌成河把县衙都淹了。 易师爷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毫不介意的回了她一个亲切的笑容,仿佛他早就习惯了被人如此观望和惊艳一般,举着扇子对她隔空微微拱了拱手。 楚青若想到今后要与如此赏心悦目的人共事,心里甚是愉悦,也对他微微的展颜一笑。易清望着她那毫无城府的笑容,却如同心头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晃了晃心神。 暗笑自己何时定力如此差了,竟被一个清秀少年的笑容弄得心里兵荒马乱起来。用扇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回到自己的案头,易清拿起了一卷案卷抄录了起来。 “咚咚咚” “升堂~” 县衙外的鸣冤鼓被敲响,县太爷喊了升堂。楚青若紧张的看了易清一眼,只见他宽厚的笑道: “楚兄弟勿要紧张,李捕头关照过我等,你现在还在上学堂,以后只需要放了学之后来衙门抄录案卷即可,白日里上堂作案录,还是由在下代劳便是,楚兄弟大可放心。” 楚青若长舒了一口气,拱手:“那就劳烦易师爷了。”易清笑着额首转身离去。 天色渐暗,她抬头看了一下窗外的天色,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向衙门内的众人一一告辞,与李叔一同回到家中。 周妈妈今日还特意做了她最爱的菜犒劳她,楚青若与周妈妈一起吃过了饭又说了一会儿话便睡下。 不久学堂恢复了讲课,一大早,楚青若在阿毛和乖乖的打闹声中背上了书袋,同她一起来到了学堂。 今日夫子的课程特别的紧张,为了补上之前落下的内容,夫子一直讲到了天快黑了才喊放课。 下了课,楚青若匆匆换过了衣衫,坐上了去清水县的马车。今晚是她当值,迟到可不好。坐在马车上,她的心急如焚,急急的催促着赶车的大叔快点,再快点。 忽然马匹嘶叫,车身剧烈的晃动,马车停下了。楚青若焦急的掀开了车帘子往外看,只见并不宽阔的路上,横着一大一小两个瘦弱的人影。 跳下马车,与车夫两人一同上前查看,原来是一个年迈的老汉领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两人衣衫褴褛,骨瘦如柴,从道路旁边冲上马道,却被惊马吓了一跳。 腿一软,生生的的扑倒在了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 车夫也是惊魂未定,暗抹了一把汗,好险……幸好自己勒疆及时。 楚青若上前扶起了老汉和孩子,车夫急问:“这,这,老人家,你,你还好吧?” 老汉惊魂未定的拉着小孩的手,看了一下小孩完好无伤,才说道:“无事,无事,是老汉赶路急,冲撞了两位,实在对不住。”说着做了个揖。 “老人家,你这么急赶路,这是要去哪里?” 老汉苦着脸:“我和我这苦命的孙儿正要赶去清水县衙告状。” “我正巧也去县衙,如蒙老人家不弃,不如我稍你们一程吧?” 这里离县衙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这一老一小的这么赶路,只怕赶到那里老爷也已经歇下了。于是楚青若好心的提议道。 老汉略有迟疑,一旁的小孙子拉着他的手臂摇了摇,怯生生的喊了一声:“爷爷~”老汉低头看了一眼小孙子,咬了咬牙,对着她一抱拳:“那就有劳先生了。” 车夫帮着楚青若把老汉和孩子扶上马车,几人一同来到清水县县衙门口。老汉下了马车,上前敲响了鸣冤鼓,县老爷叫了升堂。 半晌,老爷退了堂,易清从堂上回到了班房。楚青若问道:“易师爷,请问刚才的老伯究竟是何冤情?” 易清好奇:“楚兄弟认得那老伯?” 她摇头,把刚才来的时候遇到那老伯的情景与他细说了一番。 易清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何来此说?”楚青若不由得轻轻走了过去,好奇的看着他。 他着她那双湿漉漉,麋鹿似的眼睛,一瞬间心中微有波澜掀起,赶紧垂下眼眸,干咳了一下掩饰心中的异样:“那老伯带着孙儿来县衙状告……金阳郡郡主!” “!!”楚青若大吃一惊,“状告郡主?状告她什么?” “那老伯状告金阳郡的郡主强逼其子休妻另娶,逼死他的儿媳妇,私自囚禁其子在郡王府中,至今生死不明。”易清一脸牙疼的看着楚青若说到。 自古只有男人强抢民女,如今大炎朝却出了一位郡主强抢民男,这……这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楚青若惊道:“那县太爷如何断?” 放下手中的笔,易清无奈的叹了口气:“县太爷能怎么断?只说此事事关重大,故需要衙门上下慢慢查访,找到真凭实据以后方能决断,打发了老汉回家等候消息,便喊了退堂。” 楚青若也是无语,这县太爷如此做法,也算得上圆滑又不失清正。他能怎么做? 自古以来民告官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那老伯击的又是比郡太守之位更低的县衙鸣冤鼓。 这下官审郡主,在大炎可算得上是以下犯上的罪名了。换做别的老爷,只怕早就直接几记杀威棍打了出去,哪还容你在堂上辩诉。 又疑惑的问易清:“老爷如此做法究竟是接还是不接这个案子?”易清皱眉:“这是个烫手的山芋,接不接都是个麻烦!” “此话怎讲?” 易清给楚青若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然后坐下幽幽的说道:“不接,若这案子捅到了上面去,上面定会怪罪老爷失察之责。可若是接了……” 楚青若接口道:“若是接了,这郡主是皇亲国戚,县令审皇亲只怕也落不到一个好。” 易清捏紧了自己手里的杯子,语气虽然平静,可眼中却有熊熊的烈火:“是啊,这案子……难办啊……”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各自回到自己的案头继续自己手里的活计。等楚青若抄录完一份案卷,抬起投来的时候,发现坐在她对面案头的易清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扶着酸疼的脖子扭动了一下,她抬腿走出了班房。晚上的衙门空无一人,大家都歇下了。只有李叔还坐在门房处等着楚青若一起回家。 见到楚青若从班房中伸着懒腰走出来,李叔冲着她一笑:“累了吧?走,咱们回家。” 心中一暖,她乖巧的走上前微微额首。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出衙门的偏门。 忽然,李叔警觉的往县衙偏门的屋顶上看了一眼,厉喝:“什么人?”顺手把楚青若拉到了身后护着。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抬头望向李叔看着的地方,只见屋顶上,站着一个全身黑衣蒙面的人。 蒙面人回头往下看了一眼李叔和楚青若,一个鹞子翻身跃到了另一座屋子的屋顶上,飞快的消失在夜幕中。 李叔大惊,匆忙的跑回了衙门喊了众人。睡眼迷蒙的县太爷听到有人夜闯县衙后,一个激灵,一双绿豆眼睁的溜圆,吃惊的问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夜闯县衙?” 易清披着外套,目光悠远的说道:“只怕是冲着今日那对爷孙来的。” “易师爷的意思是……?!” 易清点点头:“正如老爷所想的那样,看来那对爷孙有危险了。” 陈敬致怒不可遏:“他们竟敢!哼!简直目无王法。李捕头!” 李叔拱手:“属下在。” 陈敬致:“劳烦李捕头带几个弟兄跑一趟那爷孙的落脚之处,今晚暂且护住那两爷孙的安全。 易师爷,明日还要劳烦易师爷带着本县的手书,跑一趟郴州傅将军麾下的白虎营,找营中参将,将手书交付与他,他看过信以后自会知道怎么做的。” 易清和李叔两人抱拳称是,李叔略带歉意的看了楚青若一眼之后对易清一拱手:“今晚可否劳烦易师爷送小侄一程?” 易清笑着回礼:“在下乐意之至。”李叔感激万分,隧带着两名衙役匆匆离去。 县太爷吩咐完,衙门一众人散去,易清回房穿戴整齐,点上一个灯笼之后,对楚青若做了个请的手势,与她一同走出了衙门。 就在他们刚跨出衙门时,忽然身后又是一阵衣袂翻飞的声音一闪而过。 易清身形一顿,楚青若好奇:“怎么了?” 他温柔一笑:“无事!我们走吧。” 提着灯笼走在她的身旁,易清不着痕迹的暗暗打量着她。 月光下她的身材娇小,肩窄臀宽,行走间隐约有女子的扭捏之态,耳垂上似乎还有两个耳洞! 心下有些明了,不禁失笑,这女子也算是特立独行了,居然跑来衙门做师爷。不过她的才学倒也当得起一个师爷,可惜了是个女儿身。若是个男子,倒也算得上是高才了。 “楚……师爷。” “嗯?”楚青若抬头疑惑地看向他。 易清被她的询问目光,看的一时有些忘了自己想说什么:“那个……算了,没事。” 楚青若:“??” 易清不好意思的问道:“其实,我是想问楚师爷你会不会骑马?” 楚青若不解:“稍会,易师爷为何有此一问呢?” 易清正色:“我比楚师爷虚长几岁,如果楚师爷不介意的话,以后便叫我长筠如何?” 楚青若:“好,那以后长筠兄也莫叫我楚师爷了,叫我青若便是。” 楚青若?好名字。易清心想,这大概才是她的真名吧。 “青若可知金阳郡主此人?” “请长筠兄不吝赐教。” 易清脸色渐渐随着他讲述的事情沉重起来。 金阳郡主陆琇莹,今年二十有三,待字闺中。不是她嫁不出去,而是她不想嫁。自古男人中有好色之徒,那着金阳郡主便是女子中的色中饿鬼。 金阳郡是其父金阳王的属地,属地内但凡有相貌俊朗的弱冠之子,一旦被金阳郡主看中了,不是以利益诱之使他成为自己的裙下之臣,便是胁迫要挟迫使对方屈从。 当然也有些铁骨男儿宁死不屈,最后弄得个家破人亡,无处伸冤的也不再少数。 偶尔有几个逃出生天边上官府击鼓鸣冤的,隔天便被人发现不是横死街头,便是陈尸家中。今晚来的黑衣人以为那对爷孙躲藏在衙门内,所以才夜闯衙门。 楚青若大惊:“难道那人是想要杀人灭口?” 易清叹息:“只怕是的。” 楚青若咋舌:“那金阳郡主真的那么胆大包天?朝廷也无人理会此事吗?” 第十二章 兵分两路 易清垂下眼帘,夜色昏暗,看不清神色: “听说朝廷已经派了十一皇子微服私访调查此事。只是那金阳郡主仗着其父盘根错节的势力为所欲为,即便是那皇子查出些什么,只怕也是奈何不得他们两父女。” 楚青若气愤不已:“那朝廷、皇上就任由这对父女这样目无王法了?” 易清见她如此,不由失笑:“自是不会,当今圣上英明神武,早对金阳王的所作所为心有异议,不然也不会派个皇子下来查访。 只是朝堂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足够的证据可以一次扳倒金阳王之前,圣上要顾全大局,不能轻举妄动。” 松了口气:“那还好,幸好皇上不糊涂。” 易清:“青若慎言!” 楚青若一吐舌头:“我是说皇上好!可这些和你刚才问我会不会骑马有何关系呢?” 易清目光清澈的看向楚青若说道:“青若若会骑术,我若想请青若帮我一个忙,不知青若敢不敢?” “可是与这案子、这对爷孙有关?” 易清道:“正是。” 楚青若凛然:“但凭长筠兄吩咐!” 易清出乎意料:“青若不问问我是何事,会不会有危险吗?” 楚青若异常坚定:“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既入得公门,承了天家所的俸禄,自然也要承担起常人所不能承担之事,方对得起圣人教诲!” 易清大赞:“好!青若如此豪情壮志,堪比女……当世豪杰。” 楚青若失笑:“我只是没把书读到狗肚子里去而已,什么当世豪杰,长筠兄说的太夸张了。” 听她如此的比喻,易清也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说笑过之后,易清正色:“明日我去送信,那些黑衣人定会半路拦截。” 楚青若:“哦~~长筠兄的意思是叫我假扮作你,我们两人兵分两路一真一假的去送信,迷惑那些黑衣人?” “真是知我者,青若也~” 第二日,清水县的衙门里两道身影分别骑着两匹马飞快的出了清水县,往郴州方向驰去。疾驰到了清水县外的古槐镇郊外,两人下马,寻了一处僻静之处。 易清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地图摊开,指着地图对她说道:“青若你来看,去郴州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陆路,一条是水路,都是从这古槐镇分道。 我想由我走陆路,陆路虽近但一路可能随时会有杀手袭击比较危险。而你……” 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而你走那条水路虽然会远一些,不过却是相对比较安全的,只是要劳烦青若乔装一番。” 楚青若爽快的应下,乔装有何难?她本就是个女子! 易清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两封信:“昨夜我又劳烦老爷又写了一封,你我各持一封。白虎营外三里处有一座凉亭,谁先到便在凉亭的强子上刻一个“阳”字。 接着把信送去白虎营徐副将之处,然后到渡头汇合。青若你看如此安排可妥?” 楚青若:“如此甚好。”说罢两人分头行事。 待她走后,易清把手指放入嘴中吹了个响哨,只见他的身后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五六个彪形大汉。 易清一派威严:“你们去两个人跟着那位姑娘,走水路护送她去郴州白虎营,记住暗中行事,不要露了行踪。” 两名大汉抱拳:“是!”转身往渡头匆匆走去。 安排停当以后,他望着渡头方向,目光深邃…… * 楚青若在渡头附近找到了一家成衣店,买了最便宜的粗布裙钗换上扮作一名面黄肌瘦,满脸雀斑的农家女之后,匆匆的来到了渡头。 古槐镇的渡头在曲临江沿岸的观音滩边,心怀忐忑的站在渡头上,焦急的等候着水驿船的到来,两边的吆喝声、叫卖声停在她的耳里,越发的使她心烦意乱。 不久就见一艘水驿船徐徐的靠岸,艄公放下了木舢板之后喊道:“去郴州的可以上船了,每人六十五文。” 楚青若从口袋里摸出了六十五文钱拿在手里,随着人群准备上船。 怎料轮到她的时候,艄公看她一眼,大惊小怪的失声叫到:“哪里来的女子,走走走,女子不能上船!” 楚青若诧异:“为何女子不能上船?” 艄公道:“女子上船不吉利!” 船上众人说道:“是啊,女人不能上船的,多不吉利啊!” 而楚青若身后排队上船的人也喊道:“是啊,快下去,别耽误我们赶路!” “……”被挤到一边楚青若气愤异常。 排队上船的队伍里有两个身材异常魁梧的汉子见状,互视了一眼。 上得船之后,其中一人站在艄公的身后不知说了些什么,艄公脸色大变,连连点头称是。 临开船前,艄公面如土色,战战兢兢的对着楚青若喊了一句: “那个……那位姑娘,我,我这船上今日还有一个空位,你若是愿意出双倍价格的话,老汉倒是不介意搭你一段。” 正在一筹莫展的楚青若闻言大喜:“使得,使得。” 楚青若小心翼翼的登上船,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放下了手里包袱,靠在船沿上休息。 水驿船在美丽的曲临江上缓缓地向前行驶,清凉的江风带着一股若有若无微甜的、类似花香的味道飘进了楚青如的鼻间,使她的眼皮渐渐地沉重起来。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两个身穿普通人家衣衫,样貌平平无奇的男人眼神一人眼神四周环顾,一人盯着自己目露凶光,一步一步的朝自己走进过来。 大惊之下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重如千斤竟动不得半分! 想要大声呼救,可是浑身绵软,喉咙如同塞了一团棉絮,怎么也发不出声来,只能瘫软在那里眼睁睁的看着一人从他的袖筒里拔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举刀向她刺来。 她的心往下沉:定是金阳郡派来的杀手跟上了船,对自己使了什么手段,自己才会动弹不得。看来今日自己是要凶多吉少了,自己手里的信怕是再也送不到白虎营了。 如今唯有寄希望于长筠兄,希望他能一路平安把信送到白虎营吧! 忽闻一声金鸣之声,她勉强睁开眼睛发现,两个大汉与那两名杀手厮打了在一起。暗松了一口气,心中甚是感激这两位仗义相助的壮士。 船上的一众坐船的人都躲在一旁围看,时不时发出一阵阵惊呼,艄公一边惊呼一边抱怨:“看吧,看吧,我就说女人不能上船吧!女人上船就是不吉利啊!”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两个大汉一个飞起一脚,另一个手抓着杀手的衣襟一记霸王举鼎,就听“扑通,扑通”两声,两个杀手全都落入了江中。 围观的一众人齐声拍手叫好,两名大汉一声不响的回到了船头的甲板。 人群也各自散去,楚青若想上前向那两位大汉道谢,可惜自己身体依旧绵软,别说行走了,就连说话都困难。 无奈之下,只能闭上眼睛稍作休息待得自己精神稍有好转之后,在去船头的甲板向他们道谢。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只觉得昏昏沉沉间有人在摇她的身体:“姑娘,姑娘,醒一醒,郴州到了。” 她迷蒙的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位大娘正和蔼的看着她,身后站着一脸不耐烦的艄公。大娘笑着说道:“姑娘,醒一醒,郴州已经到了,下船吧。” 楚青若扶着船沿站了起来像大娘和艄公道过了谢,匆匆下了船。 跨下船的那一刻,突然想起自己还未像那两位打跑贼人的壮士道谢,连忙回过头看向船头,却发现那两位大汉早已不见踪影。 略有遗憾的走出了渡头,来到了路边的一家馄饨摊,要了碗馄饨和一碗清水,坐下边吃边向卖馄饨的大娘打听前往白虎营的路。 卖馄饨的大娘热心的拉过她向着大道的西南方向一指,笑着说道:“姑娘你看,那处有一座山,山脚下便是你要去的白虎营营地了。 不过,若是你走着去的话,只怕道天黑也走不到那里,我看你还是去城里雇辆马车吧。坐马车的话大约一个多时辰就能到了。” 楚青若谢过指点,挎上了自己的书袋子进了郴州城。 就在她走进郴州城的时候,身后一处不起眼的拐角处,两个身形鬼祟的男人互换了个眼色。其中一人左右四顾了一眼后,悄悄的跟在了她的身后。 她走过一条偏僻的巷子,冷不丁巷子里扑出来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一把抱住了她。 “姑娘,行行好,救救我吧!” 楚青若被吓了一跳,低下头看了一眼抱着她的女人,却惊觉这女人的眼里透着一股子算计的光芒。 还未来得及细想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原本跟在她身后的那两个大汉正要追上前探个究竟,却被一群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围住。 “大爷,行行好吧,可怜可怜我们,赏口吃的吧!” “大爷……” “大爷……” 等这二位哄散了小乞丐,匆忙追进巷子里却发现楚青若已下落不明。 两人心中焦急,连忙回到街上分头寻找,却是大海捞针,毫无结果。 葫芦山顾名思义,形状如同一个横卧的葫芦。远远望去青山翠林,叠彩峰岭,风景优美。 就在这绿荫环抱的盘山道路上,一辆破旧不堪的马车正在飞快的驶向葫芦山的另一端。 剧烈的马车颠簸把车上装着的一个麻袋,颠得东歪西倒,四处乱滚,一个不留神撞到了马车框上,麻袋里传出了一声细微的哎呀声。 第十三章 一波三折 楚青若在一阵剧痛里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竟然被装在了一个麻袋里,不由得心里吃惊不已。 想她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子,从未与人结怨,除了金阳郡主的人,还有谁会如此大胆,光天化日的当街绑架于她! 只是让她想不到的是,这金阳郡竟然势力如此庞大,船上行刺未果,没想到才下了船边马上又有人向她下手了. 忍不住有些担心易清,他选择了走旱路,这一路上只怕更是凶险重重了,但愿他平安无事才好…… 楚青若没有想错,易清才出了古槐镇便遇到了刺杀! 一群黑衣蒙面之人从官道两边的一人多高的草丛中一跃而起,一窝蜂的向着骑着马疾行的易清攻了过来。 易清连忙勒住了马,胯下的白马一声嘶叫,高高扬起了前蹄停了下来。冷冷的瞟了一眼一个个提着明晃晃的戒刀向他冲过来黑衣人,伸手放在唇间打了声响哨。 他的身后一群身穿灰色衣衫,训练有素的汉子,听得哨声默不作声静静的站到了易清的身后,一齐面不改色的看着那群黑衣人。 为首的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得顿了一顿身形,犹豫了刹那后一挥手里的刀,指着易清压低了声音对身后的手下说道:“不要恋战,找机会杀了此人就撤。” 他的手下纷纷称是,举刀便奔着易清而来。 易清坐在马上毫不惊慌的看他们,不用他开口,身后的那群大汉便已经如脱了弦的箭一般从上前去与黑衣人打成一片。 不消片刻,黑衣人不敌灰衣大汉们的身手,纷纷失手被擒,领头的黑衣人看形势不对,立马挥手:“点子太硬,撤!” 话音落,几个还未被擒的黑衣人,立刻跳出战斗圈分头向不同的方向逃窜。 易清的人刚想要分头去追,却被他抬手拦下:“不用追了,他们只是些小喽啰,幕后之人还会有别的举动。我们赶路要紧,不要和他们多做纠缠。” 灰衣大汉的首领,指着地上那几个被生擒的黑衣人问道:“爷,那这几个怎么办?” 易清想了想:“问清楚谁派来的,就放了吧。” 首领大惊:“爷,就这么放了?” “他们只是受人之命,拿住了他们,还会有别的人来行刺,这一路上带着他们也多有不便。” 首领细思后,回头扬声:“拖到一边细细盘问,问完以后废了武功放他们走!” 被擒的黑衣人闻言,垂头丧气的低声说了一句:“多谢公子不杀之恩!”易清微微一笑不再理会他们,轻轻一夹马腹慢慢策马往前行驶,首领则跟在马旁行走。 两人与身后的人拉开了一段距离之后,首领开口问道:“爷,你看这次刺杀的人会是“他”派来的吗?” 易清一只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漫不经心的拨弄着手里的马鞭,目光幽幽:“这次的人不管是金阳郡派来的,还是“他”派来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金阳王与“他”暗通款曲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此次我来,定是让他们感到了巨大的威胁,他们必是要把我除之而后快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首领:“袁统领,“他”的藏身之处和行踪可有消息?” 袁统领惭愧的拱手:“爷,都是属下无能,还未查到此人行踪。” “那可探得此人样貌?” “属下只得到边关送来的消息,说是那墨国九王子大约二十来岁,生的甚是俊俏,其他的……” “就只有这点信息?”易清甚是诧异,对方做为一个王子,也算是声名远播的一个人物,他是如何做到让自己保持神秘,连副画像都没有的? “算了,接着查吧!哪怕有一丝一毫的信息都不要错过,我就不信掘地三尺还找不出来!” 袁统领:“是!” 接下去的这一路,易清又遇到了两三股企图刺杀他的蒙着面杀手,皆被袁统领干脆利落的击退了。他们一路一波三折的走走停停。 到了隔日,天还未亮时分,一行人终于来到了白虎营附近的一个小村子,天兴村。众人安顿下来以后,易清便差了人去白虎营旁的亭子看看有没有约定好的暗记。 照理说楚青若走的是水路,虽然会比自己慢一点到,但是在船上却远比自己走的旱路要安全的多,自己又派了两个人暗中保护她。 只要马不停蹄的赶路,相比起自己一路被围堵追杀费时费力,她应该最晚昨天傍晚便已经到白虎营附近了才对。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探听得人回来禀报说并未在他们约好的那个亭子里发现约定好的记号。这说明楚青若还没有到,易清心里阵阵不安。 待到天隐约的亮起时,他便再也按捺不住去了白虎营。 通报的小兵领着笑呵呵的徐勇快步的走出了兵营,徐勇一见到易清便要行大礼,被他伸手拦住: “徐副将,不必行此大礼,我此次是以清水县衙易清,易师爷的身份前来的,也望徐副将保守秘密。” 徐勇了然,立刻收了正要下跪的势,改为拱手施礼:“是,易师爷,在下有礼了。” 易清笑着还过礼之后,从怀中取出清水县令发出的公函,交付给徐勇。徐勇急忙打开,匆匆阅毕,正色道:“好,我这就命人带上一队人马与你们前去清水县。” 说完转身正要匆匆离去,却被易清叫住:“徐副将且慢,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徐勇回过身来:“易师爷请说。” 易清面色略有焦急 :“与在下同来送信得还有一位姑娘,走的是水路,原本应该昨日傍晚便抵达白虎营的,可如今还未到达,我派去暗中保护的人也没有音讯。 可否劳烦徐副将再派一队人马搜寻一下吗?” 徐勇忙不迭应道:“这是自然,但不知易师爷可有那位姑娘的画像,那姑娘又姓甚名谁?” 易清问他要来了纸笔,匆匆的寥寥数笔画了下了楚青若的样貌,交与他。 徐勇看过了画像后,脸色忽变。易清发觉他的不对劲,好奇的问道:“怎么,徐副将认得这位姑娘?” 徐勇看着他寥寥数笔的画像有些不确定的说道:“这姑娘瞧着有些面熟。她可是姓楚?” 易清心中不知为何徒增出几分烦躁来,压下心头的烦躁他问道:“怎么傅凌云这混蛋也认识她?” 徐勇越发的确定了:“就是她没错!楚姑娘!” 易清觉得脑仁一阵绞痛,为什么跑这么远认识了一个比较特别的姑娘,居然也认识这混蛋?从小到大,但凡自己看上的好东西,都躲不过要和那混蛋抢上一抢吗? 徐勇后知后觉的大叫了一声,打断了易清的烦恼:“楚,楚姑娘不见了?我的天爷,我马上带一队人前去寻找!”说完转身急匆匆的跑进军营,点了两路人马,安排了下去。 易清在大营门口摇着扇子等候了半晌,终于等到徐勇领着两队人马聚集到了大营门口。 “徐副将,请你让一路人马自行去清水县衙,找到陈县令就好。他会安排他们怎么做的。” “那师爷你呢?” “我与你一同搜寻楚姑娘。” 徐勇想了一下,叫过了门口的卫兵,让他马上飞鸽传书把楚姑娘失踪一事告知青浥县的少将军知道。 说罢,两队人马即刻匆匆兵分两路上路。 * 楚青若在一阵天旋地转的疼痛里,悠悠的醒来。发现自己又被绑了手脚,扔在了一间满是柴伙儿的房间地上的干草垛里。环视四周,幸好房间里没人看守。 用舌头顶出了嘴里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撕下来的臭布团,干呕了几声,她又用牙咬开了绑在她手上的布条,解开了绑在脚上的布条,站起来猫着腰扒着窗户外瞧。 在马车里被颠醒后,楚青若发现自己被困上了手脚装在了一个麻袋里。正当她在费力的用牙咬开绑在自己手上的绳子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车帘被掀开,一个背着光,看不清面目的男子手里提了根擀面杖粗细的棍子走了进来,对着她的脖子又是一记。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身在此处了。 这间柴房一共前后两扇窗,楚青若挣脱了捆绑之后,悄悄的从前后两扇窗分别往外探视了一下。后窗是一个僻静无人的巷子,也不知道通往哪里。 而前窗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个身穿锭蓝色短打衣衫的男人,坐在对着房门的水井沿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拨愣着匕首的口子。 悄悄离开了前窗窗口,蹑手蹑脚的走到后窗,小心翼翼的推了开了后窗户,就在她喜出望外的刚要往上爬时,一不小心木窗发出“噶”一声的响声。 楚青若心里暗叫不好,连忙钻回麻袋,躺在干草垛上继续装死。 果然,柴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闻声而来的蓝衣男子手提着一把锋利的小匕首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看了一眼草垛上的似乎还在昏迷的楚青若,心里似乎还不放心。又往前走了两步,用脚踢了踢她。见她依旧没有反应,这才放心的走了出去,反手关上柴房的门。 一阵尖锐的哨声响起,院子里的蓝衣人脸色一变,转身匆匆的跑出了院子。 听到了院子外渐远的脚步声后,楚青若暗暗松了口气,轻手轻脚爬了起来,把前窗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只见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看守她的蓝衣人听到哨声后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不露痕迹的关上前窗,又来到了后窗,推开窗一脚跨上窗台正准备跳出去的时候,就听得院子里一阵脚步声大作,伴着脚步声有一个男人出声问道: “刘二,那女人关在哪儿?” 叫刘二的说道:“就在里面柴房里!”说话间,声音来到了柴房的门口。 “怎么无人看守?” “爷,放心,那小丫头还昏……”话音戛然而止,推开门进来的一行人错愕的看着已经一只脚跨在窗台上,正要逃跑的楚青若身上。 “啪”一记耳光狠狠地打在那个叫刘二的蓝衣人脸上:“混账东西,不是说还昏迷着的吗?” 刘二一脸委屈,哆嗦着嘴刚要辩解,便被另一个耳光打的原地转了一圈,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还楞在哪里做什么,还不快给我抓住她!坏了郡主的事,小心她要你的脑袋!”来人双眼赤红,跳着双脚骂道。 楚青若见状,连忙刺溜一下钻出了窗口,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随后而来抓她的人冲到窗口,一伸手,却连她一片衣角都没有捞到,有人抬起脚也打算钻出窗户去追她。却因为男女身形有别,被生生的卡在了窗户上动弹不得,只能哎呦哎呦的叫唤。 其余人见状,纷纷转过头从柴房的门口相奔而出,另寻他路来抓她。 钻出了那个只容得下她这般瘦小女子身形的窗户,她顾不得摔疼的屁股,提着裙子,拼命的夺路而逃。 一口气跑到了一片一人多高的芦苇荡,再看不见后面追她之人的踪影,才停了下来大口大口的喘气。 缓过了气,她抬头看了眼四周,天色一片阴晦,正前方白茫茫一片的芦苇,根本看不清前方究竟是水路还是旱路,更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辰。 四周围没一个人,弄得她连个问路的人都找不到。 思量间,后方隐约传来了狗吠声和一大群人呼喝声,似乎是那些人追来了。前无进路,后又有追兵,却又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方。 饶是她聪慧过人,此刻却也再无计策,楚青若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恐惧,一时间竟急的额头微微出汗! 就在此时,她的眼睛瞟过不远处一座不算高,可也不算很矮的一座山,灵机一动: 对!上山,去了山上能多的地方就比平地多多了,而且山上的林子也多,躲在林子里到了晚上,他们也看不见,我便可以趁机下山! 于是拔腿便向小山的所在方向跑去,边跑还边时不时的往身后看看,是否有人追上来。 正所谓望山跑死马,楚青若发足狂奔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明明在眼前的那座小山却还依旧不远不近的在自己的前方。 精疲力尽的她咬紧了牙关,拼尽全身的力气不敢松懈半分,因为她怕一旦送了这口气,便再也跑不动了。 就在她即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的时候,山脚终于呈现在她的面前了。她软手软脚的扶着一棵树,坐在了树下的石头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后面暂时还没有人追来,她总算可以坐下喘口气歇歇了。 就在她刚觉得浑身的力气回来了少许的时候,忽听得远处一声高喊:“快,给我上前面的山上去搜!” 楚青若心中一惊! 第十四章 身处险境 楚青若听到远处有人高喝搜山,心中一惊。山路上都是凹凸不平的山间小路,只有艰难的攀着两边的树枝藤蔓,一步一滑的往上爬着。 天色越发的阴晦了起来,山脚下那群搜捕她的人的声音也越发的清晰。 拉着藤蔓用力爬过一个有些泥泞的小坡,爬上了一片地势颇为平坦的开阔地。 喘着气向山脚下看了一眼,丛林里隐隐已经可以看见追捕她之人的身影了。心里着急之余,她放眼向四周看去,匆忙间看见不远处有一只山兔一跃而过,没入了一处挨着山崖的草丛不见了踪迹。 心中生疑,寻着山兔消失的方向拨开了草丛,赫然发现一个及膝高的山洞,洞里隐约有风吹来,楚青若大喜过望,连忙弯腰爬了进去。 * 易清同徐勇一起领着一队人马四处找寻楚青若。 楚姑娘已经失踪了整整一天了,一个姑娘家也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事。易清和徐勇心里不约而同的担心着。 可是搜遍了整个郴州城,只发现了易清派去保护楚青若的那两个手下,却依旧没有她的踪影。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徐勇的一个手下来报,说离郴州大约三十里的葫芦山一带有情况,据当地居民反映似乎有一班人在搜山,至于搜寻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听完手下的回报,两人看了一眼,马上动身赶往了葫芦山。 不消一个时辰便赶到了葫芦山,向当地的村民打听了那群人搜寻的具体位置,安置了马匹,稍作休整之后,便趁着天黑摸上了山。 他们安置马匹的村庄上,与他们前后脚,又风尘仆仆的赶来了两位少年公子。到了村庄以后打听的也是同样的地方。 探得了搜山的那群人的确切位置以后,他们两人也在村中安置了马匹,弃马徒步的上山去了。 不错,这两位少年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傅凌云和他的随从连枫! 那日,傅凌云在青浥县中忙完了军务,得了闲暇,便一刻也坐不住了,带着连枫连夜出发赶往平安镇。 途经白虎营,顺道想叫上徐勇一起回去。 谁知到了白虎营,却被告知徐副将带着两队人马出去执行任务去了。 诧异之余,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任务,这才从贴身亲卫嘴中得知,清水县令书函求救,半路上那名送信的姑娘不知所踪。 据说那名送信的姑娘似乎与徐副将相识。于是徐副将便亲自带了一队人马,同那名叫易清的师爷一同前去搜寻那名送信的姑娘了。 闻言傅凌云心急如焚,连枫见他脸色不好,忍不住安慰他:“少爷,楚姑娘一介女流,怎么可能会牵扯到朝廷的事里来,许重了名的。” 傅凌云摇摇头,“易清,你道是哪个?”一脸牙疼的看了一眼连枫,自行从军营的马房里挑了两匹看起来脚程应该不错的良驹。 连枫一边换着马鞍,一边寻思着他的话。“师爷?易清?易清……亦清……陆亦清?十一……?”想到这里,他不禁要惊叫出声,却被傅凌云一个手势制止。 接过连枫递过来的缰绳,傅凌云无奈的苦笑了一下,翻身骑上了马。“走吧!” 也不知道是和他前世犯冲,还是他存心喜欢和自己抢上一抢,争上一争。但凡自己喜欢上的东西,他总会机缘巧合的遇上,也无不列外的会被他看上。 连枫一脸坏笑的也翻身骑上马,勒着缰绳喝着马稳了几步。“少爷,你这是在担心楚姑娘被人抢走了?” 只见他竟脸红不语,大声喝了一声“驾!”,骑着马如同离弦的疾箭一般,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 “少爷,等等我~”连枫连忙策马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疾驰来到了葫芦山,安置好了马匹,与易清和徐勇前后脚,也摸着黑上了葫芦山搜寻楚青若。 今夜的葫芦山,夜色格外的清冷,银辉般的月光撒在葫芦山上显得分外的冷冽逼人。这样美丽的夜晚,却注定了是个月黑风高的杀人之夜。 楚青若摸着黑在山洞里爬行了许久,终于在她感觉自己的裙子就快被磨破了的时候,一阵潺潺的流水声和一道光亮吸引了她的注意。 “没想到这山内竟然还有这么大一个洞!”楚青若钻出爬行许久的洞,扶着酸疼的腰,揉着疼痛的膝盖。 借着山洞顶上的一个拳头大的洞中透出的光,她把这个山洞打量了一番。 这是个如倒扣的圆锅般的山洞,四面上下布满了石笋,山洞的中间自上而下长着一根巨大而又笔直的石笋柱,笋柱的下面是一个天然水池。水池里是一汪清澈的池水,看起来纯净甘甜。 整整渴了一天的她,从头上抽出一根银钗放入水中试了试,确定了没有毒,这才捧起一捧水喝大口的喝了起来。甘甜的水滋润了她的心脾,楚青若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赞叹声。 “什么人在下面?”洞顶的小洞里突然传来一声大喝,把楚青若吓了一大跳。 “你是谁?我被困在山洞里了,你能救我出去吗?”楚青若欣喜万分,这个山洞除了来时的那条路别无其他出路,她正在为万一原路返回遇上那群追捕她的人怎么办而犯愁呢。 “女的,是个女人的声音!”洞顶上的人声大惊小怪的叫着,声音随着那人离洞口越来越远。 “哎……你等等……请你帮帮忙传个话,可……不可以……”未等她的话未说完,听声音,那人已然走远。沮丧的回到水池边,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叹气。 “在哪里?”山洞上又响起了人声,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就在下面这个洞里!”刚才被吓跑的人带了一批人过来回来了,只是不知是敌是友,楚青若心中忐忑。 “楚姑娘,是你在下面吗?” 竟然是易清的声音! 楚青若高兴的站了起来。“是我,长筠兄是你吗?” 洞口传来一阵刻意压低了声音的欢呼雀跃生:“太好了,总算找到楚姑娘了。” “青若,是我,别怕,我们这就凿开洞口想办法救你出来!”易清松了一口气。 “不用凿开洞口,这里有一个出口的,就是上山的那条路上了第一个平坡你们去那里等我吧。” “哦?原来是这样,那好,我们会在那边的洞口等你的。” 渐渐看到洞口了,只是她还来不及高兴,便听到洞口传来一阵阵兵刃相交的响声,和有人受伤时发出的惨叫声。 这是怎么了?莫非长筠兄他们和绑架追捕自己的人遭遇了? 拨开草丛悄悄的往外看,只见不远处,一个灰衣人正护着为了寻找自己而弄得满身狼狈的易清站在一颗树下,单手持刀护在胸前,另一手则像母鸡护小鸡似的将易清护着身后。 再看不远处,有两伙人正在厮杀,一边是一群黑衣蒙面人,一边是一群身穿官兵军服的兵丁。 那群黑衣人莫不是就是今日绑架自己的人? 可看着又不像,那些蒙面人似乎目标非常明确,个个前赴后继不要命似的往易清的方向突击,而且起手落刀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花哨,几乎是刀刀要命! 虽说打架的最高奥义,就是为了要在最快、最短的时间里,有效的使对方丧失战斗或者抵抗的能力。 可看着这些人的身手,即便是她这个不会武功的,都能一眼看出来,这些人的武功绝对不是拿来打架的,而是用来杀人的! 他们是杀手!职业的杀手! 许是楚青若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见到一名兵丁被黑衣人一刀刺穿了腹部时,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惊叫。 声音不大,却还是惊动了那群黑衣人。“草丛里有人!” “上面有话,一个不留,不许有活口!” “呵,那就只好怨他(她)自己命不好了,给我杀!” 一把明晃晃还带着未干血迹的刀,顷刻间便奔着楚青若这边而来。易清和护着他的袁统领忍不住揪起一颗心,看样子,今晚她是要受到他们的连累了。 “楚姑娘,小心!(快跑!)” 眼看着锋利的刀刃离自己越来越近,近的几乎可以听到自己额头的碎发,被割断时发出的断裂声时,“呛~”一声龙吟虎啸,一把紫金虎头刀从一旁伸了过来,架住了砍向她的戒刀。 楚青若惊魂未定的顺着救了她的那把刀望了上去,原来救了她的是一个三十来岁,身材高大的汉子,脸上微有些络腮胡子,看着甚是威武刚猛。 大胡子架住了黑衣人的刀后,冲着楚青若咧嘴一笑:“楚姑娘,我是徐勇!” 袁统领护着易清,连着砍翻两个黑衣人来到楚青若藏身的草丛。 “青若,你平安无事真的是太好了!” 易清有些激动,虽然她的衣衫有些破损狼狈,脸上像花猫一般黑一块白一块,可幸好,人却是无恙的。 “爷……额……师爷,要不你带楚姑娘先下山,我去帮徐副将一起给你们断后!” 袁统领看那些久攻不下黑衣人,心中焦躁不已。 易清看了眼身边满脸紧张的楚青若,毫不犹豫的牵起她的手,便往山下跑去。“好,那你们自己小心些!” 两人在下山的路上一路跌跌撞撞的跑着,身后的黑衣人眼见自己的目标就要跑脱了。 想要去追却又被刚加入战斗的袁统领,和已经杀得兴起的徐勇缠的脱不开身,无奈之下伸手打了个又长又响的鸣哨。 “山下有伏兵!”易清恨恨的看着山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点点火把光亮,一拳砸在树干上愤愤不已。 楚青若却毫不气馁的反过来拉起他的手,拖着他往路边的树林子里向着山上跑去。“不能下山,那我们就往山上跑,我相信山上一定另外有路可以下山!” 两人往山上跑去,楚青若渐渐的体力不支,腿一软竟跌倒在地上。 易清伸手扶住了她,刚站直身体,一把带着扑鼻血腥气的钢刀带着一股凌厉的暗劲,自上而下向他们砍了过来。 暗叫不好,一歪头,易清的眼角余光瞟到一道寒光,贴着他的耳朵便过去了。 连忙用力推开身边的楚青若,在地上连打了两个滚,险险的避开了这一刀。 易清爬起来,拉着楚青若又往前,只是跑了没几步,左前方又来一个黑衣人,举着刀对着他就是当头一刀。 第十五章 患难真情 易清急忙地拉着楚青若连连后退了几步,险险避开。这时陆续又上来几个黑衣人把他们团团围住,使他们再也无路可逃。 一群黑衣人就这样在林子里包围了他们,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从后面赶上来的傅凌云和连枫跟在他们后面,悄悄地一个接着一个,不动声色的干掉了几个黑衣人。 就在前面的黑衣人赶上了易清,正要加害于他的时候,傅凌云一记横扫千军,把在场的那几个黑衣人全都打翻在地,救下了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的易清。 有了傅凌云和连枫的加入,原本僵持不下的局面顿时有了巨大的反转。 袁统领和徐勇各自干掉了手上的那几个纠缠不休的黑衣人后,很快的加入到了他们这边的战场。 渐渐地黑衣人落了下风, 黑衣人首领一边做着困兽之斗,一边眼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个倒地,死的死伤的伤,节节败退。 故意买了个破绽,虚晃一招,就地一滚,他竟然来到了楚青若的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快速的把她拉到自己的身前,举起了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惊讶的连枫和徐勇,各自干掉了最后两个负隅顽抗的黑衣人以后,与面连怒容的傅凌云一起三面包抄了那个挟持着楚青若的黑衣人。 易清不顾自己一身狼狈怒骂:“快放开她,一个堂堂男儿挟持一个妇道人家,算什么英雄好汉!” 连枫翻了个白眼:人家是杀手,本来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您这激将法根本不管用! 果然,对方紧了一紧楚青若脖子上的刀,紧张兮兮的不停地目光在他们急人的脸上打量着。“你,你们要我放了这个女人也行,把这师爷给杀了,我就放了他。” “嗨呦,我这小暴脾气哈,你都这样了还惦记着杀人呢?信不信老子拧断你的脖子!”徐勇大怒。 “少废话,杀不了这人,我回去也是个死,不如我就拉着这女人一起死,死了也有个人垫背!”面对着四个人的步步紧逼,黑衣人气急败坏的边说边往后退。 易清怒极反笑:“好个金阳郡,当真无法无天到如此地步了吗?你不怕死,那你怕不怕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放屁!少给老子危言耸听!你一个小小的师爷,什么满门抄斩,株连九族,你吓唬谁呢!旁边的那几个,你们快动手,不然我,我真杀了这个女人哦!” 黑衣人依旧不死心的边退边谈判,不知不觉竟来到了山顶,回头一看背后赫然发现自己的身后竟然是个悬崖,这高度跌下去,恐怕不死也要残废! 楚青若被刀架在脖子上,只听得一阵山风呼啸,猜想到应该到了悬崖边了。想着自己有可能一个不小心就掉下悬崖,害怕之余却是飞快的思考着如何才能让自己平安脱身的方法。 看着对面四双焦急的眼光,楚青若突然灵光一现。发出一声惊叫,抬起脚,然后狠狠地往那人的脚上踩去。说时迟,那时快,她对面的三条身影几乎同时窜上前。 连枫一把抓住那人的刀,用力往上一抬。徐勇冲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拧住那人的胳膊,往后一柠。 那人被拧的翻转身来,面向着悬崖,一个重心不稳,前冲去。 情急下,求生的本能使那人松开了原本抓着刀子的手,抓住了楚青若后背的衣裳,竟把她拉得仰面一倒,和她一起摔下了悬崖。 眼看着就要够到楚青若手的傅凌云见此情景,不禁目眦欲裂,在众人的惊叫声中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 楚青若正要抓住傅凌云送过来的手,突然背后一股力量带着她往后倒去,同时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下坠。混乱中又看见傅凌云向她伸着手飞扑过来。 电光石火间,这只温暖的手抓住了自己。 “小哥哥~~~”楚青若绝望的喊道。 傅凌云咬着牙抓着她的手,另一个手紧紧的攀着一根藤蔓。“抓紧我,勿要松手!” 终于藤蔓支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发出咔嚓一声断裂,带着两人继续往下掉。 “楚姑娘!” “少爷!” 悬崖上几人同时惊叫,徐勇和连枫飞奔上前企图拉住藤蔓。藤蔓断裂的速度太快了,未等他们伸手,已经把傅凌云和楚青若狠狠地抛了出去。 随着她的惊叫声,两人重重地坠下,又像荡秋千一样被甩向崖壁,眼看着就要粉身碎骨。 咔嚓,又是一阵藤蔓断裂的声音,两人又被重重地抛在了地上。 他们……没事? 原来摔下来的时候,傅凌云一直紧紧的把她护在了怀里一起掉进了悬崖边的一个隐蔽的山洞里。 被狠狠砸地上的他,背先着地,伴着一声闷哼,将楚青若像个婴儿般紧紧地护在胸前。 “小哥哥,可是伤着了,来我扶你。”楚青若从他的怀里爬了起来,心疼不已查看着他的周身。 被他护在胸前的自己除了勾破几处衣衫外倒是毫发无伤,只是不知道护着自己的他有没有受伤。 傅凌云强忍着背上的疼痛,坐起身来,伸手抚平了她因为紧张而紧皱的眉头,温柔的说道:“我无事,勿要担心。” 楚青若低垂下头,浓密的刘海恰恰好的掩住了她满眼担忧:“小哥哥,你怎么那么傻,你为什么要跳下来。为了救我一命,你也要赔上一命,不值得!” 傅凌云情不自禁:“为你,值得!” 早在第一眼见到她,他便知道自己的一颗心已经失落在了梧桐村。天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熬过那些磨人的相思,又是如何不止一次的幻想着他们再次见面的场景。 他自知自己不善言辞,便在空暇时,把诗经上所有最动人的诗句背了个滚瓜乱熟。原本打算一到自己及冠便上门提亲,怎料边关战事吃紧,无奈之下只得奔赴前线,在边疆一待就是三年。 这世上原本就有一些人,你只要看上一眼,便知道她便是自己寻寻觅觅的另一半,不需要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原因,只一眼便是万年。 楚青若闻言含泪轻笑出声:“小哥哥原来是个傻瓜!” 自己又何尝不是个傻瓜呢?早在花灯会上他出手救了自己和周妈妈的时候,便心中隐约的开始期盼,有朝一日能在重新遇到这位冷着脸救了自己的小哥哥。 虽然她也知道人海茫茫,也许永远也不可能再遇到彼此了,可她还是在心底深处,默默地,深深地期盼着。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人上门提亲,都被她以父母不在身边不能擅定亲事为由,拒绝了一个又一个上门提亲的人。 看着是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可这份名正言顺的背后,却只有她自己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即便是亲近如周妈妈都不曾洞悉到半分。 他仰起头,轻轻拭去她的泪珠。“心悦于卿,山木同知!”傅凌云在楚青若的耳边轻吟。 一时间,她的心中如喝醉了一般微醺,低下头红着脸轻吟:“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傅凌云惊喜的看向他身边的小人儿,如痴如狂,他的小人儿也说心悦他。 原来这些年的相思,终究不是一厢情愿的! 激动地揽紧了他心心念念的小人儿,他的心潮澎湃得如狂风海浪般,久久不能平静。 被他紧紧拥着的楚青若则轻轻闭上眼睛含羞轻喏,满脸通红的与欣喜若狂在他波涛汹涌的情潮中与他一同沉沦,浮溺…… 在这仿若与世隔绝般的山洞中,他们紧紧相拥,轻声的互定下盟约,一同许下了生同衾,死同穴的誓言。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天地间唯有彼此的心跳,直到洞口照进了一抹皎洁的月光,两人才互相搀扶着起身看向掉进来的方向。 原来,他们掉进了这座山半腰上的一个隐蔽洞口里。此处的悬崖不高,崖壁却是垂直的,悬崖的底下有一个水潭,看着不大却深不可测。 而这个山洞就在水潭,和他们掉落下来前的那个崖头的中间, 洞口已经长满了藤蔓,密密麻麻的遮住了洞口,所以至今没有被人发现。 傅凌云在洞口的地上捡了几根干燥的枯枝,又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点燃了举手往四周照着看了一圈, 山洞的尽头是一团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不知通往何处。 “小心,跟在我身后。”见楚青若有些害怕,他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着她:“勿怕,有我在。” 因为他这句话而感到心安的楚青若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任他牵着自己的手一起往山洞深处走去。 山洞里的路越走越矮,从起初的直立,到后来猫着腰,最后只能跪着爬行。 走在前面的傅凌云感到脸上隐约还有风吹过来,手里的火把也还没熄灭,心知这条路一定是通的。于是两人一合计决定继续往前行,若是行不通,大不了再退回山洞口便是。 两人在地上爬行了大约三四盏茶的功夫,前面的傅凌云突然停住了。后面正在努力埋头苦爬的楚青若,没料到他会突然停下来。一时停不住,竟一头撞上前面的傅凌云。 就听一声响动,一抬头傅凌云不见了!楚青若急忙往前爬了几步,低头一看。原来地上有个两人宽的天然石洞,一人多高。 傅凌云正在下面仰着头,揉着他那不知是摔疼了,还是被楚青若头上的钗子扎疼了的屁股,一脸幽怨的看着楚青若。 楚青若“噗呲”一下笑了,问他:“摔疼了吗?” “无事。”又被她看见自己狼狈的一面,傅凌云的脸有些发烫。 “下面什么情况?有没有路?”她问。 “跳下来。”想想不妥,又加了一句:“我接着你,放心!” 楚青若一咬牙,闭着眼把心一横跳了下去,不出所料的被傅凌云稳稳地一把接住。 充满弹性的手感,柔若无骨的娇躯,傅凌云闻着怀里的小人身上若有若无的体香,竟有些恍惚的不知身在何处。 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连忙从他身上跳了下来,垂着头扭过身子,背对住他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靠在他挺拔的身躯上,感受着背上强壮而有力的手臂紧紧的托着自己的身体,一股强烈的安全感不禁油然而生。 傅凌云内心承认,他刚才被陆亦清拉着她躲避追杀时,两人和谐登对的身影深深的刺激到了。 想到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小心翼翼,心心念念的小人儿陪着陆亦清这混蛋一起冒险,还险些遇到危险,心里就没来由的一阵酸涩,不是滋味。 他的脸烫了又烫,身上的温度滚了又滚,他从小便被教育行事一定要沉稳,常年的自律不允许他由着着自己的性子做出这样的孟浪之举。 可他曾听徐叔的部下说过,追媳妇不能要脸,要脸的都没有媳妇! 终于咬了咬牙,也罢,反正自己是一定要她做自己的媳妇儿的!这脸面么……还是先放一放吧! 一把扳过楚青若的身子,在她惊讶疑惑的目光中,傅凌云把眼睛一闭,就要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嘴。 见到他此刻神情甚是古怪,楚青若大煞风景的问道:“小哥哥,你怎么了?是哪里摔疼了吗?” 闻言如惊弓之鸟,他有些心虚的放开了她,背过身喘着粗气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无,无事。” 再回过身脸上已是一片云淡风轻,“地滑,小心。”唯有两只红的发亮的耳朵出卖了他。 楚青若自是明白他刚才想做什么,“既然没事,那我们继续往前走吧,看看前面到底有没有出路。” 抿嘴偷偷笑着,她弯腰捡起火把,很自然的牵起了他的手向山洞中几个洞之一走去。 心虚的傅凌云顶着一张大红脸,低头看着两人紧紧相握的手,冰山似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微不可查的憨笑。 第十六章 脱离险境 楚青若按照自己的习性,选了最左边的那个山洞洞口走了进去。傅凌云从她手里接过火把,走到了她的前头。 和之前的山洞越走越矮截然相反,这里的路是越走越宽敞,越走越四通八达。 两人正站在山洞的十字路口,商量着到底该走哪条路的时候,前面突然传来了一排整齐的步伐声。 傅凌云连忙拉过她躲在一处拐角处,屏住呼吸。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走到他们躲藏的拐角处时,又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了。如此整齐的步伐,只有军队才能发出的。 这里到底是哪里?傅凌云不禁有些疑惑,拉过她的手小声说道:“这里危险,我们回去!”惊觉自己的语气有些强势,又放柔了声调加了一句“可好?” “那么你呢?”楚青若听他说道危险两个字,忍不住急切的问。 “一起。” 两个人又回到掉下来的那个洞口,静静地等着连枫他们的救援。傅凌云生起了一堆篝火,两人靠在火堆边,面对面的坐着。 沉默了许久,楚青若有些憋不住了。“小哥哥,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路过。” “那你为什么会路过这里?” “……” 问不到几句话,疲惫了一天的楚青若便向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垂下了头打起了瞌睡。 险些被问的招架不住的傅凌云松了一口气,宠溺的解下自己的外衫铺在了地上,转身轻轻地抱起了她,放在铺好的衣衫上。 好笑的看了一眼酣睡的像小猪一样可爱的小脸后,才站起身来退到离她几步的地方,盘腿调息。 洞外的天空渐渐开始放亮了,一阵喧杂声吵醒了熟睡的楚青若。 “快,把绳子放下去!” “放,放,再放一点。” “嗳?!这里有个洞!” 悬崖上传来一阵惊呼后,就见洞口忽然滚进来一个人,傅凌云马上警惕的站了起来,顺手将楚青若护在了身后。 两人定睛向来人看去,原来滚进来的是徐勇。 徐勇顺着绳子荡进山洞以后,,松开了绳子,掉落在地上,身子在地上连续的滚了几下,一骨碌滚到了楚青若的脚下才稳住了身形。 抬头看见她正瞪大了眼睛俯视着他,不由得惊喜:“楚姑娘,少将军!太好了,你们都没事,大家可都急坏了!” 傅凌云对他微微点头:“我们无事。” 徐勇走着洞口拉了拉绳子,冲着上面大喊:“我找到他们啦!他们没事,再放两根绳子下来!” 很快上面又放下来两条绳子。楚青若和傅凌云各自系上了绳子,被拉了上去。到了崖顶,连枫和易清就围了上来。 连枫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楚……少爷,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楚青若失笑。 易清则是松了一口气,幸好,她平安无事。 “山洞里有情况。”傅凌云低着头解开腰间的绳子对徐勇和连枫小声的说道。 “那小人和徐叔再下去查探一下?”连枫边说边看着自家少爷的反应。 唉……少爷什么都好,就是沉默寡言,不拘言笑,这样猴年马月才能得楚姑娘的青睐呀…… “行!”傅凌云扔下手里的绳子,转头看向楚青若。 连枫和徐勇再次下到了洞里,举着火把爬行来到了他跌下去的那个洞口,跳了进去。 楚青若见傅凌云安排了徐叔和连枫再次下到山洞里探看情况,便知暂时走不了,于是便寻了个树荫和易清一起坐了下来。 “长筠兄,我看昨夜那群黑衣人刀刀欲至你于死地,若只是为了阻止我们送信,那信你已经送到了,再追杀我们已经毫无意义了,他们究竟是何人? 你乃区区一介布衣,何故要追杀与你?” 易清有些愕然她的心思细腻,望着天上幽幽的浮云,叹了口气恨恨的开口说道:“这群黑衣人,定是金阳王那老贼派来的死士,来杀人灭口的。” 听他如此这般神情语气,楚青若料想他要说的定是朝堂之上那些事。朝堂之事她自知懂的不多,不便插嘴,便默不作声听着他往下说。 “我本与前科金榜状元是至交好友,其父在朝为官多年,虽称不上刚正不阿,却也是清廉有加,无党无派。 那老贼曾多次托了说客,三番两次劝其父识时务者为俊杰,投靠与他,皆被其父委婉推辞。 那时那老贼见我至交又中状元,更是迫不及待的想拉拢与他。送去黄金万两,许他事成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想我那至交好友一门忠义,父子两代状元,怎肯与那反贼鞍前马后。 也是我那至交与他父亲性子不同,于是便命人将那老贼的说客打了出去,并将他一本参到了皇帝陛下面前。 怎料那老贼巧舌如簧,陛下无凭无据竟奈何他不得。我那至交好友也因此彻底的得罪了老贼。 过不了多久他们一家便被老贼栽赃陷害,一家上下二十余口皆屈死在了牢狱之中。 临死前他将一些老贼的罪证交付于我,希望我有朝一日为他平冤昭雪,还他一门忠烈之名,铲除老贼,为国尽忠。 不料狱中有人竟将他临终托付罪证与我的事情通风报信给那老贼,老贼得知这些罪证在我的手中,便三番五次的想要将我处之而后快,所以才有惹来今日的凶险。” 当然还有另一个被追杀的原因,只是现在还不能告诉她。 听他说完,楚青若沉默了。 这世间自诩清高之人何其多,可正真能在黄白之物的诱惑下断然拒绝的又有几个?即便是有几个能拒绝的,那也只是诱惑的筹码还不到分量而已。 像他那至交好友这般的人,万两黄金,一人之下都不为所动。若非正真有风骨,那便是想要更多,倘若想做那万人之上的,那就更不会拒绝那贼人的邀请了。 离那个位置更近些,不是更容易触碰到些,他为何要拒绝,不是吗? 想到这里,楚青若对他那至交好友肃然起敬,真真是个高风亮节之人。 再看易清,临危不惧,担着如此大的风险为好友保存老贼的罪证,希望有朝一日为至交好友雪冤。 真看不出来在他一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皮相之下,竟如此一副铮铮的铁骨和义气,真是叫人敬佩。 楚青若忍不住对他露出了一抹崇拜而又敬佩的笑容。 易清见她笑了,也扬起了一抹笑容,温柔似水。 看着面前如花般的笑颜,一袭青衣在微风里轻轻飘逸,只觉霎时间天地再无其他事物能与眼前这女子竞相媲美。 一瞬间他突然生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觉得自己的心仿佛只是为了她在跳动,再不属于自己。 傅凌云远远地看见楚青若和易清坐在树荫下相谈甚欢,她虽一身狼狈,但眉目间眼波流转,风姿依旧,如同山林间一道美丽的风景。 只是旁边那一袭煞风景的白衣,甚是碍眼! 忍不住促狭的悄悄扔了一颗石子过去,正砸中面对着他而坐的易清的小腿,打断了他们的“眉目传情”。 易清怒目瞪来,傅凌云给了他一记冷冽的眼刀,却惹来易清对着他温柔的一笑,站起身迎着他走来。 用扇子遮住两人的脸,用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说道:“云儿无恙,愚兄真是欣慰!” 傅凌云恨恨的咬牙。“休得胡言!” 易清扬起脸,无惧的压着声说道:“云儿既然不喜欢,那愚兄以后就不再叫云儿为云儿了就是。云儿莫要生气,气大伤身~” “……” 傅凌云比起易清,显得异常的口拙。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突然觉得自己的拳头有些痒痒,举了起来在易清的面前晃了晃。 易清见状收起扇子,一个快步走到了楚青若的身边。“楚姑…………” 这个“娘”字还未出口,就见傅凌云快速的收起了拳头,恢复了那张生人勿近的脸,冷冷的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 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满意的用嘴型无声的回敬他。“承让!” 楚青若好奇的问道:“你们两个认识?” 傅凌云和易清嗤之以鼻,把头各自转向一边,异口同声道:“哪个认识他!(不识!)” 楚青若:“……” * 回到了清水县,众人见衙门上下都充满了沮丧和哀伤的气氛,楚青若拉过李叔悄悄一问才知道,那对告状的爷孙终究还是遭了金阳郡主的毒手。 大家都觉得非常的难过和自责。楚青若闻言也是大受打击,回到家之后便大病一场,闭门谢客。 楚青若每日不是去学堂便是去衙门,等回到了家便把自己关在屋里,天天勤奋练字画画。 可每每提起笔望着眼前纸,脑子里便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对可怜的爷孙倒在自己马车前的样子。短短的几日,怎么人说没就没了呢? 这金阳郡主真的就那么无法无天,没人治得了吗? 晚间李叔从衙门回来,给休养在家的楚青若,带来了陈县令和衙门一众同僚的慰问。 大家得知原来衙门里抄写案录的楚师爷竟然是个姑娘。惊讶之余,无不佩服她的才学与勇气。 同时也得到了陈县令的另眼相看,因此也破格依旧让她在衙门里做案录的工作,只是不能再做师爷而已。 第十七章 噩梦重来(一) 一日楚青若从学堂放了课,正匆匆的要赶往衙门去上工。忽然就听到背后有人喊:“青若~” 回头一看,一个三十多岁皮肤黝黑,一身粗布荆钗,一手提了个篮子,另一个手则牵着一个十二三岁的虎头虎脑,黝黑憨厚少年的妇人。 楚青若认得,是以前也是她们村,但去年搬到别的村居住的姚大娘和她的儿子强子。(傅凌云买下了姚家的房子。) “青若,好巧啊,你怎么上县里来了啊?” “青若姐。”强子,这个十二岁虎头虎脑的少年,黝黑的脸上透着一丝的腼腆。 “强子乖。我来办点事儿,姚大娘、强子你们怎么也在清水县啊?” “我们也是来办事儿的。这不刚办好,准备回去呢!” “姚大娘你们现在住在哪儿?” “我们现在住在棒槌村!”强子抢着回答。 棒槌村可不棒槌,不但不棒槌,而且前朝还出过好几秀才,举人。 几十年前,还出过一个状元。是这里十里八乡公认的风水宝地,所以那里的宅子也是十里八乡卖得最贵的。 “青若,你大叔前几天上来凤镇办事的时候,无意中看见一个人。”姚大娘吞吞吐吐。 “什么人?”听到来凤镇,楚青若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蒋永福。”姚大娘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说道。 听到这个名字,楚青若一下脸色刷白。 “青若,你没事吧?”姚大娘关心地问道。 “没..没事。他,他怎么出来了?” “谁说不是呢?你大叔在来凤镇的街上,远远的看见他以后,就找人问了一下,说是在里面和人打架,伤到了……那里。 在家里养了大半年,上个月刚好利索便有出来到处走动,听说还打算寻你呢。青若,你自己要小心点。出门千万别给他撞见!” “哎.哎..我知道了,谢谢姚大娘提醒。”楚青若心神不宁的点点头。 “你心里有数就好,自己小心着点。那行,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青若姐再会,有空记得来我家玩哦!”强子依依不舍的挥挥手。 告别了姚大娘和强子,楚青若来到马车行,坐上了去县城的马车,望着车窗外,飞快往后移动的景色,楚青若不禁想起三年的事...... 三年前,楚青若随着周妈妈去了来凤镇赶集会。在集会上被当地一名小霸王高博看上,硬是要抢她进府做通房。 集会本来就人多,这一场热闹又引来了更多赶集的人围观,场面相当的混乱。 混乱中,她的一方帕子不小心弄丢了。 后来傅凌云把她护了下来,还一路护送她们主仆二人回到梧桐村,方才得了安全。 原以为就这样平安无事了,谁知道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过了几日,有个富家少爷,领着几个狗腿子,敲响了她家的门。进门便说他是与楚青若私定了终身的,今天来接她过门给自己做四姨太! 狗腿子上来一口一个四姨太,喊的周妈妈操起了菜刀要和他们拼命。 来的这个富家公子,正是蒋永福。 蒋永福也是来凤镇人,与小霸王一文一武,号称“来凤双煞”。 小霸王高博虽然也作恶,但他是坏在明面上的。他的恶是骁勇斗狠的恶,和蒋永福不一样。 蒋永福,当时十九岁。长到也算五官端正,中等身材,微微有些儒雅之相,平日酷爱文人打扮,通常都着一袭浅青色文竹长衫,看起来倒也有几分温文尔雅的样子。 只可惜此人心机深沉,心思歹毒,而且心狠手辣。眼神里时时透出的邪恶之息,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条静而不动,却又随时蓄势而发的青蛇,让人心惊胆战。 十里八乡都在传言此人有特殊癖好。来凤镇四周有不少稍有姿色的少男少女死于他。可以说是劣迹斑斑,满手血腥。 死在他手里的的那些个人命,有的是卖身为奴的,有的花钱骗来做长工的,有的是强娶来当小妾的。死了就给些银子给他们家做了安家费便了事。 有些事者的家人也想要去报官,无奈身无分文,连写个状纸不会,都没钱写。只能这么生生的打落门牙活血吞。 无人状告,自然蒋永福也就平安无事了这么多年。 蒋永福在那天来凤镇花灯会上,那场混乱里瞧见了楚青若,觉得这小丫头长的太好看了,十里八乡都没有她这么漂亮的。 那小嘴红润润的像颗小樱桃,真想咬一口。还有那身子....... 总之,对楚青若产生了各种的想法。 当下喊了狗腿一路盯梢,跟到了梧桐村,摸清了地址。回到了家以后,又有狗腿献上一物:楚青若混乱中遗失的帕子。 蒋永福一拍大腿,有招了! 然后就有了那天,蒋永福上门逼亲这事儿。 他从怀里摸出了楚青若的帕子,闻了一闻,闭上眼睛回味了一下,递到周妈妈眼前晃了晃:“看看,这可是你家小姐的?” 周妈妈一看,果然是小姐的帕子,不过这块帕子那天在来凤镇已经掉了! 原来竟是被这恶人捡了去! 蒋永福见周妈妈的脸色大变,得意的推开她,大摇大摆的走进院子,一挥手,狗腿子们一拥而上把她按在地上,捆了个五花大绑,顺手还关上了院门。 刚巧九岁的强子一蹦一跳从田里回来,来找青若一起去玩耍。 刚爬上青若家的墙头想要喊她,便看见一群人凶神恶煞的按着周妈妈,吓得他赶紧缩头撒丫子就跑,跑到田边嗷一嗓子大哭起来。 问他为啥哭。强子抽抽泣泣着说:有坏人欺负周妈妈和青若姐姐。姚大叔明白了,准是有人见她孤身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想欺负人。 立刻招呼同村的十几户人,男男女女几十号人飞快的赶了过去。 楚家小院里的一众狗腿绑住了周妈妈,楚青若在房里再也沉不住气了,打开了房门,飞扑到了她的身边。怒目圆瞪:“放开她!” 蒋永福那日见到楚青若的时候,只是远远的望到几眼。如今这么一个俏生生小美人离他只有咫尺的距离,他是无论如何也按耐不住了。 朝左右使了个眼色,两个狗腿立马会意的拖起她,一把撸干净桌面,把她正面朝天按在了桌上。 那时,楚青若毕竟只有十岁,人小力道轻,被两个身强力壮的狗腿子压的是纹丝不动。唯有拼命的踢动两条腿,试图不让那恶人靠近,一面放声大哭,大喊救命。 蒋永福左右闪躲了一下,瞅准时机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趁机站到了她的身前。 捏着她的脸,把嘴凑了过去,嘴里还念叨着:“你放心,本公子心悦与你,等完事儿了,本公子一定把你带回去,绝不会辜负你的。” 楚青若拼命摇着头,左右躲闪他那恶心的嘴巴。一面急叫救命,巨大的恐惧充斥着她的心。 见她不肯让自己亲吻,蒋永福生气的抬起头来,狠狠的在她的手臂上拧了一把,几乎要拧下她的一块肉来。就听楚青若一声惨叫,几乎要昏死了过去。 她那痛苦的神情,彻底的愉悦了蒋永福的心情。 地上被,五花大绑又堵住嘴周妈妈,早已泪流满面,发了疯一样,几次拼命挣扎着站起来,想用自己的头撞死蒋永福,哪怕与他同归于尽。 无奈被这帮狗腿死死按住,只能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就听刺啦一声,楚青若的外衫被撕开了,她在绝望中放声尖叫。 就在此时,大门“咣”一下被人一脚踢开。 梧桐村的村民,以姚大叔和村头的佃户长贵为首的一群人冲了进来,把蒋永福和他的狗腿子们,团团围住。 二三十个人手拿锄头扁担,围着五六个手无寸铁的恶奴。 恶奴们见冲进来的村民们人多势众,又来势汹汹,早就吓得面无人色,缩成一堆瑟瑟发抖了。 反观这个蒋永福,倒是个硬气的,放开了楚青若,还一派斯文的理了理衣衫,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说话,就听人群里有个大妈愤怒的喊道:“打他,这个畜生!” 瞬间群情激愤,“打死他,打死他!打死这个畜生” 大伙一起冲了上去,你一拳我一脚的把包括蒋永福在内的几个人,生生的打的他们抱着头团做了一堆。 楚青若趁机松开了周妈妈,主仆二人抱头痛哭。 村长和里正闻声赶来,劝住了大家。叫人找来了绳子,把作恶的这几个全部都捆了起来,来到周妈妈和楚青若的面前,问她们打算怎么办? 是游一下街就放了呢?还是要报官? 主仆二人还未开口,村民里已经有人叫道:“游街有什么用,都敢光天化日下就干起这么下作的事了,他还会怕游街?” “对!报官!真是个畜生,青若才十岁,他都下得去手!一定要报官,不能轻饶了他!” “报官!狠狠的打他的板子,这个畜生!” “对,让这个衣冠禽兽蹲大牢去!” 愤怒的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说道。 第十八章 噩梦重来(二) “那你们的意思.......?”老村长转而看向她们问。 楚青若和周妈妈对视了一眼,扑通一声双双跪倒在地,“请老村长为我们做主!” 老村长看着这对可怜的主仆,捋了捋胡子,“好,那我们就一起把这群畜生押到县衙去!”一村人牵着蒋永福一溜人,浩浩荡荡的去了清水县衙。 递了状纸,老爷一个个问完了话,喊了天色已晚,明日再审。今日问过话的,明日可以不用来了,没问到话的明日还得来,继续问话。接着把蒋永福一伙儿人压入大牢,退了堂,遣散众人。 要说蒋永福是个硬气的呢。 从被村民暴打,到一路被绳子牵来县衙,直到压入大牢自始至终没吭过一声,没讨过一声饶!自始至终都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一样,阴沉着脸,眼里闪着意味不明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楚青若看!仿佛在说:小丫头片子!只要今天你弄不死我,找机会我就恁死你! 这样的人,可不可怕? 就这样案子连着审了三天。 到了第四天,十里八乡都知道了蒋永福被抓起来啦,都跑来看。尤其是来凤镇一带的苦主,全部都闻风而来! 如果只是个奸—淫未遂,倒也没什么,最多也就是打个板子,刺个面,最严重的也就判个流放。但是来告状的苦主越来越多,就不一样了 最后一算,人命七八条之多!妥妥的斩立决! 可蒋永福家里有钱,使了银子,买通了当时的县令,硬是给判了个斩监候! 虽然蒋永福被收押了,但惊魂未定的楚青若几乎每晚被噩梦惊醒,每日都在尖叫挣扎里醒来,惹得周妈妈整宿抱着她抹眼泪。 转眼,离那件事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好不容易走出了阴影的楚青若,没想到今日有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了这个噩梦般的名字。 想到姚大娘刚才说的,蒋永福还在伺机想要报复她,她的心中不由得又开始惶惶不安。 像游魂飘荡一般的走进县衙,迎面而来的易清发觉了她的不对劲,忍不住关切的问道:“青若,你怎么了?怎么你的脸色那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一脸喊了几声,楚青若都仿若魂游太虚,听而不闻。 用手在她的眼前摆了一摆,便见她像受惊的兔子一般,吓了一跳。易清好笑的问她:“青若,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 楚青若对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啊?长筠兄你叫我?没,没事,我,我就是想一些事,有些出神了。” 易清心中仍有疑惑,却不便再追问。“我看你的脸色很不好,这样吧,一会儿你的案卷我来帮你抄,今日你不如早点回去歇歇。” “啊?哦,那,多谢长筠兄了。” * “姑娘,梧桐村到了!” 车夫喊了几遍,楚青若才回过了神,下了车道了声多谢就往回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一路楚青若始终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她,让她不由的背脊一阵阵发凉。回过头来看,又没有人,难道真是她想多了? 天色已近黄昏,血红的夕阳挂在了西山头上,用它最后的一点力量,为大地铺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光芒。 又是那种讨厌的感觉! 她猛的一回头,就看见蒋永福正站在山脚下狞笑着,一动不动的,死死看着她! 犹如晴天霹雳,想回头就往家跑,可此时她的两条腿就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时间竟挪动不了半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人抬腿慢慢的向她走来! “楚姑娘~” 连枫的声音,就像一道神奇的符咒,一瞬间解开了楚青若身上所有的禁锢。 “小哥哥,连枫。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惊魂未定的轻言欢笑着。 傅凌云背着手站在去往村子的路边,见到渐渐走近的楚青若,面有喜色。 “楚姑娘,今日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少爷还说你在衙门做事,肯定很晚才回来呢!亏得我拉着他早点来这里等你。” “勿要多言!”傅凌云干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啊?哦……有些不舒服,就早点回来了。”她有些心不在焉的说着。又回头看了看,山道上已然没有任何人的踪影。 “楚姑娘你在看什么?”连枫随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什么也没看到,忍不住好奇的问。 傅凌云也不动声色的回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没,没什么。我们走吧。”楚青若松了口气,对着他笑了一下。“你们什么时候到的呀?” 连枫邀功似的向楚青若一五一十的老实交代:“我们连夜赶路,下午才到县城的呢!” 楚青若有些心疼:“那你们在哪里落脚啊?吃了吗?” 连枫故作可怜的样子:“我们暂时住在镇上的来福客栈,一道镇上还没来得及休息,少爷就说要来等你,我们俩都还饿着呢,中午也没吃饱!” “……” 傅凌云突然觉得带了个话痨出来真让人脑仁疼,什么丢脸的事情都往外说,真恨不得堵上他的嘴才好。 “啊?中午也没吃好呀,好可怜……你们若是不嫌弃,不如就跟我回家吃个便饭吧,周妈妈的手艺可好了。” “!!!” 傅凌云闻言甚是惊讶,连枫居然几句话就让楚青若请了他们回家一同吃饭,想不到这小子还有这本事,看来往日里自己是小瞧了他了! 神色不善的幽幽看向连枫:好啊,原来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连枫心中大呼冤枉,是少爷你自己惜字如金,不会讨女孩子欢心好吗?这算哪门子深藏不露啊…… 第二天天亮,伴着一声惊叫声,和“咣”的一声铜盆掉在地上发出的响声,打破了梧桐村早晨的宁静。 周妈妈打着哈欠打开了院门,出来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见村民们都围在了村头佃户长贵家的门口指手画脚,议论纷纷。 而长贵则是蹲在院门口抱着一条大花狗痛哭流涕。 “呜呜呜,小花,你怎么就死了呢?昨天还好还好的。这到底是怎么了,呜呜呜!”长贵爱狗如命,他最心爱的花狗,小花如今死了,长贵有些痛不欲生。 “是啊,我们家来顺昨天还趴在你们家围墙上,拿馒头逗你们家小花玩呢,可欢实了,怎么今天就死了呢,真是怪事。”村尾刘三婶说道。 “哎呀,你们来看,村子里的狗全都死了!” 突然有人指着长顺家对面的草垛叫道。“真的哎!都死了,哇,别是都得了狗瘟吧!” 村民们闻言,纷纷的往后退了几步,用手捂上嘴巴。 “爹!”李家二哥看过了热闹,从外面走进自家的院子,喊了李捕头一声。 “外面一大早这是怎么了?”李捕头问、 “村口的长贵家的狗被毒死了。”李家二哥坐下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唏哩呼噜的喝着。 “什么?”李叔一愣,喝了一口粥,若有所思。 另一边,周妈妈也把外面的情况告诉了正在吃早饭的楚青若。 听罢,她的一张脸刷的一下白了,放下了手里的碗筷,一把拉着周妈妈的手,喃喃道:“他...他来了。” 周妈妈疑惑的问谁来了? 话刚一出口,自己的脸也刷一下白了。“小姐,你说的莫不是那个人?!” 楚青若点点头,把在清水县遇到姚大娘和强子,姚大娘告诉她的那番话,以及在村口山脚下看见了蒋永福的事和她说了一遍。 “啊?那...那小姐,我们怎么办?”周妈妈六神无主。 “我不知道......”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这样,周妈妈,你快去让李家二哥上镇上来福客栈去找小哥哥,请他来保护我们离开这里吧!” “对!对,找傅公子!他武艺高强,有他在一定可以保护我们的。我,我这就去叫李二哥。” 李二哥受周妈妈拜托,马上便动身前往镇上的来福客栈。 就在李二哥走后不久,通往梧桐村的路上,只见身穿一袭翠绿长衫的书生,正慢悠悠不疾不徐的向梧桐村走来。 村子里的人吃过早饭,陆陆续续的下田干活去了,热闹的村子又恢复了宁静。 笃笃笃 突然院门传来一阵慢条斯理的敲门声。“一定是傅公子来了,我去给他开门。”周妈妈满心欢喜,傅公子来了她们就安全了。 匆匆走到门口打开门,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就觉得头上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瘫去。 来的人,却不是傅凌云! 蒋永福一棍子打晕了周妈妈后,看了看左右无人,把她拖进了院子,随手扔在了一边。 又顺手扯下了她的腰带,捏在了手里。轻声的走到了楚青若的房门口,猛的一把推开了门! 楚青若正坐在床上抱着包裹,等着周妈妈带着傅凌云过来。抑制不住的恐惧一阵一阵的涌上全身,那是一种比起看到杀人更恐惧的恐惧! 她简直不敢想象自己落到了蒋永福的手里,下场会有多悲惨。 突然间房门被猛的一把推开开,门口赫然站立着的,正是她摆脱不掉的噩梦——蒋永福! 第十九章 恶魔来袭 她的脸一瞬间血色退尽,只剩下惨白。 蒋永福很满意看到她那张充满恐惧和绝望的脸。 他喜欢看到女人在他胯下尖叫求饶的样子,让他充满了男人的骄傲感和满满的成就感。 她现在的表情,让他还没开始,就已经兴奋万分,叫他如何不心悦? 跑! 楚青若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扔开手里包袱,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向门口跑去。 蒋永福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拽了回来。抬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的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一下便将她给打蒙了。 她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房间里的景物忽然摇晃了起来,两脚突然一阵无力,身子变得沉了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蒋永福上前用一只手反钳着她的双手,一手反手拉过了一张椅子,把她重重地甩在了椅子上,抽出别在腰里那根腰带,又将她的手反绑在了椅子上。 转身关上了门,他又解下了自己的腰带,把她的脚捆在一起,固定在了椅脚上。 最后又向房间内环视了一圈,从桌上的笸罗里拿起了一件正在缝补的衣服,用剪子剪开,撕了一条下来随手揉成团,塞进了她的嘴里。 楚青若慢慢从那个巴掌里缓过劲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绑的一动也不能动,嘴里也被塞了东西不能喊叫,心中不禁一阵害怕和绝望。 蒋永福兴奋的看着她绝望的小神情,快速的脱下自己的衣服,丢在了地上。又上前三两下将她的衣服也撕扯了个干净。 望着她一身娇嫩赛雪的肌肤,忍不住赞叹,这是他见过的人里,皮肤最嫩滑最娇嫩的。 蒋永福一边用舌头舔着自己口干舌燥的嘴唇,一边轻轻的用指背,一点一点从她的手臂划到了她的脖子。 楚青若只觉得他的手指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自己的胳膊向她的脖子慢慢地爬了上来。任她如何努力的闪躲,却怎么躲也躲不掉那种令人作呕的窒息感。 被蒋永福一棍打晕扔在了院子里的周妈妈,在额头剧痛中悠悠的醒来。睁开眼,看见眼前一片血红,忍不住伸手在自己的脸上抹了一把,低头一看,一手的鲜血! 她咬着牙用力的把身体翻了过来,屏着气奋力地爬到门口。靠着门的支助慢慢坐直了身体,伸手勾到门闩,用手指一点一点艰难的扣开门板,一头滚了出去。 “救命......快来人....救救……救救……我家小姐!”周妈妈虚弱的叫到。 恍惚间,见到三条人影飞奔了过来,周妈妈心想,终于有人来了,这下小姐有救了,松了口气眼前一黑,伏在地上,筋疲力尽的喘着粗气。 三个飞奔过来的人影,正是傅凌云、连枫和李二哥。 听李二哥说早上村里人发现全村的狗突然全被人毒死了,不禁让傅凌云联想到昨晚在村口等楚青若的时候,感受到的那股躲在暗处不同寻常的恶意。于是便带着连枫随着李家二哥赶往梧桐村。 谁知几人才刚刚踏进村口,大老远就看见周妈妈满头是血的从院子里滚了出来。三人立马飞奔了过来,周妈妈却一头昏倒在地。 李二哥翻过周妈妈,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用力的掐住她的人中,只见她轻轻吐出了口气悠悠醒来: “快,快救救……救救小姐,那个畜生……畜生……”话未说完手一垂,彻底的昏死了过去。 傅凌云听了她的话,只觉得自己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锃的一下断了。浑身的血全部涌到了头上。 掀起了连枫后腰的衣服,一把拔出了他随身携带的匕首,双目泛红,握着匕首的手捏的咯咯直响,手背上暴起一根根可怕的青筋,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院子,一脚踢开房门。 眼前的画面让他越发的肝胆俱裂! 只见往日里被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小人儿,如今竟然被剥去了衣服,奄奄一息的垂着头,反绑在一张椅子上。 葱绿色的肚兜已经被解下,草草的扔在了一边,身上手臂上到处都是青得发紫的掐痕,还有一道道的抓痕和牙印,身上几乎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而那个披着人皮的畜生正蹲着了她的身前淫-笑着,伸出手正准备撕开她的亵裤! 怒火中烧的傅凌云听见随后而来的连枫的脚步,大喝了一声:“不许进来,不许往里面看!”同时飞起一脚踢飞了正在做恶的蒋永福,迅速的脱下了自己的长衫盖在了楚青若的身上。 蒋永福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躺倒在了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还没缓过劲来,就见来人如同凶神恶煞一般,一伸手揪起他的发髻,一路将他拖到房门口,一把将他扔了出去,当场趴在了院子里的地上。 紧接着就觉得自己的两腿间一阵难以描述的锥心剧痛,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惨叫,翻了个白眼,昏厥了过去。 李二哥抱着周妈妈进了院子,把她轻轻的放在了她的床上。转头交代了一句,“我去找大夫。”低着头,脸色沉重的走了。 同样愤怒的连枫,故意促狭的伸手拔掉了插在蒋永福胯间的匕首,又把他从昏厥中痛醒,发出一阵阵痛呼,双手捂着裤裆,满地打滚。 傅凌云关上了房门,解开了小人儿身上的绳子,把她打横抱了起来。轻轻地将她放在了床上,转身又捡起了地上的肚兜为她穿上,然后拉过一旁的的薄被,小心的给她盖上。 出门反手为她关上房门,走到院子里看着地上这个龌龊的东西,傅凌云冷冷说:“我要他生不如死!” “是!”连枫也觉得,就这么弄死他,有些便宜了这个人渣。 吩咐完,傅凌云寒着脸转身进了厨房,默默的打了一盆水,扯了块帕子走进了房间。 打湿了帕子,轻轻的为她擦了脸又擦了身后,便静静地坐着床头边,等着她醒来。 看到他放在心尖上的小人儿此刻毫无生气,一脸惨白的躺在床上,傅凌云心如刀绞。 李二哥去请大夫的途中,顺道拜托了人去县衙门将此事告知了他爹,随后领着大夫回来了。 不久得了消息的李叔和易清带着袁统领也匆匆赶来。 进了院子,易清满脸阴沉一言不发,走到楚青若的房门口想进去探望探望她,却被从房里出来的傅凌云一个眼神阻止了。“睡了。” 袁统领则是问了一句人呢? “厨房里。”连枫红着眼睛闷声回答道。 “让大夫先在院子里等着!”袁统领走进了厨房,关上门。 等在院子里的大夫就听见他进去以后,厨房传来一声惊恐的喊叫:“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过后,袁统领打开了门,用大拇指指了指背后,“大夫,这里的人,麻烦您给看看,看不好没关系,人别死了就行!” 颤抖的走了进去,老大夫心惊胆战的低头一看地上的人,那叫一个惨哪~这人已经打的面目全非,满嘴的鲜血,右手手臂被折断了,胯下还淌着血! 这几个究竟是哪里来的煞星,如此凶悍! 大夫抹了抹额头的汗。 又经过仔细艰难的辨认,老大夫赫然认出,眼前的这个惨不忍睹的伤者竟是来凤镇一霸的蒋永福! 这,这是老天爷开眼了吗? 这里十里八乡的大夫、郎中大多互相都认识,哪家有什么病也都互相会传递信息。 听说有几个大夫被请去看的病人,都是侥幸没被他弄死的,却生不如死的病人,男的女的都有。 去看过病的大夫回来都直摇头,那些病人的状况,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满身的鞭痕、水泡、牙印。男子都是那里差不多被弄成了废人,女子除了被糟蹋了不算,更是体无完肤,不成人形。以后恐怕是再也生不出孩子了,这一辈子已经完了。 就这样的一个人渣,硬是仗着家里有钱,这么些年一直都平安无事,直到前两年东窗事发,被县太爷判了斩监候,去年又被改了三年取保监候,真是没有天理! 今日里这蒋永福算是应了报应了,确实不该给他治好,果然只要不死就行!哈哈! 大夫忍不住笑出了声。于是一通胡扎乱包给他草草的医治了一下,就算了事! 走出了厨房,大夫笑咪咪的对袁统领说:“壮士,我照找你的吩咐给他包扎好了。里面那位姑娘需要老夫一起开药方吗?” 唰一下房门打开,傅凌云冲了出来一把揪住了大夫的衣襟,几乎要将他勒毙了。 “你怎么知道是姑娘。”易清也不禁好奇,难道这大夫还有未卜先知的神通不成? “这位公子不要激动,有话慢慢说。”拂开了傅凌云揪着他的手,大夫缓了缓气,慢条斯理的说道:“看几位的身手,里面的那位如果是个小子,厨房里的那位也就近不了她的身咯,所以老夫猜测,里面的一定是位姑娘!” “你认识厨房里面的人?” “不仅我认得,这里十里八乡的,恐怕没人不认得。说起这人,也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啊!” 第二十章 祸患永除 傅凌云请大夫坐下,李二哥从周妈妈房里倒了杯水给大夫。 大夫喝了口,缓缓的道出此人的来历。 蒋永福,来凤镇人,与同镇的高博同为来凤镇二霸。 小时候虽然淘气了点,但那时,他的秉性却是不坏。家里独子,很得他的祖母欢喜,疼爱的像自己的眼珠子一样。 只是有一次在他家的后花园里,撞见了自己的娘亲和别的男人偷情,大受刺激,一不小心掉进了池塘大病一场,醒来以后就脾气便开始变得喜怒无常了。 终于他娘亲的奸情,东窗事发。无意中听见爹娘争吵的他才知道,原来他根本不是他爹的儿子,他的亲爹居然是他娘不知道第几任的奸夫后,又一次大受打击。 从此以后在蒋永福幼小的心理又深深的烙上了女人都不是好东西,都是淫-荡货,都该死的印记。 后来他娘被他那便宜老爹命人,悄悄的沉了塘。因膝下无子,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便没有暂时揭露他的身世。 家里上下包括那位最疼爱他的老祖母都瞒的不透一丝,至今仍不知道,这个孙子竟不是自己亲生的。 虽然表面上他依旧是蒋府的独生子,但事实上,他那便宜老爹每天晚上都把他叫到自己房间里拳打脚踢。鞭子抽,拿绳子绑着他的那里。 叫他小野种,狗杂种,以此发泄他对蒋永福的娘给他带了那么大顶绿帽子的怨恨。 所以他的那里早就坏了,哪里是什么监狱打架踢坏的! 过了几年,他爹又娶了后娘回来,进门没多久,年轻的后娘肚子也争气,很快便有了身孕,把他那便宜老爹可高兴坏了,对待蒋永福的态度越发的差了。 这时便开始暗暗地盘算着,把蒋永福卖给一个出宫多年的老太监当干儿子。太监的干儿子,其实是干啥的,大家都懂的! 在蒋家作威作福,当了那么多年的富贵大少爷,随后又惨遭**的蒋永福,哪里能忍受这些。 终于忍无可忍的之下,他下药毒倒了他那个便宜老爹,没成想那老头命倒是硬的很,愣是没有死,却也瘫痪在床上,成了半死之人。 担心自己大少爷身份被人取代的蒋永福,又将怀有身孕的后娘,生生的糟蹋死了,连同肚子里的孩子,一尸两命。 眼见他那便宜老爹瘫痪在床,而他又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他那老祖母便越发的疼爱他。正是有了这位老太太的一味纵容,蒋永福便越发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世事往往就是这样的,也许最初的一个不经意的决定,在以后的岁月里蔓延开来,就会发展出一连串看似毫不沾边,实则却密不可分的关联。 也许会带来令人意想不到的好结果,也有可能带来事出必然的坏结局。 这就叫做因果循环。 蒋永福的人生际遇,也许的确是值得人同情。 只是,再值得同情可怜的遭遇,都不能成为伤害他人,触犯律法的理由。 当受害者变成了施害者的时候,他,便不再值得同情。 人们常说: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若是他的娘亲,知道自己当初决定跨出偷情那一步后,会将自己的儿子亲手推进地狱,变成一个魔鬼,当初的她,是否还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不能重来,有的只是一步错,步步错,最终满盘皆输。 说完蒋永福的往事,大夫唏嘘了一番,对傅凌云一众人拱手做了个揖,留下一付药方给楚青若后,就告辞离去。 到了夜里,周妈妈幽幽醒转,由阿毛娘搀扶着,跌跌撞撞的跑进屋里。看着还仍旧昏迷不醒的楚青若,不停地的抹着眼泪。 袁统领走到院里,在桌边坐下,一时间众人无语。院里凝聚着一股沉默压抑的气氛。 许久他再也按耐不住,一锤桌子站了起来,指着厨房的方向:“爷,这狗娘养的怎么处置?” 易清看了厨房一眼,没急着回答他,反而对着周妈妈吩咐:“去做点粥吧,你家小姐到现在水米未进,你也吃点吧。” 周妈妈点点头。 阿毛娘打发走了哭哭啼啼的阿毛回家后,赶忙上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她,陪着她一起进厨房做吃食。 一向少言寡语的傅凌云自始至终,双目赤红的把身子绷的笔挺,像随时可以提刀杀人一般的一触即发。 连枫从未见过自家少爷如此失态。从小到大,他家少爷虽说不爱说话,却也是个稳重温和之人。即便是战场上杀红了眼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浑身上下充满着压抑而又危险的杀气过。 易清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白里透青的脸上,紧皱的眉头硬是把他那好看的前额挤出了一个“川”字。 沉重呼吸声就像风箱一样,一起一伏,听上去就像他的胸膛里有一团熊熊的烈火呼之欲出,要将那世间作恶之人统统一把火烧个干净一般强烈。 袁统领和连枫各自站在一边,面有愁色。 “袁叔!” 袁统领上前施礼:“少爷什么吩咐?” 傅凌云闻声看向易清,双目中满是杀意,仿佛在说这是我的事,不用你插手! 易清视若无睹,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龙符以迅雷不急掩耳的速度扔进了袁统领的手里。袁统领眼明手快,接住后来不及等李叔和李大哥李二哥看清便收入了自己的怀里。 “多事!”傅凌云愤愤的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那你要怎么做?傅-公-子!”易清面对傅凌云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终于忍不住,脸一黑站了起来,怒视着坐在他对面的傅凌云。 “祸害留、不、得!”傅凌云一脸要吃人的表情,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说道。 “你!你这混蛋是要目无王法,知法犯法吗?你这样和金阳老贼有何区别!”易清额头青筋暴跳,这混蛋闷葫芦还是那么气死人不偿命!“若天下人人都像你这般,动不动就为了一时意气妄动私刑,那还要国家律法作何用?亏你还是个……哼!” 傅凌云也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不甘示弱的与他对视。 一旁的李叔被两人突如其来的争吵吓了一跳,傅公子自己是接触的不多,不了解他的性子。但是一向温文尔雅,待人温暖如春的易师爷竟也如此盛怒,李叔还是第一次见到。 “哎哎,两位,两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有话坐下来慢慢说。”李叔朝着自己两个儿子挤了挤眼睛。 李大哥和李二哥马上会意的各自斟了一杯茶放在了他们的面前。连枫和袁统领也一边一个的拉住了两人坐下。 “哼!”两人愤愤不已的各自面朝一边坐下。 李叔清了清嗓子,“咳咳,两位若是不介意,小人倒是有几句话想说。” 傅凌云转过脸,缓了缓脸色对李叔点了点头。易清则对李叔抱了抱拳:“李捕头但讲无妨!” 李大哥、李二哥一起走了过来,扶住李叔坐下。连枫机灵的给他递上了一杯水,李叔喝了一口缓缓地开口说道:“青若这次发生这样的事情,我这个当叔的也是很气愤。 可是我觉得易师爷说得对,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那畜生犯了律法就该由国法处置他。 傅公子虽跺一跺脚便能使清水县震三震,可若私下这样处置了这畜生,岂非便宜了他?那对其他枉死在他手下的性命,又是何其的不公?” 傅凌云醍醐灌顶,满身的杀气慢慢消退了一些,默不作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神色已经有些松动。 易清见他似有感悟,便对袁统领吩咐道:“袁叔,你拿着我的信物去找我的“叔父”吴太守,好好把青若姑娘的冤情和他陈述一遍,请他务必要秉公办理,为我们伸冤雪耻!”他刻意强调了“务必”二字。 袁统领会意,“是,少爷,小的一定转告吴太守!” 等他走后,傅凌云一掀薄唇,冷冷的吐出几个字:“妇人之仁!” 易清对他翻了个白眼,“你个闷葫芦懂什么,就知道喊打喊杀。你们知道监狱里的犯人最恨什么样的人?” 李大哥好奇,“什么人?” 李二哥在衙门里当差自是知道其中的门道:“一是当官的,二么,就是那奸-**人的采花之人!” 李叔也附和道:“正是,这样的人关了进去,这日子,绝不会比一刀杀了他更痛快的!” 连枫:“那敢情好,让那畜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才叫大快人心,少爷,小的也觉得易公子这样处置再好不过了!” 傅凌云恨恨的看了他一眼,叛徒! * 不久牢里传来了消息,蒋永福死了。 尸体被抬出去的时候,听仵作说身上布满了鞭痕、掐痕、牙印,满身的血污,就跟被他糟蹋死的人一般死法。 和他一个牢房的十几个犯人都是死囚,也不知道哪个干的,也无所谓哪个干的,反正今年秋后都要问斩了。 因此吴太守也就大笔一挥,批了个斗殴致死,草草了结。 十里八乡听闻此事,无不拍手称好,报应不爽。更有人还为此大放鞭炮,庆贺从此来凤镇少了一个祸害人的恶霸。 唯有蒋家那疼爱孙儿的老祖母听闻噩耗后,当时便气急攻心,哀嚎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倒地不起,没几天便撒手人寰。 老太太一死,底下一群小妾下人都卷着金银细软各自逃走了。一夕间。偌大的蒋府人去楼空。 昔日风光无限的蒋府,最后只剩一个瘫痪在床的蒋老爷,奄奄一息。 蒋府就此没落,再无声息。 第二十一章 恶主刁奴(一) 同镇的小霸王,高博府上听闻此事,深感慈母败儿的危害,决定对他严加管束。 高博也因为此事痛定思痛,痛改前非一心向学,竟也在日后成了一位沙场上骁勇的猛将! 这是后话。 醒来后的楚青若觉得,自己的身子不在干净了,心里消极的想着,不知道有没有给那畜生得了便宜去,若是有,不若出家做姑子去算了。 看穿她心事的傅凌云,却一脸认真的告诉她蒋永福已经死了,这世上唯一看过她身子的人,便是自己。 傅凌云问她,难道那天在山洞里他们两人发过的誓言,她都忘了吗?若是没有忘记,她的身子是迟早要给自己看的,只不过提早了一点,为何要钻那样的牛角尖? 楚青若想想,反正这辈子她也是认定了他的,既然他都不在意,自己再寻死觅活的,岂不显得矫情? 说到底,终归还是没被那个畜生占到便宜,就当被狗咬了几口罢了! 傅凌云满意的看着她渐渐明朗起来的神情,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紧紧地搂在了怀里。把头埋在了她的秀发里翁着声,一口气说了一段恐怕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肉麻的话: “青若,答应我。只要有我在,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想着去寻死。你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闻着那淡淡的阳刚气息,她的鼻子有些发酸,但却乖巧的轻轻地嗯了一声。 傅凌云在听到她那声像小奶猫似的嗯一声以后,心头如放下了千斤重担,一瞬间云开雾散,晴空万里,无比欢畅。 挺过来了,他的小人儿终究是挺过这个难关了。 周妈妈端着一碗的粥站在门口,悄悄地看着屋里相互拥抱着,支撑着彼此的身影,偷偷地抹着欣喜的眼泪。真好,小姐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让她依靠,知冷知热的人了,终于不用再孤苦无依的一个人了,真好,真好……这个姑爷,她周翠儿认下了! 蒋永福的死,让连着大半个月都卧床不起的楚青若,彻底的摆脱了阴霾。虽然心有余悸的她,还是时常会做噩梦,可终究还是在众人的关心和爱护下,摆脱了阴影走出了房门。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许久不见天日的她,坐在院子里的紫棠花架下,享受着透过紫藤花架晒下来星星点点,慵懒的午后阳光,她膝盖上突然多出了一双毛茸茸的小狗爪。低头一看,原来是不甘寂寞的阿乖在扒拉她得膝头。 这段日子,小狗阿乖的个子似乎长大了一些,原本站起来只到她腿腹的阿乖,如今已经可以扒拉到她的膝盖了。 抱起了阿乖,摸着它头顶上柔软的细毛,又想着这些日子衣不解带的照顾着自己的傅凌云,和他那张如同刀刻般俊俏的容颜,注视着自己时那灼灼的目光,心里一暖。 不禁红着一张脸搂紧了阿乖,把自己的脸埋在它小小的身躯上,蹭了蹭。 阿乖不懂主人的心思,以为她在和它玩新的游戏,兴高采烈的跳下她的膝头,摇着它那短尾巴,稚气可掬的伏着身子与她打闹起来。 笃笃笃 一阵急促而又无礼的敲门声,打断了正逗着阿乖玩的欢快的她的好心情。楚青若不悦的撇了撇嘴,回到了房间关上门。 “谁啊?” 敲门声依旧不断。 “来了来了,谁啊,这么敲门,真没礼貌!”周妈妈走出厨房不满的嘀咕着,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向大门口。 小院儿门口站着几个穿着显贵的人。 为首的是个和周妈妈差不多年纪的妇人,皮肤白皙,单眼皮,高鼻梁,颧骨微微隆起,头发梳得油光铮亮,身上穿的衣服比清水县上的富户还要好上几分,一看就是个精明刻薄的主儿,不好相与。 只见她手里做作地捏了块帕子,轻轻捂着鼻子,眉眼间都是嫌弃的看了一眼四周,回头又问身旁略瘦的妇人:“就是这儿?没弄错吧?” 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她本就是习惯这样说话。她的语速并不快,每个字的尾音总被她拖的长长的,让人听来总觉得阴阳怪气的。 略瘦的妇人说话倒是个爽快利落的,她陪了个笑脸应声道:“大娘子,没错。就是这里。” “嗯,那你去叫门吧!”被唤做大娘子的妇人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里的帕子。 “啪啪啪” 略瘦的妇人上前,拍响了楚家院子的大门。 “谁啊?” 门里传来周妈妈微怒的声音。 很快,门打开了。 周妈妈微微探出身子,往门外一看,看清楚门外站着的人时,她不禁一愣:“怎么是你?” 被唤做大娘子的妇人倨傲的瞟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也没有答她的话。轻轻一把拂开了她,自顾自的走进了院子。往院中间的椅子旁一站。 看了一眼身边的椅子,发出了几声啧啧声,仿佛这把椅子是世上最肮脏的东西一般。 后面跟进来的几个妇人,马上有会看眼色的人跑了上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净如雪的帕子抹了抹椅子。然后如同她面前站着的是一位皇后娘娘般,恭恭敬敬的说道:“大娘子请。” 那个被唤做大娘子的站在那里,看着那人将椅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遍以后,这才松了口气。 小心的拎起自己的衣裙,大摇大摆的坐了下来,瓮声瓮气的开口说道:“周妈妈啊~小姐呢?” 周妈妈皱了皱眉头,没理她,心里却在想:这么些年,这个人说话怎么还是那么要死不活的?还是那么得让人讨厌! 今日来的这位,是楚家老宅、楚青若继母院子里的管事大娘子,何妈妈。在楚家院子里,她总爱仗着新夫人得宠,整日里耀武扬威,作威作福。 大家心里都暗暗的讨厌她,却又无奈她是新夫人眼前的红人,不好得罪。由于她说起话来总是阴阳怪气的,老宅子里的下人们背后偷偷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哈口气!” 原本是叫她“一口气”,意思是,她说话总像差了那么一口气,要死不死,要活不活的。听她说话,能让你难受,膈应上一整天。 她夫家又姓何,大家每天背地里,何“一口气”,何“一口气”的这么喊着,喊着喊着变成了“哈口气”了。 周妈妈板着脸的,厉声的反问她:“何妈妈,你来这里干什么!” 话没说完,只见一向乖巧的阿乖似乎也感受到她的不友善,竖起了尾巴,龇着牙冲着何大娘子吠个不停,大有要冲上前咬她两口的架势。 哈口气大惊失色:“哪来的小野狗,快,快把它赶走,周妈妈,我告诉你,你们家的小畜生要是把我咬伤了,我,我可饶不了你!” 在楚家老宅的时候,周妈妈是老夫人院儿里管事娘子,而她则是大太太,也就是楚青若的后母院儿里的管事娘子。想到以前还在老太太身边,看见她和大太太对小姐使得那些手段,周妈妈特别的不待见她。 闻言,不但没有呵斥阿乖,周妈妈反而欢喜的弯下腰,赞赏的摸了摸阿乖的脑袋:“真乖!没白养你,会看家了,真是好样的!一会周妈妈奖励你一根肉骨头!好了,现在你去***玩去吧!” 阿乖得了表扬,又听到周妈妈叫它去***玩,马上欢脱的摇着尾巴去扒楚青若的房门去了。 看着阿乖离自己远了,何大娘子才煞有架势的翘起了二郎腿,一手扶着膝盖,挥了挥手里的帕子,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裙子上的灰。 “你以为我想来鸟不生蛋的穷酸地方啊?我这是也是没办法,奉了老爷和太太之命,来接小姐回家的。” 回家?老爷和他那填房会那么好心?想着接小姐回家? 每月五两银子的月钱都还要想着法儿苛扣,周妈妈就不信他们会有那么好心!准是那该死的填房又憋着什么坏呢! “接小姐回家?你们有这么好心?又想打什么鬼主意?”想到这里,周妈妈更没好脸色给她看。 “你放肆!老爷太太的命令哪容得你这个奴才置喙?什么时候你竟然能做起小姐的主来了!好你个反了天的狗奴才!张妈妈,给我掌嘴!” 何大娘子像被踩了尾巴一般跳了起来,恶狠狠的指着周妈妈骂道。 她身后那个略瘦、叫张妈妈的妇人闻言,一脸不怀好意的卷起了袖子,摩拳擦掌的向周妈妈走了过来,扬手就要给她一个大嘴巴。 周妈妈这些年跟着楚青若在这里生活,别的本事没有,担柴挑水的一把子力气可是足足的。 若说今日来了这么三四个大男人,或许她不是对手。可就这么几个养尊处优的狗奴才,周妈妈自信,自己的这把子力气对付她们,绝对是绰绰有余了! 只见那个叫张妈妈的妇人一卷袖子走上前来一扬手,还未站稳,就反被周妈妈反手一个大耳光煽的眼冒金星,扑倒在地,捂着脸半天没爬起来。 第二十二章 恶主刁奴(二) 周妈妈冷笑:“我是奴才,难道你何妈妈就是主子了?你要耍威风回你的楚家大院耍去,这里可是老太太置办给小姐的宅子,我做不了主,更轮不到你来撒野!” 抬头对着隔壁院里扬声喊道“二子,快来!” 二子,大名李伟,阿毛的二哥。 自从楚青若遇到蒋永福这件事情后,李捕头便意识到,自己和大儿子去上工了,白天这两个院子留下的都是女子,万一再遇到什么歹人,她们四个女人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于是便决定让李伟白日里留在了家中,看顾着自家母亲妹妹和楚家那对主仆。到了晚上便去清水县衙做个晚间值夜的衙役,倒也不耽误生计。 李伟和阿毛一样对读书不感兴趣,拳脚功夫倒是得了李叔的真传,身手甚是了得。 只见人影一闪,李伟翻身便进了院子,持着衙门的差刀,环胸站在了周妈妈的身后,冷冷的看着对面的那几个妇人。 阿乖见周妈妈动手打了人,似也知道今日来的不是好人一般,终于忍不住冲上前。 一口咬住了看上去气势最为凶悍的何大娘子的衣裙,龇着牙发出低沉的吼声,不断地扯着她的裙摆,拼命的甩动着它的脑袋,大有将她活活咬死的架势。 “哈口气”惊恐地发出一声尖叫,一边拼命的扯着自己的裙子,一边不停地往后闪躲:“你们都是木头吗,杵在那里,还不快来把这个小畜生拉开,把它给我打死!打死它!” 养过狗的人都知道,你越是逃,狗子越是要追着你咬。 显然这位“哈口气”从来没有养过狗,不知道狗子的习性。还一边尖叫着一边还不停地往后要跑,引得阿乖越发的凶性大发,放开了她的裙摆,改咬她的小腿去了。 就听一声惨叫,“哈口气”的小腿肚子被阿乖死死地咬住不放。跟着她一同前来的几个妇人都怕狗,更何况她们面对的是一只会咬人的狗。谁也不敢上前。 生怕自己也被咬到,只敢在一边不停发出喔嘘喔嘘的声音轰赶阿乖,愣是眼睁睁的看着“哈口气”被狗咬的哀哀直叫。 被吃痛的“哈口气”痛骂了一顿之后,那几个妇人更是手足无措的跟在她身后,跟老鹰捉小鸡似的,不停地发出各种响声轰赶小狗阿乖,企图把它吓走,却依旧无济于事。 只见她们跟在她身后团团乱转,一起大呼小叫。有的人脱下了鞋子想去打阿乖,却换来它一声更凶猛的低吼,惊得一个倒仰,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有的端起桌上的茶壶,企图用开水烫阿乖,谁知拿起来一看却是凉开水,毫无用处。 一时间“哈口气”和她带来的人“出师未捷身先死”,一阵兵荒马乱的鸡猫子乱叫。 楚家小院里仿佛上演了一出真正鸡飞狗跳的精彩好戏,直看得周妈妈笑得前仰后倒,几乎要笑出眼泪来。 李伟也努力的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严肃些,可是架不住这群人这般的洋相百出,终于也忍不住咧开了嘴哈哈大笑起来。 等周妈妈笑够了,这群人也跑累了,喊累了,“哈口气”瘫倒在地上。 原本整洁体面的衣服,也已经在地上蹭的皱皱巴巴,脏乱不堪。梳得油光发亮的头发,也有些散了,落下几缕散碎的头发看起来特别的狼狈,再没有刚进门时的那般光鲜精明。 小腿一阵阵钻心疼的“哈口气”坐在地上使劲的蹬着腿,想把阿乖从自己的腿上踢走。 这时楚青若的房门忽然打开了:“阿乖,过来!” 阿乖听见主人的呼喊,放开了“哈口气”那已经被它咬得鲜血淋漓的小腿,摇着短尾巴,颠儿颠儿的跑到了她的脚下,邀功似的扭动着它的小屁股。 故作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她问道:“周妈妈,什么事那么吵?” 未等周妈妈开口,“哈口气”便自己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不顾鲜血淋漓的小腿,一瘸一拐的走到台阶下。 忍着腿上的疼痛,换上了一副讨好的面容开口道:“见过小姐,给小姐行礼了。”随后福了福身:“我是奉……” “等等!”楚青若冷不丁地出声打断她的话,“敢问这位妈妈怎么称呼?” “哈口气”的脸上顿时挂不住了,满脸尴尬:“这……小妇人夫家姓何。” 心里暗骂:好你个小贱人,小时候哭着求我不要打你,如今长大了翅膀硬了?竟然装作不认识我? 我呸!老娘还不想认识你这个贱丫头呢!且让你得意,看回了楚家大院,夫人怎么收拾你! “哦~何妈妈。那请问你是何人,为何见到小女便口称小姐?” “哈口气”暗暗咬了咬牙:“我是大太太的管事娘子,奉太太之……” “哦~原来楚家宅子来的管事娘子。”楚青若又一次打断她的话。 暗地里不停地咒骂着楚青若,“哈口气”却又不得不在脸上却摆出一副亲切的笑容,重重的点点头。 “想我父乃是堂堂南山书院山长,而我楚家又是书香门第,一向注重门风家规。既你自称是楚家宅子过来的管事,为何如此不懂礼数?” 楚青若把脸色一沉。 “哈口气”一愣,脸皮一阵轻微的抽搐,却不得继续陪着笑脸 :“请小姐明示,小妇人哪里做的礼数不周?” 慢悠悠地走下台阶,站到院儿里的桌旁,周妈妈上前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手里。 端着杯子,凉凉的看了“哈口气”一眼,慢吞吞的喝了口水。 “你既口称我为小姐,可是我站着你却坐着。知道的人是知道我刚从屋里出来,可不知道的看了还以为,楚家的家风便是奴才坐着回话,主子却要站着听回禀呢!” 楚青若不阴不阳的嘲讽道。 一旁的阿乖见主人生气了,又对“哈口气”龇起了牙,做出一副随时准备咬她的姿态。 周妈妈和李伟则一同怒视着还四平八稳的坐着的“哈口气”。 “哈口气”闻言就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讪讪的站起身来,给楚青若让了座,自己则一瘸一拐的站到了一边,垂着手低着头站立着。 她带来的那群狗腿子也站在她的身后大气也不敢出:不是说小姐是个泥做的性子,很好拿捏的吗?怎么看起来不大像啊?反倒像个带刺的硬茬,十分的不好相与啊! 端着茶杯的楚青若,并没有马上坐下,反而抬头看了看日头,对周妈妈说了一句今天的日头好晒。 周妈妈立马心领神会的把椅子搬到房门口的台阶上,她慢悠悠的走上台阶,轻轻地坐了下来。 将水杯交给了周妈妈拿着,自己却弯腰把阿乖抱了起来搂在怀里,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的为它理着毛,一言不发。 周妈妈和李二哥则一左一右、面无表情的站到了她的身后,静静地看着台阶下的一众人。 “哈口气”一开始还沉得住气,垂着手低着头,一边心里不停地腹诽着楚青若,一边站着等候她问话。 不料站了许久,都不见她开腔,于是忍不住悄悄抬起头,往台阶上端坐着楚青若那里瞟了一眼。 谁知她不看还好,这一看可把她的鼻子都要气歪了! 只见她眼带嘲讽,似笑非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仿佛看戏一般津津有味。还不时地端起杯子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杯子里的水,愣是把一口就可以喝完的水分成十几口喝,十分的悠闲。 怒火中烧的“哈口气”尴尬的站在台阶下面,被中午毒辣的日头烤的渐渐有些头昏脑涨。 终于沉不住气走到台阶下沿,重新福了福身子,算是给她重新见过礼,倚老卖老地张嘴便说:我奉太太之……” 没想到,又是话未说完,便被楚青若冷不丁的又一次打断了:“这位……何妈妈,刚才你可是再给小女行礼?” “哈口气”一愣,不知道她又要耍什么花样,犹疑地点了点头。 一直面带了几分嘲讽的楚青若,此刻突然“和善”的笑了:“这位……何妈妈是吧?你肯定不是楚家宅子里的人!快说吧,到底是何人,莫要再和小女玩笑了。”那语气轻松地,仿佛“哈口气”真的就只是和她开了个玩笑的一般。 猜不透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却又不知该如何回答才正确,“哈口气”只得忐忑地回答道:“小姐说笑了,许是小姐出来的久了,不记得我了。我确实是太太院里的管事何妈妈呀!你在仔细看看?” 楚青若听她这般的说辞,忽然间又把脸一沉下,呵斥道:“你还在狡辩!若你当真是从楚家宅子里出来的,又如何会不知楚家的奴才该如何称呼自己,如何不晓该如何同主子行礼的! 你给我说老实话,你究竟是是哪里来的骗子,敢来这里招摇撞骗!信不信我马上将你押到衙门,扎扎实实地打上一顿板子,管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第二十三章 杀鸡儆猴 李伟闻言,马上亮出了衙门证明身份的衙役腰牌,对着何大娘子瞪了一眼。 何大娘子大惊:没想小时候这个丫头性子软得跟鹌鹑似得,受了气、挨了打也只会偷偷地去她娘灵前抹眼泪。 有一回被夫人陷害,被不明就里的老爷打急了还跳了池子。就这么一个逆来顺受好拿捏的货色,如今竟变得如此厉害! 其实她不懂。 人在面临绝境的时候,就像一只羊被逼到了悬崖上,跳下悬崖就是粉身碎骨,不跳又要被狼吃掉。 要想活下去既不被摔死,也不被咬死?那就只有把自己也变成一只狼。咬死了对方,也许还有条活路。 羊之所以是羊,就是因为它是被圈养的。有温暖棚子为它挡风遮雨,有足够粮草供它吃喝。 所以,羊永远也长不出尖牙和利齿,它的命运始终是被吃掉,就算不是狼,还有别的动物来吃它,这是做羊的宿命。 也有聪明的羊不想被吃掉,那它就得狠得下心,舍弃掉温暖棚子,丰足的粮草,安定圈养生活。去到外面闯一闯,去跌一跌、撞一撞,才有可能博出一条生路来。 受的伤多了,厮杀经验足了,生活的苦难让它会自己长出足够锋利的牙齿和爪子来。就算不去吃别人,至少也不会被别的什么动物吃掉。 人生也是如此。 再说了,这段日子她经过的事情,哪一件不是危机重重的。经历过这些以后、心智总要比以前坚硬些。哪怕她以前是根木头,如今都已经长出三分刺来! 何大娘子被楚青若这样一通呵斥,气的脸一阵红一阵青。想起太太关照的话:即便是连哄带骗的,也要把人给她弄回去。 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暗暗记下这笔账,等她回了老宅,不怕没机会和她慢慢算! 世间之人往往就是这样,看见好拿捏的,很自然的就想要去拿捏。若被她拿捏过几次的,有朝一日拿捏不住了,便要记恨想着报复。 这样的人从不会去想,本就不该见别人好拿捏,就想着要去拿捏住别人。 看见一贯跋扈的何大娘子如此吃瘪,她身后带来的那几个妇人皆面面相觑,有几个沉不住的,腿一软先给楚青若跪了下来,两手放在地上伏下身来。 何大娘子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几个没用的东西都跪下了,迫于无奈,也只好跟着跪了下来,伏在了地上。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她们一起喊了一声: “见过小姐,奴才们给小姐行礼了。” 楚青若只是冷冷的扫了她们一眼,没有出声让她们起来,就这么让她们跪着,晾着她们,自己则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的杯子。 过了半晌,她觉得晾的差不多了,才缓缓地开口问道:“何妈妈,秀莲夫人让你来寻我,所为何事啊?”她从不称呼她为大夫人,在她的心里楚家的大夫人永远是自己的娘亲! 何大娘子在地上跪了许久也不见楚青若开口叫她们起来。 乡下地方就是乡下地方,就连地面都那么的差劲! 她心里愤愤的嘀咕着,坑洼的地面上还有些碎石子,跪得她膝盖一阵阵的疼痛,即便是大太太也未曾如此对待过她。 可如今为了要哄这小蹄子回去,也顾不得许多了,有什么仇怨回去再算,自有大夫人给她撑腰。 何大娘子捂着被阿乖咬伤的腿艰难的伏在地上,生生忍下一口气,放柔了声音回禀到: “回小姐的话,秋季的时候老太太身体略感不适。本以为天寒过到了病气。谁知时好时坏,刚入了冬竟一病不起,眼看着就怕是熬不过年关了。 这如今全靠着百年人参吊着性命,等着小姐赶回去见上最后面呢!这些年老太太可是一直都记挂着小姐呢,就连如今,天天在病榻上还喊着小姐的名字呢。” 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家书,双手呈在头上。 周妈妈走下台阶,伸手接过了书信递给了楚青若。她拆开书信一看,书信上写着“祖母病危,速回!”六个娟秀的字,一看就不是父亲的笔迹。 楚青若心里大怒:好你个曹秀莲!若是祖母真的病危,如此大事父亲定然会亲自修书,绝不会假借他人之手。你派了个刁奴带着一封假病危的家书来便想诓骗我回去? 我若孝顺,信了祖母病危,自是乖乖跟你们回去。若是不信,便是天大的不孝,你便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强押着我回去。一旦担上这不孝的罪名,怕是以后连我的亲事也可以随你拿捏。 真真是好伎俩!看样子你是打算让我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了! 收拢了书信,楚青若“忽”的一下站了起来,拿过周妈妈手里的空杯子,呯的一声,狠狠地砸在了何大娘子面前的地上。 杯子摔崩了一个大大地豁口,碎片弹到了何大娘子的额头,揦出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何大娘子用手捂着额头,又惊又怒:“好端端的,小姐却是为何无故伤人?若今日小姐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奴才拼得个被大太太责罚,也要到老爷那里与小姐分说个明白!” 说完把脖子一梗,做出一派不死不休的样子来。 楚青若冷笑了一下,挥了挥手里的家书厉声道:“好啊!祖母病危,如此紧要之事,你个刁奴竟然进得门来不先禀报,不呈家书。 反倒扭捏拿乔,故作姿态的耍起威风,先替我教训起我的下人来了! 来来来,快些与我收拾行装,遂了你的心愿,我与你这便回京面见父亲去!我倒要看看父亲面前你到底吃不吃罪得起!” 何大娘子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我几次开口被你打断,我要说你不让说,如今倒赖我没不先禀报,不呈家书。 转念一想,老太太生病是真,病危是假。这封家书本就是大太太做的假,若是真捅到了老爷那里去,诅咒老太太,以老爷那性子,只怕连夫人都要跟着没好果子吃。 若是夫人受了牵连,倒霉的还是自己。 想到这里,只能生生的咽下这口老血,俯下身连连赔罪:“是奴才该死,是奴才做事不周。” “即你已知罪,那你就下去领二十个板子吧。”说完她看了李伟一眼。 他马上会意的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剑,去厨房找了根最粗的柴火,拉过一条板凳,指着仍地上伏着,错愕不已的张妈妈和另外几个妇人道:“你,还有你,过来按着她。” 李伟可不是楚家宅子的人,那他才不管你什么管事不管事的,就算她们嘴里说的那个楚家大太太过来,只要楚青若开口,他也照打不误! 所以他的板子就跟打衙门里的犯人一样扎实!一顿板子打下去,直把何大娘子打的皮开肉绽不算,还扎了个满屁股木刺。 打完了她的板子,楚青若悄悄调皮地朝周妈妈眨眨眼。 周妈妈立刻会意,故意严肃的对她们几个说道:“小姐心慈体恤你们大老远跑来接她,一路上也辛苦了,许你们自行寻个客栈歇息,养好了伤再赶路! 小姐累了,要歇下了。还有事回禀吗?没有的话都退下了吧。” 说完从袖子里摸出二角银子随手扔给了她们,转身和楚青若一起回到了房间关上了门,简直是架势十足! 打完自己二十板子,扎了她一屁股刺,然后像打发叫花子扔了二角银子给她们,她反而倒还成了体恤下人心慈的主儿了? 何大娘子终于被楚青若气的再也承受不住,噗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一起来的几个妇人一看主心骨倒了,连忙七手八脚的把她扶起来抬了出去。 到了晚间,李捕头回来了,周妈妈做了一桌子菜两家人凑到一起吃饭。桌上李二哥把今日之事与李捕头说了一遍,众人都气愤不已。 李捕头沉思了一下提出了他的看法,她后母如此阴谋诡计,必定另有所图,所以他认为楚青若祖母病重这件事必定不是真的,叫她不予理会。 周妈妈的看法和他不一样:“这万一真是老夫人病重怎么办?且不说外人说些什么,单说我家小姐自己心里怕是一辈子也要过不去的。” 楚青若静静地听他们说着,默默的吃饭,没说一句话,其实此刻她的心里很矛盾。李叔和周妈妈说的都有理,她心里两个念头都有,所以才拿不定主意。 李叔见她沉默不语,知道她心里矛盾,于是又给她出了个主意:“青若,实在拿不准注意的话,不如去找易师爷商量商量? 他可是全县城最最聪明的人了。我看你们无话不谈的样子,不如你去找他,说不定他能给你出一个管用的主意。” 楚青若觉得这也是个办法,比起家丑外扬来说,她更担心的是曹秀莲在她的婚事上给她使绊子,那她这辈子就全完了。 “嗯。我明天就去找他。” 第二十四章 别离匆匆(一) 草草用过了早饭,坐上了马车去了清水县衙,却被告知易清今日休沐,一早便去了县上的书斋看书去了。楚青若只能去到书斋寻他。 寻来了掌柜的问清了易清的所在,楚青若来到了二楼。 淡淡的、充满墨香的书斋二楼一角,一位谪仙般的白衣公子,正坐在一张百年原木雕刻成的黄花梨茶案边泡着茶。 只见他,白玉似的手中拿着一柄红木茶铲,轻轻从青瓷莲花罐里铲出茶叶。又取来茶针,挑去了差的茶叶。微微压住袖摆,伸手将茶叶倒进了他面前的空茶盏中。 抬手拿起了一旁红泥炉上,包着红丝线的铜柄水壶,一点手腕,一注银花从壶嘴里倾了出来,落在青瓷盏中,带着杯中的芽黄一起翻滚,银珠四溅,煞是好看。 冒出的热气像烟雾一样,慢慢腾起、散开,将他笼罩得仙气袅绕,神秘莫测。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他已经做了千遍百遍,再自然不过。换做别人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如此美妙的感觉来一般。 听到脚步声,专注的易清抬头看了过来,愣了一愣:“青若?你怎么来了?” 楚青若勾唇一笑:“长筠兄真是好雅兴呀,不介意我打扰片刻吧?” “青若这是说的哪里话,青盏素茶,得知己好友共品,乃是人生一大乐事,何来打扰一说?”说完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楚青若也不和他客套,抬腿便在他的对面坐下:“今日,青若有一事甚感困惑,特来找长筠兄解惑。” 易清失笑,伸手将刚沏好的香茶,往她的面前轻推了一推:“那,长筠姑且试上一试,看看能不能帮青若解开心中疑惑之事。” “那先谢过长筠兄了。” 又为自己沏上一杯,各自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易清不禁有些好奇。“到底是何疑惑,青若不妨说来听听!” 楚青若向他简单的说了一下家里的情况,和前两天发生的事。 等她说完,易清细想一下,然后建议她回去。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你那个后母存心欺凌与你,那她一计不成便还会有另一计。你就算躲过了今日,那明日呢?” 见她微微额首,又继续说道:“所谓眼不见心不烦,你长年屈居此地,令尊自是不用为你之事操烦。 可,人若是没有了这份操烦,自然也就无牵挂,青若,你可明白?” 楚青若恍然大悟:是啊,她常年在这里和周妈妈两个人一起生活,而曹秀莲那女人在楚府必是已经竭尽全力与她那拖油瓶儿子,为父亲打造出一个父慈子孝的氛围。 难怪不许她回家,见不到,自然就想不起自己还有个亲生女儿来! 好阴险的心思! 想到这里,她为易清续了点水:“那……长筠兄的意思是我应该回去?” “对!与其在这儿被动挨打,不如大大方方回去。且看她能使些什么阴谋诡计! 况且你就快及笄了,婚姻大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你若不早早的回去防着,等你知道你那无良的后母为你许了个什么样的人家的时候,只怕那时已是木已成舟,再难反悔了。” 说到这里他不禁心念暗动,不若自己回京请旨求娶了她?转念一想,他和她?怎么可能?只怕父皇母后…… 身在皇家,有太多的事情身不由己。 算了,还是不要平添彼此的烦恼,对她,对自己都好。那金碧辉煌的红墙碧瓦看着虽是美好,却是处处充满了算计,步步为营,着实不适合她…… 有些事、有些人,既然一开始就知道了结局,便没有必要再去徒劳折腾一场。就让它这么静静地在自己的心里放着,等到将来自己满头白发的时候,再拿出来细细品味一番,不是也挺美好? 回过神,他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如果回去,凭你的机智,若是不满这桩婚事,你也有足够的时间搅黄了它不是?” 说到这里,突然觉得自己有时候也蛮促狭的,易清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楚青若被他如此一调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扫这几日的阴霾。 见她笑了,易清又开口道:“若是青若不嫌弃,我愿同你一同前往京城,路上互相照应一下,不知青若意下如何?” 楚青若急忙推辞:“怎么敢如此劳烦长筠,回京之路千里迢迢,怎好让兄长如此奔波劳累。” 易清听见“兄长”二字,心中微微有些刺痛,一瞬间神情微有所变,只是未等她察觉,便已恢复了往日的云淡风轻。 “无妨,无妨,我本就是京城人士,许久未回家探望,此番正好回家探望一下家中老父老母。”易清向她解释道。 听他这样说,楚青若不再推辞,两人约好回去后便开始收拾行囊,五日后一起出发回京。 说完正事,两人闲聊起来,从诗经书画一直聊到易清求学游历时,经过的一些地方,遇到的一些人和事,楚青若听的是津津有味。 交谈中,楚青若的蕙质兰心、从善如流,不禁让易清觉得自己越发的心动。而楚青若也对易清的博学多才心生敬佩,对他所说的那地方,那些人,更是心生向往。 两人整整聊了一个上午,意犹未尽的易清竟生出许多的恋恋不舍。一同走出了书斋,在他的坚持下,楚青若由他护送着,一起回到了梧桐村。 还未走进村子,易清大老远的,便看见傅凌云牵着马,落寞的站在村口流苏树下,生气地望着他们。 准确的说,应该是生气的望着他! 易清一愣,一瞬间心绪被打乱,满嘴酸涩。 不过很快,他便扬起他那一惯温润如玉的笑脸,得意洋洋摇着他那把桃花扇,从气得脸色发青的傅凌云面前大摇大摆的走去。 傅凌云铁青着脸,心里隐约有些患得患失,周身的落寞更是明显。 楚青若见他这般神情,一阵揪心,忍不住想开口解释一番。 这时院门大开,阿乖如同一只欢脱的兔子一般跑出院子,一溜烟的跑的没影了。 “哎呀,阿乖,快回来!” 周妈妈本想打开门看看小姐有没有回来,谁知道这个调皮鬼竟然趁机溜了出来。万一跑丢了可怎么好,小姐可是最喜欢它了呢。 “阿乖,阿乖!周妈妈,没事,我去追!” 楚青若焦急的喊着阿乖的名字,拔腿追了上去,傅凌云见状,将马系在了一棵树上,也跟了上去。 易清望着两人甚是相配,飞奔而去的身影,心头划过一丝苦涩。 虽然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直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可有的时候他是真的很羡慕这个闷葫芦。 从小到大,闷葫芦可以随心所欲的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 大夏天,他可以光着膀子和军营里的将士们一起下河游泳,不用烦恼时刻有人提醒他要注意仪态; 他可以骑着他心爱的马儿在塞外的草原上策马狂奔,不需要时时刻刻提防着有人暗算自己,也不需要担心会不会有刺客。 如今他还可以和心爱的姑娘在村子里不顾仪态的抓捕小狗,逗得美人咯咯大笑。更不会有人来提醒他,他和那个姑娘之间,有着身份上,天壤地别的鸿沟! 可是他不行,因为他是一个皇子! 虽然这一切是他深深渴望,却又是他作为一个皇子永远都遥不可及的事情。 易清看着楚青若笑的如此欢快,心中不禁黯然。 悄声不响的回过身,一人独自离去。 就让他将她悄悄地放在心里就好,如一道绝世清亮的白月光那般,静静地放在他心中就好…… 傅凌云和楚青若,两人在村子里四处围追堵截调皮的阿乖中,刚才的不快很快便被两人抛到脑后。 终于在一个墙角两人一起合力抓住了无路可走的调皮鬼阿乖时,终于忍不住被彼此为了抓住阿乖,而弄得一身狼狈的样子给逗笑了。 大笑过之后,不善言辞的傅凌云有些不好意思的递过手里的阿乖给她,楚青若默不作声接过阿乖搂在怀里,低着头红着脸,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走走可好?”傅凌云打破了沉默。 楚青若细声细气:“嗯!” 两人并肩走在河边,傅凌云心中盘算着,他要如何开口才能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 想到那日几乎奄奄一息的她时,自己暗暗下的要保护她一辈子的决心,忍不住一股滚烫悄悄的爬上了他的耳朵。 第二十五章 别离匆匆(二) “你!(你!)”两人同时开口。却发现对方也要开口说话。 “你先说!(你先说!)”又是异口同声。 “噗嗤~”楚青若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就是他的小哥哥。 在外人眼里,他是个高傲又冷漠,甚至有时候,处理事情的手段异常决绝冷血的男人。 可私底下只有她知道,他只是个不善言辞,却又外冷内热,动不动就脸红羞涩,再质朴不过的暖心人。 傅凌云被她笑得一阵面红耳赤,喃喃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什么英明睿智,高冷果断,在她的面前统统都丢掉爪哇国去了,唯一剩下的只有自己那不断跳动,滚烫炙热而又一往情深的心而已。 “小哥哥,你先说吧!”楚青若不再调笑他,轻咳了一下开口道。 “嗯,”傅凌云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浮躁,转而异常认真坚定的扳过她的身子,让她和自己面对面的看着彼此。 “我……”我想娶你为妻,青若! “少爷……少爷……” 连枫从远处骑着马风风火火的边喊边飞驰了过来,打断了他想要说出口的话。 “何事?” 连枫一惯进退有序,极少会如此失仪,能让他如此不顾一切的,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傅凌云顿时脸色顿变,急急的问道。 “少爷,大事不好了!” 连枫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跌下了马,向楚青若行了个礼之后,把他拉过一边,套着他的耳朵私语了一番。 傅凌云脸色大变,劈手夺过连枫手里的缰绳翻身上马。 骑上马之后,他回过头万分不舍的看着楚青若:“青若,军务紧急,等我回来!”不等她回答,便策马急急的离去。 连枫也匆匆对楚青若做了个揖后,飞快的跟在他的后面离去。 望着他远去背影,楚青若如鲠在喉。 她,她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她就要回京城了呢…… 他,他这一走,他们又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了呢…… * 到了和易清说好集合的那日,他的马车早早便在平安镇的祠堂前停靠着了。 易清的马车宽敞明亮,虽然装饰非常的低调,但所用的材料却是异常的考究,一看便是有身份的富贵人家的马车。 和他停在一起的,还有这次楚家派来的马车。 楚家虽是书香门第,她的父亲是京城最大的书院,南山书院的山长,但终究还是比不得官宦人家或富甲之家。 整个府里一共也就两辆马车,一辆供主子们使用,稍是华丽宽敞些的。另一辆是供下人们采办使用的,自是小些破旧些的,坐起来颠簸些。 这次来接楚青若的,便是这辆下人们采买用的马车,寒酸破旧,别说舒适,甚至连体面都谈不上。这正印证了,她那刁钻刻薄的继母对待她的态度,正如这辆马车一般极尽可能的刻薄孤寒。 楚青若去了学堂向王老夫子道了别,又含泪挥别了李捕头一家,这才和周妈妈一起,慢条斯理的来到了祠堂前。 两人手里只拿着几个简简单单的小包袱,里面装着这些年她们攒下来的银子、小院儿的房地契,还有两人换洗的衣服,东西不多。 狗才们看到她们的行李如此简单,面上不敢有丝毫不恭敬,可眼神里却透出一股子轻藐来。 果然是乡下地方长大的,就这么点家当,还说是小姐呢,这点家当却连府里的丫鬟都不如。 假装没看到她们的眼神,周妈妈将手里的包袱放上马车,楚青若则故作亲切的问“哈口气”:“何妈妈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啦?” 其实她的伤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走路仍有些不利索。 心知这丫头诡计多端,她不敢轻易开口,怕又被她捉住痛脚,心中暗暗警惕着,脸上却牵强的对她笑了一下:“多谢小姐关心。”便不再开口。 楚青若也不恼,伸手拿出了些散碎银子交于她,让她上镇上的糕点铺里多买些糕点,以备路上不时之需。 等她一瘸一拐的买回来以后,又拿出了些银两,让她们再去馆子里买些吃食。说是马上中午了,她要当做午饭吃。 “哈口气”暗地里气不打一处来,这该死的小丫头片子,就不会一次吩咐完吗? 分明就是故意的!她这跑来跑去的刚回来,这死丫头竟然又说还要再去酒铺买几坛子酒来,她要带回去孝敬父亲? 就这样来回折腾自己跑了好几遍,屁股上的伤口又破了。这该死的贱丫头!心里一边骂着,一边愤愤地朝楚青若撇了一眼。 谁知这小丫头竟真的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那眼神仿佛在对自己说:“对呀,我就是故意的!”险些把她的鼻子都要给气歪了。 就在她忍无可忍就要发做的时候,狡猾的楚青若一把抱起阿乖把手一挥:走!咱们出发! 便和周妈妈钻上自己的车。把她没发作出来的一口气生生憋在的喉咙口,憋得她险些要吐出一口老血来。 当初来的时候,大夫人想着这楚青若从小性子便是个软的,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吃了这么些年苦,定是巴不得快点回京,过回她那精贵的大小姐日子。 所以来的时候只给她们批了一辆采办的马车,供她们四人使用。至于那小贱人么,让她自己雇一辆车自己一路跟着回来便是。 哪里料到来了以后,这贱人非但不是个软的,竟还是个带刺的! 看眼下这样子,想要叫她自己雇辆车跟在自己后面乖乖回去,怕是万万没有可能的。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这该死的破地方,那些赶马车的乡下汉子竟然说:去京城路途遥远,马车本就比骑马走得慢,又带了那么多女眷,一来一回都要小半年光景,怕路上有危险。 还说回来的时候,万一京城没人雇他的车回平安镇这个小地方,这样跑一趟又费时间,挣的钱也不多。 所以打死了都没人肯去! 见楚青若潇洒的挥手叫了声启程,马车下那几个妇人连同“哈口气”在内,一齐急急地拦住了她,面无人色地问道:“小姐这是……要我们走着回京城?” 楚青若一脸无奈的说:“你自己看,这马车能坐得下六个人吗?要不你们自己个儿商量一下谁坐马车,谁走路?” “哈口气”回过头看看另外的三个,那三个也一脸惊恐的望着她。 这一路千里,若是真走着回去,恐怕还没到京城,人就要交待在半道上了。哪怕是换着乘坐,那也要去了半条命! 急中生智,她看了一眼旁边易清的马车,自作聪明的说道:“旁边那位公子听说也是去京城的,不若我去问他一问肯不肯捎上我们其中二人?” 楚青若幸灾乐祸的撇撇嘴:“那随你,我可不管。” “哈口气”闻言急急拉了张妈妈一齐去问。 谁知马车上的袁统领得了易清的授意,故意把眼一瞪,把鞭子摔得啪啪响,吓得“哈口气”她们一楞一楞的,又大声呵斥道:“你这几个不长眼的奴才,知道这车里坐的是谁吗?” 俩狗才面面相觑:谁啊? 袁统领将鞭子在车架上敲得邦邦响:“有眼无珠的狗东西,这车上可是我们大炎国宰辅的孙子,易清,易公子。就凭你们几个,有何荣幸能与当朝的宰辅的孙子同坐一辆马车?” 楚青若闻言险些笑出声来,长筠兄真能吹,宰辅的孙子?那岂不是当朝的皇子?不过吓吓这帮狗才也好,看她们那副鹌鹑样,真是大快人心! 碰了一鼻子灰,两人灰溜溜的回来了,另外两个妈妈则急得团团转。 同来的四个人里,她们俩的身份最底下。如果非要有两个人走路,那“哈口气”断不会那么好心,让她们坐马车,自己走路的。 “哈口气”走了回来,厚着脸皮对着楚青若又是施礼又是作揖: “我们身份低下自是不好与宰辅的孙少爷同坐一车,不如请小姐和周妈妈去与那身份高贵的孙少爷挤一挤? 老爷京城有名的南山书院的楚山长,小姐是他的千金,这样的身份总是不会辱没了宰辅家的孙少爷吧?” 楚青若闻言勃然大怒:“好你个刁奴,为了自己能有马车坐,竟要我一个堂堂书院千金与一名陌生男子同坐一车?” 周妈妈也怒骂道:“何妈妈,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这是打算在作践小姐呢?还是作践老爷的名声?” 见她们动了怒,四人齐齐跪下痛哭流涕:“小姐求求你,发发善心,若是我们几个这么老远的千里路,就这么走着回去,只怕走不到半路,我们,我们可就都要没命了呀~” 楚青若暗暗冷笑,若不是有袁统领和易清在,只怕走路的就是周妈妈和她了吧! 她故作动容,犹疑不决,假意的思量着。 那几个奴才见了,越发卖力的求情。 和周妈妈掩着嘴相视一笑,她故作为难:“那好吧,你们都起来吧,我这人呀,就是太心软。行吧,你们就再去问问那位少爷肯不肯再说吧。” 这番话将“哈口气”听得满腹内伤。 就她?还是个心软的? 打老娘板子的时候,可没见你心软过! 该死的丫头片子,别让老娘逮着机会,逮着机会老娘非弄死你不可! 第二十六章 山木自寇 张妈妈连忙搀扶起满色不善的“哈口气”,一齐来到易清的马车下,再次恳求。 终于在她们的苦苦哀求下,这位“宰辅孙少爷”“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下来。 狗才们欢天喜地请楚青若和周妈妈移步去“宰辅孙少爷”的马车,两人摆足了架子以后,终于到了易清的马车前,假意道了声谢,便登上他的马车。 上车前周妈妈还特意嘱咐她们几人。 这件事本是她们几个求着小姐的,日后若有人敢胡乱张扬出去,她定请了宰辅家的孙少爷来对簿公堂,治那人个诋毁主家,以下犯上之罪。 那几人把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一般,连连发誓绝不泄露半句,如有违誓言,天打雷劈。 出发后,周妈妈欢喜的拿出了糕点吃食,楚青若兴高采烈地捻了一块来吃。 易清见到她这副调皮的模样,忍不住宠溺的摇了摇头:“你呀!”然后两人一同捂着嘴笑了出来。 其实楚青若也不想和那几个刁奴同坐一辆马车。可是又不能自己不顾矜持提出来和一男子共乘一车。 这话若是由她说出来,那几个狗才一定回去禀报她少廉寡耻,主动要上男人的车,反倒正中曹秀莲的下怀。 但现在不一样,是狗才们求着她的,她还觉得受委屈了呢。而且还拉着“宰辅家的孙少爷”给自己作证。试想若有一天为此事对簿公堂,那断案老爷是信易清的话,还是这几个狗才的? 吃完了一块糕点楚青若轻快的拍了拍手,易清刚好也摆好棋盘,笑着请她一起杀上几局。 * 就在他们走后一个多月,傅凌云带着连枫匆匆赶到了楚家小院儿,却扑了个空。望着大门紧闭,人去楼空的小院儿,他心里满是惊慌。 她这是去哪儿了? 傅凌云怅然若失,跟丢了魂似的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甚至没有勇气敲开隔壁李捕头家的门问一问楚青若的去向。 他怕,他怕从别人的嘴里告诉他一些可能会让他痛彻心扉的消息。 比如,她嫁人了…… 连枫看不下去,敲开了隔壁李家的门问楚青若的去向,然后从李大娘手里拿到了她留给他们的一封书信。 看倒楚青若留给他的书信,这才回过神来。松了一口气的他焦急的打开书信,细细的看了一遍。 原来她只是回家了,终于放下心中患得患的傅凌云,激动的捧着手里的信。 “走!”视如珍宝的叠好了那封信,小心翼翼把它藏在自己的胸前。傅凌云飞快的跨上他的五花马。 连枫跟在后面慌里慌张的喊道:“哎哎……少爷,你走慢点,咱们这又是去哪儿啊?楚姑娘信里到底有没有说她到底去哪儿了啊?” “回京!”傅凌云一眨眼已在几丈开外,愉快的声音回荡在梧桐村秀美的山河间。 “啊?回京?少爷,咱们不找楚姑娘了吗?”连枫也连忙骑上马追了上去。 “聒噪!” “哎?少爷,你怎么又嫌我啰嗦啊?找不到楚姑娘急的发疯的人是你,可现在人家留书给你,你又不去找……哎哎?少爷,你说回京,莫不是楚姑娘去了京城?” “闭嘴!” * 楚青若一行人经过了一番长途跋涉,终于穿过了崎岖的山路,来到了苇河县。 一路的舟车劳顿使得众人疲惫不堪。在那帮娇气的狗才们的强烈要求下,楚青若决定找个好点的客栈,好好歇息几天。 走在苇河县热闹的大街上,楚青若新奇不已。她更是拉着周众人,从这家店铺看到那家书斋,逛的是不亦乐乎。 只是苦了那几个,在狭小的马车上挤了一路的狗才。 狗才们心中愤愤:来的时候还能走走停停,哪儿累了哪儿歇息下。可现在带这个主子,她不喊歇息,她们哪儿敢停下。 她是坐着宽敞舒适的马车,吃了一路玩了一路,自然是不累。可怜她们几个是挤了一路颠了一路,一身骨头都快要散了架了。不赶紧找客栈让她们歇下,还拉着大家伙儿逛闲街? 想想这趟出来真是吃足了苦头,倒了八辈儿血霉! 几个人合计了一下,一齐上前连求带磨的央着楚青若先找客栈落脚,然后再慢慢逛街,楚青若“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了。 苇河县,地处在东南和中部往来的交通要道上,这里的客栈行业显得比别的郡县更发达一些。 同泰客栈,是苇河县最好的客栈之一。 到了客栈,周妈妈上前一问价格,那真真叫是贵的吓死人。她拉着楚青若小声地说道:“小姐,这里太贵了,咱们换一家便宜点的。” 楚青若对她安慰似的笑笑,轻轻拍了拍她勾在自己臂弯上的手,走上前去和掌柜的说,“要两间上房,两间稍房。” 转过头笑问易清如此安排可妥当?他笑着点头:“甚好,有劳青若费心了。” “哈口气”则在一边脸色异常难看。 这一路千里迢迢过来,本以为接了她就能返程。谁料想却被她来了个下马威,生生的打了一通。在平安镇养伤的那几日里,四人的吃住开销已经花费不少。 如今她还不知天高地厚的要起了上房,照她这样折腾下去,只怕没到半路带来的银子,可就要花没了。 刚想上前劝阻两句,谁知楚青若却是看也没看她一眼,便随着伙计拉着周妈妈一起进房间去了。 接下去几日每每去找她,不是上街去了,就是睡着了,连个面儿都见不到,直把何大娘子气了个半死,却又无可奈何。 一日,易清领着楚青若和袁统领,三人一起在苇河县街头,领略这里的风土人情。 突然间就看见远处,跌跌撞撞的跑来一个姑娘。 那个姑娘一边跑,一边抓起路边的蔬菜水果往后面追赶的人身上砸,一边骂道: “打不过我给我下药,算什么英雄好汉!等你小姑奶奶解了药性,定抽了你们的筋,把拔了你们的皮,你们给姑奶奶等着!” 谁知一个不留神,竟脚一软滚到楚青若的脚下。 楚青若连忙把她扶了起来,易清示意袁统领拦下后面追赶的人。 追赶那姑娘的是四五个身形精壮干练,膀大腰圆的壮汉。身穿着短打的衫裤,一个个面带横肉,脑门子锃亮,太阳穴鼓鼓的一看便是练家子。 袁统领将手里的宝剑退了剑鞘,一字横开拦在了那些人面前。易清摇着扇子一派悠闲的走上前,笑容可掬,可眼中却毫无笑意。 “一群七尺男儿,光天化日之下竟追着一位姑娘打杀,你们几位,究竟眼里视王法为何物?” 为首的汉子朝他一瞪眼睛,手里的棍子指了指他:“你是哪里冒出来的穷酸书生?敢管你爷爷的闲事,让开让开。你知道她是谁?做了什么?你就出来打抱不平?” 易清压下心里的愤怒,一甩袖子,把两手往身后一背: “愿闻其详。若你们说得有理,本公子自不拦阻各位。但若是几位说的不对,那敝人不才,要请各位与本公子同去衙门走上一趟了。” 领头的大汉跳着脚说到:“这个臭女人冒充我家老爷的侄女,还上门敲诈勒索,讹我家老爷的钱财!” 旁边一个打手上前悄声对领头的说:“大哥,和他废那么多话干嘛,直接把他们都打一顿,赶出苇河县不就完了!” 领头的想想也对,立马把脸一虎:“对!别和他废话,兄弟们!给我打!” 那几个人听到招呼,瞬间就围了上来。 袁统领未等易清发话,便一个箭步冲上去与他们动起手来。一记“醉卧罗汉”一脚踢上一人的下巴,手肘敲到想背后偷袭他的人脸上。 一看他如此凶悍,那几个人立刻扔下了易清他们,围了上来,把袁统领团团围住。 正在袁统领和他们激烈的打斗的时候,那个姑娘终于体力不支昏倒了。易清连忙叫楚青若扶着她先回客栈。 眼看着四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点了点头将扶着这位姑娘到了客栈。叫来了周妈妈,把她扶上了床。 周妈妈倒盆水,用帕子轻轻地给那姑娘擦了把脸。 趁此机会将这姑娘细细打量了一番,只见她和自己差不多年岁,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圆脸宽额,小巧的下巴看上去俏皮而坚毅。紧闭的双眼微微颤抖着,泄露了她的不安。 不一会儿,那姑娘悠悠的醒来。 周妈妈扶着她坐起,楚青若问她:“姑娘,你是何人?他们为何追赶于你?究竟发生了何事?” 那姑娘摇晃着身子,喘着气靠着周妈妈的肩膀,努力坐稳身形,咬牙切齿的说道: “姑娘有所不知,我名唤做韩灵儿,本是苇河县四海镖局镖头之女。那帮贼人是我的亲叔伯找来的打手。 只因十年前我父亲过世,留下我和娘亲二人相依为命。眼看着镖局无人打理,娘亲决定请家中族人出面,邀请叔伯前来帮忙打理。 谁料我那叔伯见我们孤儿寡母,家中无人做主,竟伙同了外人以一趟假标谋夺了我家的产业。把我那体弱多病的娘亲活活的气死在了病中,并将年幼的我也赶了出来。” 第二十七章 路遇劫匪 “幸亏得到了一位义士相助,将年幼的我带回家中拜他为师传我武艺,我才得以生存。 去年我下得山来,找他们评说公道。谁知他们竟买通了官府,一张状纸反将我告上公堂诬陷我招摇撞骗,谋人家财。 那县令与他们交好,竟判我一个行骗之罪,打了我五十板子,将我赶出了县城。 我养好了伤,再去与他们理论,他们竟找了一批打手与我交手。被我打败后,假意说要把家产归还与我,约我今日在明月搂签写收款凭条。 也怪我自己蠢笨,不曾防备于他们。竟被他们在茶水中放了软筋散,四肢无力提不上劲来,打他们不过,被他们一路追打至此。 若非姑娘与公子相救,只怕今日又是一场凶险。” 那姑娘说罢,不禁悲从中来,伏在周妈妈的肩上犹自哀伤。 楚青若听罢其言,心里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油然而生。 想那曹秀莲小时候打她的时候,经常说的那句话:”你的爹的财产以后都是我和我儿子的。你个小贱人一文钱都不要奢想。”心中不禁暗觉讽刺。 这世上就有那么些人,明明图谋算计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却还能理直气壮的认为自己才是受害者! 这样的人真真是厉害! 能把黑白是非颠倒来说,还能说得自有一番道理,乍听之下头头是理,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这也是一种本事!大大的本事! 屋外传来脚步声,是易清和袁统领回来了。 “姑娘,我回来了,他们几个让我打跑了。”袁统领喝了一口周妈妈递过来的水,痛快的说道。 楚青若将易清拉到一边,把这位姑娘的经历悄悄的同他说了一遍。 “真是欺人太甚!”气愤的一拍桌子,他站起来走到床前:“姑娘,你姓甚名谁,我与你写一张状纸,你拿去衙门告状,不要怕,我等与你作证。” 韩灵儿忿忿道:“没有用的,我那伯父本就与县衙里的老爷交好多年,这件事他又给了那县衙老爷许多的银子,我们是告不赢的。” 易清语塞,是啊,金阳郡治下父母官贪赃枉法,老百姓求告无门的事还少吗? 楚青若也走了过来:“那韩姑娘日后有何打算?” 只见韩灵儿霎时脸色一变,满脸煞气,咬着牙恨恨说道:“等本姑娘养好了伤,再不与他们废话,姑奶奶一刀一个,杀了我那无良的叔伯与那狗官去!” 周妈妈大惊:“这可使不得啊,韩姑娘,杀人可是要偿命的。你年纪轻轻还有大把的时光,何苦如此想不开呢。” 易清:“是啊,韩姑娘,周妈妈说得对。你若有事,你叫你九泉之下的娘亲如何安心。” “我娘亲便是被他们活活气死的,他们不死,我此恨难消,寝食难安!”韩姑娘咬牙切齿,柳眉倒竖的说道。 “韩姑娘莫要如此激动,听我说一句。你虽有天大冤情,也奈何不了这县令。如果姑娘不嫌弃,不如与我们一起上京,去京里告御状! 把那个狗官告到天家面前去!你看怎么样?”楚青若劝慰她说。 只见那姑娘叹了口气:“天家?寻常百姓哪那么容易就能见到天家。” 楚青若笑了起来:“姑娘,你知道你眼前的这位公子是谁吗?” 见那姑娘一脸疑惑,“你眼前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们大炎国顶前头名状元的至交好友,易清,易公子!他呀,和你一样正是要进京告御状!” 韩姑娘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平易近人的公子,竟也是要进京告御状的,眼中不禁升起了一丝希望。 稍后,楚青若与易清两人退出了房间,让她一人好好休息。两人信步走到了客栈的花园。 漫步在花园里,两人皆在沉默。 “青若,你真想插手此事?”易清问道。 楚青若叹了口气:“我原本只是想给她个念想,毕竟民告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我倒觉得这件事我们可以管。” 楚青若瞪圆了眼睛,吃惊的望着他。 他见她如此可爱的神情,忍不住失笑出声。笑过之后,正了正色神情,语重声长说道:“青若有所不知,苇河县地属金阳王管辖。 他的管辖内,贪污舞弊、苛捐杂税,早已民不聊生。 当今圣上早想整顿于他,奈何那厮心狠手辣,所有的人证、物证都被他灭口的灭口,销毁的销毁。做的是干干净净,无一丝痕迹可寻,圣上一时间对那老贼竟也无计可施。” 见楚青若露出沮丧的表情后,他又放柔了声音安慰道:“如今我们遇着这位姑娘,她所说的狗官,便是金阳王得力心腹之一。 若那姑娘告成了御状,便等于做了金阳王鱼肉百姓的人证,这样皇帝整顿起金阳王来,也更容易一些。” “所以你是想以我的名义,收留她?把她带去京城藏匿起来,待到日后成为指控金阳王罪证的证人之一?” 易清见她一点就透,忍不住夸赞:“青若果真是个通透的。不过我也是有我的私心。” “哦?” “方才听她说,被叔伯赶出门后,被她师傅所救学得一身武艺。我想你此番回家,你那后母必会百般刁难于你。 袁叔虽武艺刚强,但终究是个男子。待你回到家中,他也不便继续跟随保护与你。不如你与那韩姑娘以主仆相称一同回去。 一来也可在你身边相助于你。二来也方便藏匿于她的身份。不知青若意下如何?” 楚青若沉思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他:“我是不介意,只是让她与我主仆相称,会不会太委屈了韩姑娘。” 就知道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易清温柔的一笑“这事,青若不用担心,我会与她相谈,问过她意见之后再做决断。” 当晚,易清悄悄地叫过韩灵儿,两人他的房里密谈了一番。 待到他们出发的那一日,韩灵儿跪在楚青若的马车前说道:“承蒙楚姑娘搭救,小女才得幸不致被人活活打死了去。 请求姑娘可怜我已无处容身,若蒙不弃,愿自愿为奴照顾姑娘,以报救命之恩。 楚青若也是假做推辞不却,勉为其难的收下了她。 之后一行人继续赶路。 七八天之后,出了金阳郡地界,来到了平川郡境内。 大炎国有十二个郡,一百零八县。其中又以平川郡下的昌平县最为出名。 据说昌平县民风彪悍民,家家户户皆是日出为农,日落为匪。此地有着高不见顶的山群和大片荒无人迹的丛林,便于躲藏。朝廷曾多次派兵围剿,都因此无功而返。 那日楚青若一行人才进入昌平境内,几个狗才便嚷嚷着,连着赶了几天的路实在是熬不住了,想要歇息一下。 楚青若无奈,只能找了个比较靠近道路的林子,停靠好了车马,一行人围着车马升起了火堆,坐下歇息。 周妈妈从马车上拿出了干粮,分派给众人食用。 袁统领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对楚青若说:“姑娘,此地土匪甚多,我们还是管快赶路要紧,不要在此多做停留的好。” 她抬起头来,无奈地用嘴努了努一旁,一会儿嫌干粮不好吃,一会又嫌水是冷,唉声叹气,怨天怨地的何大娘子她们。 “你看她们这样子,哪里走的快,若是勉强赶路,她们之中万一有人病倒了,只怕要走的更慢了。” 易清站了起来走到火堆旁,接过袁统领的话:“我觉得袁叔说得对,听闻此地民风彪悍,若是在此停留,恐生出事端。” 几人正在商量着,突然附近的草丛里一阵沙沙作响。 众人一惊,袁统领更是动作迅速,提着剑就向发出声响的草丛奔了过去。 半晌,袁统领回来了。摇摇头,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许是他们惊到了野兔之类的动物,草丛才发出声响来。 警惕的易清还是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让青若熄了火,招呼着众人赶快上车。一行人匆匆的离开林子,继续赶路。 又走了一日的山路,一行人来到了一座雄伟的山下。 山上一望无际的林海,挂着尚未融尽的残雪,浩瀚广阔。众人皆为眼前如此壮丽的景色发出由衷的赞叹。 一路慢行,众人来到了半山腰。半山腰有一大片挂满晶莹剔透的冰挂子的树林,树林下面的路边坐落着几间破旧的房屋。房屋顶上的烟囱里,升腾着袅袅的炊烟。 自从他们出了苇河县,已经赶了十几天的路,一路上吃的都是难咽的干粮和冰冷的茶水。 那几个娇气的狗才此刻看到有人烟,却是再也忍不住了,吵着闹着要在此地借宿歇息。 她们想,在这里歇下,今晚可以热汤热饭的吃上一口,再不济来碗热腾腾面条也好过那干粮和冷茶。 她们想不通,好好的一条路,怎么就成了孙少爷和袁管事嘴里的山贼横行了呢? 架不住她们的闹腾,楚青若只能叫袁统领先去查探情况,看看安不安全。 不料他竟是一去不回! 众人久等袁统领不回来,那几个狗才按耐不住了。 吵嚷着他定是自己一个人先热汤热水的享用起来了,纷纷下了马车拿了行囊,不顾劝阻的向那几间屋子走了过去。 楚青若和易清深知,袁统领不是那样的人,这里面一定有古怪! 第二十八章 忠义千秋(一) 刚想出声拦住那几个狗才,一转身却发现,她们竟然已然走到了屋前。两人大惊失色,正要张嘴喊他们回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这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忽然就冒出一群人,把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仅如此,连房顶上山坡上,都站满了乌压压的人,就像天兵天将一样从天而降,甚至都想象不到他们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韩灵儿一把将楚青若和周妈妈拉到了身后,拔出了随身带着的小匕首握在手里,横在了胸前。 那几个狗才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尖叫的抱在了一起簌簌发抖,嘴里还不停的喊着“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马车上的阿乖也似乎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氛,不停地冲着马车外吠叫! 前方的人群一阵骚动,自发的让开了一条道路。一个熊一般高大汉子走了过来。 楚青若抬眼望去,只见此人身材高大,腰圆膀粗。剃了个光头却只在头顶留了一根细小的辫子,编成了麻花状,一直垂到了他脖子后。 黝黑的脸上,一双眼睛有铜铃那么大,脸上从左额到右下巴有一道长长的疤痕,看起来凶神恶煞,煞是吓人。 大汉慢慢走了过来,从离他最近的四狗才到最远的易清,将他们一个一个的打量了一遍。打量完了,用手一指易清:“把这个带走,其余的,牛犊子,让他们赶紧滚蛋!” 一挥手上来几个人,三下两下便将易清捆了个结实。 易清不慌不忙的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究竟有何意图!” 没人搭理他,身后的人不停地推着他往前走。 这时,那个名为牛犊子的年轻人走了过来,笑嘻嘻的对楚青若她们一行人说:“你们是要吃了牛爷做的面再走呢,还是现在就走?” 那几个狗才不等楚青若开口,便抢了话头连连说:“好汉,我们马上就走,马上就走,不吃面,不吃面。”什么吃面?怕是吃刀子吧! 楚青若悄悄地吩咐她们下了山,赶紧到衙门报案,前来营救宰辅的孙少爷,几个狗才和车服连连点头应下,转身仓皇的逃离。 韩灵儿问她,她为何不走? 楚青若告诉她,易清是他的结义兄长,他是为了护送自己,才特意与她一起返京的,现下他反倒因此遇到了危险,自己怎么扔下他一人,独自去逃命呢? 楚青若让周妈妈和韩灵儿也一起跟着那几个狗才一起下山,韩灵儿一挺胸脯,小姐如此重情重义,不愿丢下自己的义兄独自逃生,她韩灵儿又岂是那种扔下恩人独自逃命的不义之辈? 周妈妈也紧张的表示,反正横竖她是不会离开小姐的,若是小姐坚持要她走,那她就死给小姐看! 无奈的楚青若则自己拉过了马车,三人一齐跟在了那群山匪的后面,一脚深一脚浅,就这么远远地跟着。 为首的大汉大马金刀的往前走着,感觉到背后有人跟着,回了回头,发现那个生的甚是俊俏的小娘子和她的丫鬟、妈妈不但没有走,还拉着马车一直远远的跟着他们。 许是他见识少了?没见过赶着上土匪窝的,还是个女人! 汉子不禁有些纳闷,又忍不住又往四狗才离开的方向瞟了一眼。 只见那四人已经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好远,还时不时的回头看看他们有没有追来,一个不留神,脚下一滑,四个人顿时摔做了一堆。 呵呵,对嘛!这才是正常的反应嘛! 汉子一边好笑的想着,一边停住了脚步,回过身远远地看着身后的楚青若几人,看看她到底想要跟着他们到什么时候。 楚青若见他突然转身,也停住了脚步,也这么静静地瞧着他。 楚青若在赌。 赌他们并不是一般的山贼强盗! 她赌对了。这伙人确实不是一般的山贼土匪。 他们一没掳女人,二来没抢银子,三没伤人。 楚青若在赌他们许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才在此处落草为寇。 这座山有个非常好听名字,叫做仙草山。 相传上古的时候,这座山上有一颗可以肉白骨,活死人的仙草,由一只万年的灵兽守护着。 后来有一个妖怪来抢仙草,灵兽为了保护仙草,和那妖怪斗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法,终于打倒了妖怪,自己也死了。 仙草经过灵兽的常年守护,它俩早已生出了感情,见它死了,伤心不已。便现出了自己的原型,跳进了灵兽的嘴里,牺牲了自己救活了灵兽。 自那以后这座山便叫做仙草山。 仙草山上本没有土匪。 满山一望无际的山林是药农们采药最佳的场所,也是昌平县主要的经济来源。 原本的县令也是个清官,对药农们也是体恤仁慈。昌平县还住着县令的忘年交,一位解甲归田,隐退多年的老将军。 这里的百姓们丰衣足食,日子过得平静祥和。 谁料有一日一位贵人突然来拜访县令和老将军。就在贵人走后第二天,县令死在了县衙府里。而那位老将军被五花大绑的押到了衙门,说是谋杀了县太爷! 于是老将军被收押了进了大牢,未等新的县令上任便死在了牢里。 没人知道是怎么死的。有说是病死的,也有说是被人害死的,众说纷纭。 就在老将军死后没多久,新的县令就带着圣旨走马上任。圣旨一宣读,说是老将军谋杀朝廷命官,意图谋反,满门抄斩! 从此昌平县少了一门忠烈,仙草山上不知何时,悄悄地多了一山的土匪。 这个像熊一样壮硕的汉子便是仙草山土匪的二当家的。 不仅人长的像熊,他还真的就姓熊!别看他长得三大五粗的,可却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 此刻熊二当家的和楚青若,两人互相打量着,空气里弥漫着异常的压抑和紧张的气氛。 韩灵儿忍不住悄悄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想着要是情况不对,就先把领头的拿下,护着姑娘先下山。 终于对方忍不住先开口了:“跟着俺们做啥?不想走啊?” 旁边的小崽们立马哄堂大笑,有一个起哄叫嚷道:“小娘们儿不想走,是不是想给俺们当家的做媳妇啊?哈哈哈!” 另外几个也跟着起哄道:“对,对,二当家的把她带回去,这娘们儿够水灵,给当家的当媳妇去。哈哈哈!” 众人哄笑。 楚青若也不恼,轻抚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放高了声音说道:“小女的相公在二当家的手上,我一个妇道人家还能走到哪儿去?” 旁边一个小崽子立马叫到:“胡说!看你一副姑娘打扮,哪儿来的相公!” 楚青若失笑:“虽未过门,那也是自幼定了亲的,不信你问他自己!” 那熊二当家的狐疑的转身看向易清,却见他连连摇头:“二当家莫听她胡说,我和她只是顺路上京,萍水相逢。没有什么自幼定亲。你要抓的人是我,我跟你们走就是了,你们快快的打发了她去吧。” 熊二当家的本是有几分狐疑的,见他们如此反倒信了:“你们两个倒都是情深义重,重情义的。”想了一下,一挥大手吆喝了一声:“那把她们几个也都带上山去。” 底下的小崽子惊讶的问道:“还真要带上去做媳妇儿啊?山上的规矩可是不许…………?” 山上大当家的规矩定的是:不许强抢民女;妇孺不抢;贫苦百姓不抢;红白喜事不抢;赶考书生不抢;信使大夫不抢,僧侣尼姑道士道姑不抢。 规矩可大着呢! 这也就是那几个狗才来的时候,没遇上他们的原因。四个女人、一个赶车的穷把式,不抢! 一记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拍的他眼冒金星,就听熊二当家的没好气的说:“你小子胡咧咧啥呢?”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悬赏榜文,榜文上赫然画着易清的头像!“你看看,这张画像上的人,像谁?” 牛犊子瞪大了眼睛,指指画像又指指易清,瞠目结舌。这,这可是富贵逼人来啊!金阳王可是悬赏五千两黄金抓这个人呢!天上掉下这么大一块馅饼,叫他们山寨给捡着了! “哦~还是二当家的英明!”挨了屁股上的一记飞脚,他捂着屁股阿臾到。 难怪要把这几个女的也带上山,原来是金阳王悬赏要抓的人一伙的,若是把她们一起交给金阳王,说不定还能得到些额外的银子呢!果然还是二当家想的长远。 “别特么废话,快点上山,就你小子话多。”熊二当家不耐烦地说道。 “哈哈哈!” 哄笑间,那个叫牛犊子的小伙子,走到了楚青若的跟前,冲她们一挥手,“那就跟俺们来吧”。 屋子那头也走来几个人,抬着同样五花大绑却昏迷不醒的袁统领,往他们车上一扔:“那就一块儿走吧,这老小子还挺沉的。” 穿过了一片片茂密的林子,又走了几段平坦山路,终于来到了一个,一边是个湖泊一边是平地的开阔地,平地上错落着一排排整洁的房子。 最高的山坡上,最大的房子屋檐下挂着一面牌匾,上面赫然写着:“忠义千秋”四个字了。 看来这里就是土匪窝了。 第二十九章 忠义千秋(二) “二当家的,你们回来啦?” “二当家的,今天收获咋样啊?” 招呼声此起彼伏,与其说是土匪窝,不如说这里更像是一个村子。一个与世隔绝的隐世之村。 “二当家的,今天有没有什么好收获啊?”一位大婶子高声的喊道。 牛犊子抢过话头:“有,有,二当家的给我们抓了个天大的富贵回来呢!” “呦!还天大的富贵啊?够不够大家伙吃顿猪肉馅儿的饺子啊?” “请你吃整只猪都绰绰有余!” “哈哈哈!”众人大笑。 说话间,楚青若一行人被带进了那间挂着“忠义千秋”牌匾的房子。只见房子的正中间放着一张垫着虎皮的乌木交椅,交椅后方的墙上,写着个大大地“義”字。交椅的下手,左右两边各自并排放了四张乌木椅。一看就是这里的议事厅。 乌木交椅上坐着一个纤瘦高挑的少年,看起来也就二十岁上下。 白皙俊美,漂亮的丹凤眼,鹅蛋脸,长得相当的漂亮。他的身体斜靠在交椅的把手上,手里正捧着一本书,专心致志的看着。 “大当家的。”土匪们纷纷上前见过礼。 “嗯。这几个人怎么回事?”少年开口,一副雌雄莫辨的嗓音,略带磁性。 “大当家的,这小子看着像金阳王悬赏画像上的那个人!我们不如拿他去领金阳王一笔赏金?”牛犊子摇着尾巴凑上前,拢着大当家的耳朵悄悄地说到。 “啪!”少年手里的书卷,毫不留情的拍到他头上。“胡闹!快把人送下山去!” 牛犊子垂头丧气的摸着脑袋,看了一眼熊二当家的。只见他朝自己眨了眨眼,努了努嘴:“大当家的话你没听到吗?赶紧把人弄出去!” 牛犊子很机灵,听出来他说弄出去,而不是弄下去,立马喜笑颜开的带着其余几个小崽子,连哄带赶的把楚青若一行人给赶出了议事厅。 出了议事厅,他吩咐傍边的小崽子们,先弄几个空屋,把他们关起来,等二当家的出来再发落。 小崽子们把楚青若一行关在了旁边一间小屋里。又把易清和袁统领关在了对面一个小山头上的草棚里。就连阿乖也被他们找了根绳子拴在屋子里的一根柱子上,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过了好一会儿,议事厅里的熊二当家的一脸沮丧的摸着脑袋出来了。 牛犊子上前去问怎么样?熊二当家没说话,一脸的烦躁。 这里叫聚义寨,大当家的姓程,大名叫做程玉娇,正是那昌平县被满门抄斩的程老将军的后人。被忠心耿耿的熊平,也就是熊二当家的,领着一班死忠的部下,把她从法场上给救了出来。程家几十口人,也就只留下她这么一点血脉,却是个姑娘身。 牛犊子见二当家的一脸烦躁,上前去劝慰:“大当家一贯侠义心肠,不愿意接受金阳王的招安也就算了,就连着悬赏的赏金也不屑于去领,这,这叫山寨里大家伙都吃啥呀!哎!二当家,要不我们两个偷偷的把人押去领赏?” “大当家的没点头,你小子不许擅作主张!”熊平拍了他脑门一下。“大当家的一定有她自己的想法,你小子别添乱,我,我再去跟她说道说道。” 到了晚上,熊平一个人在议事厅喝闷酒,大当家的过来了。 “熊叔!” “哼!”扭头,不理她。 程玉娇知道他是为了今天抓上山来的那几个人,跟她闹别扭。 伸**过他手里的酒瓶,大口了灌了几口,她用衣袖抹了抹嘴,开口说道:“熊叔,我知道你为山寨好。 可那金阳王岂是个好相与的?他屡次派人来山寨招安,都被我拒绝了,如今我们再去领他那悬赏的银子,岂不是要让他以为我们主动向他示好了吗?” 见熊平依然背对着她不理她,她不禁好笑的扳过他的身子,撒娇的说道:“熊叔~你听我说嘛~ 你一片好心,想为山寨大家伙多准备点安家的银两,这份心意我明白。 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们好歹也是名门之后,岂能为了这些银两就失了气节,是不是?再说了,那金阳王这些年暗地里招兵买马,囤积粮草,依我看我他这架势不是谋逆便是造反。 若我们掺和进去,非但不能为程家平冤昭雪,只怕到头来还要落实了这个犯上作乱,满门抄斩的罪名,更是要背上乱臣贼子的骂名。 这样,你叫我如何对得起我们程家的列祖列宗?又如何对得起程家祖祖辈辈的忠义之名?你说对不对,熊叔? 再说了,即便我愿意去投靠那金阳王,可山寨里别的弟兄呢?我总不能带着他们望一条不归路上走啊!” 熊平听到此处,忍不住打断她的话,幽怨的地看着她:“可是你这个不抢,那个不劫,规矩一大堆,山寨里就快没米下锅了,你这个大当家的又知道不知道呢?” “咳咳”被一口酒呛着,她咳了几声,“没米下锅?那还不容易,我们可以吃红薯嘛!哎~不是还有玉米,玉米也很好吃啊!” 熊平被她气的一愣一愣的,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是大当家的,俺可管不了你,随便你吧。” “那就听我的,明日一早咱就把人给放了,怎么样?” 熊平气的说不出话来,鼻子哼了一声抓起一坛酒大口大口的关了几口,不再理他。 程玉娇欢喜的扑进他怀里,嗲声嗲气的说道:“熊叔~就知道你最疼我了。来,牛犊子!拿一坛好酒来,今晚我陪熊叔喝个无醉不归!” 熊平气的直哼哼:“那这小子不能换成赏金,俺看他长得倒也不错,不如你就和他成亲,生上几个娃娃吧,这样你们老程家也算有后了。” 程玉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家伙长的是不错,自己今天看到他也是有点心动,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强逼着人家和自己成亲生娃娃呀? 还生几个!熊叔这是打算把他当成种猪吗? 谁知,熊平和程玉娇的无心之言,被某个无意中经过的小崽子听了去,不消一个晚上,便传遍了整个山寨。 第二日聚义寨上上下下上百号人,跟点兵似的整整齐齐的站在外面的平地上,见易清走了过来,齐声道:“姑爷早!”那洪亮的喊声响彻天际,惊得林间飞鸟四散,也把易清惊得一个趔趄。 姑爷?谁? 他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边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一边跟着前面引路的牛犊子来到了花厅。 花厅里摆了张简陋的圆木桌,上面摆满了各色早点,楚青若、韩灵儿和周妈妈三人已经被客客气气的请上了桌子吃着早点。昨日还昏睡不醒的袁统领此刻也四平八稳的坐着用早点。 “咳咳,大家用过早点了?那你们收拾收拾,我这便着人送你们下山吧。” 易清顺着声音看过去,说完只见聚义寨的大当家的程玉娇一挥手,招来了一帮子小崽子们,提来了他们的行李,赶上他们的马车將他们送下了山。 易清心下暗暗疑惑,这究竟是唱的哪出,昨日里喊打喊杀的把他劫上山,今日里又好吃好喝的把他送下山,这群山贼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也罢,既然大家都平安无事,也就暂时不去追根究底了,赶紧离开这里在做深究。 小崽子们伤心欲绝的挥别了他们的“姑爷”回到了山上。 楚青若一行人又回到半山腰他们被抓的那个地方,那几个狗才早已不见了踪影,楚青若暗笑她们贪生怕死。 虽然昨夜他们被关了一晚上,好在有惊无险,接下去的几日路程倒也风平浪静,一路无事的平安到达了昌平县。 和苇河县相比,昌平县的药材铺子比客栈多。楚青若一行人问了几次路才找到一家看起来稍微像样点的客栈。 刚走到门口,就见里面扔出来几个包袱,随后又见到几个的女人也被接二连三的扔了出来,一起摔倒在了客栈门口的街上。 小二站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上,一边拍着手上的灰,一边骂道:“听说过白吃白喝的,没想到这年头连客栈都有人敢来白住了。” 众人定睛一看,地上躺着的几人,不正是何大娘子这四个狗才? 四狗才正在绝望之际,一抬头看见楚青若一行人竟饶有趣味的看着她们,不约而同的想着:她,她们居然没事?这下有救了! 何大娘子狼狈的爬起来,捡起包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一脸欢喜的扑了过来:“哎呀,小姐,你没事可真是太好了!” 韩灵儿和周妈妈连忙上前并排一拦,何大娘子扑了个空,尴尬地对着她们笑了一下。 楚青若暗暗好笑:想当初这个人来楚家小院儿,那是何等跋扈嚣张,现如今却变得如此的猥琐可悲。唉……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何妈妈,你们怎会落得如此地步?”楚青若故意促狭地明知故问。 第三十章 陈年旧里 怎会沦落至此? 何大娘子心里暗恨,要不是你打了我的板子,让我不得不养了那么多天伤。之后又在苇河县那么贵的客栈里住了那么许多天,花费了许多银子。 然后你又自己跟着山贼上山,扔下我们几个又被另一伙山贼给打劫了,身上剩下的银子都被搜刮了个干净,我们何至于沦落到被人赶出客栈的局面? 幸亏我们福大命大,半路有马车经过。好说歹说,求得人家将她们捎来了县城,按我们几个的脚程,只怕早就冻死、饿死在山上了。 你这小娼妇还敢问我为什么落到如此境地? 要不是夫人吩咐,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你带回去,我用得着在这里受你个小贱人的窝囊气吗?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她面上却不露出来,反倒换上一副真切的面容来: “小姐有所不知,你们那日被山贼带了上去,我们几人心中着急,便匆匆赶来这昌平县报官。谁知路上又遇到一伙山贼,把我们抢了个干净。 本来到了县衙想着报了官,指望着官府能派兵去营救你们,且不料那县令根本不管,只做了备案便打发了我们。无奈之下我们只能找了这家客栈住下,等候小姐消息。” 楚青若心中冷笑:只怕你们只报了财物被抢的事件吧?若你们同那县衙说了宰辅的孙子被绑了,那县衙岂会不予理睬? 只怕这里的县令拼死也要救出他,拍他的马屁都来不及了,还会随意将你们打发了去? 她也不揭穿她,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倒是小女让妈妈担心了。”说完抬脚便和众人一起走进客栈,直接无视她们四个。 四狗才抬脚也要跟进客栈,却被小二一把拦下:“还敢进来?快滚,再不滚打断你们的腿!” 四狗才无奈连声在门口高声叫:“小姐,小姐!” 楚青若回头明知故问:“什么事?” 何大娘子心里暗暗磨牙:“小姐,我们的银子被抢光了,你看……” 周妈妈得了楚青若的眼色,接口:“要借银子是吧?不成!” 韩灵儿捂着嘴偷笑,心领神会的打起了圆场:“周妈妈,别这样嘛,徐妈妈她们也怪可怜的,要不小姐你就借她们一点银子吧?” 四狗才忙不迭的点头称是。 楚青若打足了伏笔,这才慢悠悠的开口:“你们要借多少两银子啊?” 何大娘子想了一想,转头看向另外三个狗才,咬咬牙:“四百两!”这里去京城路途遥远,最少还要走上过一个月,一人一百两的花销总还是要的吧? 易清看的不由得暗暗摇头。袁统领却忍不住怒骂道:“你们真会狮子大开口啊,一个月的路程要一人一百两!你们可真金贵!” 楚青若却眼也不眨说:“好!就借你们四百两!” 众人一听连忙要阻止,不料她话头一转:“不过这银子借给你么,你们可得给我立下字据。” 四狗才有些犹豫了,她们四人,除了何大娘子是大夫人的陪嫁丫头,每个月有三两银子的份例,其余三人只有一两银子。 何大娘子的一百两,跟大太太求求情,指不定大太太就给她还上了,可她们要还到什么时候才能还清? 而何大娘子则是觉得让她给这小贱人立下字据,就相当于让她在她面前矮了一截,那多没面子啊!以后可还怎么整治这个小贱人? 想到这里,这四个人都不说话了。 “那你们就好好想想吧,想好了让小二哥叫我一声。”楚青若也不急,扔下这句话,就和众人要了房间由小二带了路走了。 别过了易清,楚青若和周妈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放下包袱,周妈妈拉着她问:“小姐,我们哪儿来那么多银子借给她们?我们自己的银子都不够用。” 她笑着拍拍周妈妈的手,俏皮的对她撒了个娇:“山人自有妙计!” 在周妈妈一脸的狐疑中,喊过了袁统领,写了一份单子给他,让他拿去昌平县最大的书斋里找掌柜的配齐这些她所需要的材料。 袁统领迅速地去了,等到了书斋之后,他把单子给掌柜的一看,掌柜的就知道,这是行家!连忙从密间里拿出了单子所需要的陈墨,旧纸,和古董卷轴。 这些东西都是干嘛用的? 在古玩字画界里有一门手艺叫:“做旧”。一般人做旧都是把一样东西做成旧的样子,用烟熏熏黄,用煤油熏熏黑。这里弄个斑驳,那里弄一道斑点。 这是简单的做旧。 字画里的做旧最高境界就是,除了这写字画画的人不是真的,其他都是真的。 比如做旧前朝一位画家的画,先找一个画的好的,画的像这位画家的人来,用前朝那位画家同一时期的墨、纸,照着那位画家的画临上一幅。 然后再用同一时期,或者比那个时代更早的画轴这么一表,就可以以假乱真当真迹卖出去了。 即便不论上面的字画真假,光是用的这些材料就已经是价格不菲了,所以自然卖出去的价格也不会便宜。 楚青若连着几日躲在房里,画好了一幅画以后,连同画轴,让袁统领一齐送去了裱画行。拿回来以后又让周妈妈拿出去卖了,一幅画竟得了九百多两。 那几个狗才倒也瞧不出来有几份硬气,生生的捱了好几天之后,直到就快饿的断气了,才无可奈何的叫了小二,找了楚青若出来,立了字据拿了钱。 回到屋里,周妈妈不禁有些担心。这几个除了何大娘子以外没一个还的上钱的。这钱借给她们不就是肉包子打狗吗? 楚青若冲着她神神秘秘的笑了一下:“周妈妈,你只管收好这些借据,到时候自有到用处。” 就在楚青若忙碌的这几天,易清每天足不出户,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一闭上眼睛就想到她明知土匪窝有危险,却依旧不愿意扔下自己一个人去逃命。 心中一直苦苦压抑和被他刻意忽略的情感竟一不留神破茧而出,任他再怎么努力的压抑都压抑不了。 若她是个高门千金倒还罢了,可以回宫请一道圣旨赐婚。可她偏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只怕那宫墙深院,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容不下她这么一个既无背景,又无势力的寻常女子。 易清深知这样大的身份悬差,是他和她永远无法跨越的。叹了口气,只能收拾起自己的心情,将这份心思埋在心底,不敢吐露半分。 两天后,带着心底那一丝丝刚生出来,却又不得不亲手掐掉的情愫,一脸沉重的和楚青若一行人又匆匆的踏上了回京之路。 一路上易清显得有些神不守舍,看得楚青若想劝他,却又不知他到底在烦恼些什么,只能默默的把安慰他的话咽下,陪着他沉默了一路。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四月的春色像楚楚动人的少女,明媚含蓄。阳光温柔的洒在两辆正在徐徐前进的马车上,风尘仆仆却又毫不匆忙。 经过几个月的长途跋涉,楚青若一行人已经来到了京城的郊外。路上的行人也越发的多了起来,使他们不得不放慢了马车的速度。 远远地,一座高大的城门巍然矗立,城楼上朱红色的“皇都”二字隐约可见。阔别了许多年,终于她还是回到了这个曾经让她痛不欲生的地方。 京城的繁华像十里烟花的风尘女子,昨日迎客来,他日送君去,总是新人替旧人。无论来时多欢天喜地,去时却都那么的悄无声息。 它吞没的不仅是岁月,还有许多人的欢喜忧伤…… 楚青若不喜欢这里,一点也不喜欢。比起这满城的繁华,她更怀念梧桐村的安宁平静。 这里没有她喜爱的青草芳香,有的只是满城的脂粉味儿;这里也没有能让她肆意翻滚的花草丛,有的只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 过了平安坊之后,一众人停下马车。楚青若与易清彼此行礼道别。 把楚青若让上了楚家的马车之后,四个狗才跟着马车行走,一齐到了一座崭新的院门前停了下来。 高大的院门被一大片整洁的围墙围着,围墙顶上整齐的盖着一排黑青色的瓦片,用印着各种花纹的瓦当封着,一株株茂盛的青竹耐不住寂寞的探出头来,诉说着院里的风光。 院门被做成牌坊一般的形状,底下两扇乌木色的门上,左右两边各镶嵌着一个黄铜做的椒图,嘴里含着两个已被磨得发亮的铜环。 “笃笃笃” 何大娘子上前扣了扣门,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的打开了一条缝,从里面露出一个五十来岁,满脸褶子的脸来。 “哎呀,是何大娘子回来啦?” 见是敲门的是何大娘子,门房老伯陪着笑脸忙不迭的打开门,收起门槛,把她迎了进来。 “嗯,动作快点,这趟可把我累坏了。大夫人呢?” 何大娘子仿佛又回到了刚进楚家小院儿的架势。好像这一路上挨板子,被狗咬,磕头求饶的根本就不是她。 第三十一章 雀占鸠巢(一) “大夫人正在账房呢,何大娘子,可要小人替您去通禀一下?”老伯刻意略弯着腰使自己看起来比她更矮一点。 轻蔑的扫了他一眼,何大娘子装腔作势的挥了挥手里的帕子,轻轻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仿佛老伯身上散发着什么让人难以忍受的气味一般。 “不用了,我直接去账房找她就行了,你去忙吧。”说完,也不管身后的众人,径自往府内走去。 张妈妈她们三人则小心翼翼、规规矩矩的向着马车道了一声:“小姐,我们到了。” 帘门一掀,韩灵儿第一个跳下车来,扶了楚青若下了车,然后接过了周妈妈手里的包袱,又将她给扶了下来。 门房老伯哈着腰退回到门边,转头看到抱着一只没见过的动物从马车上下来的楚青若,疑惑的问张妈妈:“这位是……?” 张妈妈顾忌着何大娘子还没走远,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刘伯,这位就是楚青若,咱们楚府真正的大小姐!” 刘伯惊讶,原来这就是一直听人说养在外面的大小姐楚青若啊!连忙上前恭恭敬敬的对楚青若行了个大礼:“奴才刘义见过大小姐!” 楚青若连忙扶起他,“刘伯,不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刘伯虽是个门子,但终究还是五十来岁的人,就楚青若这轻轻一扶便已知道,这位刚回来的大小姐与那拖油瓶少爷的秉性是大大的不同。 是个宽厚、能善待下人的主儿,若是将来她继承了楚府,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可有福了,刘伯心想,于是对楚青若的态度越发的恭敬。 楚青若缓步走到了大门下抬头望了望那块写着:“楚府”的牌匾,抬眼向门内熟悉的亭台楼阁看去,不禁思绪万千…… “说!你知不知错?” 一根黄杨木做的戒尺,狠狠地打在了她的手心。 眼泪在年幼的楚青若眼眶里打转,可她就是倔强的不肯让它滴落下来。“女儿不知何罪!请爹爹明示!” “你!你,好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好的不学,倒把你娘那要死不活的性子学了个十足是吗?” 暴怒中的楚文轩举起戒尺对着她又是一顿劈头盖脑的痛打。 年幼的楚青若被打的一阵头晕眼花,浑身疼痛,一时撑不住一下扑倒在了地上。 “你给我跪好了!你个混账东西!我来问你,是何人教授你唤新进门的大夫人为秀莲夫人的?” “她本就不是我的娘亲,女儿唤她一声秀莲夫人何罪之有?” 倔强的她撑起弱小的身体,把背挺得笔直重新跪好,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更坚强一点,同时又拉起袖子擦了擦眼泪,一脸认真的回答道。 “你!”楚文轩被她那看似顺从,实则无声抗议的行为深深的激怒了。 面对女儿如此挑衅他作为一个父亲的威严,忍不住心中又是一阵气恼,抬起手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稚嫩的小脸上一阵麻木后,伴随着火辣辣的灼热感,她的小脸上浮起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她觉得自己的耳朵一阵轰鸣,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往外凸了凸。 然后她惊悚的发现,自己的这个耳朵似乎有些听不清楚周围的声音了。 楚青若委屈地捂着被打的脸,抬头看向因为愤怒而变得面目狰狞的父亲,心中既是委屈又是恐惧,忍了又忍,终于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娘,如果你在就好了,爹爹就不会娶新娘子,今天若儿就不会因为新娘子被爹打了。娘,你快来把若儿带走吧。 若儿不喜欢爹爹,不喜欢新娘亲,不喜欢这个没有你的家,你快来救救若儿吧! 其实楚青若的父亲生的是非常好看的。 他不发怒的时候,一张白皙而又轮廓分明的脸上,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闪闪发亮。高挺的鼻梁,微薄的嘴唇使他看起来斯文又清雅。 可惜长期的酗酒和易怒的脾气却破坏了父亲的这份斯文和清雅。暴怒中的他,看上去格外的凶狠吓人,让楚青若胆战心惊,如履薄冰。 一见她捂着脸掉着眼泪的样子,盛怒中的楚文轩恍惚间仿佛又见到了自己那早已死去多年的妻子,李媛媛的影子。 李媛媛原是广陵郡下一个小村落中的秀才之女,家境平寒却生得一副花容月貌。 受了她父亲的影响,李媛媛还没有及笄便已经是十里八乡众所周知的才女,更是当地书香子弟竞相求娶的首选人家。 也是造化弄人,那年她与父母上京游玩,被当时还是莘莘学子的楚文轩一眼看中,惊为天人。对李媛媛一见钟情的楚文轩,不顾家中反对,竟是千里迢迢追到了广陵。 苦苦追求了九个月之后,终于得到了老岳丈的首肯,把自己唯一的女儿,李媛媛,嫁给了他。两人成亲以后一同回到了京城。 一开始,那李媛媛性情文雅贤淑,又是秀才之女,颇有文采。那时的楚家家境还不富裕,日子过得略微清苦,但两人整日里吟诗作对,把酒品梅,日子过得倒也有滋有味。 可是后来,自从楚青若降生之后,家中的开支便日渐大了起来,往日里两人风花雪月的深情,也渐渐在寻常的柴米油盐和琐碎家事的争吵中消磨殆尽。 楚文轩除了每日要挑灯夜读努力准备科考,白天还要去一些童生书院兼些差事,可所赚的银两却是微薄的可怜。 日渐被家中所需的巨大开支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他,脾气是一日坏过一日。时常喝醉了酒,胡乱的猜疑。 他总是觉得自己又要备考,又要赚钱养家,忙的四脚朝天,无暇也无更多的时间与自己那貌美的妻子温存,自己那少艾如花的妻子会不会耐不住寂寞,背着他招蜂引蝶。 理智上做为书香世家的楚文轩,碍于面子不能有违斯文的当面去责问妻子。同时他也怕真的问出点什么,到时候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可是憋在心里不问,楚文轩又始终觉得他会不会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被带了绿帽子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便再难去除。似这样不能说,说不得的事情,就这样悄悄的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于是,疑心生暗鬼的他开始捕风中影,借酒消愁,醉的厉害时更是对妻子拳打脚踢。 可酒醒之后又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不已,尝尝酒醒后,三更半夜跑去抱着熟睡的妻女痛哭流涕。 责骂自己没有用,对不起她们母女,不能让她们妻女过上好日子,说到激动处还会自己扇自己十七八个耳光。 常常把睡梦中的妻女惊醒,吓得年幼的楚青若哭闹不停。 可忏悔完没几日,他便故态重发,又喝地酩酊大醉,对她们母女大打出手。然后酒醒后又抱头痛哭,赌咒忏悔,周而复始。 最后弄得每次他喝醉了回来,李媛媛带着小青若躲在了老太太的房里。几日都不敢回自己的房间。 也幸亏老太太是个明晓事理的,竭力护着她们母女,才使她们母女有几日清静日过。 老太太对楚文轩如此的荒唐行径是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就连家法都请过。可楚文轩依旧是清醒时勇于认错,喝醉了屡教不改。 气的老太太若不是看在他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的份上,恨不得打死了他,早死早超生! 好在楚文轩也不是真的那么一无是处,在科举之后,年近三十的楚文轩终于考上了进士。受了皇册做了南山书院山长,楚家的生活才算是慢慢富裕了起来。 日子虽然好转了起来,可李媛媛对他的心却日渐的凋零寡冷了。每日里只是本分的守着孩子,将自己关在在后院足不出户,日日垂泪,再无恩爱交付与他。 忍受不住清冷的楚文轩,终于在一位下级院士的撮合下,偷偷地和他的女儿好上了。那位下级院士便是他现任的岳丈曹永廉,他的女儿便是现在的楚夫人,曹秀莲。 照理说那曹秀莲也算是个命苦的人。 继承了她那院士父亲清秀文雅的长相,又随了娘亲长着一副高挑的身段,曹秀莲也算是京城书香世家中数一数二的小家碧玉。 早些年嫁了个丈夫,是个家境小康的世家子弟,却好赌成性,终日里也是在打骂中苦苦的煎熬着。 可她的性子与李媛媛不同,颇为要强也有几分手段。 瞒着夫家所有人悄悄地转走了家里的银两,生生的叫自己的丈夫拿不出钱来还赌债,让驴打滚(高利贷)逼债活活给打成了重伤。 后又因曹秀莲苛扣着银子无钱医治,生生得死在了病中。 丈夫死了以后她再以一张状纸,把那些驴打滚告上了官府,一边要求杀人偿命,一边私下里又拿出一笔银子来,给了驴打滚还了丈夫的欠债。 双方约定好:驴打滚给她清了这笔债从此再无瓜葛,她也了了这桩官司不再追究。 那些驴打滚又收回了银子,又了结官司,本就是求之不得,拿了银子自是欢天喜地的离去了。 第三十二章 雀占鸠巢(二) 随后曹秀莲又带着孩子回到娘家,对着自己的亲娘一通哭天喊地的说活不下去了,夫家的人如何刻薄她,欺负她,哄得她亲娘陪着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伤心一场。 最后,心疼女儿的老头、老太太不顾家里众人的反对,坚持把她和她的孩子留在了娘家供养着。 回到娘家的曹秀莲又用各种乖巧,惹人怜惜,哄得她的父亲曹永联为她费尽心机,寻找可以托付终身的再嫁良人。 终于,曹永联把目标定在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楚文轩的身上。 曹永联深知,楚文轩长得一表人才,但性情却是优柔寡断,是个耳根子软的。如今刚好又是如狼似虎之年,却又家宅不和。 听坊间传言,他与他那结发妻子早已分房而居多时。于是父女俩一合计,就是楚文轩了。 同样作为男人,曹永联最了解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往往看似清高,实则也风流。楚文轩与那些整天眠花宿柳、浪荡之人的不同之处便在于,那些人要的是女人的容貌身子,而他,要的则是女子的爱慕与崇拜。 前者即便拿捏住了,那也只能得个三瓜俩枣几个银钱,而后者一旦拿捏住了,便能得大大的实惠。 曹永联心积虑的为女儿制造各种巧合、偶遇,不惜花费许多银钱举办各种诗会酒宴,茶画会友。每一次都能拐弯抹角的请得楚文轩出席。 每一次也都那么恰巧,他那善解人意、委婉温柔、颇有姿色的女儿也刚好在场,抚一抚琴,做一做诗,很是相应得趣。 当毫无防备的风流才子,遇上步步为营的心计佳人,于是花前月下吟诗作赋,很快便发展成了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快活! 两人从最初的的偷偷摸摸,到后来的登堂入室,曹秀莲只用了短短一年的时间。 只短短一年间,她便时常大摇大摆的进出李媛媛的结湘苑中,无视小青若好奇的眼光,姐姐长,姐姐短的早晚问安做足礼数。哪怕那时她还未被抬进门,连个妾都不是。 只闻新人笑,哪得旧人哭。 楚文轩得了比自己小了许多岁的新人,对李媛媛倒也自觉理亏,比平时待她们母女分外的温和,不再无缘无故的打骂她们母女了。却又改为终日里来结湘苑与蔡姝媛软泡硬磨,要纳了曹秀莲进门。 李媛媛也是怕了他的软泡硬磨,这厮当初不正是这样把自己娶进门的吗?罢了罢了,就随他的心愿,求自己一个清静吧。 没想到天妒红颜,常年的郁郁寡欢竟使得原本就已经病郁沉沉地李媛媛,还没来得及同意楚文轩纳曹秀莲进门,只留下个年幼的女儿交付给了这个家中唯一对她们母女两真心实意的老夫人,便一命呜呼了。 李媛媛的死,意外地为曹秀莲让出了个好位置。 虽说这门亲事因李媛媛得丧事被耽搁了大半年,但大半年之后,曹秀莲却依旧风风光光的带着她和前夫所生的儿子,以南山书院楚山长的正室夫人之名嫁进了楚府。 她的那个拖油瓶儿子则名正言顺的成了楚府的少爷,享受着嫡子的待遇。 新婚的第二日,楚文轩唤来了小青若,让她斟茶磕头唤新妈妈,胆小的她见到曹秀莲那张打扮精致的脸上,闪烁着的灼灼凶光后,本能的缩着脖子喊了一声:“秀莲夫人”。 谁料刚才还在父亲背后目露凶光的新妈妈,竟好像承受不住她的称呼,当场伤心的哭晕了过去。 心疼新人的父亲更是暴跳如雷的请出了黄杨戒尺,狠狠地教训了她这个忤逆不孝的小畜生一番。打完戒尺之后,坚持一再逼问小青若知错了没有。 被打的满脸浑身都生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快要昏死过去的小青若再也撑不下去了,只能低头服软:“女儿知错了。” 打累了的楚文轩这才把戒尺往她面前一摔,恨恨地说道;“果然是棍棒底下出孝子,去!把戒尺拿上,去你新妈妈那里给她陪个不是,若她依旧伤心,你便请她用这戒尺责罚与你便是!” 被老夫人派来照顾小青若的周翠儿(周妈妈)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扑通”一下跪在楚文轩面前:“老爷,你要责罚小姐无可厚非,您是小姐的父亲,管教自己的子女理所应当。 可再怎么样小姐也是原配嫡女,怎可叫她送上门去叫那填房责打?况且你看小姐已是一身的伤,再要新夫人责打,那么小的孩子怕是要打坏了呀!” “哼!你个无知的下人知道什么!即便不是原配,那也是我楚文轩的正室,也是这小畜生的长辈。古人有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自不得不亡! 如今这忤逆不孝的东西触怒长辈,长辈便是责罚了她几下,难道她还要生出怨怼来不成?” 说到这里,一甩袖子:“跪在哪里作甚,还不快去,难道还要等我请出家法来不成?” 无奈的周翠儿只能抹着眼泪,抱着早已哭的泣不成声的小青若,捡过了戒尺往新夫人的院里走去。 跨进了新夫人的碧芳苑,周翠儿就见新夫人的管事娘子项娟(何大娘子)已经挽着袖子在院里候着了。擦了一擦眼泪,她放下了怀了的小青若,拉着她一起跪倒在地。 项娟冷笑着命人拉开了她,夺过她手里的戒尺,趾高气扬的拉过小青若的手板,一记一记狠狠地打了下去。 晚间,周翠儿抱着满身伤痕的小青若回到了结湘苑,心疼不已的为她擦着药。折腾了一天的小丫头竟顾不得擦药的疼痛,沉沉得昏睡了过去。 小小的身蜷缩成一团,睡梦里还挂着泪珠,轻声的喃喃着:“娘亲,若儿好疼!” 周翠儿捂着嘴失声痛哭…… “小姐?小姐!”周妈妈的一阵呼喊,把她从回忆里拉了回来:“小姐,我们进去吧,老爷在花厅等着了。” “嗯。”抬脚跨进青石板铺的路上,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地方,楚青若久违的压抑感又浮了上来。 走进花厅楚青若就看见,多年未见的父亲,身穿一袭深蓝色儒衫,背着双手站立在花厅的中央。 曾经需要自己仰望的身影,此刻,已经没有了记忆中的高大。夹杂着几丝银发的发髻,默默诉说着他那已经流逝的年岁。 楚青若一阵心酸,自己终是长大了,父亲也老了,也不知道这些年他过得如何。他,他可曾有挂念过自己?挂念过娘亲? 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不用多,真的只要一点点就够了。 “老爷,小姐回来了。” “嗯,知道了。你们都退下吧。”楚文轩转过身,遣退一众下人,在上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岁月已经毫不留情的在他那曾经斯文好看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无法掩饰的皱纹。 周妈妈担忧的看了一眼楚青若,见她对自己微微额首,便向楚文轩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久别重逢的父女俩却是彼此一阵沉默。 楚文轩清了清嗓子:“咳,你这次能回来,要多谢你的娘亲,是她做主让你回来的。” “祖母的身体如何,听闻她前不久一直卧病?现在可有好转?”听到娘亲二字,楚青若的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不接他的话。 她不想一见面又弄得大家不愉快,所以她故意岔开了话题。 楚文轩一愣,她没有管他叫父亲,却直接问起了祖母。一向威严的脸上顾不住了,显得有些被动和尴尬。 原以为这些年她在外面吃够了苦,回来总归会温顺懂事些,不再像小时候这般忤逆。 谁知竟是一丝改变没有,父女俩的关系,仿佛绕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原点。可若说她忤逆不孝,她却对祖母关心有加,说不出一个不对来,楚文轩心中生出些许气恼。 “咳,今日好些了,等安顿下来你便去好好侍奉几日,祖母可是经常挂记着你呢。” “这是自然。”楚青若温顺的说道。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楚文轩见她的身子一直站的笔挺,心中微有不快,开口叫她坐下说话。 “你这次回来要好好收敛了你的性子,不可再似幼时那般忤逆你娘亲!” “父亲说的娘亲是李媛媛,还是曹秀莲?”楚青若心里也生出一些怒气,明明自己已经岔开了话题,偏偏父亲不依不饶的硬是要挑战她的底线。 “你!大胆!竟敢直呼你娘亲名讳?”楚文轩终于忍无可忍,将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扔。他说的娘亲自然是指曹秀莲,刘娘亲,而非楚青若的生母,李媛媛。这小畜生是明知故问? “父亲别急着生气,女儿只是像问清楚问一下您,您所说的娘亲到底指的是哪一个?新的还是旧的而已。” 楚青若压下心头的怒火,凉凉的笑了一下,果然还是老样子,只要一说到曹秀莲,她这父亲便像别人家的父亲了。 果然,牛就牛,拉到京城还是牛! 第三十三章 父女祖孙 “你这孽障!你是要一回来就要气上我一气吗?我告诉你,要不是你母亲想着你已及笄,想让你回来给你好好说门亲事,你便是死在外头,我也不会理会你这个混账东西的!” 楚青若心中冷笑,亏得自己方才见他添了许多华发,还心软了一下,看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她自己的儿子都还没娶亲呢,会那么好心,先为从小就被她刻薄的继女说一门好人家? 看来,长筠兄的话是对的,果然她的“好”后娘开始打她亲事的主意了。 “为我好好说门亲?那真是劳烦她了?也不知好心的秀莲夫人为我准备了多少嫁妆?”楚青若故意捂嘴轻笑了一声。 “你!你这混账东西!我告诉你,以后家里所有的财产都是要留给你大哥与你母亲的,你若心有怨怼,大可不认我这个父亲!” “噗……您可真是位好父亲!可惜大炎律法有云:非嫡出不得继承家产,无嫡子,嫁女便由嫡长女婿继承。莫说他不是嫡出,您嘴里的那个“我大哥”,连亲出都不是,父亲却说他是您的继承人? 那好我倒要瞧瞧父亲一个堂堂南山书院山长是如何修改律法,能使得他得了你的家产去的! 父亲若是叫我回来,为的就是叫我别和这个非亲出的哥哥争家产,那么您已经警告过了,而我也本无意与他争夺。” 楚青若嘴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说着,心里却冷得冒起了寒气,那是一股冻彻心扉的心寒。 楚文轩听闻此言,神色微缓稍稍松了口气,这孽障虽比以前脾气差了许多,总算比以前明白事理了些。只要她愿意放弃,那他的家产只给了宝儿便不算触犯律法。 宝儿虽不是亲生的,却是个比这孽障孝顺了许多的好孩子。看这小畜生从小便忤逆不孝,想来将来老了也是指望不上的,以后自己还得指着宝儿给他养老送终,所以自己这个当父亲的定不能叫他吃亏了去。 还没等他松完这口气,就听她掷地有声丢给他五个字:“因为,没必要!” 对!没必要!就算她不争,也轮不到一个拖油瓶继承!父亲糊涂,律法可不糊涂! 说完,楚青若转身就走,临走还问了一句:“我还住在结湘苑是吗?那麻烦您让下人去通知一下你的那位大少爷,让他赶紧的把我的屋子给我腾出来吧!”也不等楚文轩答复,便抬脚要往门外走去。 楚文轩一阵肝火冒上来,拿起厅堂上架着的戒尺,伸手便要向她打来。只见人影一闪,袁统领跳下了屋梁一抬手架住了楚文轩的手,用力的捏住了他的手腕。 楚文轩心下一惊,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戒尺“咣啷”一声掉在地上。尺子上的灰尘,被震落了一地。惊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我家屋梁上!你,你意欲何为?” 袁统领一脸杀气的瞪着他说道:“我是奉爷之命保护姑娘,你若伤她一根头发,我就卸了你的手!” 楚文轩被他骇人的眼神看的不禁腿一发软:“来人,快来人!” 门口只听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来了几个家丁仆役,还没走到花厅门口就已经被原本抱着阿乖在前厅外候着的韩灵儿打了个落花流水。 见到两人如此凶悍,楚文轩睁目结舌的问道:“你家爷是何人,为何要他派人保护小女?” 袁统领冷冷的一笑:“我家爷便是焱虎军少将军傅凌云!我是他的福将徐勇!至于为何他要派我保护姑娘,那你便要自己去问他了。” 皇帝暗中吩咐过,皇子微服出巡的事情不可走漏半点消息,情急之下他报出了傅凌云的名字,冒充了徐勇的名号。 “傅凌云是你主子?那你还敢对我如此放肆?你可知道我可是你家主子的授业恩师!这,这,真是岂有此理,你还不快与我把手松开!”楚文轩气急败坏的说道。 袁统领毫不理会,反而加重了力气去捏他的手腕:“我得了爷的命令保护姑娘,其他一概不管,就算是你楚老爷,若要伤姑娘一根头发,在下也定叫你哪只手伤的,断哪只手!” “行了,放开他吧,我们走,还有许多东西要收拾呢。”楚青若虽然心有疑惑,却也没有戳穿他。走出花厅拉起周妈妈一起向结香苑走去,不再理会楚文轩。 那头得了腿快的下人禀报要腾出结湘苑的油瓶子大少爷,无奈的搬去了碧芳苑和他娘亲挤在一个院里,被夺了院子以后的不甘心,让这位大少爷哭闹着在曹秀莲的院子里满地打滚。 头疼的曹秀莲一边拉起了自己的儿子,一边温柔的为他擦去泪水,轻声的对他说道:“宝儿乖,你且忍她几天,现在你不光不能和她翻脸,你还要去多亲近亲近她。” “我才不要和她亲近,我要弄死她这个小贱人!”章赟宝一脸恶狠狠的说道。 “我的儿,你听娘的话,多和她亲近亲近。哪个少女不怀春,你若哄得她以身相许,做了楚家的女婿,这偌大院子和家产以后不全都是你的了,到时候人都是你的了,你要如何,还不都由你做主?” 曹秀莲慈爱的看着她那英俊的儿子谆谆善导到。 “那有何难,一个乡下来的丫头,就凭本少爷如此玉树临风,拿下她不是易如反掌?”停止大闹的章赟宝跳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进曹秀莲的屋子,对着镜子照了起来。 不得不说,章赟宝的皮相确实长得不错。当初曹秀莲就是看上了他爹的那副皮相,又见到章家颇有家底,才同意嫁过去。 如今儿子长大了,又从小在楚府长大。锦衣玉食虽然谈不上,但他的吃穿用度却也是一般人家比不上的。 生生的把这个儿子养出了几分贵少爷的气度来,让作为母亲的曹秀莲越看越欢喜,恨不得含在嘴里,生怕化了去。 这头曹秀莲在耐心的开导章赟宝,那头楚青若已经和周妈妈韩灵儿她们收拾好了屋子。 看着院子里的一株如今已经长成了大了的梨树,枝头上开满了洁白无瑕的梨花,如雪般的在风中摇曳。楚青若一阵心痛。 那是娘亲初嫁来京城时,思念父母,思念家乡,亲手手种下的。记忆里,娘亲总是把它打理的很好,如今梨树已经可以开出美丽的花了,可娘亲却永远的不在了。 那时她曾说,等花开了要摘了一朵要去给娘亲添花鬓。娘亲却笑着说,这树就是花儿的父母,花儿就是这树的孩子。如果若儿摘下了这朵花,使它与自己的父母分离了,那花儿的父母该多伤心。 当时年幼的她没有听明白娘亲话里的意思,更不明白爹爹为什么不常来看她们,是不是爹爹也和她们分离了?可为什么有时她偷偷跑去远远的看爹爹,爹爹怎地没有伤心,看着似乎还挺高兴的呢? 女子嫁人,不远千里随他回转,远离父母,舍弃了从小至亲的亲朋好友,来到一片陌生天地生存。从此她的良人便是她的一生的依靠。 若是遇上个好的,知冷知热的,为她挡风遮雨,为她撑起一片天空,那她这一生便是圆满的。 倘若不幸遇人不淑,那自成亲那一刻起,便如同已经步入了风雨。不仅要学会为自己挡风遮雨,还要用自己孱弱的身躯为孩子撑起一片天空。 女子不易,姻缘更难,唯有靠彼此真心相待,且行且珍惜,方得长久。 楚青若怀念着和娘亲相依为命的那段时光,看着已经被章赟宝搬动的面目全非的家具摆设,心中感慨。 结香苑的一花一草,一桌一椅都是娘和她两个亲手布置的,如今的结香苑却是让她觉得无比的陌生。 往后的几日,许是得了何大娘子回禀了这一路所发生的的一切,曹秀莲一直没有露过面,倒也过了几天相安无事,风平浪静的日子。 袁统领那日把她们主仆三人安全送回了结香苑之后,便告辞离去了。 楚青若坐在灵儿和周妈妈重新布置过的结香苑的院子里想着,也不知道她留在楚家小院儿的那封留书,小哥哥收没收到?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梧桐村还是京城? 楚青若正在那里想的出神,忽听得阿乖汪汪大叫,耳边有男人轻声的唤她的名字。“若儿妹妹,大哥这厢有礼了。” 她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抬眼看去,只见一个二十来岁,身穿一件宝蓝锦缎长衫,面目英俊却长着一双不安分的眼睛,油头粉面的青年男子手拿一把上好的黄木折扇,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楚青若冷冷的说道,不怒而威。 “若儿妹妹不记得我啦?我是你大哥章赟宝啊!”章赟宝自以为风流的拂了一下自己的刘海,却不知道这个举动却使他看起来越加的轻浮俗气。 章赟宝得了曹秀莲的教诲,今日特地细细的打扮了一番。把自己收拾的山青水绿,温文尔雅,拿过了一张书院的同窗发给他的邀帖,一路春光明媚的走进了楚青若的结湘苑。 第三十四章 反客为主 “大哥得知若儿妹妹刚回到京城,想必对京城的风貌还不太熟悉。今日得了同窗的邀请去京郊的鸳鸯湖踏青,不知妹妹是否愿意赏脸,让大哥一尽地主之谊,一同前往尽兴游玩?” 章赟宝尽量的让自己显示出一副热情好客的友善模样。 可看在楚青若眼里,却是讽刺至极,简直就是大大的笑话! 她一个京城出生的姑娘,这是她的家,却要一个拖油瓶来尽什么地主之谊? 从小与你娘亲二人**打骂于她的那个人,此刻突然又友善了起来,难不成她还要信了他们这么些年良心发现,心有内疚了不成!真真是好笑至极! “我正要去探望祖母,不能奉陪!”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领着周妈妈和韩灵儿离去。等他反应过来,楚青若早已走远。 回到碧芳苑,章赟宝愤愤的把帖子往曹秀莲面前的桌上一扔:“都是你!要我去讨好那小贱货,我还没嫌弃她一身的猪粪味儿,她竟然还给我甩起了脸子。 我不管,你叫我去的,我碰了一鼻子灰,你去把她给我叫了出来,陪我去游湖!” 章赟宝虽然嘴上是骂着楚青若,可心里却是被她的美貌大大的惊讶到了。 没想到这个从小被他欺负的小贱人,长开了竟然如此花容月貌,那身段就算是楼子里的花魁娘子也没她那么好的。 即便是穿的严严实实的,那曲线却也让人隐隐雀跃。看来娘亲还是对他好的,如此的美人,又有那么多家当,着实不该便宜了别人去。 庆松苑里,八十六高龄,满头白发如银霜,面色虽然有些苍白却难掩眉宇间一派慈祥的老太太正拉着楚青若的手流眼泪;“这是若姐儿回来了?” “祖母,不孝孙女回来看你啦!”楚青若由着老太太拉着手,跪在她的床头,又哭又笑的说道。 “嗯嗯,回来的好,回来的好。以后哪儿也不许去了,就在祖母身边。”老太太抬起形如枯木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脑袋,哽咽的说道。 楚青若心里一暖,这世上若说有谁真正的关心她,那便是眼前这个满头白发,面目慈祥的老人了。 当初父亲坚持要娶娘亲,家里所有人都反对,都认为乡下小地方的姑娘上不得台面,配不上他们楚家书香门第。 是祖母不远千里的寻到了娘亲的老家,了解了李家的家规门风和风评,又回到家中说服了盛怒中的曾祖父,才随了父亲的心愿迎娶娘亲过门的。 虽说人是父亲挑中的,可父亲看中的是人,祖母却看中了娘亲的秉性,知道她是个贤惠的,才放心定下了这门亲事。 娘亲在世时,祖母对她也是照拂有加。为了父亲要抬曹秀莲过门这件事,祖母硬是要叫父亲先得了娘亲的同意再来问她的意思。 原是想给娘亲撑腰,只要她咬死了不点头,祖母便说破了天也不会同意,那曹秀莲今生今世就别想进楚家的门!这是她作为一个婆婆,给自己的儿媳妇最大的底气! 谁知娘亲竟是个福薄的,留下了她就这么去了。 小时候好多次挨打,都是靠了周妈妈暗地里差人去请了祖母过来,自己才免遭父亲活活打死。有一次父亲把自己打急了,觉得生无活路偷偷的投了湖。 被人救起之后也是祖母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看护,不停地唤着自己的名字,才把自己从生死线上拉了回来。 这些她都记得。 老太太见着心心念念的孙女回来了,苍白的脸上因为欢喜竟生出些许红润来。 叫过左右扶了她起来靠在榻上,又让她的管事严妈妈给楚青若拿过了一张小杌子,让她坐在自己跟前仔仔细细的看着她那张小脸,拉起她的手心疼的问道:“一个人在外面这么些年,可是吃苦了?” “不苦,清静。”她摇摇头。 “唉……我知道你这么些年心里委屈。我们楚家世代书香,最讲究一个孝字。可这孝字,却也要讲究父慈了方能子孝。不问是非对错,一味的顺从的,那是愚孝! 你父亲也是个糊涂的,你一个几岁的娃娃能做下什么忤逆不孝的事来。祖母知道,他都是受了那狐媚子的蛊惑。可怜你娘也是个褔薄的,扔下你这么小便自己去了。 祖母也是老了,有心想护着你,只怕也是护不了多久了。趁着我还有一口气在,祖母就算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为你寻一门好亲,远远地离开了这里,让你安安生生的过后半辈子。”说着说着不禁的老泪纵痕起来。 “祖母别哭,家里有祖母这么一个明白人,青若也就欣慰了。您好好将养身子,会好起来的,孙女还指着您给我寻一户好人家呢!快别哭了。” 楚青若强忍着心酸,笑着伸出手,为老太太抹去了眼泪。 心里却暗暗叹气:只怕老太太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曹秀莲既然能让她回来,想必已经是心里有了想好的人家了。只是她们现在还不知道是哪一家罢了。 按照她对曹秀莲的了解,她一心一意为了她的儿子谋夺家产,只怕没折腾得她自动放弃继承家产之前,没那么容易把她嫁出去。 被谋夺完了家产,还能有几份剩余给她做陪嫁,又能得对方出多少的聘礼?大门大户的光出聘礼,没有同等回礼和嫁妆,怎肯同意这门亲事? 也就小门小户的既不用出许多的聘礼,又能高攀了她楚家,才会愿意结这门亲。可想而知,等对方知道了她这个嫡女原是个不得宠的,她的日子又能好过到哪里去? 老太太哭累了,由严妈妈伺候着睡下了。楚青若也起身离开了庆松苑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刚进院子,就见回来以后一直未曾露面的曹秀莲带着人,气势汹汹的进了结湘苑。 进了院子,她往中间一站,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楚青若。一旁的何大娘子倒是一进门,张嘴就骂。 “楚青若,你这小贱货,少爷要你去游湖,为何你要拂了他的好意!” 立刻上前来往楚青若身前一立,周妈妈伸手就把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何妈妈,你说的可是那章姓少爷?”楚青若若拍了拍周妈妈的手,给予她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若无其事的笑了一下。 “你!”何大娘子脸色巨变,偷偷瞄了一眼曹秀莲的脸色。 曹秀莲当真是个沉得住气的,面不改色。只见她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何大娘子退后。何大娘子噤声,退到了她的身后,垂着双手毕恭毕敬的站好。 带着微微的笑容,曹秀莲缓缓的开了口:“若姐儿啊~看到你回来了,为娘着实心中欢喜。只是这几日忙于家务,来不及和你好好地说说体己话。我的女儿,你不会责怪母亲疏怠了你吧?” 未等楚青若开口又说道:“不光我欢喜,你哥哥也是欢喜得紧呢。昨晚便拉着我说今日定要带若儿妹妹出去逛逛,免教你在一个人在家里乏闷。 可刚才宝儿伤心欲绝的回来,说是若儿妹妹不怎么待见他,定是他没招呼好妹妹,使得妹妹心生不快,才对他如此冷淡,竟连游湖都不肯与他同去,正同我大发脾气呢~ 我说,定是我那傻儿子没体谅到妹妹如今刚到家,还没歇好。等歇息够了,再与若儿妹妹一起出去玩耍,她自然也就不会再拒绝了,若姐儿,你说为娘说的是不是?” 小贱人,我已经给了你台阶下了,你若是知晓利害的话,最好乖乖顺着下! 听她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人也是她,鬼也是她的废话,楚青若轻快的开口道:“秀莲夫人,此言差矣。别人来邀请我,我自是要赏脸去的,但是章少爷的邀请我可是万万不能去。” 见到曹秀莲瞬间变青的脸,楚青若笑了:“一来不管怎么说,我也是楚家的嫡女大小姐,若要邀请我游湖,按规矩自是要先下邀帖,等我看过了以后再决定去不去。 章少爷既无邀帖又无通报,一进门拉了就走,这是哪门子规矩我不晓得,肯定不是楚家的规矩。我若就这么随他去了,岂不坏了楚家的家规门风? 到了父亲面前我和章少爷都免不了一顿责罚。就算我少不更事,他这年长的却是该懂的。 二来、秀莲夫人莫要忘记,你的儿,名唤章-赟-宝。而我的母姓却姓李,叫做李媛媛!秀莲夫人以后可千万莫要再唤错了。” 说到这里,楚青若故意停了一停,满意的看着曹秀莲的脸色被自己气得由青转红,暗暗忍住了笑又接着说了下去: “这三来嘛~这里本就是楚府,秀莲夫人帮忙料理家事我也是心存感激,也谈不上什么疏怠不疏怠的,至于体己话嘛,我自会同祖母说上一说,也不打算让秀莲夫人费心,所以……这责怪二字么,不知从何说起?” 左一句楚家,右一句章家的少爷,这脸打的是啪啪作响,饶是曹秀莲涵养再好,也免不了脸色难看了许多。 看着曹秀莲和徐大娘子五颜六色的脸色,楚青若突然觉得心情异常的舒畅。 第三十五章 小别重逢 “哦,对了!正好秀莲夫人你来了,那就请秀莲夫人顺便把何大娘子欠我的银子还上一还吧!周妈妈,麻烦你去把何妈妈的借据拿来!不多,也就一百两。多谢秀莲夫人还亲自跑一趟!” 说着伸出一只手往曹秀莲面前一摊! 周妈妈欢天喜地的转身进屋去拿借据去了。小姐真聪明,敢情当初让她立下字据还真不是多此一举,原来在这儿等着她们呢! 何大娘子一听到她说一百两银子,顿时吓的簌簌发抖,银子事小,可因为这银子让大夫人在这小贱人面前丢了面子,只怕回去大夫人决饶不了她。 “哼!我儿好心与你亲近,原指望你回来承欢老爷膝下,一家人可以和和睦睦,圆满度日。想不到你竟如此不知友爱?也罢,我们走!全当宝儿一番心意喂了狗了!” 老奸巨猾的曹秀莲见状,心知今日她是讨不到什么便宜的了,于是当机立断一挥手,一群人又呼啦啦的像潮水一样退出了楚青若的院子。 所以说曹秀莲是个有大本事的,总能把自己理亏的说成别人无理取闹不近人情。该做的事情视而不见,装傻充愣。 不该做的事情说的是情有可原迫不得已。好似自己受尽了委屈,别人却还不理解她的一番苦心。 这样的人,但凡你退一步,往后便被她一步步牵着鼻子走。你若寸步不让,她又贼心不死,时时刻刻想着如何报复别人,真真叫是难缠。 到了晚间楚青若就等着父亲上门来兴师问罪了。结果父亲没等来,倒把傅凌云给等来了。 傅凌云带着连枫和徐勇,趁着夜色跳进了结湘苑里,刚跨进院子,就见一把明晃晃的小匕首从侧面一刀刺了过来,连枫连忙上前交手缠住了对方。傅凌云趁机摸进了楚青若的房间。 被连枫缠住的韩灵儿越打越着急,眼见着另一个贼人进了姑娘的房间,姑娘也没叫唤,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可手里却怎么也摆脱不了对方的纠缠。心里一急,手上使出拼命的架势,却见楚青若站在房门口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灵儿,别叫!” 韩灵儿愣了愣,难怪平日里最是警惕的阿乖竟然也一声不发,讪讪的收起了匕首。 连枫定睛一看,刚才和自己交手的,竟是个和楚姑娘差不多年岁的小姑娘,黑夜里瞪着一双杏仁眼,柳眉倒竖的看着他,怪好看的。 摸摸脑袋,憨笑了下。“姑娘好身手。” “哼!”韩灵儿虚惊一场,没好气的别开脸。 连枫心想:这姑娘身手不错,脾气也大。 楚青若回到房中,见到带着无比炙热的眼神看着她的傅凌云,心中满是激动,高兴的说道:“小哥哥,你,你回京城啦?”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这段时间对她的思念全都涌了上来,傅凌云情不自禁的紧紧把她抱了在怀里,力气之大几乎要都把她揉碎了。 “青若,你可安好?” 不善言辞的傅凌云忍不住用下巴去蹭了蹭她的小脸。 “疼!”连日来的奔波竟使他长出短短的青胡渣子,磨的楚青若粉嫩的脸蛋一阵生疼。 “……” 低头看见她没心没肺的笑脸,傅凌云不禁一阵肝儿疼,这坏丫头就这么一声不响的就走了,让他京城梧桐村两头跑了几千里路,饱受了这么久的相思折磨,还好意思问喊疼?这个小没良心的! “我不是留……唔~”见他脸色有些不善,楚青若心虚的解释道。 话没说完,便被吞没在傅凌云那灼热辗转的唇舌间。一阵狂热的翻滚搅动让她飞快的被淹没在一片来势汹汹的火热之中,无力地软在他的怀中等候他的救赎。 “小哥哥,这一路你可是辛苦了。” “无妨,你呢?” “我呀,挺好的呀,这一路啊……”楚青若兴致勃勃的和他说着回京路上她遇到的事,见到的风景,傅凌云脸上带着宠溺和幸福的微笑,默默地听她像个现宝的孩子一般述说着。 那一瞬间,他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希望时间能就此停住,他们俩能就这样相依相偎直到永远的念头来。 天快亮了,傅凌云轻轻扶起又靠在他肩头睡着了的小脑袋,放她在床上,为她脱去了鞋子,轻手轻脚的为她盖上了被子,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闪身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阿乖见到傅凌云,高兴地摇着尾巴走了上去。傅凌云蹲下身,揉了揉它的小脑袋。“阿乖,保护好她!” 阿乖似听懂了一般,对着他汪了一声。满意的拍拍它的头,叫上了连枫和徐勇翻身原路离开了结香苑。 回到将军府,躺在自己的床上,傅凌云想起了易清这一路和楚青若几个月的单独相处,心里非常的不是滋味。 “少爷,福安公主有急事请你过府一叙。” 嫂子找他? 急急更衣策马来到了福安公主府,刚到前厅坐下,下人为他上过了茶,就看见自己那平时最注意仪表的公主嫂嫂陆嘉,和大哥傅凌言匆匆走了进来。 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却依旧皮肤白皙,面目姣好,身材娇俏玲珑的公主嫂嫂和身材高大,浓眉大眼,皮肤黝黑的大哥站在一起,颇有喜感。 傅凌云忍住了笑,咳嗽了一声站起身来见过礼:“大哥,大嫂金安!” 傅凌言见到这个小自己许多的弟弟来了,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嗯,文远来了?何时回京的?坐吧,坐下说话。” 三人坐下,陆嘉不等傅凌云开口问这么早把他找来究竟出了什么事,便自己像竹筒倒到豆子一般一股脑的说了起来。 原来易清,也就是大炎朝十一皇子陆亦清,昨晚不知为了何事顶撞了他的父亲,当今的圣上,惹得龙颜大怒,被狠狠地打了整整四十大板,皮开肉绽。 听宫里传话的说,至于什么原因被打的,陆亦清咬紧了牙关不肯说。 做为一母同胞的姐姐,见到自己的弟弟遭了这么大个罪,心疼弟弟她只能叫来了从小和自己弟弟相交甚好的小叔子帮忙(她自己认为的)。 父皇那里是没人敢去问的,只好请傅凌云去十一皇子府探望他一下,顺便打听一下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惹得父皇龙颜大怒。 “大嫂何不自己前去?”傅凌云百般不情愿,只要是京城人士,但凡有眼睛,有耳朵的都知道他们俩大小就不对付。 他这个心大的大嫂怎么就能从小到大,一根筋的认为他们俩感情深厚,相交甚好呢? 不过陆亦清挨了打,这倒是个让他心情舒畅的好消息。 这家伙从小到大什么都要和他比,和他争,和他抢。整日里装腔作势,把自己打扮成飘飘欲仙的谪仙模样,大冬天里还要摇着他那把破扇子,看着都觉得矫情。 虽然他老早就想揍他了,可架不住这家伙总拿小时候的事来要挟他,自己不善言辞,说又说不过他,打又打不得,这些年着实受了他不少的闲气。 傅凌言宠溺的摇了摇头,所说他这个弟弟已经是个少将军了,可在他看来,却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文远,你大嫂的喘喝之症(哮喘)又发作了,太医说了要静养,不易操劳。你就替你嫂子走一趟吧。” 傅凌云只得应下,他大哥自从认识大嫂以后,从原本一个充满雄心壮志,从小立志要做一个血战沙场为国尽忠的大将军的他,不但心甘情愿的放弃了自己的理想,甘愿做大嫂石榴裙下的忠臣良将不算,两人成亲后,大哥更是成了个标准的妻奴。 嫂子一有个风吹草动,便如同天塌下来了一般。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含在嘴里。就连他那两个侄子都对自己的父亲宠妻的行为鄙视之极,日渐不满,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捡来的。可大哥却毫不在意,还非常的甘之如饴。大有把妻奴的恶名进行到底的架势。 这不,今日里又为了大嫂使唤起自己来了。 谁叫自己的父母常年四处远游,从小便把自己丢给了比自己大十几岁的大哥大嫂,正所谓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对大哥大嫂提出的要求,傅凌云纵有万般的不愿意,也只好遵命了。 皇子府坐落在城西的及第坊内。一踏进皇子府,素雅的布置,精致的布局,无一不显示出主人家沉稳又不失风雅的风范。 下人把他们领到了花厅坐下。 过了一会儿就见易清脸色苍白,一瘸一拐的由小太监德顺扶着走进了花厅。 一见到他那毫不掩饰的嘲笑眼神时,陆亦清脸一黑,就知道这个混蛋早晚要来!一记眼刀飞了过去。 可惜对方面无表情,却挑起了眉毛向他挑衅,磨了磨牙:“听闻少将军军务繁忙,今日是什么风把少将军吹来了?” 傅凌云凉凉的说道:“无事,受人之托。” 陆亦清脸色稍缓,又听他可恶的加了一句:“顺便落井下石。” “噗嗤”花厅里所有的人,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陆亦清气结:“你!” 没见过来落井下石还这么光明正大的,这混蛋太过分了。 大家笑过之后,傅凌云不耐烦地问道:“何事挨揍?” 陆亦清被他问到心中最隐蔽的问题,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关你什么事!” 第三十五章 小别重逢 “哦,对了!正好秀莲夫人你来了,那就请秀莲夫人顺便把何大娘子欠我的银子还上一还吧!周妈妈,麻烦你去把何妈妈的借据拿来!不多,也就一百两。多谢秀莲夫人还亲自跑一趟!” 说着伸出一只手往曹秀莲面前一摊! 周妈妈欢天喜地的转身进屋去拿借据去了。小姐真聪明,敢情当初让她立下字据还真不是多此一举,原来在这儿等着她们呢! 何大娘子一听到她说一百两银子,顿时吓的簌簌发抖,银子事小,可因为这银子让大夫人在这小贱人面前丢了面子,只怕回去大夫人决饶不了她。 “哼!我儿好心与你亲近,原指望你回来承欢老爷膝下,一家人可以和和睦睦,圆满度日。想不到你竟如此不知友爱?也罢,我们走!全当宝儿一番心意喂了狗了!” 老奸巨猾的曹秀莲见状,心知今日她是讨不到什么便宜的了,于是当机立断一挥手,一群人又呼啦啦的像潮水一样退出了楚青若的院子。 所以说曹秀莲是个有大本事的,总能把自己理亏的说成别人无理取闹不近人情。该做的事情视而不见,装傻充愣。 不该做的事情说的是情有可原迫不得已。好似自己受尽了委屈,别人却还不理解她的一番苦心。 这样的人,但凡你退一步,往后便被她一步步牵着鼻子走。你若寸步不让,她又贼心不死,时时刻刻想着如何报复别人,真真叫是难缠。 到了晚间楚青若就等着父亲上门来兴师问罪了。结果父亲没等来,倒把傅凌云给等来了。 傅凌云带着连枫和徐勇,趁着夜色跳进了结湘苑里,刚跨进院子,就见一把明晃晃的小匕首从侧面一刀刺了过来,连枫连忙上前交手缠住了对方。傅凌云趁机摸进了楚青若的房间。 被连枫缠住的韩灵儿越打越着急,眼见着另一个贼人进了姑娘的房间,姑娘也没叫唤,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可手里却怎么也摆脱不了对方的纠缠。心里一急,手上使出拼命的架势,却见楚青若站在房门口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灵儿,别叫!” 韩灵儿愣了愣,难怪平日里最是警惕的阿乖竟然也一声不发,讪讪的收起了匕首。 连枫定睛一看,刚才和自己交手的,竟是个和楚姑娘差不多年岁的小姑娘,黑夜里瞪着一双杏仁眼,柳眉倒竖的看着他,怪好看的。 摸摸脑袋,憨笑了下。“姑娘好身手。” “哼!”韩灵儿虚惊一场,没好气的别开脸。 连枫心想:这姑娘身手不错,脾气也大。 楚青若回到房中,见到带着无比炙热的眼神看着她的傅凌云,心中满是激动,高兴的说道:“小哥哥,你,你回京城啦?”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这段时间对她的思念全都涌了上来,傅凌云情不自禁的紧紧把她抱了在怀里,力气之大几乎要都把她揉碎了。 “青若,你可安好?” 不善言辞的傅凌云忍不住用下巴去蹭了蹭她的小脸。 “疼!”连日来的奔波竟使他长出短短的青胡渣子,磨的楚青若粉嫩的脸蛋一阵生疼。 “……” 低头看见她没心没肺的笑脸,傅凌云不禁一阵肝儿疼,这坏丫头就这么一声不响的就走了,让他京城梧桐村两头跑了几千里路,饱受了这么久的相思折磨,还好意思问喊疼?这个小没良心的! “我不是留……唔~”见他脸色有些不善,楚青若心虚的解释道,只是话没说完,便被他吻住了唇…… “小哥哥,这一路你可是辛苦了。” “无妨,你呢?” “我呀,挺好的呀,这一路啊……”楚青若兴致勃勃的和他说着回京路上她遇到的事,见到的风景,傅凌云脸上带着宠溺和幸福的微笑,默默地听她像个现宝的孩子一般述说着。 那一瞬间,他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希望时间能就此停住,他们俩能就这样相依相偎直到永远的念头来。 天快亮了,傅凌云轻轻扶起又靠在他肩头睡着了的小脑袋,放她在床上,为她脱去了鞋子,轻手轻脚的为她盖上了被子,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闪身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阿乖见到傅凌云,高兴地摇着尾巴走了上去。傅凌云蹲下身,揉了揉它的小脑袋。“阿乖,保护好她!” 阿乖似听懂了一般,对着他汪了一声。满意的拍拍它的头,叫上了连枫和徐勇翻身原路离开了结香苑。 回到将军府,躺在自己的床上,傅凌云想起了易清这一路和楚青若几个月的单独相处,心里非常的不是滋味。 “少爷,福安公主有急事请你过府一叙。” 嫂子找他? 急急更衣策马来到了福安公主府,刚到前厅坐下,下人为他上过了茶,就看见自己那平时最注意仪表的公主嫂嫂陆嘉,和大哥傅凌言匆匆走了进来。 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却依旧皮肤白皙,面目姣好,身材娇俏玲珑的公主嫂嫂和身材高大,浓眉大眼,皮肤黝黑的大哥站在一起,颇有喜感。 傅凌云忍住了笑,咳嗽了一声站起身来见过礼:“大哥,大嫂金安!” 傅凌言见到这个小自己许多的弟弟来了,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嗯,文远来了?何时回京的?坐吧,坐下说话。” 三人坐下,陆嘉不等傅凌云开口问这么早把他找来究竟出了什么事,便自己像竹筒倒到豆子一般一股脑的说了起来。 原来易清,也就是大炎朝十一皇子陆亦清,昨晚不知为了何事顶撞了他的父亲,当今的圣上,惹得龙颜大怒,被狠狠地打了整整四十大板,皮开肉绽。 听宫里传话的说,至于什么原因被打的,陆亦清咬紧了牙关不肯说。 做为一母同胞的姐姐,见到自己的弟弟遭了这么大个罪,心疼弟弟她只能叫来了从小和自己弟弟相交甚好的小叔子帮忙(她自己认为的)。 父皇那里是没人敢去问的,只好请傅凌云去十一皇子府探望他一下,顺便打听一下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惹得父皇龙颜大怒。 “大嫂何不自己前去?”傅凌云百般不情愿,只要是京城人士,但凡有眼睛,有耳朵的都知道他们俩大小就不对付。 他这个心大的大嫂怎么就能从小到大,一根筋的认为他们俩感情深厚,相交甚好呢? 不过陆亦清挨了打,这倒是个让他心情舒畅的好消息。 这家伙从小到大什么都要和他比,和他争,和他抢。整日里装腔作势,把自己打扮成飘飘欲仙的谪仙模样,大冬天里还要摇着他那把破扇子,看着都觉得矫情。 虽然他老早就想揍他了,可架不住这家伙总拿小时候的事来要挟他,自己不善言辞,说又说不过他,打又打不得,这些年着实受了他不少的闲气。 傅凌言宠溺的摇了摇头,所说他这个弟弟已经是个少将军了,可在他看来,却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文远,你大嫂的喘喝之症(哮喘)又发作了,太医说了要静养,不易操劳。你就替你嫂子走一趟吧。” 傅凌云只得应下,他大哥自从认识大嫂以后,从原本一个充满雄心壮志,从小立志要做一个血战沙场为国尽忠的大将军的他,不但心甘情愿的放弃了自己的理想,甘愿做大嫂石榴裙下的忠臣良将不算,两人成亲后,大哥更是成了个标准的妻奴。 嫂子一有个风吹草动,便如同天塌下来了一般。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含在嘴里。就连他那两个侄子都对自己的父亲宠妻的行为鄙视之极,日渐不满,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捡来的。可大哥却毫不在意,还非常的甘之如饴。大有把妻奴的恶名进行到底的架势。 这不,今日里又为了大嫂使唤起自己来了。 谁叫自己的父母常年四处远游,从小便把自己丢给了比自己大十几岁的大哥大嫂,正所谓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对大哥大嫂提出的要求,傅凌云纵有万般的不愿意,也只好遵命了。 皇子府坐落在城西的及第坊内。一踏进皇子府,素雅的布置,精致的布局,无一不显示出主人家沉稳又不失风雅的风范。 下人把他们领到了花厅坐下。 过了一会儿就见易清脸色苍白,一瘸一拐的由小太监德顺扶着走进了花厅。 一见到他那毫不掩饰的嘲笑眼神时,陆亦清脸一黑,就知道这个混蛋早晚要来!一记眼刀飞了过去。 可惜对方面无表情,却挑起了眉毛向他挑衅,磨了磨牙:“听闻少将军军务繁忙,今日是什么风把少将军吹来了?” 傅凌云凉凉的说道:“无事,受人之托。” 陆亦清脸色稍缓,又听他可恶的加了一句:“顺便落井下石。” “噗嗤”花厅里所有的人,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陆亦清气结:“你!” 没见过来落井下石还这么光明正大的,这混蛋太过分了。 大家笑过之后,傅凌云不耐烦地问道:“何事挨揍?” 陆亦清被他问到心中最隐蔽的问题,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关你什么事!” 第三十六章 幸灾乐祸 原来那日他回了京,和楚青若分别后回到府中。 想起之前平安镇那段日子和回京一路上的相处,陆亦清一直记挂着她。也不知道她回到家以后过的怎么样了,她那坏心眼儿的后娘有没有为难她。 又想起一路上他们一起看风景,谈诗论画,着棋对弈,那一路愉快美好的记忆,心中对她的思念越发的强烈。 当晚陆亦清进宫回禀微服私访所查到的金阳王的罪证。 来到御书房的门口,太监唱到:“十一皇子陆亦清求见圣上!” 皇帝端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身材高大,五十来岁长得与陆亦清非常的像,身材微微发福,一张保养得当的脸上,长着一对睿智而精明的眼睛,一派帝王的威严。 皇帝听到太监的唱喏,说了声“宣!” 在外听宣的陆亦清连忙撩起前摆跨了进去,“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万福金安!” 皇帝见到自己最心爱的儿子回来了,威严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作为父亲的骄傲和慈爱。“起来吧,这趟微服私访收获如何啊?” “谢过父皇。”陆亦清站了起来,“儿臣这次微服出巡收获良多。” “哦?是吗?那说给朕说说,你都收获了什么?”皇帝神清气闲端起了书案上的茶盏,吹了吹上面浮着的茶沫喝了一口,心情颇为愉悦的问他。 “回父皇,这次儿臣微服私访,到了金阳王所管辖的地方,儿臣见到的是和他的奏折里所说的截然相反的景象。 儿臣记得金阳王前几年曾上奏说他的辖区内地贫物缺,气候又常年的不稳定,隔三差五便是一场劳民伤财的天灾。所以请奏朝廷拨粮拨款,以解当地百姓之困。” “嗯,朕记得是有那么回事,当时朕不是下旨给他拨了五十万石粮食和二十万两银子做为赈灾款吗?怎么?这其中有问题?”皇帝把茶盏重新放回到书案上,神色开始凝重起来。 “是的,父皇。儿臣这次微服到了金阳王所辖之地,所到之处,皆是资源丰富,良田肥沃,商户繁荣,一片富足之相。 到了清水县,儿臣以师爷的身份明察暗访。走访当地不少的百姓,又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陆亦清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御书房里,显得每一字每一句都那么的沉重。 “还有?还有什么你就一并说了吧。” 昏暗的灯光下,皇帝的脸色有些发青,在忽明忽暗的烛光辉映下,有些阴晴不定。 “是。在儿臣的探访下,儿臣得知,金阳郡下虽然物产丰富,土地肥沃,商贸繁荣,可是百姓们却依旧过着入不敷出的日子。” “这是为何?”皇帝的语气中已有隐隐的杀气。 “赋税繁重,苛捐杂税名目众多。卖粮食的有粮食税,卖布的有纺织税,抬轿子的要收脚力税,几乎各行各业都有一种名目可以收税。 最荒唐的就是连接生稳婆,和生孩子的孕妇都要收一个产子税。 其次,当地的官员从上到下,贪污受贿,舞弊徇私,中饱私囊者不在少数。如有告状的,若无银子孝敬,上了公堂,不问原告被告先打上十棍杀威棒,再来慢慢诉说冤情。 一场官司不分对错,谁给的银子多便判谁是苦主。百姓们是有冤难伸,有苦难言。” “啪”皇帝怒不可遏,一抬手把书案上的茶盏重重的扔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御书房里伺候着的太监宫女齐齐跪倒在地瑟瑟发抖,陆亦清也一掀下摆跪倒在地。“父皇息怒。儿臣还有一事禀报。” 皇帝缓了缓情绪:“刚才朕和十一皇子的谈话,谁若是传了出去,朕诛他的九族!”见众人都大声说奴才遵旨,才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 等众人战战兢兢的推出了御书房后,皇帝才恨恨的说道:“看来金阳王有意谋反之说也并非空穴来风了。你接着说。” “父皇,这次儿臣出巡还遇到了一件奇事,险事。” “哦,你倒给朕说说怎么奇,怎么个险法?” 皇帝平复了心情后,伸手想端茶盏喝口水,却发现茶盏已经被自己砸了,懊恼的放下了手。 陆亦清见状,扬声:“德顺,重新给万岁爷沏一杯茶来,”想了想,“给我也来一杯。”成功的把皇帝逗笑了。 “怎么,皇儿这是还有许多话要对着朕说吗?” 陆亦清故作苦恼,摇着头叹气。“这金阳王的罪行实在是罄竹难书啊!” 皇帝闻言叹了口气收起笑容“行吧,你就一次说完吧,看来朕是真的老了,开始心慈手软了。” “父皇,您千万别这么说。天下谁人不说我朝天子宽厚仁德,是有些人深受皇恩却不懂得感激罢了。” 皇帝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心里一暖,摆摆手“不说朕了,说说你那件奇事险事吧。” “是。” 于是陆亦清便把在清水县衙,楚青若半道上救了一对来县衙击鼓鸣冤,状告金阳郡主强抢民男的爷孙。 半夜有两个蒙面黑衣人夜探衙门,再到他和楚青若兵分两路去白虎营调兵前来保护爷孙。结果他一路被人追杀,楚青若半路被绑架。 到最后他和傅凌云一起搜山救人,楚青若和傅凌云一起掉下了悬崖却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有人巡逻的奇怪山洞。 原原本本,一五一十的回禀给了皇帝。 皇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金阳王这女儿倒是生的好啊,强抢民男,杀人灭口,追杀皇子,她倒是一样没落下,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说完,皇帝沉默了半晌,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陆亦清。陆亦清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父皇,您这么看着儿臣作甚?” “老十一,朕问你,那楚姑娘是怎么回事啊?”皇帝一针见血的问他。 陆亦清楞了楞,故作镇定的说道,“就是衙门里帮忙抄抄案录的小丫头而已,无甚特别。” “是吗?无甚特别就好,若是有甚特别的话,那你就是害了她!”敏锐的皇帝察觉到他这个最让他引以为傲,最让他放心的儿子,竟然对一个女人产生了情愫。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啊~ 为君者,可以宠一个女人,给她尊贵的身份,给她荣华富贵,唯独不可以给她自己的一颗心。 自古以来君王的深情皆是造成红颜惑乱江山的根源,作为皇子是绝不可以有的! “父皇,您不是常说娶妻当娶贤,门第之见乃是极大的偏见吗?” 陆亦清虽然心里知道,他与楚青若之间有着一道看不见,也永远跨越不了的鸿沟,只想这点小心思永远的埋在心底,只待将来垂垂老矣的时候慢慢的回忆。 可皇帝的话,让他产生了强烈的不安,生怕因为自己若是不努力争取一下,怕是真的此生与她便再无可能了,忍不住小声的反驳了一下。 谁料皇帝耳尖的听到了,一拍桌子龙颜大怒,“那也是说的臣子之女,而不是一个平民百姓!” 陆亦清也有些激动:“儿臣不这么认为!儿臣觉得贫民百姓中也有饱读诗书,深明大义的女子。 再说了朝中那些大臣,最初哪个不是从平民百姓里走出来的,不都是考了科举,中了金榜,得了万岁恩典才有机会走上这个金銮殿的吗?” “你!你这个混账!竟然还敢顶嘴!这就是太傅教你的为君之道吗?这就是你一个皇子每日里起早摸黑学习到的东西吗? 你出去微服私访了一圈,不但对一个平民女子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愫,而且还学会了和朕顶嘴了?你眼里还有没朕这个皇帝,还有没朕这个父亲,来人,来人!” 皇帝勃然大怒。 太监首领彭公公闻声走进来,跪倒在地:“奴才在。” 皇帝气得不停地来回踱步,抖着手指着跪在地上的陆亦清,“把这个逆子,给朕拉出去,狠狠地打!打到他脑子清楚为止!” 彭公公惶恐,偷偷回头看了一眼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十一皇子,小心翼翼的问:“这……请问万岁,到底是打多少……” “给朕狠狠地打他二十……哦不,四十大板,传朕的旨意,从明日起十一皇子闭门思过,无召不得出府!” 于是,盛怒中的皇帝命人狠狠地打了他四十大板,让他回府禁足,好好反省反省! 再然后……这个兴高采烈来落井下石的傅凌云就来了。 可他能跟这这个混蛋说挨打的原因吗?不能!打死都不能!更何况这厮对青若存着和自己一样的心思! 傅凌云看着他脸黑的跟锅底一样,心里痛快极了。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表情,还一脸兴奋的蹲了下来,用手指不停地戳着他受了伤的屁股。 手劲还挺大,疼得他冒出一脑门子的白毛汗来。陆亦清怒不可遏的伸手抓了一本书去敲傅凌云的头,却被他轻松躲过。 德顺暗暗好笑,见过落井下石的,没见过落井下石的那么明目张胆的,你们俩从小这么互掐,幼不幼稚?我们殿下平时也是挺稳重的一个人,怎么一遇到傅公子也跟着一块儿幼稚了呢? 陆亦清压根打不到他,又被他戳了好几下,自知不敌的他愤愤不平:“哼!幼稚!” 德顺:…… 殿下,你不幼稚? 第三十七章 鸿门宴席(一) 楚青若回来京城时日不多,认识的人也没几个。外头的那些个书院诗社什么的自然也是无从知晓。可架不住楚文轩耳手下聪目明的人多啊! 一个个粘上毛就跟猴子似的,她才回来没几天,就都知道梁院士的嫡女回来了,一个个自己不好出面,都怂恿着自己的嫡子嫡女三天两头的投了拜帖想要结交楚青若。 他们个个如意算盘都打的叮当响,可千算万算也想不到,梁院士根本就不疼这个唯一的嫡女! 是啊,任谁也是想不到的,这世上竟真有不疼爱自己亲生孩子的人。 其实楚文轩和曹秀莲成亲以后,他也不是没想过要一个属于他们俩自己的孩子,可那曹秀莲怕再生一个孩子,就要分去了她心爱的宝儿许多的好处。这一点上她是万万舍不得的。 再说万一再生一个还是闺女的话,就算白辛苦一场了,冒那么大风险,不值当。于是的在每次行房之后就自己偷偷的喝了避子汤。 可怜那楚文轩只当是老夫少妻有心无力,所以才总也怀不上。渐渐地,也任命的打消了子嗣的念想,一心一意怜惜曹秀莲,把章赟宝看作了亲生子。 是药三分毒,即便是补药喝多了都对身体没有好处,更何况这避子药。慢慢的曹秀莲的宫便损坏了,真的再也生不出来了。于是,这唯一的孩儿——章赟宝变成了她的性命,就算他要天上的星星,她这个做娘也要给他摘下来! 自古以来枕头风都是一股神秘而又神奇的力量,它能让金刚汉化成绕指柔。 经过一夜枕头春风吹拂过的楚文轩,趁着一家人在一起用早点的时候,难得他满面慈爱的向着全家宣布他要为楚青若办一个接风宴宴,以此来好好缓和一下家中上的人际关系,缓和一下父女僵持多年的局面。 “爹,吃块你最喜欢的桂花糕。”一袭浅蓝色书生长衫衬的章赟宝唇红齿白,分外讨喜。 在楚文轩的面前,章赟宝显得格外的乖巧懂事,不停地夹着他爱吃的点心给他。相比起做为亲生女儿的楚青若默不作声,只顾自己埋头吃早点,章赟宝确实看起来更像楚文轩的亲生儿子。 “嗯,宝儿你也尝尝这个。”楚文轩满眼慈爱的看着章赟宝,看着自己碗里快堆成山的点心,不由得心疼章赟宝尽顾着给自己夹点心而自己都没吃什么。 “哎呀,老爷,这是宝儿的一片孝心,你就吃吧,不用管他,点心不够一会儿我让厨房再给他做点就是,饿不着他的!男孩子啊,就得糙着点养,别太细致了!” 曹秀莲端起楚文轩的碗又给他添了一碗白粥,放在了他的面前。 楚文轩对曹秀莲的这番说辞甚是满意,会相夫教子,又知情识趣,她的识大体,晓大礼使他放心的把这个家交给了她,她也打理的的井井有条。虽说娘从来都不喜欢她,不待见她,可自己就是找不出她的半点不是来。 坐在一个桌上用早点的楚青若默不作声,看着她们一副父慈子孝的样子。不由得一阵好笑。儿子是假,爹也不是真的,他们怎么就能演的那么的投入,那么的情深似海呢? 得了这个消息,庆松苑的祖母派人把楚青若请了过去。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回来了的关系,祖母的心情大好,身体也一日好过一日。今日她踏进院门的时候,还听见了老太太爽朗的笑声。 “祖母,何事让你如此欢喜啊?”楚青若笑嘻嘻的坐在老太太下首的小杌子上,两手撑着膝盖用手托着下巴,歪着头问。 “老太太是在高兴啊,老爷终于想明白了。这儿子再好啊,也是人家的。”严妈妈替老太太开口回话道。 “总算他也没糊涂到底,知道借着给你办接风庆贺宴的机会啊,又把京城里尚未婚配的世家子弟给请来了。”老太太乐不可支的喝了口茶。 严妈妈又接着说下去:“若姐儿你可是不知道,你刚回来那日老爷便呵斥了你,过后老太太把老爷给叫了过来。狠狠地责骂了他一顿,老爷被老太太训得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回了个嘴把老太太气出个好歹来,担上个不孝的罪名。” 老太太放下杯子,又接过严妈妈的话头:“你天天在院儿里足不出户,你是不知道,前几日书院里的林夫子,就是南山书院顶顶严厉的那个。 在堂上抓着那章赟宝默文章的时候,居然让小厮在窗外面现写了条子,给他从窗口递进来。被抓了个现形,不仅打了手板子,还挨了训。林夫子骂他给楚府丢了脸面,你猜那章赟宝说什么?” 不等楚青若回答,又和严妈妈两个乐不可支的哈哈大笑起来。 等她们笑够了,缓了口气,老太太又把话继续说了下去:“那章赟宝啊,把脖子一梗说,他又不姓楚,他姓章!要丢也是丢章家的脸!”说完又哈哈大笑。 楚青若也“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这句一点没错。 章赟宝的爹是个不学无术的混蛋,生出个儿子靠着父亲关系,上下打点了一番,硬把他塞进了南山书院,结果还是个扶不上墙的草包。 严妈妈笑够了走去一旁的案几上拿了一盘子水果过来,一边拿一边又说:“听老爷书院里近身伺候的说,老爷脸都青了。”说完两人又抑制不住的笑了起来。 老太太笑完了,缓了缓气,接着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可见那狐媚子也是个心术不正的,上梁不正下梁歪。正是有了这样的母亲,这孩子啊,才会变成这样。” 然后又慈爱的拉过楚青若的手,轻轻拍了拍:“幸亏你不是她生的!”三人又是一阵大笑。 “这次你父亲为你举办接风宴,想是要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你也顺着他点,毕竟他也是你的父亲,也不好叫他她过难堪。” 老太太为难的的拉起孙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一个是她的亲儿子,一个是她的亲孙女,手心手背都是肉,为难啊…… “嗯,孙女知道了。” 楚青若嘴上虽然是应着,但心里却不认为这场接风宴是为了父亲所说的缓和父女关系而办。按她对曹秀莲的了解,她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父亲和自己关系缓和起来。 可这次她并没有跳出来反对,绝不会是因为好心或者良心发现,只可能是有更大的阴谋!看来自己要留神些了。 祖母以为父亲看明白了,其实父亲依旧没明白,只是祖母将他想的太好罢了。 离开了庆松苑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韩灵儿和周妈妈正在收拾她的新衣物和首饰。这些衣物首饰都是老太太怒斥了父亲以后,命令父亲给她添的。楚青若看着这些衣裙首饰,越发的庆幸自己幸好还有个如此疼爱自己的祖母。 大约府里要办宴席,曹秀莲忙的无暇挑唆她那草包儿子再来天天寻她晦气,这几日章赟宝倒也格外的安生,让她过了几天清静日子。 到了接风宴当天,楚府是宾客满朋,许多现居高位之人都是从南山书院出去的,如今恩师家有喜事,做弟子的又岂有不捧场之说? 登门的宾客之多,把楚府门口都堵得是水泄不通,马车都没有地方停了,来晚的都直接把马车停到隔壁两三条巷子里,步行过来的。 要说这曹秀莲也确实有一套,偌大个场面倒也是安排的井井有条,宾客招呼的也是周到有加。 所有人都对她赞不绝口,直夸楚山长好福气,取得如此才貌俱佳的贤内助。把楚文轩高兴地就跟今天自己小登科似的。 宾客们带来的嫡子嫡女们由楚青若招呼着在中庭的池子边,赏花论诗。 照理说以曹秀莲现如今正室的身份,她的儿子也算是嫡子,也能帮着招呼应酬这帮嫡子嫡女们。只可惜他不是亲生的,只能在碧芳苑里待着。 就连平时和他相交甚好,父母身份比楚文轩低下的下院士们的嫡子嫡女,今日都不来找他玩耍,只顾着在宴会上借机结交身份更高些的少爷小姐。 “这帮趋炎附势的小人!”章赟宝恨恨的骂道,不过幸亏今天母亲还安排了他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今日的接风宴,不光傅凌云来了,陆亦清也了来。 楚文轩高兴地眉开眼笑。比起世家子弟,皇帝最器重的十一皇子的驾临,无异让楚文轩着实的吃惊了一把!急急忙忙上前跪地行礼。 谁料陆亦清听袁统领说起过楚青若回家当天,楚文轩便为他那个续弦呵斥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心中很是不快,不太待见这个糊涂的老山长。于是便草草的寒暄了一番,便不再理会他,头也不回的去了楚家中庭的池子边。 楚文轩是想多说半句话都没有机会,只能瞠目结舌的看着十一皇子面有不善,对自己爱理不理的,径自去了中庭。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这位贵人。 第三十八章 鸿门宴席(二) 京城的一班世家子弟倒也不全是纨绔,有几个秉性文采倒还不错。楚青若本就是个才高八斗的女子,自然很快的便和他们打成一片,倒也相处愉快。 陆亦清进得院来,就听到池子边一片欢声笑语,女孩子们都围着可爱的阿乖惊叹不已,七嘴八舌的问着“这是什么狗呀,好可爱啊”。 放眼看过去,她竟然和这班世家弟子,千金小姐们相处的异常融洽,仿佛她生来就是属于这个圈子的。他松了口,亏得他还担心她会不适,看来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十一皇子驾到!”德顺公鸭似的嗓音响起。 众人跪下接驾,楚青若低着头暗暗想到,十一皇子又是哪里来的一尊大佛,怎的就驾临了楚府这个小小的鄙陋之地了呢? “都起来吧,今日楚山长之女的接风喜宴,主角不是我,大家随意就好,不必拘礼。” 陆亦清见到地上把头埋的像鹌鹑一样的楚青若不由得一阵好笑,即便是为了她挨了顿板子心里也有些甘之如饴的感觉。 这声音好熟悉~好像长筠兄的声音?可又比他多了几分威严。 楚青若忍不住好奇的偷偷抬起头想看看这十一皇子到底长得什么模样。怎料刚动了动就听到十一皇子“咳咳”咳嗽了两声,吓得她赶快又把头低了下去。 陆亦清见她这样暗暗好笑,刚要出声叫一众人起身,便被一股力量挤到了一边。比他早到一步的傅凌云,见到他如此捉弄他心上人,不由得心中不快。 扔下了手里的茶盏走了过来,凭着一股蛮力生生的把陆亦清挤到了一边,傅凌云一言不发的拉起楚青若头也不回的走进中庭的凉亭,按着她坐下。“不用理会他,无聊至极之人。” 陆亦清在德顺的搀扶下站稳了身体,刚要去追,发现地上还跪着一地的人,忙说道。“诸位请起吧,不必拘礼了。”说完便抬脚望凉亭出去了。 周妈妈起身后惊喜的发现,原来十一皇子竟然就是清水县的易师爷后,欢喜地迎了上去,德顺笑着把手里的礼物递给了她,周妈妈笑着收了起来。 楚青若终于也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长筠便是十一皇子,惊讶过后笑着迎上前,施过礼后调笑他:“皇子殿下还真是耍的人团团转呢!” 陆亦清与她已是情谊深厚,自是不会介意她的调笑,反口讥笑她:“本皇子骗人的技术其实并不高明,只是有些人实在太笨了而已!” 楚青若想起离开梧桐村那日袁叔曾说过他是宰辅的孙子,其实也算是点明了自己的身份了,是自己以为他在吹牛,没有当真而已。说起来也真的怪不得他,不由得捂着嘴与他相视一笑。 两人如同打暗语一般的玩笑,听得众人一头雾水,好在气氛欢快,众人很快又开启了新的话题。 傅凌云望着正在和陆亦清说笑,盛装打扮的她,心中隐隐泛酸。 只见她穿着一件烟罗紫色琵琶对襟水袖上衣,下着镂金百蝶穿花云缎裙。梳着俏皮可爱的垂挂髻,头上戴着他送的掐丝银鎏点翠花卉小簪,耳朵上还挂着两颗小巧的银丝珍珠耳坠。 在一众世家子弟里显得清新脱俗,又令人瞩目。巧笑倩兮的对着陆亦清露出一派天真却又充满魅力的笑容,而陆亦清的脸上也泛着春光明媚般的笑意,使他看着觉得分外的讨厌。 正当傅凌云暗暗磨牙,想着怎么把这个碍眼的陆亦清从楚青若面前弄走时,突然一道笑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深深地刺激了他一把。 抬眼望去,原来是楚青若不知说了什么,手舞足蹈可爱的样子把陆亦清都笑了,爽朗的笑声传到了傅凌云的耳朵里格外的刺耳。 忍无可忍的傅凌云站起身来,想他们俩走了过来。 气冲冲的走了过去,一把拉开一个挡在自己面前的世家小子弟,傅凌云杵到了陆亦清的眼前。 “招呼不周,请自便!”毫不客气的充当起男主人的角色,傅凌云拉起楚青若的手就要离去。 “文远,你也来啦,坐吧,别客气。灵儿,给傅公子上杯茶!” 比他更像男主人的陆亦清,随肆的就像在自己家里一般。 站在两人中间,正真的主人,来不及说一句话,就被两人不约而同的忽视了,是自己太过沉静容易遭人忽视吗?楚青若哭笑不得的反省着自己。 茶上来了:“请!”傅凌云拱手。 “文远,别客气,请用茶,不要拘束,就当在自己家里就好。”陆亦清比他更客气。 傅凌云:“你先请。” 陆亦清:“不不,来者是客,还是文远先请。” 傅凌云:“……” 连枫、德顺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两个加起来都几十岁的人了,这么幼稚,你们的爹娘知道吗? 一盏茶在两人手上不停地让来让去,最后“哗啦”一下,直接泼在了坐在中间的楚青若身上。 一声痛呼,那两人又同时着急的一左一右拉起她,异口同声询问:“可有伤着?(青若,你有没有事,有没有烫到?)” 中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楚青若的这声痛呼吸引,齐齐看了过来。 楚青若尴尬的挣脱他们两人的手,笑着说了几句吉利话,引得大家哄堂大笑,尴尬的气氛一扫而光。 唤来了周妈妈替自己招呼客人,她则由韩灵儿陪同着准备回房间备换一套干净的衣裳。 就当两人走进结湘苑时,眼尖的韩灵儿见到碧芳苑里的张妈妈,在结香苑院门口往里鬼鬼祟祟的探头张望! “你干什么!”韩灵儿娇喝一声把张妈妈吓了一跳。 “嘘,灵儿姑娘,你小声点,我是来给你们报信的。”张妈妈紧张兮兮的往院外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才对她们小声的说道。 “小姐,你今天要小心点,千万别去柴房。” “柴房怎么了?”韩灵儿怒喝道。 “我今早看见大夫人拉着少爷,哦不,章少爷在屋里说悄悄话,没听得太仔细,只隐隐约约听到他们说,什么小贱人、什么柴房,别的就听不到了。 之前我又见到章少爷在柴房那里转悠,还有刚才李妈妈来跟我说,她听见夫人一会儿要差了人来请小姐过去,但又吩咐那人一会儿把小姐引起柴房。 我们听的糊涂,所以一合计,还是来跟小姐禀报一声。” 楚青若默不作声的听她说完,点点头:“有劳张妈妈了,你赶快先回去吧。等接风宴完毕,我会让周妈妈将你们的欠条给你们送过去的。” 又让韩灵儿给了她几角银子,张妈妈欣喜万分的谢过以后,迅速的离开了。 看样子曹秀莲是按捺不住,终于要对她出手了。 哼!她倒要看看这个曹秀莲到底出什么招! 换过衣服以后,她喊来了那日她吩咐韩灵儿安排在暗处的人来问话。 韩灵儿把人领来,来人禀报说:“今早见到曹夫人遣了何大娘子出门去了。小人跟着何大娘子到了一间非常偏僻的小药铺,出来的时候见她两手空空,好像什么要都没买。 等她走了以后我就进去骗那掌柜的说要一包和刚才那位娘子一样的药。没想到真给诈出来了,十两银子,那掌柜扔了两包小药包给我。” 说着从怀里摸出了两个小药包递给韩灵儿。 这时,傅凌云和陆亦清久等不见楚青若回来,便自己寻了过来。正好看见一个楚府的下人摸出两个小药包交给了楚青若,陆亦清顺手就接了过来让傅凌云闻闻。 傅凌云无语:本少爷又不是大夫,怎么闻的出来是什么药! 连枫也好奇的拿过一包,和德顺两人一同闻了闻,也没问出来是什么药。 那下人欲言又止的看了傅凌云他们,楚青若笑道:“她们是我至交,你但说无妨。” 下人用力点了一下头,接着说道:“他离开了那家药铺以后,又另外去了一家药铺问过了,是烈性的**。” 傅凌云看向陆亦清,一阵磨牙:你什么意思? 陆亦清抬头望天,表示自己很无辜,他也不知道那是**啊! 一瞬间两人似乎又都意识到了什么,陆亦清忙问楚青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下人不等她说话,便接口说道:“今早大夫人和章公子在房内嘀咕了半天。 大夫人走后,章公子在院子里洗了个澡,换了件衣裳,然后在院子里活动了几下,就去了后院的柴房。 我跟过去扒在窗口看了一眼,见到那章公子铺了好些个干草在柴房的地上,然后又拿了把小刀正在割柴房的门栓。” 大家瞬间心下了然了:曹秀莲是想让她儿子和楚青若凑成一对,名正言顺的霸占楚家的家产呐! 真是好手段! 若是被她得手了,无论是出于家丑不可外扬的原因,还是就楚文轩本身对这个继子的宠爱也好。 总之,出了这样的事情,楚文轩和曹秀莲都会选择把楚青若嫁给章赟宝。 这样一来继子变女婿,楚文轩也不用担心会触犯律法,而曹秀莲更是把楚府的家业稳稳的捏在了手里。那章赟宝更不用说,简直就是财色兼收的大满贯,成了最大的赢家。 唯一就是苦了楚青若一人而已! 第三十九章 将计就计 女人一旦被坏了身子,这一辈可就完了。除了嫁给那人,就只有去死了。 到那时,就算她的祖母在怎么爱护着她,袒护着她。若舍不得这孙女以死殉节的话,就只能打落门牙活血吞,不得不把这个她最疼爱的孙女嫁给坏了她身子的人了。 若是楚青若抵死不嫁,那便用流言蜚语活活的逼死她!就算逼不死她,也要叫她身败名裂,无人敢娶,困也要把她困在这楚府一辈子!这样楚府的财产就永远是她曹秀莲母子的! 真真是打得一手的好算盘! 在场所有的人都气愤不已,韩灵儿一言不发拔了刀子一下窜了出去,被眼明手快的连枫一把拉了回来。 傅凌云更是气的满脸通红,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盛怒的前兆,看样子那曹秀莲和章赟宝要自求多福咯! 相反楚青若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有点兴奋。 为什么兴奋? 因为躲在暗处的蛇如果不出来咬人,你就永远不知道它在什么地方,也永远不会有机会打死它。。 一样的道理,曹秀莲如果不出手,你永远也没办法还击,因为她是长辈。长辈不出手,她这个小辈先出手,那可就落实了忤逆不孝的罪名了呢! 想起小时候,她让她脱了衣服受责罚,打完以后又让她穿上光鲜靓丽的衣裳,露出衣裳以外的地方是毫发无伤,穿着衣服的地方却是皮开肉绽,还不许她哭,要面带,笑。 他的宝贝儿子更是数九寒天让她穿着夏天的衣衫站在院子里,拿着摔炮炸得她跳脚,美其名“彩衣娱亲”! 曹秀莲更是让人封了她的院子不让人知道,威胁她说,如果敢去跟祖母告状,便发卖了她去窑子里,祖母问起脚上的伤只许说是火炭烫伤的。 可怜她天天和周妈妈一起抱着取暖,房里哪来的炭盆! 明明父亲暗格里的银子是她儿子拿走的,却生生的平地里冒出来许多个,亲眼见到她拿银子的丫鬟下人来。使得父亲坚信她,从小秉性不良,手脚不干净,拳打脚踢的痛打了她几个时辰,非要打到她承认偷银子的“事实”不可。 对一个几岁大的孩子来说,那是一个漫长而看不见尽头的几个时辰。 直到再也捱不住如同酷刑一般的殴打,绝望的她趁着让她小解的机会,逃到了中庭的池子边,跳了下去。 还有,还有,还有许许多多,数不胜数的事情。 这一桩桩,一件件,如今终于有机会和她们母子俩好好清算一下了。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很好!很-好! 陆亦清暗暗的差了德顺让徐勇和袁统领各领十个亲兵速来楚府。傅凌云一言不发,任由他调兵遣将。 虽然他俩从小不对付,但在保护楚青若这件事上却是同仇敌忾,出奇的默契。 很快到了晚间,席面开始了。 席面上推杯换盏,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杯。 转眼,酒过三巡。 曹秀莲也果不其然命人叫来楚青若,把她介绍给大家并拉着她,一桌一桌的开始敬酒。 连枫站在去往中庭和后院的交叉路口,对着前厅的傅凌云、楚青若等人点了个头,便消失了。 他们互视了一眼,好戏开场了! 就听咣当一声,楚青若手里的杯子掉在了地上,她抚着额角晃了晃身形。 曹秀莲见状马上笑容满面的过来打招呼;“各位,不好意思啊,小女有些不胜酒力,我先扶她下去休息一下,回头再来敬各位叔伯叔父几杯。招呼不周,招呼不周,各位先慢用,我去去就回。” 朝一个婆子使了个眼色,那婆子点点头,赶紧过来搀扶着楚青若下去。 只见她晕头晕脑,走路左右摇晃的被那婆子引着慢慢地走向了后院的方向。 席面上,傅凌云唤过一名亲随悄悄地去通往后院的路上放起了小烟花。 噼里啪啦,烟花在无尽的夜色里,用尽所有的力气,绽放出它最后的美丽,煞是好看! 引着一位小公子去茅房回来的韩灵儿,故意把这位小公子往这条路上带了带。那小公子见着漂亮的烟花,非常的开心的跑去中庭,拉了他的姐姐一起来看。经过他的嚷嚷,各位公子小姐都成群结队的走了过来。 今晚的烟花会很好看,很美!楚青若心中暗暗嘲讽。 前厅里,不知何时悄悄来到的徐勇,坐上席面没多久便喝得个酩酊大醉,不顾傅凌云的“怒火”,撒起了酒疯。 一会儿撩了尚书大人的袍子,一会儿又抢了侍郎大人的帽子,最最荒唐的是他竟扯下南山书院几个下院士的裤子,简直是胡闹至极! 在场的男宾早都已经满肚子黄汤,被他这么一闹,个个都酒劲冲上了头,火气都旺了三分。 席间霎时杯飞筷舞,碟碎碗烂,一群火气和酒气一样大的人,开始卷起衣袖追着徐勇,人人喊打! 傅凌云跟在后面连连赔不是,却也拦不住奋勇的群情。 徐勇此刻却似害怕了一般,拼命的往后院跑,却又时不时的东倒西歪的滑上一跤。众人看似伸手就能抓住他,可却总也像条泥鳅一般,滑不留手,怎么也抓他不住。 那婆子搀着楚青若走走停停的,已经快走到了后院的门口。 突然两边的犄角旮旯里,冒出来几个人蒙着面,一个手刀劈晕了她,麻溜的绑住了她的手脚,塞住了口套了个麻袋,随手扔到一旁的筐子里。 完事! 几个蒙面人拍拍手,相对看了一眼。 领头的一撇脑袋,另一个角落的筐子突然被顶开,站起来一男一女。 男的是袁统领,伸手从袖子里摸出来一锭纹银,扔给了那个女人,低着声说道:“你进去,把里面的爷给伺候好了,完事儿了再给你一锭!” 那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憔悴,姿色平平无奇的脸。拿着银锭子,她的脸上毫不掩饰的欣喜若狂,连连点头称:“是是是,我一定好好伺候那位爷。” 袁统领一直和她保持着距离,听她说完,嫌弃的皱着眉头轰赶她:“去去去,别废话了,哎!记得别解他绳子啊,我们爷就好那一口!解了绳子就没银子!” “是是是,一定不解,一定不解。” 那女人迅速的向柴房走去,打开了门走进了柴房,就见一位面目姣好的少年公子被捆了个五花大绑,满脸的潮红的闭着眼睛躺在地上铺的草堆里,不可描述之处高高隆起。 那女人看得满心欢喜:原以为使那么多银子的定是个什么奇形怪状赖汉子,想不到竟是位如此英俊的哥儿,看这样子必是被下了药了,该不会是个稚儿吧? 想不到老娘今日竟还有这般好处?得了俏郎君,又得了那么许多的银两。转身拴上门,扯下章赟宝的裤子,掀起自己的裙子就坐了上去。 就听章赟宝发出一声喘息,迷蒙着眼抬起头来看向坐在自己身上的女人。朦胧中竟觉得那女人简直比天仙还美,心神越发的激荡。 门外,连枫跑了过来:“走走,快走,徐叔来了。” 楚青若提起裙子,跟着他挤进看烟花的人群里。不一会儿就听身后一片喊打声,徐勇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经过他们身边,还调皮的朝他们挤了下眼睛。 看烟花的一帮少爷小姐们几时见过这等阵仗,个个伸长了脖子看起这边的热闹来了,碍于那里一片喊打声倒也不敢站的太近,只在远处伸长了脖子观望。 楚青若和连枫就在这群少爷小姐堆里,最不扎眼的地方,悄悄站着。 曹秀莲和楚文轩跟在人群的最后,曹秀莲由两个丫鬟扶着,两人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楚文轩努力大声的喊着:“各位~各位~” 可惜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人声鼎沸的吵杂声中。 徐勇把这群人引到了柴房门口,突然人也清醒了,走路也不跌跌撞撞了,一个灵猿上树,攀上了墙头翻墙跑了。 吵吵嚷嚷的的人群,见他跑了,忍不住都停下了脚步,愤愤的咒骂着他,但总算比刚才安静了好多。 正当众人被楚文轩劝着,准备回席面继续喝的时候,忽听得柴房里发出一记不可描述的**。 第四十章 害人害己 在座的都是过来人,孩子都好几个了,哪里会不知晓这是什么声音? 楚文轩这一生,自诩书香门第,大家风范。 可如今家中竟有人众目睽睽之下,在柴房行这苟且之事!那么多双眼睛耳朵在,他想要当做什么事也没有,拉着大家继续去喝酒怕是不可能了。 气的他一张面皮涨的发紫,额头青筋直暴,怒气冲冲的一脚踢开了柴房的门。 他今日里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畜生,如此不知廉耻,不顾纲常礼法,让楚家闹这么大的笑话! 刚才席面上的一通闹,出乎了曹秀莲的意料,此刻听见这声不可描述之声,她又放下心来,暗暗得意,似乎事情又回到了她的掌控! 小贱人,我只是想着叫你爹来,谁让刚才傅家的那个疯子闹腾,把人都招来了。不是我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 你若执意不肯嫁给宝儿,那你就给我去死吧!曹秀莲暗暗高兴自己的计划,如此顺畅完美。 于是,门在被踢开的一刹那,曹秀莲恰如其分的跪倒在楚文轩的面前,泪眼朦胧的哀求他: “老爷,都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没管教好孩子,你要责罚贬责发我吧,既然他们两情相悦,老爷,我求求你,就成全了他们吧!” 楚文轩铁青着脸,怒哼了一声拂开她,抬脚跨进柴房。 柴房内,只见章赟宝五花大绑的捆着在草堆上不停地发着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哼哼声。 上身衣裳完好无损,可下身却衣不蔽体,正对着柴房大门,被门外的众人一览无余。草堆边站着个同样衣衫不整,瑟瑟发抖的女人,低着头一言不发。 楚文轩压下盛怒叫那女子抬起头来,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哪家教出来的好女儿,竟干下这等不知廉耻的事来。 曹秀莲跪在他身后,看不见被他身影挡住了的章赟宝现在的情形,却依旧不明就里的从后面,牢牢的抱住了他的小腿,越发卖力的求他: “老爷,青若还小,你就饶恕了她,成全了他们吧!” 门外一片哗然,楚文轩的脸是青了又紫,紫了又青。 这,这不知廉耻的女人竟然是青若这个小畜生?他们可是兄妹啊!难道这小畜生连人伦纲常都不顾了吗? 那女子听了楚文轩的话抖得更厉害了,一下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老爷饶命,老爷饶命,是少爷差人把我喊了来戏耍的。 少爷说今日宴席只因他是个油瓶子,所以上不得台面,不如就我们二人自己戏耍个尽兴,是,是少爷叫我捆了他起来的! 不然纵然我有天大胆子,却也没这个天大的力气捆住了他来戏耍呀,老爷饶命!”那女人照着袁统领事先教好她的话对答。 众人往那女子抬起来的脸上一看:憔悴,姿色平庸不算,脸上还有几块铜红色的斑丘,却不是楚家嫡女楚青若。 楚文轩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围观的人却一齐倒吸一口气,想不到楚山长子的继子竟好这一口?真是人不可貌相! 曹秀莲闻言大惊失色,一把用力拂开楚文轩,定睛一看房里的情景,只觉得如同晴天一道霹雳,直把她劈得神魂俱灭,肝胆俱裂。 那个小贱人呢? 和我儿子在一起的,不是应该是那个小贱人的吗?这个女人是谁?怎么和她事先安排好的不一样? 她一下跳了起来,指着地上的女人,厉声问道:“你是何人,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那女人抖着身子战战兢兢的回答道:“我住在龙芽胡同,是贵府少爷差人请了我来的,喏~ 他还给了我这么大一锭银子!” 说着伸手从衣服里掏出一锭银子来给大家看。 门众人似乎都有些了然了。 都是世家子弟出身,哪个大宅子里没些明争暗斗的腌臜事,腌臜手段?端的是看哪一个更高明罢了。 今日楚府上演的恐怕便是继母继子联手,想搬倒了嫡女的戏码。不然哪有那么巧,刚刚好他们就被人引到这儿,又刚刚好撞破了这奸情。 那继母,连门都未进,便已高呼成全了他们;头也没回,便知身后站立的便是自己的继女。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有的不过是精心的安排罢了! 亏得是这嫡女棋高一着,来了个偷梁换柱。要不然按今日这光景,只怕不是委身于那继子,便只有悬梁自尽一条路了。 看不出那嫡女娇滴滴的样子,却也是个厉害的。 龙芽胡同是什么地方?暗门子! 在场的一众人,都是世家公子出身,也免不了会去些风月场所应酬一场,或是风流一番,对暗门子是什么地方,多少还是有些耳闻的。 暗门子,也叫暗楼。 大多是穷苦人家没几个钱的,才会去那种地方找女人。那里的粉头白日为民,夜晚开了门做娼!因为便宜,所以只能靠多接些客,才能挣到更多的银子。 通常每个门子里的女人,每晚都要接五六个客,稍有姿色的更是一晚上有十几个恩客要伺候。 所以那里的女人一般身子都不干净,有个花柳什么的,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如今这楚府的继子沾过了龙芽胡同的粉头,怕是以后不光名声好不了,只怕这身子…… 一众人想到这里,都不禁往后退了几步。 不知何人带的头出声说道:“那个,楚山长,今日承蒙款待,晚生深感荣幸。只是晚生家中尚有要事,不如晚生今日先行告退,改日再来登门拜访。” 众人醍醐灌顶,纷纷告辞。 楚文轩也不挽留,拱手作别:“今日楚府家门不幸,出此孽障,请恕老夫不远送各位了。” 众人也纷纷道:留步,留步。 送走了一干人等,楚文轩瞪着呆若木鸡的曹秀莲,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章赟宝还在那里如发了情的牲口一般哼哼着,那女人也依旧瑟瑟发抖的在地上跪着。 自若儿的母亲去世后,自己把她娶进门,直到今日楚文轩才发现,这女人竟像自己从未曾真正认识过一般。 大宅子里的那些腌臜手段自己又何尝没有见识过。只是把这些和眼前这个温婉可人的女子联系到一起,他有些不太敢相信。 也不愿意相信这样一个对他满眼崇拜的女子,竟心心念念的为了她儿子谋他的家产来的。 不,她一定是有苦衷的。 对,一定就是慈母多败儿,太过于溺爱这个孩子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那是她的儿子,自然是疼爱的。 作为一个母亲来说,她没有错。说明她还是个好的,一个疼爱自己孩子的女子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楚文轩自欺欺人的想到。 叹了口气,他唤来了家丁,解了章赟宝的绳子,给他穿好衣衫,又打发走了那女人。 转身他又扶起了瘫坐在地上呆若木鸡、一瞬间像老了好多岁的曹秀莲,两人亦步亦趋的互相扶持着。仆役们也抬着章赟宝跟在了后面,回了碧芳苑。 一场闹剧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结束了。 楚青若随着散去的人群回到了自己的屋里,关上门一阵晕眩袭来。身上隐隐传来的炙热感让她手足无措。 这时门外陆亦清的声音响起“周妈妈,你家小姐回来了吗?”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带着一身酒气,傅凌云和陆亦清一同走了进来。 “青若,你怎么了。”看着脸色潮红的她,陆亦清不禁焦急地问道。 “想……是那……曹秀莲发现了,我把酒……吐在袖子里,她……她定是,又往杯子上涂了……涂了药了” 她发现渐渐控制不住自己,闻着傅凌云身上和酒气混杂在一起的雄性气息,楚青若不知不觉的攀上了他的脖子,气若游丝的把自己的呼吸和他的交织在一起。 陆亦清见此情景心中刺痛,即使神志不清的时候,她寻的也只是傅凌云这混蛋吗? 一直以来他都是本着对她的一片尊重之心,爱慕之情,加上良好的出身教养,靠着自身强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住自己,默默地将这份情感放在自己的心底最深处。 可今天这朵小白花当着自己的面,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傅凌云,他觉得他快要疯了,他的自制力、教养、所学的礼教统统都受到了最严厉的考验。 他想要狠狠地把她的双手从那混蛋的脖子上拉下来,然后绕在自己的脖子上。 已经彻底失去自制的楚青若,不停地往傅凌云身上爬。两只不安分的小手不停的在他身上胡乱游走,偶尔顺便还扒拉一下他的外衫。 媚眼如丝的眼睛,如同带了钩子一般看着他,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把他的灵魂连同他的心,一起勾了出来。 傅凌云的呼吸越来越沉重,终于嘶哑着声音对陆亦清吼到:“还不快叫大夫!” 床上的小人迷乱的点点头,“干杯,我们叫大夫来干杯!”。 “青若,你忍一忍,大夫马上就来了。”陆亦清扬声急呼“德顺,德顺,快去把杨太医请来,要快!” 床上的小人儿迷茫的摇摇头,突然哭泣起来:“好难受,好难受,着火了,好热,好烫。”。 第四十一章 自食恶果(一) 傅凌云心急如焚,恨不得此刻受罪的那个人是自己,如果可以替她承受这份痛苦的话。 “小哥哥,救救我,小哥哥?”恍惚间又带着几丝清明的小白花轻轻地低泣着。 顿时,陆亦清的心里涌上了许多的不甘。 为什么?这闷葫芦连话都不会多说几句,为什么你的心里、眼里就全都是他了?难道只是因为他比我先认识你吗? “我在,勿怕,一切有我。”傅凌云像哄孩子一样抱着她,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耐心的安抚着她的不安。 小白花气若幽兰:“吻我。” “…………” 傅凌云为难的看了一眼,杵在一旁绷着脸,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但就是打死不走的陆亦清,忍不住暗暗叹气,没这个碍眼的在就好了! 无奈的他只能砸吧着嘴,望着怀里小白花那两片诱人的红唇,狠狠地压下了他的口干舌燥,回过头恶狠狠的看着陆亦清,恨不得能将他看出两个洞来。 陆亦清咬牙切齿的瞪回去:本皇子就是不走,你奈我何! 傅凌云:“……” * 今晚的碧芳苑,一片兵荒马乱。 进进出出的丫鬟婆子,一个个神情紧张,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怒了大夫人,便要惨遭责罚。 曹秀莲想不通,为什么原本应该在柴房里的小贱人,会变成了一个不认识的窑姐儿? 应该是小贱人喝了她特意让徐大娘子去买的,给牲口配种用的烈性药,怎么就会变成她的宝儿吃了呢? 由于长时间得不到舒缓,这么烈的药性使得章赟宝不停地在床上打滚,哀嚎。 大夫也是无能为力,此药无解,只能建议老爷、夫人,尽快的把公子送去青楼。 曹秀莲这人,有时也挺掘强的。 按理说她儿子如今名声已臭,就别再矫情了,赶紧送去青楼,还能救回一条性命。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居然倔强起来,坚持认为她儿子是个清清白白的世家公子,决不能去那种污糟的地方。 硬是能狠着心肠,哭断了自己的肠子,就是不让人送章赟宝去青楼。 可怜那她那心肝宝贝的儿子,在床上滚了一夜,喊了一夜,他那素来心疼他的娘亲就是不为所动,只在床边哭着抹眼泪。 到了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章赟宝终于扛不住药性,口吐白沫,翻了白眼。 吓得曹秀莲一边叫人把大夫喊回来,一边哭天抢地的抱着他哭喊:“我的儿啊……我的儿啊……你可别吓唬娘啊!” 大夫回来给他扎了几针,人醒了。 曹秀莲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命人把章赟宝抬去琼玉楼,一时间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琼玉楼是京城最大的青楼,每天都招呼着南来北往,五湖、四海来的客人,这里的姑娘都算是开过眼界,长过见识的。 可今日着实让这些姑娘有些看不懂了。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一大早她们都还没歇下,就见一位公子模样的少年,被一位夫人打扮的妇人指挥着家丁给抬进了琼玉楼。 看那夫人一脸焦急的模样,一边小声安慰:“我的儿啊,马上就到了”,一边用帕子给那少年擦汗! 敢情是母子啊?那可真稀罕! 娘抬着儿子一大早来青楼,果真是亲娘! 鸨母扭着肥大如圆台面的屁股下了楼来接待,就听那位母亲急吼吼的喊道:“快,快给我儿子找几个最漂亮的姑娘来,” 老鸨也不说话,只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对着她一摊手板。 十两?老鸨摇摇头。 二十两?老鸨摇摇头。 五,五十两? 老鸨笑了,一扬手:“姑娘们~ 接客嘞~” 送了章赟宝进了房间,曹秀莲退了出来,搓着手,心乱如麻在房外,来回的踱步。 一个姑娘进去了,小半个时辰出来了。 又一个姑娘进去了,大半个时辰出来了。 另一个姑娘进去了,“啊啊…………不好啦……出人命啦!” 曹秀莲不顾一切的推开房门冲了进去。 只见章赟宝一脸惨白的仰躺在床上,出气多进气少,嘴角残留着一些白沫。 赶紧喊了人再去请大夫。 大夫来了也是替他扎了两针,人总算是暂时没事了,就是昏迷不醒。 曹秀莲哭哭啼啼的问大夫:“我儿到底是怎么啦?啊?大夫?你倒是说句话呀!” 老郎中撸着自己的胡子,叹了口气说道:“这位夫人,看令郎的脉象他应该是服用了虎狼之药,药性刚猛无药可解,只能靠慢慢舒缓。 可是依老夫按出来的脉象推断,令郎服下此药的时间已经超过三个时辰,怕是已经晕厥过一次了?” 曹秀莲点点头。 “既然已经晕厥过一次,我看之前的大夫想必也已经为他扎过针,那就应该然好好调养。怎可再让他调动妄火。 这就好比本已干枯之井,还令人强行挖地取水,令郎这才血精两亏伤到了根本。只怕是即便医好了,他以后也……” 曹秀莲脸色一片死灰,抽搐着面皮想要掉下几滴泪来。可是眼睛就像已经干涸了一样,哭也哭不出来。 她的宝儿就是她的命,可没想到她竟亲手把自己的命根子给断送了。 她为什么不听前一个大夫的话,早一点送他来这里?污糟就污糟,只要她的宝儿好好的就行,只是一场露水又不是迎娶过门,自己为什么偏偏要去较这个真。 自己究竟是着了什么妖法?竟能铁了心的看着、听着这块心肝肉儿疼的死去活来喊了一晚上,翻滚了一晚上? 不,那一定不是她! 一定是什么恶鬼披了她的皮相坐在那里。一定是的,一定是恶鬼!楚青若,一定是楚青若把这恶鬼招来的。是她,一定是这个小贱人害了她的儿子。 对,就是楚青若这个贱人害了她儿子! 曹秀莲像游魂一样,摇晃着身体替章赟宝草草的穿上了衣衫,喊过下人抬起了人,又游游荡荡的走下了楼。 这世上有很多的母亲,都以为自己的决定是为自己的孩子好。都觉得自己为他做的决定,是决计不会害了自己的孩子。 殊不知,这样的想法,本身便已经罔顾了孩子的需求。孩子需要的不给他,不需要的却又一意孤行的替他做了主。 到头来,若是这个决定做错了,为这个错误的决定付出代价的,只有是孩子自己。 花厅里,鸨母拦住了她的去路:“完事了。银子呢?” 曹秀莲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鸨母,那眼神仿佛是从地狱里透出来的森森之气,硬是把咄咄逼人的老鸨吓得差点没当场尿裤子。 “咕咚”一声,一锭纹银从她的袖子里掉出来,滚在了地上。鸨母慌忙不迭的弯腰去捡。 “滚开。”两个字冷冷地蹦出她的口,拂开了鸨母,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 清晨,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年,衣衫不整的被几个人抬着,身后跟着一位蓬头垢面,游魂似的母亲,神情恍惚走在冷清无人的花街上,嘴里不停地喃喃着:宝儿,娘带你回家…… 就在曹秀莲只顾着照顾自己心肝肉的时候,备受冷落的楚文轩被庆松苑的人请了过去。 一跨进庆松苑,“咣当”一个价格不菲的青花瓷瓶就在他脚下碎成了无数片,顾不上心疼,楚文轩连忙上前几步,跪在了老太太的房门前。 老太太由严妈妈搀扶着,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抖着手指着他:“你,你,好你个楚文轩。我只道是你还未糊涂到底,有着几分清醒。想不到你,你竟纵着那狐媚子把楚家几代的清誉给败了个干净!” 楚文轩一个响头磕在地上,带着哭腔说道:“母亲息怒,儿子也不知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你不知?当年我带着你是怎么一路走到这家主的位置上来的?你说你不知?那好,我来问你!何为不孝?” 楚文轩:“于礼有不孝者三,事谓阿意曲从,陷亲不义,一不孝也;家贫亲老,不为禄仕,二不孝也;不娶无子,绝先祖祀,三不孝也。然不孝有三,无后者为大也。” “看来你的书还没读到狗肚子里去!那我再问你,你与那曹氏成亲多年,你可有出?”老太太胸口一伏一伏,气喘吁吁的问道。 严妈妈接过老太太的话,说道;“老爷,你道你与那曹氏成亲多年,为何她的肚皮一直没有动静?想必老爷只当是自己的身子出了问题,羞于启齿,才会对那曹秀莲加倍的怜爱吧。” 楚文轩老脸微红,低头不语。 “老爷可知,曹秀莲进门后常年服用避子汤,喝坏了身子,是个哑炮,根本点不着。老爷,你,你的身子可是好好的呢! 她那么做,是怕再生一个孩子出来分了章赟宝的宠,却反而弄巧成拙,伤了自己的身子。!” “我将宝儿视若亲生……” “好你个视若亲生,既然你视他若亲生,那你何不去拜了他章家的祖先做父母,为何还要跪我楚家的牌位,进我楚家的祠堂!”老太太大怒。 “母亲!”楚文轩急呼。 “住口!这里哪里有你的母亲!我老婆子可当不得你堂堂南山书院的楚山长这一声称呼!” “母亲息怒,儿子知道错了。儿子当初也是想着那曹氏孤儿寡母任人欺凌,着实可怜。且她性情亦是温良贤淑,善解人意才娶了她进门的。 可谁曾想,她千好万好,却在这教子上失了德行,这才酿下这辱没门风的大祸来! 母亲,儿子真的知道错了,儿子以后一定严加约束管教,再不叫楚家门风受辱。母亲,你就原谅了儿子吧!”楚文轩伏在地上痛哭流涕。 第四十二章 自食恶果(二) “她性情温婉贤良? 你瞧瞧她那个儿子!像是个被温婉贤良之人教养出来的性子吗?”老太太气的一阵心绞疼痛。 严妈妈连忙伸手扶住了她,又恨铁不成钢的对楚文轩说道:“老爷,上月初九,章赟宝与人斗马,纵马踏坏一户人家半亩良田,秀莲夫人差管家偷偷许了对方三十两银子,撤了官司。 上上月二十七,在醇香阁与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砸坏了店里许多物件,夫人又偷偷赔了一百二十两银子。 再上上个月,领了百花楼的两个粉头回来胡天胡地,秀莲夫人警告了下人们,谁要是把这件事告诉了老爷,就打残了发卖出去。 这是近的,往远了说,还有去年的,前年的,老爷可还要奴婢一桩桩说下去吗?还有,老爷你可知道原先那章赟宝房里的大丫鬟雪娟是怎么死的的吗?” 楚文轩听得瞠目结舌:“怎么死的?不是嫁人了吗?” “那雪娟被老爷口中乖巧的章赟宝强要了身子,怀了身孕,秀莲夫人为保她儿子在老爷面前的良金美玉印象,把她卖给了一户屠户做了填房。 谁知屠户成亲当晚知晓上当受骗,花了许多的银钱竟买了个破了身子,还怀着孩子的残花败柳回来,竟一怒之下竟杀死了雪娟,还掏出了她肚子里还未成形的孩子,偷偷的扔到了楚府的门房里。 秀莲夫人也真真是好本事,竟能以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的那屠夫的家人收取了银子,没把咱们楚府牵扯进去。 整整五百两啊,老爷,那都是咱们楚家的银子,就任由着她这么败给了一个章姓的继子身上。虽说那屠夫手段凶狠,可雪娟遭此厄运,到底是谁一手造成的?” 老太太气的无力,严妈妈赶紧命人搬了张椅子让她坐下来。“还有,老太太前几日叫人查了楚家名下的产业田地铺子,倒有三成已经给她拿去贴给她曹家。她弟弟前几年娶媳妇,她贴了五亩地,楚家的。 上一年她妹妹出嫁,她陪了一个铺子做嫁妆,也是咱们楚家的!就连今年她母亲过寿,她是好大的手笔,一下子过了两间铺子给她母亲做贺礼。那可统统都是楚家祖上留给你的产业!” 楚文轩闻言,汗如雨下。自己一心疼爱的继子竟是这般的模样?那曹秀莲竟瞒着他做下了这么许多事,自己竟一点都不知晓! 一直心心念念的把章赟宝当成亲儿子看待。没想到这么些年自己所看到的,所听到的,竟然都是她处心积虑,营营汲汲、营造出来的! 自己母亲的脾气他是知道的,老太太是个宽厚之人,若非事态严重,绝不会因为一点小错揪着不放的。 看来还是自己太糊涂了,识人不清。连累了老母亲这把年纪还要为自己操心,不禁心下一阵惭愧。 老太太暗暗观察他的神色,见他已有惭愧之意,知道他心里松动了。于是缓了缓口气,又说道: “这曹氏在她自己的儿子身上这样的花费,转头你再看看若姐儿?回家已经半月,院子里除了周妈妈和灵儿那丫头,就只有两个新来的护院,还是我指去的。你这个当爹的就是如此的厚此薄彼?你可是她亲爹!” 说的楚文轩又是一阵惭愧。 老夫缓和了脸色,换了慈爱的口吻,带着几分心疼说道:“这原也不怪你,你一个男人终日忙于外务,无暇打理内院,以致有所疏漏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再加上那狐媚子处心积虑蒙骗与你,也怪不得你糊涂了这么多年。这样吧,从明日起还是由我来打理家院为你分忧吧,你看如何!” 楚文轩感激涕零,母亲当家几十年,家里事安排的是顺顺当当,这曹秀莲才当了几年的家,就惹出今日这般的祸事,看来这个家着实是不能再给她当了,连忙又磕了个头:“儿子惭愧,连累母亲。” “算了,母子俩也别说这些了。 你明日就搬到翠竹苑去住吧。如今这章赟宝招了龙芽胡同的人来戏耍,怕是以后这碧芳苑里也不干净了,你还是少去为妙。 另外,找一日把翠竹苑的慧琴、雅芳这两个丫头开了脸,给抬上来吧。楚家,始终还是要由楚姓的人继承才是。” 楚文轩点头如捣蒜:“但凭母亲做主,儿子遵命就是。” “成,我的话还管用就行。以前你怎么我不管,只要你从今往后,远小人,亲君子,做娘的再辛苦都值当了。” 说完,站起身来:“行了,今日你也够累的了,赶紧起来,回去吧。” 楚文轩再一次痛哭流涕:“儿子不孝,连累母亲。请母亲保重身体,早些休息。儿子这就回去。” 老太太疲惫的挥了挥手:“去吧。” 第二日一早,还未等歇在翠竹苑的楚文轩从昨晚母亲的训斥中缓过神来,圣旨又来了:宣南山书院院士楚文轩御书房觐见! 楚文轩大吃一惊,他一个山长,轻易得不到皇帝召见,今日皇帝怎么想起来召见他了呢?难道是和昨天的是有关?慌慌张张的穿戴整齐,进了宫,跪着候在御书房门外。 候了近一个时辰,皇帝让他进去了。一进门刚跪下呼过:“吾皇万岁,万万岁。” 正常情况下皇帝应该回他一句:爱卿平身。可是皇帝没出声,就让他这么静静地跪着。 昨晚跪了半宿,刚才门口又跪了快一个时辰,现在又叫他跪着不起,楚文轩偷偷擦了擦头上冒出来的汗,不敢吱声。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皇帝说话了:“朕听闻楚爱卿对自己继子颇为宠爱,似乎有心将家业传给了自己继子,以示自己慈爱之心,是吗?” 楚文轩一脑门子的汗,皇帝怎么连这事都知道?连忙张口:“回万岁,此乃子虚乌有之事,望万岁明鉴。” 话没说完,一本折子就往自己脑门子上砸了过来。这是龙爪扔过来的,不能躲只能生生受着,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皇帝怒道:“明鉴?朝堂上以礼部尚书焦明杰为首,联合大小数十位官员联名上书参奏你罔顾律法,宠妾灭妻,苛待嫡女,德行有失,请求撤去你南山书院山长之职,以免误人子弟! 你说是子虚乌有?那你说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官员,为什么要联合起来参奏你一个小小的书院山长?这么做与他们有何好处?” 楚文轩吓出一身冷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万岁明鉴,臣昨日已受母教诲,深感惭愧,如今我已将家中大权交由母亲掌管,肃正府中不正之气,还望万岁恕罪。” 皇帝慢悠悠的喝了口茶,睇了他一眼,放下杯子:“看来你母亲可比你这个饱读诗书的儿子明理得多啊!” 之后,皇帝又不假辞色的对楚文轩敲打一番,最后,他那唯唯诺诺的样子,让皇帝看着就觉得心烦,便挥挥手就让他下去了。 碧芳苑里的曹秀莲,天亮才抬了她的儿子进了院子。刚刚看着下人伺候着他,服了汤药,用了些粥水睡下后,就得知自己的掌家大权被老太太夺了去,老爷也搬去了翠竹苑。 她显得异常的平静,只在下人报信的时候愣了一愣,出了个神,然后什么也没说,便打发了下人。 等报信的人走了以后,何大娘子上前宽慰她:“夫人,你别太难过了,老爷许是在气头上。” 曹秀莲一边绞了帕子给章赟宝擦着身,一边背对着何大娘子,听不出什么情绪:“在孩子的事上,终究是他的遗憾。如今他也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那老不死的从我进门就嫌我出身不好,配不上她儿子,如今可算是逮这机会了。往他身边塞人,夺了我掌家的权都是早晚的事。 这些都没有什么,她再厉害也熬不过时间,我可以慢慢跟她耗,跟她熬!可是我的宝儿不一样,大好的人,大好的前程,就这么叫那小贱人给毁了,这个我不能等。” 何大娘子心里一惊:“夫人,你要干什么。如今这事已经闹成这样,白白把宝儿少爷搭了进去,夫人,你可不能再犯糊涂了呀! 那小贱人如今可不比小时候,得了傅家的看中,可不是是那么好对付的,夫人可要三思啊!” 何大娘子是曹秀莲的陪嫁丫头,从小熟悉她的秉性。别看她平时一副贤良淑德,善解人意的样子。可她知道,那都是她的手段。骨子里天生就是个不肯吃亏,善于经营的人。 如今算计别人不成,反而搭进了自己儿子,这天大的亏她怕是啃不下去的。 看着这两个斗法的人都是杀人放火都不带眨眼的狠主,哪个都不好惹。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自己要参活进去,只怕自己也落不到善终。 自己虽然早些年出嫁了,但自己的生契还被她牢牢地捏在手里。她风光时自己还能狐假虎威捞些好处,可如今她这副模样…… 自己也只能尽力劝劝,劝不住再想法自保吧! 听了何大娘子的劝慰以后,曹秀莲反而笑了:“行了,你出去吧,宝儿睡了,别吵着他了。” 见她这样,何大娘子突然心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 第四十三章 鸳鸯湖水 结湘苑里,楚青若头昏脑涨的悠悠醒来,发现傅凌云和易清早已离去。还未散去的药性使她慵懒的翻了个身,抱紧了被子往里滚了滚,准备继续呼呼大睡。 周妈妈端着水盆走了进来,笑着说:“哎呦,我的小姐,日头都晒到屁股啦,还睡呢?快起来梳洗梳洗,老太太拨来的人都已经在院子里候着了。”幸亏昨晚十一皇子请来了太医,太医医术高明,给小姐扎了几针小姐就睡着了。 楚青若抱着被子又在床上打了个滚“什么老太太拨来的人?我怎么没听说过?”周妈妈笑着坐到床边,一边拉着她的手把她拖了起来,一边说道: “小姐你昨晚是吃醉了酒不知道,杨太医走以后啊,那章赟宝抵不住药性在碧芳苑里闹腾了一晚上。听几个碧芳苑外院伺候着那几个说,原本是请了大夫来瞧过,劝着那曹秀莲把她儿子送去楼子里舒缓舒缓。 可她偏要拿着架子说什么,她儿子是世家公子不去那些污糟的地方,活生生的把她儿子熬到了翻了白眼,才急吼吼的不顾脸面,把人抬去了青楼。 她走了以后,老太太把老爷叫了过去好一通教训,老爷想必也是看清了些,今早发了话,以后这楚府啊,还是老太太来当家。 这不,老太太给咱们院子拨了些使唤丫头婆子,还有家丁仆役过来,叫小姐你自己挑呢。” “哎呀~那你和灵儿看着办就好了,我还困着呢。”楚青若撒娇。“阿乖,过来!”阿乖闻声摇着尾巴欢快的跑了进来。楚青若把它抱到了床上和它嬉戏作了一堆。 “哎呦,我的好小姐,我们哪懂这些啊,伺候你还行,这看人啊,周妈妈可没小姐厉害咯。”说话间半拖半拉的把她从床上拉了起来,伺候她把衣服穿好,梳洗完毕,抱着阿乖走出了房门。 老太太拨来给楚青若挑的这批人里,四个大丫鬟,六个杂役丫鬟,六个婆子,十二个家丁仆役。 楚青若站在外院,打量了一下这群人。有的低着头不啃声,有的两两做一堆说悄悄话,也有的神清气闲毫不在意,更多的是忐忑不安,东张西望的。于是她各挑了几个神清气闲和忐忑不安的丫头婆子和仆役家丁。 扎堆说悄悄话的一般都喜欢说是非,留不得。低头不吭声的表面看来是老实怕事的,但事实上谁也不知道这人心里打量什么,不好拿捏,也不能要。 四个送来给她挑大丫鬟的分别是,秋兰,春菊,冬竹和夏荷。楚青若示意周妈妈让她们一个个报了自己的年岁,之前在那个院里当差,都做些什么。 秋兰最小,之前在翠竹苑里是个扫地丫头,说话带着几分腼腆。春菊岁数排中间,和夏荷一般大,之前在老太太房里是值夜的丫头。冬竹之前是碧芳苑的,顶撞了章赟宝被打了板子贬到浣衣房去了。而夏荷则是刚买回来的,看着有些心高气傲。 最后留下了春菊和冬竹,遣散了众人。周妈妈领着留下来的一众人在外院里训起话来,无非就是忠心,不许嚼舌根子之类的。楚青若则自己去了庆松苑探望祖母,顺便谢谢她给自己拨的人。 进了庆松苑,老太太昨晚训了大半宿的话,今早也起晚了,正在梳洗。见到楚青若来了,顺便拉着她一起用早点。 两人一边吃着早点,一边说起昨日的事。当老太太听到那烈性药原本是给牲口用的,忍不住勃然大怒,拍着桌子破口大骂曹秀莲是黑心肝的,活该报应到她儿子身上。 楚青若也深以为然。但凡那药性柔和些,她儿子最多就是出丑一场,不至于危害了性命,现如今却真真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用过早点,谢过老太太拨来的人之后,楚青若离开庆松苑就收到韩灵儿拿过来的一张邀帖,帖子上没具名。 韩灵儿一脸嫌弃的说是连枫送来的,原来是傅凌云请她去游鸳鸯湖。楚青若毫无顾忌的在韩灵儿一脸深恶痛绝下,换过了衣裳欢欢喜喜的会情郎去了。 五月的鸳鸯湖是京城的一大美景。一望无际湖面上,成群结队鸳鸯嬉戏在碧绿的湖水。湖的两岸盛开着各色的花朵,倒映在湖面上与鸳鸯合成一副绚烂的图画,美不胜收。 楚青若跳下马车时,就看见傅凌云远远的坐在一匹马上翘首以待。见到她下了马车,立刻翻身下了马,兴高采烈的走了过来。 “青若,你来了。” “嗯” “走,先上船。” 京城的游坊显得高大、奢华。两层楼高的船舱都用朱红色的漆细细的涂刷过,船舱的每一层都有八扇红木做的窗。船舱的第一层分前后两间,前舱摆了个黄檀木茶案和几个木根状凳子,对面还放着一张红木书案和红木椅。船舱的正中间还摆着一个绿釉狻猊香炉,里面燃着名贵的檀香,使整个船舱里充满了凝心定神的香气。 后舱则摆了一个红木八仙桌和五个鼓凳,看上去宽敞又明亮。二楼则放了张红木榻和一个小案几,上面摆满了各色水果,小零嘴儿,推开舱门是一个两丈宽的四方露台。 露台栏杆的周围摆了十几盆花卉,有红彤彤的石榴,粉中带紫的芍药,洁白无瑕的栀子花,妖艳动人的赛牡丹,争奇斗艳,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傅凌云拉过了楚青若的手,登上了船。韩灵儿跟在他们后面小心翼翼的走在上船的木板上,一步三晃险些掉下水去。 连枫栓好了马,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伸出了手想去扶她一下,却被她毫不客气的挥开了。连枫很无奈,只好在后面张开两只手左右给她护着。 等他们上了船,傅凌云吩咐开船,游坊缓缓的划出了码头。 船至湖心的时候,停了下来。傅凌云拉着楚青若坐在茶案边,亲手为她泡起了茶。楚青若看着他一丝不苟的动作,忍不住笑了出来。 泡茶这种风雅之事,果然还长筠做起来赏心悦目些。如此雅致的事情换他做着,生生的泡出了金戈铁马的味道。 “叫我文远。”傅凌云拿起一杯泡好的茶,放到了她的面前。 “嗯,嗯?文远?你的字?”楚青若喝了一口茶,这茶的味道,倒是不错。 傅凌云脸暗红,点了一下头,别开眼看向了船窗外。楚青若一口一个长筠长筠的叫陆亦清,他的心里对此妒恨不已。 “好,那我以后就叫你文远哥哥!”楚青若甜甜的说道。 傅凌云回过头看着她笑颜如花,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表的甜意,文远哥哥,比长筠兄更亲近呢。 用过了茶,连枫喊了他俩用饭。四人坐上了桌子一看,菜色精致可口又丰盛。 一荤一素两个凉碟,加上一道稻捆圆蹄配着小塘菜;一条肥美的清蒸桃花鳜鱼上,一碗水晶虾仁烩白玉,一碟子时鲜的红叶绿杆菜。 桌上还有个大大的汤碗,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玉米鸡蛋羹,一人配上一碗米饭,四个人吃的是又爽快又满足,可见船上的厨子手艺也是非同一般。 吃了饭,两人漱过了口,傅凌云按耐不住开了口:“青若,我……” “嗯?什么?” 傅凌云:“……”他就知道自己说不出口! “你……我……” 楚青若大窘,他到底想说什么? “那个,……” 傅凌云越紧张越说不出来,一旁的连枫已经急得一头汗。 我的少爷哎~~~ 我、想、娶、你、一共四个字,有那么难说出口吗? 傅凌云:“……” 心里一急,拉着她的手急切的问道:“你可懂?” 楚青若一脸莫名其妙,你什么都没说我懂什么懂呀? 连枫再也按耐不住了,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啊呸呸呸,怎么可以把自己说成太监呢! “少爷的意思是,他想求娶姑娘,姑娘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家少爷!” 楚青若闻言脸烧的都快熟了,头就快低到桌子上去了,用蚊子叫一样的声音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我不知道!你去问我爹” “……” 傅凌云也面红耳赤,我又不娶你爹,问他干嘛? 顺便瞪了连枫一眼,多事!连枫很无奈的用眼神回答他,少爷,小的要不推你一把,你要我、我、我,我到什么时候去? 傅凌云搞不懂女儿家的心思,游湖回来把楚青若送回了家,一路打马狂奔回到了家,直奔嫂子的公主府去了。 陆嘉听他说完以后,笑话了他半天。 傅凌云则是心里乐开了花,原来她是愿意的啊!前几日皇帝要他去剿匪,这下他可以称热打铁请皇帝为他赐婚了!于是出了公主府就直奔皇宫而去! 到了皇帝那里,往地上一跪,也不说话。 要不说人家能当皇帝呢?那是真聪明,一看他这架势就知道,有所求! 心里很不厚道的暗笑, 有求于朕就好,做皇帝的偶尔让臣子提一点小要求,更能促进君臣间的关系。有要求不怕,就怕表面无欲无求,心底里却在策划惊天的阴谋。 第四十四章 竹马之交(一) 赐了座之后,皇帝和蔼的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傅凌云跪下:“求万岁赐婚!” 皇帝乐了:“难得你这根木头开窍了,不容易啊!说说吧,到底是哪家姑娘!” 傅凌云委屈的扁扁嘴:“臣不是木头……”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吧,朕第一次知道你不但不是木头,还挺精明,知道上朕这来求赐婚。你就说吧,为什么要朕赐婚,直接上门提请亲不就好了,满京城还有你们傅家求娶不到的姑娘吗?” 傅凌云便把为何要求皇帝赐婚的来龙去脉跟皇帝一说,皇帝的脸色沉重了下来。 想不到自己亲封的南山书院山长私下里竟是这等为人!宠妾灭妻虽然还谈不上,但如此苛待嫡女,还想要违背律法,传承家业给自己的继子。 若让他此举开了先河,那天下贵胄之家的嫡子们的权益不都要让他给败坏了?那些贵胄之家若个个皆因嫡庶之争弄得家宅不宁,那朕的江山岂不是也要跟着烟雨飘摇了? 看来上次给他的敲打还不够啊!真是个混账东西!朕看他这个山长是真不想干了! 皇帝瞬息间就很敏感的把这件事,和自己的江山社稷联系到一起去了。傅凌云偷偷瞄了瞄皇帝的脸色,低下头不说话。 皇帝咳嗽了一声,问他:“你是真的非楚家小姐不娶?” “非她不娶!” 嗯,好孩子,实心眼,是个忠的。 “如今你无功无名,朕也不好赏赐你什么。这样吧,前几日朝堂上有人上书,说昌平县匪患猖獗,民不聊生,朕命你为震远大将军,领兵五万,去昌平县平定匪寇,等你得胜归来,朕给你赐婚!你看如何?” “皇上英明!”傅凌云领了圣旨兴冲冲的出了宫。 * 满心欢喜的傅凌云出了皇宫便着连枫去楚府,请楚青若去庆芳斋茶楼,他在那里等她,有好消息要告诉她。 连枫见他满脸欢喜,自是欢天喜地的去了。 傅凌云到了庆芳斋,找了个雅间,点了一壶茶,和几样糕点,坐在那里静静地等着楚青若的到来。 忽听得门外小二招呼道:“哎呦,易少爷,您可有日子没来了,今天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陆亦清温润如玉的声音传来,“爷出远门去了,才回来,小二,我来问你,可有一个脸绷的像冰块,你和他说话,你说十句他都不会回答你一句,闷葫芦一样的客人来过啊?” 房内,傅凌云:“……” 小二听他如此形象的形容,不由自主的眼睛望傅凌云所在的雅间瞟了瞟:“这个……” 陆亦清顺着它的眼神看过去,心下了然:“好了,你忙去吧,爷自己找吧!”扔了一角银子给他,小二千恩万谢,欢天喜地的下楼去了。 陆亦清走到傅凌云的雅间,推拉开门走了进去。“这么巧?傅少将军也在这儿?” 傅凌云脸一黑,巧什么巧?你这混蛋不是特意来寻我晦气的吗? 陆亦清转着手里的扇子,一脸痞相:“相请不如偶遇,云儿,不介意我坐下吧?”不等他回答,便自说自话的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磨了磨牙:你既然都打算好赖着不走了,还问我干嘛?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真是阴魂不散! 傅凌云装模作样的站了起来,自责的说:“招呼不周。”说着拿起了杯茶,给陆亦清递了过去。突然手一滑,茶盏竟往他的身上撒去。 陆亦清一个闪身,躲过了滚烫的茶水,低头脸一黑,这王八蛋竟然想叫他绝后吗?竟然下黑手?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劳云儿亲自动手,我自己来就好!” “哗”一个水壶往傅凌云的脸上飞了过去。 “哎呀,对不住,愚兄手滑了。” 傅凌云嘴角抽搐:这混蛋是要叫他毁容吗? 连枫请了楚青若,两人一起来到了庆芳斋的楼下,连枫叫来了店小二问道:“小二,刚才可有一个脸绷的像冰块,你和他说话,你说十句他都不会回答你一句的,闷葫芦一样的客人来过啊?” 小二无语,指指楼上,“雅间。” 连枫抬腿便要上去,却被小二一把拦住了,“哎呦,客官,你现在可是去不得啊!” 楚青若好奇,“这是为何?” 小二欲言又止,一副有苦难言的表情。“客官,雅间里那两位爷好像打起来了。” 连枫脸色大变“怎么回事?可知来者何人?” 小二一时答不上来,叹了口气,“您二位跟我来,你们自己瞧吧。”领着他们上到二楼。 还没有走近雅间,他们就听到雅间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声,又听得一人怒喝“傅凌云,你这个阴险的小人。” 连枫听出来了:“是十一皇子”,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比了个手势,请了楚青若仍旧回到了楼下,两人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要了一壶茶坐了下来。 楚青若好奇地问他:“文远和长筠兄总这样吗?怎么见面就掐,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连枫憋着笑,给她倒了一杯茶,“这事啊……可就说来话长了。” 那是陆亦清九岁的时候,他的外祖母大寿。他跟随着娘亲出宫去庆贺,在外祖家住了一个月。 当时大人们贺寿的只顾着贺寿,忙碌的只顾着忙碌,府里一片喜庆热闹,来祝寿的人亦是滔滔不绝。没人注意到小亦清自己一个人百般无聊的走出了府。 街上的人来人往,店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他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陌生的地方。回过头来,从未离开过皇宫的小亦清发现自己迷路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少,小亦清慌不择路,越走越偏辟。地上的路越走越坑洼,街道两边的房子也越来越破旧,肚子也开始饿的咕咕叫了。 就在这时,有两个相貌猥琐的中年大叔叔走了过来,假装和气的对他说:“小朋友,怎么啦?迷路啦?叔叔送你回家好吗?” 小亦清翻了个白眼:本少爷只是迷路了而已,又不是痴呆,你们两个一看就像拐子,傻子才和你走呢!没搭理他们,转身走了。 人拐子一看,小家伙敬酒不吃吃罚酒,对看一眼,冲上前一个抱腰,一个捂嘴,准备强抢了他去。任凭他怎么挣扎,都反抗不了两个大人的力气! 这时,傅凌云的大哥,傅凌言带着几个随从打完猎,正打马从这里经过。一看人拐子抢小孩?就出手把他给救了。 问他住哪里人?摇摇头,不知道。听口音是京城人士,问他身上可有什么信物。小亦清摇摇头,也没有,值钱的都让人拐子给抢了。 算了,天色已晚,小孩也受了惊吓,还是带回去慢慢再问吧。于是傅凌言就把陆亦清领回了家。 那时候傅老爷子和傅老太太还没有出去远游,傅凌言还没认识陆嘉,还在家住着。 老太太一见傅凌言领了个孩子回来,没等傅凌言开口,就一阵风似的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喊:“老爷,老爷,你看凌言领着孙子回来啦!” 傅凌言:“……!!”原来娘是个不着调的啊。 一番解释之后,众人恍然大悟不是凌言的儿子,那就一定是老爷的私生子了。 傅老爷子:“………!!不像话,一群不着调的! 玩笑归玩笑,众人给孩子吃过了饭,洗过了热水澡,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拉过来问话。 “孩子,你叫什么名儿啊?” “长筠。”机灵的陆亦清知道自己皇子的身份不可轻易泄露,说不定会招来杀生之祸的。 “那你是哪儿人啊?” “京城。” 傅老太太看着他眉清目秀一副讨人喜欢的模样,忍不住一阵怜惜:“那你怎么一个人,你们家大人呢?” “我们来给外祖母拜寿的” “那你外祖家住哪里?” “不记得了。” “那你娘姓啥?” “李。” 一群不靠谱的都给难住了,只知道过寿的,其他什么都不知道。全城姓李的多了去了,一个一个问下来,那要问道什么时候去啊? 总管事说,要孩子丢了家里人肯定会报官的,咱们把孩子送衙门里去吧。 大家一致认为可行,就把孩子留宿了一晚,第二天天一亮就把孩子送去了衙门。 正赶上李家的人也赶来报案,在衙门口遇见了。原来这孩子就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十一皇子,他的母亲就是当今的贵妃李娘娘。 李妃娘娘是千恩万谢,同她一同前来的还有福安公主,陆亦清的胞姐陆嘉。 傅凌言和陆嘉也是因为这件事情,从此结下了不解之缘。 过了几日,李贵妃又备好了礼物,领着陆亦清正式登门道谢。 大人们在花厅接驾寒暄客套,府里的丫鬟们就领着陆亦清去后花园玩耍。小丫鬟领着小亦清,正在逛园子呢,就见一位绯衫女子拉着一个四五岁,粉雕瓷啄的娃娃就过来了。 这个娃娃长着一张雪**嫩的小脸蛋儿,一双大眼睛上长着一排浓密的睫毛,眨起眼来忽闪忽闪的,因为生气的而嘟起的嘴看起来可爱极了。 小瓷娃娃被傅家二姐拉在手里,不停的挣扎,还不停的用手去拆散自己的发鬏,可惜手太短没够着,嘴里不停的嚷嚷着:“我不要,我不要,拆掉,拆掉。” 第四十五章 竹马之交(二) 小亦清见傅家二姐笑着说:“不拿不拿,就这个最好看,最适合你。” 一众丫鬟们在凉亭里,用帕子捂着嘴微微偷笑。 小亦清于心不忍,走上前去英雄救美:“我帮你拆了这两个发鬏吧,不过你要答应和我一起玩。” 小瓷娃娃愣了一愣,马上点点头。只要能拆了这两个鬏,怎么样都好啦!头皮好痛! 小亦清高兴的拉起小瓷娃娃的手,抬头问傅凌琅:“傅二姐,她叫什么名字?我能带她去假山那里玩吗?” 傅凌琅和亭子里的丫鬟们对视了一眼,一起“噗”的一下笑出了声,她赶紧捂着嘴,对着他们挥挥手:“去吧去吧,她叫云儿。” 小亦清欢天喜地的拉着他的小瓷娃娃去玩了。 来到假山下,小亦清一边为这个可爱的小妹妹拆发鬏,一边和她说着话。小瓷娃娃则垂着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心不在焉。陆亦清望着她那张粉嫩嫩如苹果一般的笑脸,突然有一种想亲亲她的冲动。 可母妃说过,如果亲过了一个女孩子,就要娶了她做自己的妻子,就是以后的王妃,母妃说这就叫责任。陆亦清有些犹豫,可看到她那张可爱的小脸,陆亦清心想,王妃就王妃,反正自己那么喜欢她,以后也肯定是要把她带回宫给自己亲的。 他扳过瓷娃娃的身体,认真的对她说:“云儿,你长得好可爱,我很喜欢你,等你长大了,我娶你做王妃,将来我们拜堂成亲好吗?” 只见小瓷娃娃一脸被雷劈的表情,惊讶的张着嘴。 小亦清以为那是惊喜的表情,越看越觉得他的云儿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妹妹,于是情不自禁的亲了亲小瓷娃娃的嘴。 嗯,软软的蛮好吃的。忍不住抱住了她的头,又啃了两口。 小瓷娃娃觉得自己又被二道雷劈中了,用力推开了他,一脸便秘的表情使劲的擦着自己的嘴:“你,你…我,我是个男的,怎么和你拜堂成亲!” 没错,这个漂亮得如同瓷娃娃一般的孩子,正是傅凌云! 陆亦清闻言顿时如五雷轰顶,什么? 男,男的? 怎,怎么可能?哪有男孩子长成这么好看可爱的。我不信! 就这样,陆亦清的初恋,还没有开始就这样“壮烈”的结束了。 受到了他九年的人生里,最大的一个打击、心有不甘的陆亦清,突然一个暴起,将毫无防备的傅凌云摁的地上,一把扯开他的裤子。 听母妃说女孩子是没有小丁丁的,自己只要扒了她 的裤子看一看,就知道她到底是男是女,到底是不是故意在骗他! 惊呆了的傅凌云被他突如其来的暴起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过就被他摁在了地上,扒掉了裤子。 看到眼前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小物件儿时,陆亦清傻眼了。 傅凌云“嗷”的一声,跳了起来,提好了裤子,掐着小亦清的脖子就把他反扑在了地上,两人滚作一团,打做一堆。 你个王八蛋,竟敢扒小爷的裤子不算,今天小爷和你拼了! 陆亦清也是怒不可遏,好你个小混蛋,明明长着和本皇子一样,居然还打扮成一个小姑娘欺骗本皇子。本皇子,本皇子居然还被你骗到了,真是奇耻大辱! 两人不约而同的想着: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九岁的陆亦清手长脚长,力气也大。相对五岁的傅凌云来说,算得上是人高马大了,可架不住人家从小习武啊。 所以两人仗着各自的优势,竟然打了个不相上下,是难解难分! 院子里的大人远远的看见俩小孩刚才还好好的,拆着头发玩呢。怎么一下就打起来了?赶紧过来拉架吧!那个可是皇子,有个什么闪失,那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赶紧拉开了问,怎么回事? 俩小孩都不说,只把小脸各自一扭“哼!” 花厅的大人们闻讯赶来,一看两人都打的衣衫破损,满头满脸的杂草泥巴,小脸上还都挂上了彩! 李贵妃赶紧上来,尴尬地拉着陆亦清给众人赔礼道歉。众人也拉过小凌云还礼赔罪后,贵妃母子俩匆匆告辞打道回宫。 再后来不久,傅家女儿嫁了,儿子娶了,小凌云上了学堂了。 自古无巧不成书,从来冤家易聚首。 陆亦清来到了京城有名的南山书院学习。 这南山书院是大炎国最高等的学院,除了一定要有真材实料,而且还要有原来夫子的推荐信,和京城有身份的贵人的保举。即便是皇子也要经过了层层的考核,录取后方能进去读书,那可不是你爹是皇帝就能进的地方。 没想到进了书院,发现傅凌云居然也在,而且这混蛋居然和他上一个夫子的授课,就更来气了。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说的就是他们。 两人一见面跟乌眼鸡一样,从学问斗到了诗词,又从课堂都到学院外。只有陆亦清在场,傅凌云就一准出现,把反调唱上一唱。只要傅凌云看上了什么东西,陆亦清也一定会来和他争上一争。 大家都只当是两个拔尖的人,一山容不得二虎,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何时又如何结下这么深的梁子的。 经过了花园事件的那几年里,傅凌云都会经常做同一个梦。梦里,他看见自己被二姐强迫着穿上了一身凤冠霞帔,塞进了一顶轿子里,抬到了一个房间,盖着一方红喜帕坐在一张床上。 而陆亦清则穿着一身新郎官的衣服,奸笑着挑开了他头上的红喜帕,按着他的脸一通狂亲。 然后又从背后拿出了一把剪子,对他说:“云儿,做了我的娘子就不需要小丁丁了,我帮你剪掉它。” 傅凌云大叫着醒来,一身冷汗,赶紧掀开被子,看了一眼,松了口气:还好是做梦! 去了学堂以后,对陆亦清越发的痛恨了。 而陆亦清呢? 在打打闹闹的学习生涯中,渐渐也到了十四五岁的青春期了。慢慢地,也朦胧地懂得了以一些男女之间的事了。 情窦初开的少年,难免到了晚上会做到些不可描述的梦。可是每每到了关键时候,怀里的美人都会变成傅凌云的脸。每次都会吓得他扫光所有的绮丽想法,再无蠢蠢欲动之念。 以至于到了如今二十二岁的高龄,仍然无心婚娶,让他的贵妃娘亲深深的担心,会不会哪天他领回来一个男媳妇儿来。 本着这样“深仇大恨”,两人从童年斗到了少年,所有人都毫不怀疑的认定了此生,如无意外,他们大概、也许、可能会接着斗下去,也包括他们自己…… 听连枫声情并茂的说完傅凌云和陆亦清结仇原因,楚青若毫不客气的笑的花枝乱颤,趴在桌上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难怪他们两个一见面就像前世冤家一样。~ 楚青若促狭地脑补了一下,温润如玉的陆亦清,亲吻着含羞带怯的傅凌云时的画面,忍不住又是一通大笑。 过了半晌,就听楼梯一阵噔噔噔急促的响声,连枫和楚青若同时回头,就见狼狈的陆亦清顶着一几片云片糕碎片,灰头土脸的下了楼。 因为走的匆忙,没看见墙角边坐着的连枫和楚青若,只一脸不悦的匆匆跨马离去。 连枫见陆亦清已经离去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花生皮,笑着对楚青若说到:“楚姑娘,我们上去吧,少爷该等急了。” * 转眼到了出征的日子,傅凌云点好了兵跨着他的五花马,领着队伍浩浩荡荡的出了圣武门,下了马接受着皇帝的拜将兼壮行。 一边跪着聆听皇帝的发言,一边眼睛东瞟西瞄,看看除了自己一家子不靠谱的来送行以外,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人来,比如说某个小没良心的。 最后还是在皇帝咳得快哑掉了的干咳声中,接过了授命封诰,黯然神伤的打马出发了。 不知不觉,日子就在楚青若写字、发呆、逗逗阿乖,闲暇了思念一下远在昌平县的傅凌云,偶尔刺激下或打击下身体还没完全复原,却又急不可耐的上门挑衅的章赟宝中,又到了梨花开的时节。 院子里的梨树已经拜托了花匠江伯好好打理了一番,一丛茂盛的枝叶上又开起了洁白美丽花朵。 娘亲看到一定会欢喜吧,楚青若心想。 收回看向院中的眼神,她提起笔缓缓的写下: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青天无云月如烛,露泣梨花白如玉。 子规一夜到天明,美人独在空房宿。 刚刚放下笔,就听到院门外章赟宝那烦人的声音。 “你们让开,你们这群狗奴才,你让楚青若出来!怎么躲在院里不出来,是怕与我对质吗?是怕去到爹爹面前漏出了马脚是吗? 你们别拦着我,当初不是你差了婆子给我传的信,说心悦于我,叫我去柴房与你相会。 说即便是今生做不成夫妻,得一夜便此生有了念想吗?怎么就变成了我唤了胡同里的娼妇来戏耍了呢?你出来!与我把话说清楚!” 致:所有擅自转发收费章节者 每一个作者的作品,不论好坏都是他们的辛勤劳动成果。17K网站也给予了我们这些作者很多的资源进行包装推广。如此不劳而获,靠着侵占别人的权益,来赚钱的方式,扇子非常不予认同,也绝不沉默,姑息养奸。 在这里,扇子要告知每一个擅自转发,未经作者本人同意,17K网站授权的网友们。扇子不但自己带头举报了该网站,也会呼吁更多的作者对擅自转发收费章节内容的网友,和网站进行举报。 如果还有网友觉得扇子在危言耸听,可以凭一下编号,在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网站上查询, 办件编号:LM20200141312 在此公开申明:本人要求所有擅自转载的个人和网站,请自觉删除未经许可的文章内容和链接。 若将来造成本人,或17K网站重大经济或利益损失,本人将追究其法律责任和经济损失赔偿! 望擅自转发收费章节内容者,好自为之! 也在这里呼吁更多的作者,站起来保护自己和网站的权益,坚决抵制盗版。 码字不易,创作更难,还请各位读者支持正版! 谢谢! 以上皆为团扇牡丹个人言论,与17K网站无关。 第四十六章 国舅千金 章赟宝气急败坏的在结湘苑门口拍着门破口大骂,小贱人害他在继父面前失了宠,更是害他得了病! 前几日觉得自己的身下一阵瘙痒难耐,回屋脱了裤子一看,那处竟然全是红疹斑丘,请了大夫来瞧说是染上了什么劳子的花柳,也就是脏病! 猜想定是那楚青若招来的胡同标子过给他的。虽说大夫留下了药方,可看他欲言又止和避之不及的样子,心知这病怕是没那么容易治。 母子俩抱头痛哭之后,曹秀莲咬牙切齿的说:你毁了我儿的名声和前程,我也决不能叫你顺顺当当的嫁出去! 于是便放任着章赟宝三天两头的,一等楚文轩出了门,便去结湘苑门口骂街,什么话毁名声挑什么话骂,全然不顾楚府看热闹的一班丫鬟婆子围观。 曹秀莲要的就是她们看热闹说是非,最好把这事宣扬了出去才痛快。 和他一起从碧芳苑过来的家丁仆役们都缩在他背后,不敢出声附和。这不要脸的话,若是传进老爷的耳朵里,也许他没事,做下人的怕是要落得个怂恿教坏主子的罪名。 老爷最注重名声,这要是让老爷听了去,还不知道会怎么发落自己呢。可谁也不敢上前去劝阻,只在章赟宝背后,你看我,我推你的,乱作一团。 而楚青若紧闭大门却始终不予理会。门口来了条疯狗乱吠,吵了她的清静,难道她要打开门同那疯狗叫回去吗? 有失体面!她的体面。 很快章赟宝的这些混账话,传到了老太太的耳朵里,气的老太太,命人将章赟宝捆到了外院,也不叫他进院子,只在院子外面请出了家法狠狠地责罚于他。 章赟宝挨了责罚不但不悔改,还梗着脖子大喊:“我姓章,不姓楚,你凭什么用楚家的家法责打于我?分明是那小贱人勾引我在先,你们楚家的护短,生生的冤枉在了我的身上!这就是你们楚家维护清誉门风之道吗?” 气的老太太恨不得毒哑了他。 等到楚文轩回府,老太太把他叫了过来跟他说:“你休妻吧,不然这家我没法给你当了。” 楚文轩大惊:“母亲,这又是为何?” 老太太便把今日之事说与他听,说完楚文轩也很是气愤,但气过之后却又对老太太说:虽说那章赟宝胡说八道固然可恨,可若姐儿处事手段也难免过于阴毒。害宝儿得上了那样病,他心里怨恨,叫骂两句也是人之常情,自己不去信他说的便是了。 把老太太听的是目瞪口呆,张目结舌。这,这真是叫人不敢相信,这是她亲自教导出来的儿子吗?难道是自己的教养方式错了?才教的他如此黑白不分,是非不明? 一阵气结,赶了楚文轩回翠竹苑,自己怀着满肚子气愤,早早地歇下了。 曹秀莲是何等人物?见儿子上门如此叫嚣泼脏水,楚文轩都没有对他们母子俩怎么样,越发的认定这家人定是知道内情,做贼心虚!便越发的记恨楚家上下了。 过了几日,楚青若收到了一张拜帖,打开一看是李侍郎家的二小姐,李雅琳派人送来的。 那日接风宴上两人相谈甚欢,那李雅琳对诗词歌赋甚是喜爱。两人当时就约好改日去她府上,一起探讨一番。 今日她便发来了帖子,请楚青若过府一叙。 次日,楚青若带着韩灵儿到了李府,由丫鬟带了路来到了中庭。 李府的中庭比楚府的大得多。除了池子假山之外,还开出了一片草地。草地上造了一座精致的凉亭,旁边还架着一座鲜花围绕的秋千,一路上的奇花异草更是不用说了。 比起楚府,这里更像是一座美丽的花园。 李雅琳在亭子里冲着楚青若愉快的招手,在场的还有那日接风宴上见过的几位大家千金和另外几个叫不上名来的世家小姐。 她走进凉亭,一一问好。 李雅琳拉起她的手,笑着向大家介绍:“这位是楚山长家的千金,她可是写得一手的书法。今日我把她请来,请她给咱们指点指点,也省的咱们瞎打乱撞的,生生糟蹋了书法的美好。”说完大家都笑了。 那几个叫不上名来的的世家小姐里,有一个突然问:“哪个楚山长?可是那南山书院的?” 众人脸上一僵。去参加过接风宴的都知道那日楚家发生了丢脸面的大事。 所以她们几个与楚青若相交甚欢,都顾着她的面子,权当做自己不知晓、没看见过,不愿意刻意去提南山书院的楚家这几个字,免得楚青若难堪。 谁知竟有那不识趣的偏偏要拣来问,场面一时尴尬。 楚青若倒是没计较这些,反正丢脸的又不是她,坦坦荡荡的回了一句:“正是。” 就听“噗嗤”一声,那问话的姑娘笑了:“哦~~是楚山长的千金啊?我道那楚山长好端端的拒了傅家的亲事为了哪般?原来是想肥水不流外人田,关起门来一家亲啊!” 众人脸色大变,好好的一次品茶论诗的聚会,叫这两句话搅得大家都没了兴致了。 这是谁啊,那么扫兴? 众人往说话的方向望过去。 就见人群中一位十六七岁的妙龄女子,梳着时下最兴的朝云近香髻,髻上左边插着一支落英缤纷翠头花,右边压着一根吉祥如意簪。身穿一件蜜合色宫缎素雪绢裙,手里持着一把八宝玲珑玉团扇。姿色不凡,却神态倨傲,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李雅琳略有些尴尬,拉着楚青若的手,轻轻捏了捏说道:“青若,这位是当朝国舅爷的嫡三千金,柳玉琴,柳小姐。”不好轻易得罪。 柳玉琴听她介绍完,神情更是不可一世。 如今最得宠的贵妃柳金璃是自己的姑姑,从小便得她的宠爱,亲自请了宫里的首席先生开蒙教授。 一手兰花小纂更是深得皇帝的夸奖,在京城素有才女之称。自小便觉得自己文采出众,相貌不俗,天下一般的男儿绝对是配不上自己的。 几年前在诗社上见过了那文武双全,相貌英俊的傅凌云之后,便觉得这世上与自己天造地设的人终于出现了。 借着参加诗会的名义,柳玉琴含蓄的差人去问傅少将军,是否愿意顺道接接自己。结果,他虽然没有亲自前来,但也派了一辆马车顺道接了自己。 街上偶遇的时候,她看中了一支价格不菲的花簪,羞答答的问他自己戴着可是好看,傅凌云虽说没和自己一句话,甚至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冷若冰山。可他走后,店家却说那只花簪已经有人付过钱了。 当时她心里欢喜得不得了,想不到这冰山般的公子竟和自己心意相通。不过想想也是,全京城也是找不到另一个像自己这般模样、才情和家世的女子和他这个天之骄子相匹配了。 于是含羞带俏的求了爹爹寻了媒人欢天喜地的上门提亲。 本以为这是一门郎有情,妾有意铁打的亲事。 谁知媒人上得门去才知道,马车是作为嫂子的福安公主派去的,花簪也是福安公主让跟着傅凌云的下人,以他的名义付的帐,这一切都是福安公主自作主张为他张罗的,只是为了让他早日定下一门亲事,好让远游的爹娘安心。 而傅凌云本人对此事根本一无所知,毫不知情,甚至连柳玉琴长什么样都没记住。 听了媒人回来一番婉转的回复,直把柳玉琴哭的天昏地暗,差点没上吊抹脖子。过了不多时,便听闻他征战沙场去了。 再后来听闻他今年回来了。回来没多久,竟让请了媒人登门上南山书院的楚山长家提亲去了,结果还女方家的主母给拒了。 柳玉琴心里那叫一个酸呀,简直没法用言语形容了。 好在楚家的那场闹剧似的接风宴丑闻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让她心里舒爽了不少。 谁知今日在这小小的侍郎府,竟然冤家路窄,又遇到了楚青若! 在场所有人都尴尬不已,都寻了借口把各自相熟的两位拖了到别处说话。几个世家小姐拖着柳玉琴去了花厅,李雅琳则拉着楚青若去了自己的闺房。“青若,我屋里有几本好书,你陪我一起看看?” 楚青若心知她的一片好意,也没拂了她的意。她其实并不怎么在意柳玉琴说的,她说的原本也是一半的事实,被人说出事实的真相而已,又不是自己做下的,有什么可恼的? 好好地一场聚会就这么不欢而散了,除了柳玉琴,所有人都约好改天另约地方,定要好好畅谈一番。然后互相道了别,各自回转。 乘兴而去,败兴而归的楚青若和韩灵儿回了楚府,一路慢慢的走向自己的院子。 一边走,韩灵儿一边忿忿地说:“小姐,那柳小姐可真让人欢喜不起来,明明长得仙子似的人,怎么那性子这般刻薄。” 楚青若失笑道:“咱们又不是银子,怎可能人见人爱?即便是银子,也还有那视金钱如粪土的高洁之士唾骂呢!” 韩灵儿听了她的比方“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也是。” 第四十七章 拨乱反正 说笑间,两人跨进了院子。就见周妈妈指挥着春菊、冬竹她们在晒书。今天日头好,小姐的那些宝贝书籍该拿出来晒晒,免叫那虫蛀去了,教小姐一场心疼。 日头下,周妈妈已经是做惯了的人了,一箱箱的往外搬着,这箱是小姐说的散记,那箱是小姐说野史,有条不紊。 春菊和冬竹第一次晒书,有些手忙脚乱,一会儿又怕把地方占多了不够地方晒,一会儿又怕搞乱了整理起来不容易。 春菊是老太太房里过来的,性子老实稳重。年级比冬竹小,却生生学得了老太太的持重,硬是把自己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活成了一个小老太太。 比起她,冬竹反倒更像个年纪小的,一言不合就跳脚,却又被春菊那副无论你怎么说,事情还得这么做的性子磨得无可奈何,拳头打在棉花里,只有乖乖投降,按照她的意思一点一点的摊的书籍。 看的楚青若和韩灵儿一阵忍俊不禁。 闲暇了,几人坐在院子里喝水休息,周妈妈问冬竹:“原先你是碧芳苑的,犯了什么事竟被贬去了浣衣房?” 冬竹的神情一下子黯然了。 原来冬竹是一名犯官之女,全家男丁被三千里流放了。女眷则被发卖了充当官奴,后来被楚府买了进来安排在碧芳苑里伺候章赟宝。 那时章赟宝房里有个大丫鬟叫雪娟,也是官奴出身。见到了小冬竹不禁心生怜悯,于是平时偷偷的照顾管着这位年级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小丫头。 有时候冬竹笨手笨脚,惹了章赟宝不痛快而挨打受罚,也是她偷偷的送点吃食,仗着自己是房里的老人向院里的执行妈妈讨讨人情,请她们责打的时候手松一点,别伤了她性命。 就在两人相依为命的过了几年以后,姑娘家都长大了,长开了。尤其是雪娟,更是长得水灵灵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终于被章赟宝盯上了。 一日夜里,章赟宝趁着楚文轩去参加宴会的机会,差人牢牢看死了院门,清空了院子里的人,把雪娟给糟蹋了。 被拦在院子外面的冬竹,听见如亲姐姐一般的雪娟在里面撕心裂肺的呼救声,心如刀绞。冲进厨房拎了把菜刀奔进结湘苑,就要和章赟宝拼命。 怎奈,门口家丁人多势众,她又是一个姑娘家,怎么打得过一群身强力壮的男人。尽管她抱着必死的心情,豁出了一切,最终还是被抢走了菜刀,按在了地上一动也不能动,只能听着雪娟绝望的惨叫声。 自那以后,冬竹小心翼翼的守着雪娟,生怕她想不开;第二日,一个不留神雪娟投了湖,好在被巡院子的护院救了起来;第三日,雪娟又上了吊,辛亏她趁着闲暇过来看一眼,又拦住了。 就这样提心吊胆的过了半个月,劝了半个月,总算是缓过了。雪娟总算想明白了,这就是命,丫鬟的命。认了吧! 冬竹的心还没来得及放到肚子里去,结果雪娟肚子里又怀上了。章赟宝得知以后倒也挺欢喜,还许诺雪娟说,要求了曹秀莲把她抬做姨娘。 雪娟天真的想,这样也好,大户人家谁没有个三妻四妾,最多以后守着孩子不争不抢安心认命的过日子就是了,到时候再讨了冬竹过来,也能照应着她。 谁料到没等雪娟的梦做完,那狠心的曹秀莲便偷偷的把她卖给了城东郊外的一户屠夫做了填房,又把冬竹贬到了浣衣房。两人从此再也无法探知彼此的消息。 再后,来听府里嘴碎的下人们私下里悄悄地说起,前几日门房的阿伯睡到半夜,忽然听到敲门声。打开门没见到人影,于是关上门准备继续睡觉。 谁知回到房里,赫然看见地上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吓得魂飞魄散,赶紧禀报了大夫人。 大夫人来了之后,只说是老爷许是得罪了什么人,惹来人家一场报复。给了门房阿伯几两银子,让他悄悄地把这团血肉拿去烧了埋掉,从此不要再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情,尤其是老爷。 也是这世上本没有不透风的墙,被老太太拨来伺候小姐之后,和春菊说起雪娟姐姐的好。春菊于心不忍的告诉了她,那日晚上正好她给老太太当值。听到了老太太对老爷训话时说起了雪娟的事,冬竹这才知晓她的雪娟姐姐早已经不在人世,而且还死的那么的凄惨。 众人听冬竹说完皆是一阵唏嘘,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毁在了曹秀莲的私念里,着实可恨。 就在众人一起唾骂曹秀莲母子苛待下人,诅咒他们早晚遭报应的时候,楚青若不禁偷偷的想起了傅凌云。 傅凌云曾经和她说过,于他,连枫和徐勇不是下人,是兄弟,过命的兄弟。所以这次剿匪他一定要带上他们,要让他们去挣军功。只有有了军功,让连枫永远的摆脱了奴籍,让徐叔重新得回他为了追随自己而舍弃的一切,才不枉他与他们的情义一场。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人与人之间本就该如此守望相助。 正在楚青若想着傅凌云的时候,远在昌平县剿匪的傅凌云也在想着她。 他望着万里无云的蓝天,出神的想着:这个小没良心的有没有想他,她那讨人厌的继母有没有找她麻烦。 喝了一口连枫递过来的水,被打断了思绪的傅凌云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营帐前发着呆的陆亦清。 这混蛋自从到了昌平县以后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也不和他斗嘴,更不之乎者也的和他装模作样了。他,这是病了?病了好,赶紧滚蛋回京,省的在这里碍他的眼。 一想到这混蛋之前总在青若身边转悠,气就不打一处来。把杯子交给连枫之后,冲他使了个眼色。连枫会意的,接过杯子又续了点水,给陆亦清递了过去。 “十一皇子,今日日头有点晒,给,喝口水吧。”连枫把杯子递给他。 “谢谢。” 徐勇远远地看见这一幕,悄悄地敲了傅凌云一拐,蹲在地上拔了根嫩草尖放在嘴里嚼着,问他:“十一皇子,这是怎么了?我怎么瞧着他像思春一样。” 傅凌云嗤之以鼻:“独茧抽丝,庸人自扰!” 啥意思?徐勇挠挠头表示自己没文化,听不懂。 傅凌云没做解释,只是想到除了楚青若,这厮还真没接触过啥女人,难不成他这副模样是因为…… 蹭~的一下,他突然怒气冲冲的站了起来,把徐勇吓了一跳,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盯着他离去的背影不解。 傅凌云气呼呼的回了自己的营帐,拿了根鞭子绕在手上,决定今天一定要向陆亦清问个明白,他是不是也喜欢楚青若。 当然,他要敢说一个“是”字,自己今天一定要用手里的鞭子抽花他那张整天假仙似的脸! 谁知走过去还没等他开口,陆亦清就说,他要去仙草山。 “作甚?”傅凌云满腹疑,冷冷的问道。 急行军半个月抵达了昌平县以后,傅凌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迅速的清剿了牛头山的牛王寨,鹰嘴峰的黑风寨,还有莲花沟的木家寨。 这几天正准备攻打卧佛岭的屠门寨,接下去要攻打的就是仙草山的聚义寨。 这个时候这厮说要上仙草山?那不是去送死吗?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去了,仙草山那帮土匪棒子不把他撕成了碎片? 陆亦清叹了口气:“当日我和楚姑娘回京途中,曾经和这班人打过交道,感觉他们不像其他山头的土匪作恶多端,我想着上山去交涉交涉,看看他们能不能弃暗投明,让朝廷招安了。” “招安?可有把握?” 山上凶险,这厮一人贸然上山,生死难料! 可若是……能兵不血刃,将他们诏安道朝廷的麾下,倒也不失为一个好计策! 傅凌云有些心动。 虽然他们彼此“厌恶”着对方,但这厮的为人,他是知道的。别的没有,就是嫉恶如仇! 若仙草山的人真有做下那为非作歹之事,这厮是万万容不下他们的。既然他能开口说他们不像为非作歹的歹人,那十有八九也是不会错的。可万一…… 就在傅凌云犹疑不决的时候,陆亦清又开口了:“将军,我愿立下军令状,若你攻下屠门寨之前,我未能成功招安仙草山一众人,我甘愿领受将军的军法处置!” 眼看着他的决绝,傅凌云一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答应了他,让他带着连枫一起上山。连枫机灵,能护他周全。虽然从小斗到大,好歹也是发小,又是圣上最爱的皇子,终不能叫他丢了性命。 于是,陆亦清连夜便带着连枫,两人双骑就这么上了仙草山! 陆亦清、连枫两人快马加鞭连夜赶路来到仙草山,不料在半山腰就被人拦了下来。“站住!” 二人勒住了马。 “此山是我开,此路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两个小崽子没看清来人便念起经典行话。 陆亦清下了马,走近了几步,做了个揖:“敢问二位,当家的还在山上吗?” 第四十八章 拨乱反正(二) 一个小崽子想也不想就说:“你认识俺们当家的啊?你找她干嘛?” 另一个看清了是陆亦清,连忙从背后捅了捅他,小声说:“是姑爷,姑爷回来了。” 连枫惊掉了下巴,姑,姑爷?十一皇子?仙草山的姑爷? 先开口说话的那个小崽子听同伴这么一提醒,再仔细看看,果然是姑爷。 没想到姑爷还是个重情义的,居然真的回来了。两人慌不迭的点头:“在,在,当家的在山上呢,只是……” 陆亦清心中一紧,顾不得深究姑爷二字究竟从何而来,急急地问道:“只是什么?”心中暗想,莫不是自己来迟了,聚义寨已经被金阳王给招安了去? 两个小崽子欲言又止:“还,还是请姑爷上山,让大当家的自己和你说吧,俺们,也不太好说。” 陆亦清也顾不上连枫好奇的眼神打量自己,一撩前摆:“快快带路!” 连枫惊得眼睛都要掉出了眼眶:这还是他认识的十一皇子吗?不是和我们爷是情敌吗?难道是我们爷想岔了? 七弯八转的上了山以后,两个小崽子一个给陆亦清连枫带着路,一个已经飞快的一路跑一路叫着“姑爷回来了,姑爷回来了”,奔进千秋聚义厅里。 听到讯儿的熊平老泪盈眶的走了出来相迎:“易公子,你怎么来了?” 就连寨子里好些小崽子听闻朝廷要剿匪都偷偷的跑了,想不到这个大家最想不到的人居然来了。看来自己还没有老眼昏花,这人,果真是个可以托付的。 一见到熊平,陆亦清一脸焦急的问:“你们大当家的呢?” 什么姑爷?为什么寨子里上上下下见到他都叫他姑爷?好生奇怪? 算了也没时间管这个了,当务之急,不能让他们被金阳王招安了去。忠义之后,他这个做皇子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沦落为反贼! 熊平有些欢喜,又有些欲言又止的说道:“大当家的,她,她………受伤了!” 大当家的房内,程玉娇的伤口刚换过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让她虚弱的脸拿了个杯子漱漱口都没有力气,由一位婶子扶着喂了几口水躺下休息。 还没合上眼,就听房门被“哗啦”一下,由外往里推开了。 陆亦清见她一脸惨白的躺在了床上,那张初次相见英姿飒爽的脸上毫无人气,才短短三个月不到的时间,这位生龙活虎的大当家的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病恹恹的样子? “大当家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关切的问。 “你怎么来了?赶紧下山吧,官兵来剿匪了,你在山上不安全。回来干嘛?”程玉娇有气无力的说着。 “我来劝你弃暗投明。”陆亦清开门见山。 “山寨的事不劳阁下费心,你快走吧,过不了几天,官兵就要杀上来了,到时候你就走不了了。被官兵抓到,私通土匪,你也是死路一条!” 程玉娇耐着性子好言相劝。只恨自己重伤未愈,不然早一掌劈晕他让人送他下山了。 官兵来剿匪,听说带兵的是大炎有名的焱虎军少将军,凭仙草山这些弟兄们的实力是决计打不赢的,自己又重伤在身。只怕这一次再也不会像许多年前法场那样幸运了。 她本就是命犯之后,若非法场上熊叔和寨子里的兄弟叔伯们拼死相救,早在许多年前就该是个死人了。这些年这些日子都已经是赚了。 陆亦清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她把头一别,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无奈之下,只能退出房间先让她好好休息。看来她也是个固执的,还是去找二当家的谈谈吧。 走入聚义厅,熊平见到他激动地站起身来: “易公子,你要好好劝劝小姐。她,她如今伤得那么重,官兵来了一定凶多吉少。她和是她们程家最后的血脉,易公子,你我求求你,请你想个办法带她立刻离开这里了。”说着竟泪流满面跪了下来。 陆亦清与连枫大吃一惊,连忙将他扶起,问道:“熊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当家的是怎么受的伤?你们到底为何会落草为寇啊?” 熊平抹了把眼泪,将往事徐徐道来: 熊平本是原威武将军程义忠的副将,老将军解甲归田之后,无亲无故的熊平便随着老将军一起在这昌平县隐居。 昌平县当时的县令杨怀远,是老将军的忘年之交,两人时常饮酒对弈,日子过得也是逍遥快活。 谁料许多年前的一日,有一位自称金阳王府管家的人突然登门,拜访了杨县令和老将军。 具体谈了些什么没人知道,作为副将的他,只知道那日老将军是把那人连骂带打的轰出府去,连他带来的几口箱子也一起扔了出去。 到了第二天晚上,老将军突然收到杨县令派人送来的密信,说他从那金阳王管家身上得知一个天大的秘密。 所以想请老将军今晚去县衙后府相会,助他一起抓住此人。还特意关照,此时干系重大,没查清楚前,请老将军千万不要走漏了风声。 老将军虽隐退多年,但对朝局也是颇有耳闻,知道那金阳王一直都是蠢蠢欲动。再则他与杨县令相交多年,深知他也是忠肝义胆之人。 所以杨县令的此番说辞令得老将军深信不疑,便带着熊平和另一位副将,三人单刀赴会去到了昌平县县衙。 谁知去了县衙之后,衙门里竟悄无一人,他们觉得事有蹊跷,刚要退出衙门的时候,却发现已经被天罗地网的包围住了。 领头的衙门班头口口声声宣称,他们三人杀害了杨县令,不由分说上来举刀便砍,三人无奈只能应战。 怎知,藏在二楼的衙役跟班竟当头一把石灰粉下来,顿时就迷住了他们的眼睛。另一位副将不幸被杀。 老将军情急之下,以一人之力将众衙役拦住,助熊平走脱险境。最后力战而竭,被那班衙役生擒关入了大牢。 待熊平躲过追捕,回到将军府报信,却发现来迟一步,府里所有人都已经被押解入了大牢。他只能离开昌平县,辗转各处,联系旧部准备营救将军府一干人等。 等他带着旧部星夜兼程的赶回昌平县后,便听闻老将军一门已经被宣旨抄了家,就要在秋后满门被问斩了。 到了秋后法场上,熊平率了旧部拼尽了全力也没能把将军一家救出,只救出一个年幼的程玉娇来。由于被官府通缉,熊平只能带着剩下的旧部,领着程玉娇躲上了仙草山,落了草做了占山为王的土匪。 前几日,程玉娇和熊平带着几个手下下山采买,无意中熊平发现了一个人长得与当年来程将军府做说客的那个人一般无二,当下边和程玉娇两人一起跟踪了上去。 不料被那人发现,反被那人引入了圈套。亏得熊平和程玉娇武艺高强,杀出了重围逃回山上。熊平受了点轻伤,但是程玉娇为了掩护几个弟兄,被那贼人刺中了要害,伤势严重。如今只能卧床静养,动弹不了分毫。 说到这里,熊平有些担忧,如今程玉娇这般模样,若是山下剿匪的官兵一旦攻上山来,只怕她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生天的了。 陆亦清和连枫听完熊平的一番话,两人互视了一眼,想不到他们竟是忠义之后,而且他们在此落草为寇又与金阳王这个老贼有关。 当即请熊平取来了笔墨,修书一封,着连枫即刻下山送给傅凌云,请他暂停攻打仙草山,等他回营之后再作商议。 连枫接过信匆匆离去,熊平一脸不解的看向他。 陆亦清也不再隐瞒自己的身份,说道:“熊叔不必惊讶。你只知我姓易,那日我被各位绑上山寨,还未曾好好向诸位介绍过自己。” 说罢,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捋了捋衣袖,恭恭敬敬的给熊平行了个大礼。 他是位冒死救下忠义之后的赤胆忠心之人,如何受不得自己的大礼参拜? 他一边大礼参拜,一边正色说道:“在下姓陆,名亦清。吾乃当朝十一皇子,特奉吾皇成宗之名、少将军傅凌云之命前来聚义寨招安。” 熊平闻言大惊:这,这人竟是位皇子!听闻此次剿匪十一皇子便是营前军师,莫不是之前他被自己绑上山也是计谋?投石问路?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忽变,一把揪住陆亦清的衣襟,怒目圆瞪的问他:“你竟是个皇子?如此大胆竟敢来亲自来山上做细作?难道你就不怕俺们宰了你?”转头向着厅外大吼:“牛犊子,快去把刚才那人拦住!” 陆亦清见他此刻杀气腾腾,倒也不惧,微微一笑:“熊叔,你先放开我,听我一言可好?” 熊平见他这番模样,心想:也不知他到底想说什么。不管他说什么,若他真是细作,大不了官兵来了自己便挟持了身为皇子的他做人质,为小姐争取逃脱的时间便是。 想到这里,松开了他的衣襟,一把推开他,怒道:“说!” 第四十九章 沉冤得雪 陆亦清抚平了衣襟,请熊平坐下,见熊平哼了一声,愤愤坐下,他才开口说道: “熊叔,我此次上山,原本本想劝你们弃暗投明,莫再做这占山为王的勾当。只是方才听你所言,我觉得当年程老将军一案,疑点甚多。 所以才命连枫带我书信请求傅将军暂停攻打仙草山。不如熊叔稍安勿躁,且与我一起等傅将军回过我的书信之后,再做打算如何?” 熊平闻言面色稍缓,但仍是一副不太相信的表情问他:“你说的好听,待你书信送到,若那傅将军不予理会,攻上山来,那我家小姐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到时又当如何?” 陆亦清一脸自信回道:“我与那傅凌云自小长大,自是对他的为人有所了解,他绝不会是那样不明是非之人。若他得知你们有天大的冤情,是断然不会出兵攻打仙草山的。 熊叔若是不信我所说,我愿与熊叔击掌为盟,若我有半句谎言,破寨之日,熊叔尽可取我性命,我绝无半句怨言!” 陆亦清字字如金,掷地有声!且他口口声声以“我”自称,而非“在下”或者“孤”,足见他对熊平的尊重和招安一事的诚意, 熊平被他说的心里忽生万丈豪气:他娘的,大不了就是被抓,了不起就是砍脑袋,脑袋掉了最多也就是个碗口大的疤! 若是他所言不虚,那不仅小姐有救了,就连程家的冤案都能有机会沉冤昭雪,这买卖划算!不亏! 于是,当下便与他击掌为盟:“一言为定,你可莫要叫我失望!” 连枫带着陆亦清的书信,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大营。傅凌云拆开书信匆匆看过,立马提笔回复。连枫拿了回信又匆匆赶回了仙草山,交给了陆亦清。 陆亦清唤来了熊平一起打开书信观看,只见信上说,既然已访明仙草山一众的真实身份,自然不会再攻打仙草山。 关于程老将军一案,他已命人快马加鞭回京了解情况,若真是有冤情,自会向皇帝禀报,查明真相之后,再行决定如何安置他们。 不过周围还有大大小小不少的山寨没有清剿,所以建议他们在查明真相之前,众人不要擅自离开山寨,以免伤及误伤。 熊平看了回信之后激动万分,没想到自己错有错着,竟劫了个清正廉明的十一皇子回来。不仅救了一山的兄弟,更有希望为老将军平冤昭雪。 自己跟随将军多年,自是坚信他绝无可能杀了自己的致信好友,更不可能谋反。这下好了,只要皇帝肯彻查此案,老将军地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熊平感激涕零,一再要给陆亦清跪下行礼叩谢,皆被他拦了下来。平复了心情之后,熊平又领着他去看了几次程玉娇。 转眼去京里送信的人回来了,陆亦清收到了傅凌云的修书,把信拿去了程玉娇的屋子,喊上了熊平,当二人的面一起读了书信。 信里说:皇帝从未颁过满门抄斩威武将军府的圣旨,甚至因为匪患还差人去昌平县想请威武将军出山,就地领兵剿灭匪患。 怎知被现任县令告知,老将军已经病逝,将军府一门也不知搬迁至何处,查无音讯。当时手上也无更合适的人选领兵剿匪,所以才致使昌平县匪患拖延至今才得以清剿。 想来是那县令得了金阳王那老贼的指使,假传了圣旨杀害了老将军一门。皇帝如今知晓此事,命他剿匪完毕后,亲押那狗县令上京问罪,追查幕后指使之人,为老将军沉冤正名。 前几日傅凌云收到书信后,收拾完最后几股流窜的土匪,立刻命人包围了昌平县衙。谁知已然去晚了一步,那狗县令烧毁了一部分机要信件后逃之夭夭了。 皇帝的口御还说,若是他们找到了威武将军的后人,让傅凌云一定把他们一同带上京城觐见。 念完信,陆亦清打开连枫带来的圣旨:“着,威武将军之后程玉娇,副将熊平接旨。” 熊平赶紧扶着泪流满面的程玉娇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经查昌平县令余立志,假传圣旨谋害忠良,致使我朝痛失良将忠臣,朕亦有失察之责。今幸得上天明鉴,不使我忠良含冤。命刑部着日追查此案,还威武将军一门清白,以正视听。钦此~” 听得地上跪着的二人,热泪盈眶,那程玉娇更是泣不成声,大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收起圣旨,程玉娇便哭倒在胸平的怀里,而熊平也是老泪纵横。 这么多年了,老将军的冤屈终于大白于天下,他也不负老将军的嘱托,将小姐抚养成人,他这一世下了九泉,终于可以含笑面对老将军,面对程家的一门英魂了。 陆亦清扶起二人,也是替他们欢喜。 等他们哭够了,便催促二人收拾行装,带上山上的弟兄,下了仙草山来到了傅凌云的大营。 傅凌云提前收到了连枫传报,早早地在大营门口迎接忠良之后。 老远处看见了陆亦清率领着百余号人的身影,傅凌云便迎了上去:“在下傅凌云,奉万岁之命在此等候两位忠义之后。程小姐,熊副将,在下有礼了。” 程玉娇和熊平连忙回礼:“傅将军有礼。多谢傅将军此次仗义书言,程家能得陛下此番彻查,将军功不可没,请受我二人一拜。” 陆亦清见状连忙上前拦住:“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将军此举也是为朝廷分忧,当不得如此大礼,二位快快请起。” 傅凌云用眼神回敬了他一记眼刀。 陆亦清用眼神回复他,帮他们沉冤昭雪的是本皇子,凭什么你受人家的大礼? 两人在空中用眼刀激烈厮杀,程玉娇和熊平不解的看着二人,是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正在那里尴尬万分的时候,连枫笑容亲切的上来招呼了两位,把他们带进了特意为他们安排的营帐休息,叫他们不用理会那见了面,就要掐上一阵的脑疾二人组。 徐勇也热情的招呼着他们带来的弟兄去到各自的营帐歇下。 等这脑疾的二人,眼神厮杀了个平手,缓过神来的时候,营场上已空无一人,只有一阵凌乱的夏风卷过…… 楚青若收到袁统领的口信,傅凌云和陆亦清不仅剿灭了匪患就要胜利归来。仙草山的大当家的也被他们招安了,和他们一起回来了的消息。 不禁回想起当日大家还以为那位当家的是一名俊俏少年时,看上了同为男子的陆亦清时,大家为陆亦清掬的那一把把同情之泪,不由得一阵好笑。 千挑万捡的竟绑了个皇子回山,这运气也是得天独厚的好。听袁统领说,那巾帼不让须眉的大当家竟然是威武大将军之后,被人冤枉满门抄斩,独得她死里逃生,无奈之下才上了仙草山落草为寇的。如今万岁爷正在为她平冤昭雪,彻查此案。 想到那大当家的竟是大炎王朝最让人尊敬的威武大将军之后,楚青若暗暗盘算着,等她进京好好地为她接个风庆祝一下。 换过了衣裳,带着灵儿和新来的护院康子,三人一起上街为大当家的挑些礼物去。 楚青若不知是不是受了最近喜事连连影响,今日心里格外舒畅。 走在大街上热来人往的喧杂,她的脸上毫不掩饰的挂着欢喜的笑脸。颇有兴致的逛了许多家店铺,买了不少东西。 直到康子满头大汗,直呼拿不下了,才和灵儿两人捂嘴偷笑的找了家酒楼走了进去。 康子,是傅凌云临走时指派给她的贴身护卫。年纪与灵儿相仿,长得浓眉大眼,虎头虎脑,不高不矮的个子,精壮结实,甚是憨厚。在傅凌云的麾下当过差,为人耿直又忠心。 他的母亲是一个神婆,整日里装神弄鬼,讹人钱财。有一次,竟胆大包天的怂恿了事主用刚出生的婴儿祭天,被人据报道衙门,抓了个现行下了大狱,判了个斩监候。 由于受到母亲的连累,康子被削了军籍发还原籍地。只是他从小与母亲四处流浪讨生活,老家即无房产也无田地,更没有亲人了。走出军营的康子,望着一片天地茫茫,感到无所适从,无处可去。 傅凌云了解到他的情况以后,见他在军中也口碑颇佳,是个忠厚老实的忠心之人。于是便着他来了楚府,给楚青若做一个贴身护卫。 走进了酒楼,三人找了间僻静的包间坐了下来,要了壶茶和几样点。 茶楼里说书的正在唾沫横飞的说着,焱虎军少将军大战黑风寨当家八百回合的段子。说到精彩处,引得众人阵阵叫好。 楚青若心里升起了一股骄傲之情。 她为故事里的主角就是她的心上人而感到自豪,她为大炎的军人威风凌凌而骄傲,她更为百姓们如此崇拜尊敬大炎的军人而骄傲。 国家有难的时候,正是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捍卫了我们的疆土,天灾人祸的时候,是他们不畏生死,用钢铁般的意志挺身挡在了我们的身前,护住了我们的家园。 他们,当得起大家的尊敬和爱戴,因为这是他们用自己的血肉和生命换来的最至高无上的荣誉! 正是有了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汗水,血肉出城了一道牢不可破的城墙,才使得老百姓们得以安居乐业,大炎国才能国富民强,百业兴盛! 国家该给与他们这份荣誉,百姓也该赋予他们这份的崇敬! 第五十章 平地生波 正在大家听得最热闹的时候,就听到外面忽然有人一声大喊:“楚府的人在琼玉楼打死人了,大家快去看呀。” 爱看热闹是人的天性,这少将军大战黑风寨寨主,说书先生说得再活灵活现,终是比不过亲眼见到的拳脚相加打死人精彩。 大家呼啦啦的一窝蜂赶去了几条街外的琼玉楼看起了热闹。 楚青若三人听闻楚府的人打死人,不由得一愣。楚府?哪个楚府? 于是给了小二半角银子,让他去打听一番。 不一会儿小二回来了,说是南山书院楚山长子的继子章赟宝把琼玉楼的一个粉头给活活打死了。 三人一惊,忙问怎么回事。 那小二说:“客官,你是有所不知。那章赟宝本是南山书院楚山长的继子,仗着母亲得宠,在外横行霸道,吃喝嫖赌无一不为。 可偏偏有那个本事,母子俩把那楚山长哄得是服服帖帖,任由着章赟宝胡作非为竟也不闻不问。 前一段时间,听说楚山长嫡女回来了,这母子二人便合起伙来想要欺凌初来乍到的嫡女,反被狠狠的教训了一通。 过后不知怎的章赟宝竟找了胡同女子戏耍惹上了脏病,”说到这里,拢着嘴小声的又说道:“听给他看过病的大夫说,章赟宝那话儿治好了也废了。” 康子一瞪眼:“好好回话,姑娘面前,胡说八道什么呢!” 那小二连连哈腰:“呦,对不住,说忘形了。” 楚青若:“不碍事,接着说,怎么就打死人了?” 小二点头:“大夫许是没敢跟他说实话,只说性命无虞。前一段时间章赟宝在家里养着病,许是许久没出来活动了,今日里想是病也好得差不多了,就去了琼玉楼里寻快活去了。 刚才听楼子里的龟奴说章赟宝招了姑娘进房后,任那姐儿使出了十八般武艺,可他就是没反应。恼羞成怒之下便打了那个姐儿出气。 那姐儿也是被打急了,骂了句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便如同踩了他的尾巴,被他拳打脚踢,瓶敲椅砸的,生生把那姐儿打的断气了。 打死人之后,他竟跳了窗逃走了。现如今那琼玉楼的鸨母已经报了官,衙门正带着人上楚府拉人去了。” 三人面面相觑,扔下了茶钱,急忙回府。老远的就看见,自家大门已经被看热闹的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三人拨开人群走了进去。就见楚文轩青着一张脸,站在外院的花厅门口,曹秀莲跪在他的脚边哭的的死去活来。 一帮衙差正在各房各院的逐一搜查。 官差也去搜了老太太的院子,此刻一头雾水的老太太正由严妈妈扶着来到了前院。 楚青若见到老太太来了,连忙跑过去,扶着她的手。 老太太白着一张脸哆嗦着嘴唇,问道:“这,这是发生何事了,竟惊动官府了?”楚青若便把刚才听小二说的一番话转述了给她听。老太太听完以后竟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楚文轩见状心急如焚,烦躁的一脚踢开了脚下的哭哭啼啼的曹秀莲,疾步上前扶住了老太太。 看到昏死过去的老母亲,后悔当日没有听母亲的劝告,休了曹秀莲。如今楚家的名声算是彻底的毁在了这对母子手里。 曹秀莲被楚文轩一脚踢开以后,心里一片哇凉,知道她的儿子是没救了。不怪自己慈母多败儿,反倒在心里生出了许多对楚家的怨恨来,一时间,她的脸更是扭曲的让人看着就觉得可怕。 案子很快就被查清楚,章赟宝也被衙门的人在楚家郊外的庄子上抓捕归案。 从章赟宝被抓,到定了罪。曹秀莲从头到尾没掉过一滴眼泪,也没去探望过一次。 只说是自己没有把儿子教好,如今儿子杀了人,自己这个做母亲的要付最大责任。如今连累了楚府,也再无面目求得任何人的原谅,只求老爷一纸休书休了她,以赎其罪。 楚文轩被她难得的“深明大义”又感动了一把,终是没有狠下心来休了她。只是把她打发到老家的庄子上去静思己过,从此不许再踏入京城半步。 只要她能安分守己,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楚家便与她养老至死吧。 打发了她和她院子里的一众人之后,楚文轩终于找了一日把翠竹苑的何慧琴,田雅芳给抬做了姨娘。分了在琴香苑和明雅苑给她们各自居住。 曾经风光一时的碧芳苑赫然已成了一所无人居住的空院子,再无人烟。 楚文轩为正其名,亲自写下一份罪己书上交天庭,要求加倍的重责自己为非作歹的继子,同时也请皇帝撤了自己的山长之职,以慰民心。 皇帝对他的这番举动很是满意,看在他承认错误的态度良好的份上,暂时就不撤他的职,不过罚了他停职观察一年,罚俸三年,以儆效尤,如有再犯,加倍惩处。 谢了恩,停职在家的楚文轩,倒是有了足够的空闲在子嗣方面加倍用功。不到三个月,两位新抬上来的姨太太先后有了身孕,让老太太着实的欢喜了一把,原本被曹秀莲气得复发的病,也慢慢又好了起来。 就在楚家一番天翻地覆的大变动之后,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傅凌云跨着他的五花马回来了。 把大军扎营在城西的郊外后,傅凌云连夜带着连枫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就赶进了京城。 熟门熟路的翻了墙头进了结湘苑,抱起了正在熟睡的小没良心的脑袋就是一通狂揉。 小没良心顶着一头被他揉的像鸡窝一样的发型,揉着睡眼朦胧的眼睛,打着哈欠的问他,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自己本来打算明天去圣武门接他的,没想到半夜他就来了。那明天是不是就可以睡个懒觉不去接他了? 傅凌云几乎要把牙都要磨碎了:你个小没良心的,就为了贪这点睡,连我打胜仗回来都不去迎接。 楚青若又打了个哈欠说:“这不还没天亮了嘛?等天亮在去迎接你也不迟呀。”说完又要躺下去接着睡。 傅凌云怒了,一翻身把她压在床上,恶狠狠的看着她。 楚青若所剩无几的瞌睡都被他这么一压给彻底赶跑了,开什么玩笑,把他惹急了就地正法了自己怎么办?当下用手勾着他的脖子,乖巧的对他笑了一下,凑上了自己小嘴,轻轻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你连夜赶回来,累了吧?要不早点回去休息休息?” 傅凌云:“…………” 只觉得自己的一口气生生地被噎在了喉咙里,没想到这小白花竟是个狡猾的!总能打他一巴掌,又给他一颗糖。 只是今日不同往日,他剿匪成功了,皇帝的赐婚一时铁板钉钉子的事了,她早晚是自己的人,再也跑不掉了,自己先讨点奖励慰藉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出生入死,和对她的苦苦思念总行吧? 于是一言不发,突如其来,发了狠似的吻住了她的小嘴, 等缓过了气之后,红着张脸,干咳了两声: “早点睡!” 楚青若红着脸,气喘吁吁纳闷的看着他,半夜跑来我房间的人是你,把握吵醒不让我睡得是你,现在又叫我早点睡的也是你。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怎么男人的心也那么难以捉摸啊? 傅凌云被她看的又是一阵面红耳赤,提着衣摆弓,着身子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门。月光下,楚青若仿佛看见了他两只的耳朵红得发亮。 趁着天蒙蒙亮城门刚开,傅凌云回到了军营,一个人悄悄地去河边洗了个澡。清晨初夏微凉的河水,让他不禁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唉……本想狠狠地吻她一顿惩罚她,结果害的自己大清早还要来洗那么冷的冷水澡。这,这到底是谁惩罚了谁!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阿嚏……阿嚏……”,响亮的喷嚏声在这京城郊外的小河边不断响起…… 天亮了以后,楚青若随着夹道欢迎的人群一起来到了圣武门,等了足足半个时辰,终于听到人群里有人喊:“快看,少将军来了!” 瞬间人潮涌动 ,群情激扬,各有不少的女子尖叫之声,扯的楚青若的耳膜一阵阵发疼。 随后远远地就见到一位身穿一身闪亮黄铜铠甲,头顶一簇鲜红的红缨,骑着一匹威风凛凛五花大马的英俊少年,带着俊俏的连枫,英武的徐叔,慢慢的领着大军进了城。 一时间道路两边的大家闺秀,千金小姐们的尖叫声震耳欲聋,只见一通五彩缤纷的帕子雨、鲜花、桃子李子纷纷从各个酒楼茶馆商铺的二楼扔下。 为什么扔桃子李子?那么大的日头,扔个西瓜多好,摔碎了还能拿来吃两块解渴,楚青若忿忿的想。 忽然又有几块玉佩被扔了下来,楚青若挤在人群里,已经不慎被砸了好几回了,先是帕子后是桃子,这回还好她被灵儿拉了一把,不然准被玉佩砸了个脑袋开花。 眼尖的傅凌云好笑的看着他的小人儿,在人群里狼狈的躲着各种飞来之物,一夹马腹,驾着赶月走了过去。从自觉闪避、免遭马踏的人群中一把捞起了楚青若,众目睽睽之下把尖叫着的她扛在了肩上。 第五十一章 凯旋而归 连枫哈哈大笑:“爷威武!”被灵儿一个桃子扔过来正中脸颊,捂着脸不敢再笑了。 楚青若被当众举了高高,颤着肝儿问道:“将军这是何故?” 傅凌云难掩笑意,轻扯嘴角,“战利品!” 等傅凌云放下楚青若,进宫交完了虎符之后,皇帝大手一挥,赐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闻南山书院山长之女楚氏青若,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闻之甚喜。今震远将军傅凌云年已过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楚氏青若待字闺中,与傅将军堪称天造地设。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傅将军为妻,享三品诰命之荣。一切礼仪,交由礼部操办,择良辰完婚。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钦此! 傅凌云领了圣旨谢了恩,抱着圣旨欢天喜地的出了宫。 皇帝笑眯眯的看着就像要到了最喜爱吃的糖,少年一般的他离去的背影,很难把他与焱虎军少将军联系到一起去。 心想:讨个媳妇没家世没背景,纯粹因为他喜欢她,多实诚!朝堂中多几个这样的守本分的臣子,朕就安心咯! 次日,宫里的太监在楚家宣过了圣旨之后,在一脸如梦初醒的楚文轩相送中,翻着白眼的离开了楚家回宫复命。 这楚山长子也忒小家子气了,女儿嫁了少将军,他才给杂家二角银子茶钱。 哼!孺子不可教也。 楚文轩擦了擦跪了半天晒出来的汗,捧着圣旨颠儿颠儿的去了祠堂,供奉了起来。老太太喊过了管家清点了皇帝的赏赐后,拉着楚青若去了庆松苑说体己话。 一路上路过的丫鬟婆子,家丁仆役皆来道喜。楚青若也大方的让周妈妈一一赏了他们一人一角银子。进了庆松苑以后,严妈妈欢天喜地上前给楚青若道喜,赏过她几两银子之后,老太太拉着楚青若的手坐下说道:“看得出,那少将军待你是看重的。知道你父亲不会同意这门亲事,那傅少将军竟用自己的军功换了一道圣旨,实在也是个难得的孩子。” 楚青若听祖母夸赞傅凌云,心里也是高兴:“嗯,他待我是好的。几次三番的救了孙女的性命。”老太太见她这般模样,知道这门亲事没有半分让她委屈到,心里也是为她开心。 两人正在说话,下人来报,说看见以前碧芳苑的管事何大娘子在院子外面探头探脑的,不知道要做什么。老太太沉下脸来,和楚青若对事了一眼说:“把人带进来吧,看看她要说什么。” 何大娘子被带了进来,跪在了两人跟前。随着曹秀莲的倒台,作为曹秀莲的心腹,她也被贬到京郊的庄子上做了个杂役管事去了。去了庄子后没几日,原本白皙丰盈的富态看着竟有些黝黑苍老了。 “何妈妈,今日来有什么事吗?”楚青若问道。 何大娘子看了一眼左右,有些害怕的开口说道:“老夫人,小姐,曹夫人她,她在被押往老家路上逃脱了。” 老太太呵斥她道:“胡说,那么多押送的人,个个身强力壮,她怎么可能逃脱?” “是真的,老太太。她虽然被老爷命人押送去老家,可她手里还捏着几个从娘家带来的人的死契,小姐见过的那个张妈妈,也是她手里捏着的死契之一。 她的身形和曹夫人有几分相似,曹夫人就叫那张妈妈,披头散发冒充了她。为了怕人认出来,还抓花了张妈妈的脸。出了京城两个人就掉包了,现在被押往桐城县老家的根本不是曹夫人!” “你是如何知道的?”老太太一惊,急忙问。 “今日李妈妈来找我,说他相公的远方亲戚是负责押送曹夫人的人之一,刚才说的那些,就是她相公听她亲戚说的。” 楚青不太相信她说的话若问道:“那为何没有人来报?” 何大娘子一脸为难的说:“那曹家许了李妈妈相公的亲戚许多银子,自是不好说出来的。” 老太太沉思了一会,赏了她一大锭银子,开口道:“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何大娘子走后,老太太开口问楚青若:“若丫头,你看这事怎么办?” 楚青若叹了口气:“祖母心善,那曹秀莲若只是受不得老家的苦,跑了倒也就罢了。可若是她寻机报复,如今她在暗,我们在明,那就是大大的不妙了。” 老太太冷哼一声:“她一个女子,就算她背后还有个曹家,她能做出个什么惊天举动来。” 可转念一想,那曹秀莲本就是个阴私之人,也不好说会做出什么来,也着实叫人防不胜防。老太太忽然又觉得有些头疼,摇摇手:“算了算了,不去想这些了,严妈妈一会吩咐高管家,从现在起加派人手看守门户,还有老爷进出给他多带上几个家丁护院。” “是” 楚青若见状,连忙起身告退,带着周妈妈回到了结湘苑,叫来了康子。 “姑娘。” “康子,麻烦你把新来的两名护院,拨到庆松苑里去吧。” “姑娘,可是有事发生?” “嗯,曹秀莲跑了,我怕她对祖母不利。祖母院里就麻烦新来的护院大哥多照应些。” “是” 康子带着人去庆松苑了,灵儿和周妈妈如临大敌一般把院子里的人喊了过来,耳提面命的又嘱咐了一遍,这才安心的各自忙活去了。 是夜,韩灵儿锁上了内院的大门,和楚青若、周妈妈坐在院里纳凉,院墙上突然跳下来两条人影,不用说自是傅凌云和徐勇二人。 徐勇自是欢天喜地拉着周妈妈的进了小厨房,嚷嚷着还没吃饭,让周妈妈给他做一碗最爱吃的面。 院子里,难掩欢喜之色的傅凌云拉着红着脸低着头的楚青若的手,“你……”两人齐口同声。 “噗嗤”一下,两人又都笑。 傅凌云轻轻地把她搂了过来,抱在怀里温柔的说道:“青若,我今日很是欢喜。” “你欢喜什么?”楚青若把头深埋在他怀里明知故问。 “赐婚。”傅凌云的闷笑使得他的胸膛发出一阵微微起伏。 “你可高兴了,可你也不问问我愿不愿意?”楚青若调皮的问他。 “你心里有我。”傅凌云自信而又坚定的说道。楚青若在他怀里无声的笑了,是的,他心里也有她。 第二日,傅凌云便去了礼部尚书府,赐婚的圣旨,要赶紧找礼部把成亲的日子给他定出来。一进门几个下人笑着打招呼:“少将军您来啦?恭喜少将军,贺喜少将军!” “多谢!”傅凌云万年冰块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亲切的笑容,从怀里拿出了几角银子赏给了他们。 “老爷在书房呢,我给您去通禀。” “有劳。” 傅凌云得了草拟的日子,兴高采烈的准备去楚府递交给未来岳父的时候,他的马在大街上被一群人给拦下了。 柳玉琴在一群家丁的簇拥下,下了马车,拦住了傅凌云的去路,他一愣。 “傅公子最近可安好?”柳玉琴婉婉的开口问道。 傅凌云出于礼貌,下了马,做了个揖:“安好。姑娘有何贵干?” 姑娘?柳玉琴闻言心下黯然,他,他竟连她是谁都不记的了吗?伤心之余,从怀里拿出一支白玉兰花簪来,问他:“傅公子可还记得此物?” 傅凌云:“……不识。” “傅公子难道忘了吗?这,这是你让你的随从给我送来的簪子呀!”李玉琴急了。 “连枫?那姑娘且去寻他相问,在下告辞!”翻身上马,傅凌云再无耐心与她交谈下去,既然是连枫送的就该去问连枫,拦着他作甚! 未等人家姑娘再次开口,他便一扬马鞭扬长而去,扔下个泪眼朦胧的柳玉琴站在大街上,望着他的背影伤心欲绝。 傅凌云和楚青若的亲事定在了开年的春季,因为是皇帝赐婚,所有的礼仪流程,成亲用的物件,三媒六聘一样都不能少。将军府的少将军成亲,自是马虎不得。 傅凌言也是连忙修书双亲告知他们这个喜讯,等在外四处游玩的双亲回来,也差不多到过年了,还有那么多时间筹备亲事倒也不仓促。 转眼炎热的夏天过去到了秋季,一日连枫传来了章赟宝被问斩的消息。据说他在行刑前留着眼泪破口大骂,骂的却是曹秀莲。 那章赟宝哭骂曹秀莲是天底下最恶毒的母亲。为什么小时候他打丫鬟家丁的时候,从来不告诉他这样打人将来会打死人,会被砍头的; 为什么在他欺负别人的时候,不告诉他这样做是不对的,还帮着他一起欺负别人,出了事还帮他到处去赔银子? 让他以为无论他做了什么样的事情,即便是把天捅个窟窿出来,他的母亲也能帮他补上的。如今他就要被砍头了她这个做母亲的怎么不来救他了?, 他还年轻,他不想死啊!若是早知今日救不了他,为何当初还要纵容他做下那些事来?到了今日酿成了大祸,她却也和别人一样说自己罪有应得? 天底下最不该说他罪有应得的人,便是她!谁都可以说,唯独她最没有这个资格!口口声声说她是天底下最疼爱他的人,可到头来自己的性命却正是断送在这个最疼爱她的母亲手上。 他好恨啊~ 第五十二章 祖母之死 章赟宝说,如果有来世,希望再也不要做曹秀莲的儿子! 众人一阵唏嘘,都说慈母多败儿,这孩子生出来,本没有好坏。只看父母如何教养,教的好坏而已。像曹秀莲如此这般的溺爱纵容,确实与杀了他无甚分别。 惯子如杀子,这话一点都不假。 章赟宝从押上法场到砍了头,曹秀莲始终没有出现。 反倒是老太太于心不忍,命人去给章赟宝收了尸找了一处安葬。就在安葬了章赟宝之后没几天,老太太突然病倒了。 楚青若匆匆去了庆松苑,问过严妈妈老太太的病情。严妈妈说:许是年纪大了,胃口不好,稍吃了些东西,便呕吐不止。整日里昏昏沉沉的嗜睡不醒。再加上最近府里事情多,身子有些撑不住了。 见老太太没醒,楚青若便没有打扰她休息便回去了。 又过了些时日,老太太的病越发的沉重了。大夫换过好几个,都是摇头表示无能为力,只怕是老太太年事已高的缘故。 楚青若心里焦急万分,叫了康子递了书信给傅凌云,叫他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求了皇帝派一位太医来为老太太把把脉。 傅凌云毫不犹豫的就去了宫里求了皇帝,转头就带着一位白胡子老太医来了楚府。 老太医给老太太把完脉以后,神色有些隐晦。 楚青若急忙请他有话直说。太医犹豫了一下,一咬牙说出了实情。老太太不是生病,是中毒!而且年事已高,已经无力回天了。楚青若大吃一惊,听了无力回天四个字,心头更是如同被重锤锤了一下,痛彻心扉。 太医说,此毒名叫吉庆欢喜散,是用北方吉枣和南方欢喜花的种子做成的。这两种草一南一北,一性热一性寒。吃下去便会腹痛,呕吐,嗜睡、看似像胃寒引起的毛病,一般不容易察觉是中毒。但不会马上致命,只会让中毒者在病榻上辗转几年才慢慢死去。 只是老太太年龄太大了,再加上之前几场大病,身体底子本来就不好。如今再中此毒,只怕是…… 太医说到这里便打住了。大家心里都明白,老太太怕是没几天日子了。 楚青若看着行将朽木的祖母,心里一阵悲凉。究竟是谁那么狠心,竟要致这样一位慈祥的老人于死地。 傅凌云也是深知老太太对楚青若的好,虽然还来不及正式的见过这位老人,素来也是十分敬重她,在心里早已经将她划为自己的家人了。如今看见老太太这样,楚青若又如此伤心,一股怒气冲上了头顶。 扶着悲伤的楚青若出了庆松苑,傅凌云叫过了连枫、康子,命他们查!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把下毒之人给查出来! 楚青若请求父亲由她来调查此事,楚文轩看着凶神恶煞的徐勇,勉为其难的同意了。于是她把家里上下所有的人,都叫到了楚府大院的空地上。 管家点过了人数以后,她开始发话了:“这几日都是谁在老太太房里当差?”站出来两个丫鬟云香,云娟和三个家丁张成,牛二,刘伍。 让他们站到一边,然后又问“那这几日老太太房里的吃食又是哪几个负责送的。”然后又站出来两个婆子王妈妈和曲妈妈。 最后问:“那这几日负责老太太吃食的伙房又是哪几位?”站出来一个婆子刘妈妈和两个伙夫李叔、马叔。 留下这几人和庆松苑的人互相指认过之后,楚青若遣散了一众其他不相干的人等,让他们回到各自当差的屋,由连枫带了傅凌云的震远亲兵仔细搜查他们的房间。 通过对质,楚青若确认了,老太太中毒的当天,厨房当值的是李叔和刘妈妈,负责送进庆松苑的是曲妈妈,伺候老太太吃饭的是云香,院里当差的是张成。 徐勇一拍胸脯:审问的事交给他办就好了。楚青若点点头,把他们交给了康子和徐勇,带去现在空无一人的碧芳苑里细细盘问。 不一会儿康子过来回复:“老太太中毒那日是李叔做的吃食,由曲妈妈送去的庆松苑,又是由云香伺候着老太太吃下的。另外那日本该是王妈妈送吃食,不过那天她说家里有事就和曲妈妈换了当差的时间。” 楚青若和傅凌云对视一眼,把王妈妈带过了院子中间跪着。只见她大约四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洗的泛白的粗布衣衫,头发梳的干净整洁,大饼脸,微微泛黄的脸上有几个让人过目不忘的雀斑,双眼闪烁,脸色苍白,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楚青若问她因何事和曲妈妈换了当差的时间。她说家里小孩病了无人看顾,要回家照顾孩子,所以和曲妈妈换了一天当差。 楚青若又喊过了管家,问了王妈妈是由何人介绍进来的。 管家查阅了一下府上的人事登录,是之前碧芳苑的李妈妈。傅凌云立刻朝一个亲兵使了个眼色,亲兵会意,马上带了一小队人出了楚府。 不久,连枫一脸沮丧的回来了,对着他俩摇了摇头。没搜到,所有的角落都搜遍了,什么也没搜到。 又等了一会儿,那队亲兵带着李妈妈回来,并回禀说那王妈妈并无子女在身边,她在京城并无家人。 毋庸置疑,这王妈妈在说谎,定是她换了班,然后又悄悄地潜了回来偷偷地在老太太的吃食里下了毒。自作聪明的换了班,怕是以为这样就没人会怀疑到她的头上了吧。 李妈妈一进到院里便跪下了,未等楚青若发问,便自己先说了起来:“小姐,这王妈妈当初是我介绍进来的,不过我是受了曹夫人的托,收了她五两银子的赏赐,才做的这个保人罢了。” 突然王妈妈原本伏在地上的身子,突然像眼镜蛇一般立了起来,面带哀怨之色的向着楚文轩喊道:“老爷,老太太的吃食里是我下的药,可我也是受人指使啊!老爷何不叫人搜一搜小姐的院子,再定我的罪也不迟啊~”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周妈妈怒道:“你胡说,老太太对小姐疼爱有加,你倒是说说看,为何小姐要毒害老夫人!” 王妈妈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说道:“我一个做下人的,只管照着吩咐去做事,哪里知道上面的主子有什么恩怨情仇?你这问题,该问小姐啊~我怎么可能知道?” 楚文轩和傅凌云脸色都是一片铁青,前者是为了嫡女毒害祖母大逆不道,后者则是为了王妈妈血口喷人陷害他的心上人。 又听那王妈妈说道:“老爷若是不信,尽可去小姐房里搜一搜,便知我说的是真是假。” 旁边跪着的李妈妈只当那王妈妈偷了府里什么东西被抓住问话,听她说话间竟然是毒害老夫人这么大件事,不由得吓了一跳,更是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楚文轩听了王妈妈这番话之后,脸色忽明忽暗,看不出喜怒来。沉默了片刻,唤来了家丁命他们彻底搜查结湘苑。 楚青若自问自己是清白的,自是任由他们去向自己的院子。灵儿忍不住要上前阻拦,也被她伸手拦下了。 不多时,家丁便拿着一包东西回来,楚文轩差人请来了给老太医验看。老太医直言不讳:“这正是那吉庆欢喜散,没错。” 楚文轩闻言脸色大变,不假思索的上来对着楚青若就是一巴掌,一下把体弱的楚青若甩晕在了地上:“你个大逆不道的畜生!竟敢做下此等忤逆不孝的事情来!你,你!”说着捂着心口,踉跄了两步。新抬上来的琴姨娘和芳姨娘马上上来一左一右的扶住了他。 傅凌云也飞快地打横抱起了晕倒的楚青若,怒道:“楚山长,事情尚未查清,你为何问也不问清楚便给青若定了罪,倘若是他人有心构陷,山长不是正中他人下怀?”说完愤愤的抱着怀里的人,把她送回了结湘苑放在了她的床上。 躺在床上楚青若迷迷糊糊中,仿佛身处在两个世界的边缘。 恍惚间一边听见耳边周妈妈,灵儿一众人进进出出忙乱一片的声音,一边眼前出现了一片蓝天,万里无云。 脚下一条雪白的小路一直通向天际,小路的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金色小麦,显得一片祥和宁静。 小路的尽头有一座云雾缥缈的山,看不出高矮,只觉得远在天边,却又像近在眼前。 离自己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小路上不快不慢的走着,看着像似祖母的身影。 “祖母,祖母!”,楚青若叫到。那身影停了下来,但没有转身。 她喊道:“您这是要去哪儿啊?”同时迈开脚步追赶上去。 “你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吧。”是祖母苍老而又慈祥的声音。 楚青若着急的喊道:“祖母您去哪儿,我陪您一起去吧。” 第五十三章 父女反目 那身影不再说话,继续往前走,走的不快,可楚青若就是追赶不上她的脚步。 “祖母,你等等青若。”她拔起腿就向祖母奔去,突然头上一阵剧痛,疼得她不由得睁开眼睛,想看清楚到底自己身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她的头上这么痛。 一睁开眼,就见楚文轩像疯了一般,站在她的屋子里,不顾傅凌云和连枫的阻拦,拿起桌上任何一样他能够得着的东西往她身上砸,嘴里还不停的骂着”畜生,早知道你是个弑祖的畜生,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听到这话,楚青若不禁悲从中来,挣扎着爬了起来,声泪俱下指着他道: “父亲口口声声说不该生我下来,我也情愿我从没有被生下来。从小到大,无论我做什么,在你眼里都不对,你都不欢喜。而那章赟宝吃喝嫖赌,欺凌婢女,纵马行凶,你却舍不得骂他半句畜生。 小时候曹秀莲母子诬陷我偷银子,你把我打了个半死,逼得我跳了池子你才收手。后来祖母查明了真相,父亲对我却是全无歉疚,反倒对那对受了祖母责罚的母子百般安慰。 接风宴当天曹秀莲母子设计陷害与我,要毁我名节,她们做下了这桩闹得满城风雨的事情,到了父亲这里最后竟悄无声息的不了了之了? 这么些年,我一直都在自己骗自己,不停地为你找理由找借口。告诉自己,我的父亲是被人蒙蔽的。可许多的事实告诉我,父亲你不是被人蒙蔽,你只是……只是,不爱我这个女儿而已。 我今日倒也想问问楚山长,你当初为何生我下来?如今又不由分说便认定了我毒害了祖母? 我想,我明白了。 原来这世上父母疼爱子女,也是世间万千感情中的一种。 不爱便是不爱,亦如男女之情一般,勉强不得半分。 父亲心中无我,没关系。但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将这毒害祖母一事查个水落石出。 不光为我自己的清白,更为祖母从小疼我护我这一份情谊!待这件事查清楚以后,我,楚青若,从此再无父亲!” “你个畜生,还敢振振有词?”楚文轩四周没找到可以用来打人东西,竟脱下了一只鞋子,拿在手里上前打她! 傅凌云和连枫又上去拦住,只听楚青若怒喝一声:“康子,带几个人,把他给我赶出院子!” 楚文轩闻言更是暴跳如雷。 她们父女正在争执间,就见留下照顾老太太的严妈妈一路哭着飞奔过来:“老爷,小姐,老太太没了~ 老太太没了,呜呜呜………………” 众人大惊,连忙赶到庆松苑,只见老太太毫无生气的躺在了榻上,已然去了。 楚青若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阵发黑,心里就跟成千上万的刀子搅动一般剧痛难当,一下扑倒在老太太的榻前放声大哭。 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老母亲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里,悲痛中的楚文轩想到从今往后再没有人喊他:儿啊,我的儿啊,不禁也是痛哭流涕。 看到扑在老太太榻前的楚青若,不由得怒从中来,四下看了看,抽起了一根插在花瓶中的鸡毛掸子,劈头劈脑的往她的身上抽去: “你这个畜生,你还有脸哭,你害死了你的祖母,大逆不道!忤逆不孝的畜生!” 傅凌云见状立拦住了他,连枫抢过了他手里的鸡毛掸子,远远地扔开。 楚青若却是任由他打骂,头也不抬,只是扑在老太太身上嚎啕大哭。 傅凌云心疼,回头看了楚文轩那要吃人一般的脸,心中狂怒,拳头已经捏的咯咯发响,就连连枫都红了眼睛。 若不是看在他是青若的父亲,如此糊涂,不分青红皂白之人,他早就一拳打过去了。 楚文轩被夺了鸡毛掸子,心中仍是不甘。一把推开了傅凌云,又上前去拉着她的头发往屋外拖:“你滚,你这个畜生,你在这里假惺惺的哭什么,你给我滚出去,你害死了祖母还有脸在这里哭?” 傅凌云看着心爱之人在自己眼前受辱,却又奈何不得楚文轩,气急之下大喝一声:“住手!” 楚文轩被吓了一跳,楞在了当场。 连枫和灵儿赶快上前,一人一个,拖开了楚文轩和楚青若。 深吸了一口气,他生生的压下了心中熊熊的怒火,缓缓地开口道:“楚山长,女子出嫁从夫。青若如今蒙万岁赐婚,已是我傅家之人,她现今也是个三品诰命。 你若再妄动她一记,我定上奏万岁治你个殴打朝廷臣妇、将军夫人,以下犯上之罪!到时莫怪我不讲翁婿情面!” 连枫暗地里竖起大拇指,少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平时不声不响,惜字如金,原来口才那么好! 楚文轩闻言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举起了拳头挥了挥,又无力的放了下去,却仍不愿服输的喘着粗气,指着楚青若说道: “好好好,你现在翅膀硬了,我是打不得你了!好,那就把这件事交于刑部查办,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小畜生到了公堂上,还如何抵赖!” 楚青若忽的从地上站起来,睚眦目裂的看着楚文轩,咬牙切齿一字一字的问道:“若此事不是我做的,你当如何!” “自当随你处置。”他冷哼一声,轻蔑的反问道:“若这事真是你做的,你又当如何?” 她亦是冷哼一声:“自也是随你处置。” 楚文轩见她如此态度,又是一阵大为光火:“你!你个小畜生不要嘴硬!若真是你做的,我定上奏万岁,治你个大逆不道,忤逆之罪!全当我楚文轩大义灭亲,没生养过你!” 楚青若怒极反笑:“如此甚好!” 说完叫来康子:“既他认定了我是那忤逆不孝之人,我总该把罪名给落实了才对!康子,请楚山长出去!这事在查清楚之前,不许他踏进庆松苑半步!” 康子领命,叫来了另外两名护院,连拉带拖的把楚文轩给请了出去,楚文轩一边挣扎一边路怒骂:“你个混蛋,小畜生,忤逆不孝,大逆不道!” 看到楚文轩被拖走了以后,楚青若如同泄了气一般瘫在榻前,抱着老太太不停地流泪,却再无力气嚎啕大哭。 傅凌云心中不忍,轻轻扶着她的肩头,拍了拍。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要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到她。叹了口气,只好默默地陪着她。 周妈妈和灵儿也在一边跟着她无声的抹眼泪。严妈妈和连枫为她们递上帕子后,严妈妈开口说道: “小姐,你别太难过了,叫老太太瞧见,怕是走也……不得安生了……”话未说完,竟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了。 连枫也劝到:“是啊,姑娘。人都还在外头由徐叔看着呢,你别哭坏了身子,后面的事情还要你去接着处置呢。” 楚青若渐渐地收了眼泪,接过严妈妈的帕子,抹了一把脸,嗡着鼻子对连枫说: “连枫,你去写一张状纸,然后带着震远将军的名帖一起求见大理寺少卿,请求彻查此案。”连枫应声去了。 严妈妈心疼的抹着着眼泪说:“小姐你去处理前边的事儿吧,老太太这儿有我们几个呢,我们一会儿就给她清了身子把衣服换了。” 周妈妈也跟着劝:“是啊,小姐,我留下来帮手,你和灵儿去吧,早日把害死老太太的凶手给抓住,为老太太报仇。” 楚青若点点头,往外走了两步,回过身子看了老太太一眼,眼泪又要夺眶而出。强忍着眼泪扭过头,在灵儿和傅凌云的搀扶陪伴下回到了大院。 王妈妈和李妈妈依旧在地上跪着,傅凌云进了大院,朝领兵看押着他们的徐勇使了个眼色。徐勇立马大手一挥:“把这个姓王的婆子给我绑了。” 王妈妈也没有挣扎,任凭他们捆绑,只是嘴里不停地叫着:“小姐,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啊,我可是都按照你的吩咐做的呀。” 徐勇上去对着她的面门就是一脚:“叫你再胡咧咧。” 那王妈妈顿时被一脚踹的鼻血直流,满口鲜血,门牙也掉了一颗,血水呛进了她的喉咙发出一阵剧咳。 李妈妈跪在一边,不停地抖着身子,身下一股骚气散出,只见一摊可疑的水渍从她那錠蓝色的裙摆上晕了开来。 “徐叔,等连枫取了楚山长的状纸,麻烦你和连枫一起把这毒妇送去大理寺。”楚青若说道。 “成!那罪名是……?” “毒杀南山书院楚山长之母。” 那王妈妈神色一变:“毒杀?” 楚青若冷笑一声:“恭喜你得手了,老太太刚刚去了!你这杀人的罪名算是落实了!” 傅凌云闻言知她心中悲痛,伸过手握了一握她的手,坚定地站到了她的身后,楚青若心中微暖。 王妈妈闻言张目结舌,愣着没有反应,直到连枫拿着楚文轩的状子和傅凌云的帖子走了过来,才如梦初醒的连哭带嚎匍匐到楚青若的脚下哭喊道: “不可能的,小姐,是你故意冤枉我的是不是?老太太没有死,我没有杀人对不对?你是故意吓唬我的!老太太怎么会死,明明……明明……” 第五十四章 初闻箐凰 徐勇一把揪起她的衣襟,瞪着眼睛恶狠狠的看着她,恶声恶气的问:“明明什么?” 那王妈妈被他一瞪,一口气没喘上来顿时晕了过去。 “泼醒她接着问!”傅凌云厉声道。 一桶冰冷的井水泼过去,王妈妈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咳了一口带血的冷水,在地上瑟瑟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嘴里冒着白雾,恐惧的看着台阶上的众人。 傅凌云和徐勇对视了一眼,心知这娘们怕是要松口了,赶紧趁热打铁继续盘问下去。 当年战场上抓到墨国的探子多了去了,在他手里刑讯过的也不在少数,审这个娘们对他徐勇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连枫与他相交多年,他的那些手段自是清楚,见到他这架势,连忙把傅凌云腰间的马鞭解下,给他递了过去。 “叭叭”徐勇在地上先甩了两记空响,然后开始慢慢的收起鞭子,一边收一边看着王妈妈慢悠悠的问:“你刚刚说明明什么?” “明明……”王妈妈看着他手里的鞭子一时有些犹豫。 “啪”一鞭子不假思索的狠狠抽在了她的脸上,留下一道红肿的鞭痕,却没有破半丝油皮! 这分寸掌握的是半分不差。 王妈妈面门吃了一鞭子,疼的哭叫着在地上打着滚。徐勇一脚踩着她的身体,定住了她的身形,又问了一遍:“刚才你说明明什么?” 王妈妈看着他那追命阎罗似的脸,颤着声说道:“明明那药吃了只会胃寒呕吐而已……” “那药是谁给你的!” “是小姐!”王妈妈在这一刻,脸色变了又变,忽又跟变了一个人似的,端的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徐勇举鞭子就要抽下去,却被傅凌云阻止。 他脸色一沉:“徐叔,送刑部,勿脏了手!” 刑部里有的是手段,不怕她胡乱攀附。私下用刑过甚,万一人死了,怕是到了堂上,反倒对青若不利。 徐勇领了命与连枫二人押着王妈妈,和与此案有关的一干人等去了刑部。 楚青若看着他们离去后,又匆匆的赶回了庆松苑。 老太太已经换过了寿衣被平放在她时常躺着的那张榻上,严妈妈把她的头发梳的一丝不乱,还替她插上了最爱的簪子,像睡着了一样。 从今后她再也没有祖母的疼爱了,再也没有了。 想到这里楚青若忍不住又是一通恸哭流涕,直哭的天昏地暗,整个人抽泣着晕厥了过去。 众人一阵慌乱,七手八脚的把她抬回了自己的院子,傅凌云命人去公主府的地窖里取来了冰块,放在了老太太的屋里,等候刑部的仵作来验尸。又拜托了严妈妈照看着庆松苑,然后回去看望了一下楚青若。 看着熟睡的小人儿梦里也在抽泣,他的心疼的难以言表。众目睽睽下他也无法把她拥入怀中一番安慰,只好郁郁的回了家。 回到将军府,远远见到正堂的烛光一片明亮,大哥大嫂,还有两个侄儿知道了楚家出事了,都赶了回来。 比起楚青若的孤苦无依,又遇上这样一个糊涂的父亲,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很太幸运了,有开明的父母,和疼爱他的手足家人。 认识青若之前,他甚至从未想过,这世上竟真的有这样,无论如何都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还以为那只是话本子里胡乱写了赚人眼泪而已的。先日经亲眼降到了,除了深深地诧异之外,更多的便是不可置信。 不过不要紧,等青若的孝期满了,她也将会是傅家的一份子,他的家人也一定会像疼他这般疼爱青若。 想到这里,他又郁闷了一下,老太太这一走,他们的婚期又要延后了。青若又要在那个家里多受一段时日的痛苦。唉…… 抬脚跨进正厅,只见家人都在焦急地等候着他回来,大嫂先看见了他:“君德,文远回来了。”君德是傅凌言的字。 一家人围了上来关切的问,如今傅家怎么样了,老太太何时发丧,需不需要帮忙打点打点?傅凌云心里一片温暖。 老太太去世后的第二日,刑部来人了,带着仵作给老太太检验了一番,又把全府上下的人叫来询问了一番。 不久刑部传来消息,嘴巴紧的像蚌壳一样的王妈妈捱不住刑终于招供了,原来主谋真的就是曹秀莲。 那日曹秀莲在押送途中逃走,偷偷回了曹家见了她的母亲。王妈妈的死契原是在刘母手中。当初刘母安插了王妈妈进楚府,只是为了帮曹秀莲更好的在楚家立足,想不到今日竟排上这个用处。 王妈妈的一众家小都在曹秀莲的老家,被曹母攥在手心里,所以曹秀莲便命她偷偷地把吉庆欢喜散下到了老太太的吃食里。只说是让老太太病倒,她这个主母便可以侍奉之名回到曹府,夺回掌家大权。 同时还关照她,下完药之后,把剩下的药想办法偷偷的放到那小贱人的结湘苑去。若是没有事发,自然大家皆大欢喜,等她回来再慢慢弄死那个小贱人。 若是东窗事发,就叫王妈妈一口咬死了是楚青若指使的,让那老不死的从此和那小贱人离了心,再无人护着她。 即便事后老太太不追究继续护着她,如此忤逆谋害长辈的女子,怕是皇帝和傅家也是万万不会再让她风光出嫁了。这赐婚就黄了。 这小贱人害死了她儿子,她就要叫她一辈子给她儿子陪葬,决计不叫她得个善终! 当然曹秀莲也威胁了王妈妈,若是听话的话,等以后她拿回了掌家权,不但会提拔她,还会消了她一双儿女的奴籍,让她的儿子可以同那些少爷一同去念书,将来考科举,女儿也许诺给她说一门好亲事。 若是不听她的吩咐,或者事后把她供了出来,她便把她老家的一双儿女打残了,发买到胡同和小倌馆里,千人骑万人压。 曹秀莲原本没有打算那么快要了老太太的命,让她辗转个一两年才慢慢让她死去,这样才不容易引起别人的猜疑,谁料到老太太体弱,中毒没几天就这么去了。 刑部通过审讯一同带过去作证人的李妈妈,又查得了另一件事情。 早些年她曾听喝醉了酒的何大娘子无意中说起,那曹秀莲手上早就沾过人命了,只是她做得比较高明,没人察觉而已。 至于是谁,何大娘子打死了也不肯说。正因为她知道这个秘密,曹秀莲才待她子特别好,这也就是为什么何大娘子可以在楚府如此跋扈的原因。 刑部差人来问是否也要提徐大娘子来审问。 楚青若听了刑部的回话,心里隐约有种预感,这曹秀莲也许和娘的死也脱不了干系。 “查,麻烦大人们再把何大娘子提来问个清楚。”楚青若斩钉截铁的说道。 结果何大娘子倒是个聪明的,不像王妈妈那样,到了实在熬不住刑了才把曹秀莲给供出来。 原来当年曹秀莲和楚文轩好上了以后,自知他的原配仍在堂,自己是万无可能在楚家当家做主的。 于是,她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种香药名唤“箐凰”。做成了香囊,服了解药整日佩戴在身上。不时的去找李媛媛,也就是楚青若的生母。名为请安,实则在话语间刻意的流露出她与楚文轩的恩爱,不停地刺激她。 此香经常嗅闻会使人产生非常抑郁的情绪,久久而久之气郁结心便会郁郁寡欢,倘若体弱多思虑者闻了以后,便容易引起各种病痛。再加上曹秀莲时常的登门挑衅,言语刺激,终于李媛媛抑郁成疾,不久便病死了。 刑部将审案结果告知楚青若的时候,楚家正在给老太太发丧。 那一日,深秋的皇都城天色阴霾。厚厚的云层就像压在楚家每个人心头的沉重,挥不开,散不去。 一声清脆的碎瓦声伴着沉痛的起灵声,那安放着老太太尸身的云州柏木棺材,被四个年轻力壮的家丁缓缓地抬出了楚家的大门。 送葬队伍的最前面,左右两个大脑袋的开路鬼一摇一摆的的走着,后面跟着两个家丁披麻戴孝,手持两根招魂幡。一面大锣,一班身穿号衣的吹鼓手紧随其后。 两个同样一身素白的劳忙手提着一篮买路钱,雪白的纸钱被用力的撒上天,又像雪片一样飘落在地上。 楚文轩一身素麻孝衣手捧着老太太的灵牌,上面写着“先慈楚氏瞿娴婧之灵”,走在了棺木的最前面。 后面跟着被周妈妈、韩灵儿一左一右扶着,哭的泣不成声的楚青若,宽大的麻衣使秋风里的她看起来更加的瘦弱。 傅凌云穿着一身黑衣,只在腰间扎了一根白麻带,骑着马一路跟在棺木的旁边。他本可以不用来的,按照皇都城的习俗,尚未迎娶了便去对方家的丧事,若是万一以后婚事黄了便要倒霉一世。 可他还是来了,不仅他来了,他的全家都来了,只是随着送殡队伍的就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楚府现在没有主母当家,两个小妾还有身孕不能参加白事,所以楚府上下,事无巨细都是傅府的人在帮忙张罗。 送殡的队伍从楚府出发,沿着东大街一直出了城东,向着城郊东面楚家的祖坟方向缓缓走去。 第五十五章 十转九空(一) 出了城门,远远地看见一辆素麻白绸装饰着的马车一路向着送殡的队伍飞驰过来。 马车到了送殡队伍的跟前停住了,车夫先后扶下了一位白白胖胖的小公子,和一位个子小小的姑娘。未等他们站稳,马车里又扑出一位全身披孝,哭天抢地的夫人来。 楚青若抽噎着看向这夫人,大约比父亲还要大上几岁的样子,骨瘦如柴,蜡黄的脸上耸着高高的颧骨。一双细长的眼睛被一只手用帕子半遮着,看不出什么神色。 那夫人下了马车,一左一右拉起两个孩子,匆匆的走到老太太的棺木前。按下了两个孩子的身形,小声说:“快跪下,给你外祖母磕头。” 随后又嚎啕的扑上了棺木哭道:“哎呦,我的亲娘哎……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啊……我的娘亲啊……女儿回来看你了……你怎么就撇下女儿这么去了呀!” 来人正是楚青若的姑姑,楚文轩的大姐,楚文红和她的一双儿女。 严妈妈见到大姑奶奶回来了,连忙上去安抚:“大姑奶奶节哀顺变,既然姑奶奶回来了,就跟着一起送殡吧。有什么话一会到了地方在细细的和老太太说,现下就别耽误了老太太下葬的时辰。” 大姑奶奶一听,顿时收起了眼泪,牵过了一双儿女撅起了一张嘴,走到了楚青若的身边。 亏她哭的那么卖力,居然没有人来安慰一下。 送殡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到了楚府的祖坟地,一位老和尚诵完了经,老太太的棺木被放下了墓地,几位家丁给墓地掩上了土,竖好了墓碑。 一众人又是上前一阵痛哭哀嚎,尤其是刚来的大姑奶奶,哭得尤为响亮。 楚青若则是默默的流着泪,想到祖母往日慈爱的音容,悲伤再次涌上心头。 落完葬,回程的路上,楚文轩坐上了大姑奶奶的马车问她:“大姐怎地今日才到,家书应该是早就发送给你了呀?” 大姑奶奶面色略有尴尬,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顿了一顿,拉起左右一双儿女说道:“东哥儿,莒姐儿,叫舅舅!” 两个孩子甜甜的叫了声舅舅。楚文轩见到两个粉雕玉琢般乖巧的孩子,忍不住心里一阵欢喜。从袖子里摸出几角银子来分给两个孩子:“乖,拿去买甜嘴儿吃。” 大姑奶奶成功了岔开了话题,反问他:“母亲可真是曹秀莲那贱人害死的?” 楚文轩被问得一脸难堪,狠狠地说:“自问我对她们母子不薄,想不到这毒妇竟如此恩将仇报!若我再见到她,绝不轻饶了她!” 大姑奶奶眼珠子转转,又关切的问:“那你可曾写下休书?” 他摇头:“母亲突然离世,府里上下手忙脚乱,不曾顾上此事。” “弟弟呀,你糊涂呀。这样的刁妇你不快快的赶出楚府,还留着她作甚!” 大姑奶奶恨铁不成钢的数落着楚文轩,顺手掀起帘子看了一眼马车外的楚青若,放下帘子又说: “这若大的楚府没个人主事确实够叫你糟心的。不过弟弟放心,如今大姐姐回来了,定帮衬着你把这个家撑起来,管叫你后院乱不起来!” 楚文轩一阵感动,哽咽的说道:“亏得大姐姐回来了,弟弟也是无能,竟还要劳烦大姐姐为我如此费心。” 大姑奶奶擦了擦并没有太多眼泪的眼睛:“谁叫我是当大姐姐的呢,长姐如母嘛!不说这些了。” 楚文轩连声应道:“那是,那是。” 大姑奶奶又问道:“听说若姐儿回来了?还被赐婚给了傅少将军?” 楚文轩甚是尴尬:“嗯!御赐的姻缘,我是做不得她主了,不提也罢!” 大姑奶奶闻言不再说话,拉起了自己女儿的手,眼睛滴溜溜的转着。 红着眼睛的周妈妈扶着哭得精疲力尽的楚青若,走在大奶奶马车的旁边,微带着鼻音,楚青若悄悄地问她:“怎么就突然来了个大姑奶奶?从未曾听祖母提起过啊?”周妈妈也说不知道。 两人一起请过了严妈妈,一边赶路一边小声的问起这位大姑奶奶。 严妈妈是老太太房里的老人自是知晓这位大姑奶奶的。 这位大姑奶奶叫楚文红,原是老太太的第一个孩子。 由于当时老太太刚嫁进楚府没多久,整日忙于防备后院的明枪暗箭,和姨太太们的算计,还要操持楚家的家务,实在无暇自己亲自照料这个孩子。 便把她托给了房里的奶妈子照料看顾。本想着等府里整顿的安稳些再接过手自己来管教楚文红,结果肚子里又怀上了。 就这么一直让那个奶妈子把楚文红带到了四五岁。等老太太腾出手来,把孩子接过来自己教养的时候,发现孩子已经叫那奶妈子给养坏了。 那奶妈子一头要带着自己的孩子,一头又要带着楚文红,时常被两个孩子吵得心烦意乱。楚文红是小姐自是打不得骂不得,可孩子闹起来又让人无比烦躁。为了不让孩子哭闹,奶妈子选择了最简单的办法:顺着她! 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只要能止住了哭闹就成。渐渐地养成了楚文红刁蛮的性子,一有不顺心便要大吵大闹。等楚文红再大了些,会走路了,便需要有人陪着她一起玩耍。 本来世家子弟在这个年级正是做规矩,教她为人处世最佳的时机。通过游戏,慢慢地、一点点地教她。这样以后孩子长大了,待人接物才有个章法。 奶妈子是个不识字的,也不懂这些个讲究。只道是像自家孩子一样,由着她满地上乱跑,只要吃饱了睡好了,穿暖了不生病,一岁一岁的长上去,有些个道理自然就会懂的。 殊不知,世上所有的孩子生下来就是凭着自己的喜好做事,本就是全无半点规矩可言。那些规矩,为人处世之道,都是需要大人们一点一点的耐心、用心的教出来的。 当然,就算大人不教,孩子也会自己通过别的方式,或者别的地方自己学,只是学到的东西是好是坏,可就不在大人们能预料的范围里了。等大人们发现孩子学了不好的习性或是坏的秉性,想要再去改,只怕那时为时已晚。 就像楚文红这样,整天缠着奶妈子要玩耍。奶妈子被缠的没辙了,又怕她哭闹,竟拿出来牌九筛子来逗着孩子玩乐。虽是把孩子哄高兴了,可也不经意的培养了楚文红一身的赌性。 老太太接过楚文红回来教养后,发现这孩子认字不会,礼仪不会,小小年纪尽会推牌九,摇筛盅了! 虽然狠狠地责打了那个奶妈子,然后又发买了她。可依然于事无补,五岁的楚文红已然是那样了。 只能请了教习嬷嬷再重头教过。为了掰正她的许多陋习,楚文红没少挨嬷嬷的板子。以至于这位大姑奶奶至今仍对她的母亲心有怨恨,认定了老太太偏心自己的弟弟楚文轩。 教也教了,打也打了,总算表面上是能拿的出台面了。到了上私塾的年纪,楚文红终于有机会走出楚府,去到府外行走了。谁知竟被她知道了这世上还有着赌坊这样有趣的地方,于是终日里逃课去了赌坊玩耍。 赌坊这样的地方,十赌九诈,莫说你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进去,即便是一个精明赛猴的大人进去,也免不了要输个精光。 刚开始楚文红偷偷输光了自己这个月的月银便不敢再去了,只眼巴巴的数着日子,等发了月银再去赌坊翻本。 那赌坊是个什么地方? 都是不学好的人扎堆的地方!慢慢的有相熟的赌友给她了出主意,输光了月银,不是还有首饰吗?没钱了,拿出来当了就是,等赢了钱再赎回去呗! 于是楚文红慢慢的开始偷拿家里的东西,从自己的首饰,到老太太的首饰,终于有一日输大发了,竟偷了家里的一处房产的地契拿了去典当,也输了个干净。 当追债的人拿着地契要债要到家里来的时候,把老太太气的当场晕了过去。醒来忍着不适替这冤家还了债,把她绑到了祠堂,跪在祖宗牌位面前,请了家法狠狠地打了她一顿,打得她足足有两个月下不来床。 即便是这样的管教,也未能使她长记性,反倒越发的记恨老太太了。 转眼到了婚嫁的年龄了,老太太知道自己闺女的秉性,给她找个家境殷实的老实人家,怕是压不住她,早晚叫她给祸祸了。 老太太一狠心,给她在相邻的坪洲县上找了个户婆家管家颇为厉害的,儿子又是在军营里当差,会些拳脚的人家。原是想着这样的人家,只要她够贤惠,不再沾染赌钱,这小日子也能过得吃穿不愁。 而且对方家里是行军出生,本就是个粗人,她嫁过去倒也不会被人家嫌弃书念的少没规矩,比起那些高门大户来说,倒也是适合她的。男方家的孩子她也见过,不赌不嫖,是个敦厚老实的,相貌也周正。 等楚文红出嫁的时候,老太太又陪了几箱嫁妆,和几个铺面,只是没交给她,直接给了婆家主母管着。 那楚文红刚嫁过去几年倒也太平了几年,生了一双儿女。儿子倒也还好,聪明伶俐。 第五十六章 十转九空(二) 楚文红的女儿长到四五岁了,却还不会认人,把夫家人都急坏了。请了大夫来看,说是孩子在怀胎的时候受了些影响,导致心智没长好,只怕以后都是这样了。 在她男人逼问之下,楚文红说了实话。 她怀胎的时候偷偷去了赌坊,已经是坪洲县赌坊的常客了。所以赌坊的人一看见她,便把她请进了包间,和几个相熟的赌友,单独在一个屋里赌钱。 一起赌钱的人里有一个爱抽大烟,那日她去,正赶上那人正在吞云吐雾。楚文红也习惯了这样的环境,没怎么在意。可晚上回家后,发现自己的肚子隐隐作痛,唤过了大夫来瞧,却也没瞧出什么来,只当是吃坏了肚子没放在心上。 谁知道那大烟竟害了自家的闺女,成了一个心智永远长不大的傻子。 她男人大怒,把她一顿好揍之后,要休她出门。她连哭带求,拿了菜刀剁下自己的一根小手指赌咒发誓再也不赌了,夫家这才作罢。 有句老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消停了不到几年,她又旧病复发,不但又去赌了,而且还把夫家的宅子都输了出去。夫家终于忍无可忍,变卖了她的嫁妆折成了一大笔银子,赎回了自己的宅子之后,便一纸休书把她扫地出了门。 被休了的楚文红,不但不知悔改,越发的变本加厉毫无顾忌的进出赌坊了。赌输了没钱,便去夫家闹着要孩子,要自己的嫁妆,夫家若不让她带走孩子,便要还她的嫁妆来给她,不然就赖着不走。 夫家也是被她闹的家无宁日,最后把心一横,咬咬牙,就把孩子给了她去,自己又娶了个填房,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断了她最后的念想。 领着两个孩子的楚文红,本想投靠娘家,却被楚文轩那厉害的填房曹秀莲给一口回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楚家不养闲人!” 只好,带着孩子,租了个小院子,靠着老母亲用自己的私房钱偷偷地接济着过日子。 如今这曹秀莲被通缉,老母亲去了,又听闻楚青若被赐婚给了大炎的将军家。这大姑奶奶啊,知道楚文轩的耳根子软好拿捏,这才巴巴的领着两个孩子回来了。 严妈妈说道这里,无奈的叹口气,这楚府啊,怕是又要不太平咯。 送殡的队伍回到楚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傅凌云担心楚青若身体撑不住,便让韩灵儿和周妈妈硬拉着她去休息一会儿。自己则在门口招呼那些前来吊唁的人。 这时,门房唱道:“有客到!十一皇子过府吊唁!” 楚家上下连忙全家迎了出去。待他坐下之后,陆亦清悄声问傅凌云:“前几日我见到柳府的千金一位貌似曹氏的女人坐在了同一辆马车上,你可有知晓此事?” 傅凌云诧异:“哪个柳府千金?” “便是那当朝国舅柳况之女,柳玉琴。” “不曾听说。” 陆亦清一阵目瞪口呆。这,这混蛋竟可以混蛋得如此理直气壮!那柳玉琴可是当年你招猫逗狗最盛之时,呼声最高的一位。 据说当时你每日与人家厮混在一起,朝接晚送,逛个街走个路都会偶遇到一起,你还给人送了一堆的首饰。 你们都那样了,你,你今日居然说不曾听说?那照你的说法,那些个听说过的,岂不是都让你这混蛋做过入幕之宾了? 见过混蛋的,没见过这么混蛋的。果然还是不放心青若嫁给他! 两人正说着话,又听门房唱到:“有客到!威武将军程玉娇大人携副将军熊平过府吊唁!” 程玉娇前一段时日,觐见了皇帝。皇帝得知这程玉娇不仅是将门虎女,更是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骁勇女将。连连称赞之余,下旨让程玉娇继承威武将军之名,以全武威将军一门的忠义。 同时也封了熊平为副将军,表彰他的赤胆忠心,赏了城南的一所宅子作为威武将军府,让程玉娇安顿。 程玉娇也是个女中豪杰,跪下谢恩之时请求皇帝,他日若是朝廷需要保家卫国之人时,请皇帝不要因为她是女儿身便有所顾虑,尽可派她去碧血黄沙冲锋陷阵,程玉娇绝无二话! 皇帝又得一员猛将自是欢喜不已,问她程爱卿是否还有其他的要求啊?程玉娇摇摇头,没想到。皇帝又是一乐,这个好,也是个实诚的。好!好! 陆亦清坐在花厅里,老远便看见这位令自己的父皇赞不绝口程玉娇,程将军缓步走来。 只见她身穿一袭茜素青色的刺绣妆花裙,简单的在胸际下面用浅白色的丝绸绑住了打了个飘花结,两根长长的绸带坠了下来,在秋风里任风飞舞。 头上简单的梳了个巾帼髻,用一根雪白的无纹玉簪簪着。一张素净的小脸上还挂着两个浅浅的梨涡。 陆亦清见过她男装的打扮,一如青竹般俊秀挺拔,今日忽见她如此这般娇美动人的女子装扮,一时间竟有些失神,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一晚…… 程玉娇缓步走进花厅坐了一下,便站起来请求去内院探望一下楚青若。 虽然在山上和她并无太多交集。不过她那日毅然放弃自己离去的机会,和朋友一起奔赴山寨的义举,却让自己印象深刻。一直想要结交与她,只是苦无机会。今日来了,便想去拜会她一下。 傅凌云叫过丫鬟在前面带着路,焦程二人在后面沉默的走着。程玉娇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玉娇谢过殿下大恩。” “………” 陆亦清心不在焉,想不到短短的时间内,傅凌云这闷葫芦出手那么快,虽说他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和她是没有可能走到一起去了,可当赐婚的消息传来时,他还是忍不住大醉了几天,等他酒醒才知道她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殿下?殿下!”耳畔传来几声呼喊。 陆亦清回过神来。 “啊?哦?程姑娘,何事?”有些心虚的回避着她的眼神,陆亦清虚应道。 程玉娇一愣,心下有些失落,挤出一丝笑脸摇摇头,“无事。” 一众人由丫鬟带路来到了结湘苑,韩灵儿过来,:“大当家的!” 程玉娇走了过去:“韩灵儿姑娘。” 韩灵儿:“殿下,大当家的有心了。” 周妈妈招呼了陆亦清和程玉娇进了花厅看过了茶,又去房间请了楚青若出来。 一通致哀寒暄过后,楚青若与他们二人吃着茶在花厅慢慢的攀谈起来。 一转眼,也夜有些深了,楚青若还要守灵,他们二人便起身告辞。楚青若将他们送到楚府大门口,和程玉娇相约改日,定去将军府登门拜访。 送走了两人,楚青若回到灵堂跪在火盆前,烧着纸钱。 又听着唱客唱到:“有客到!行礼!” 身旁的楚文轩和楚文红一边抓着纸钱往火盆里烧着,一边还着礼,整个灵堂充满了哀伤的气息。 这时,连枫突然进来,扶着楚青若的耳边轻语:“姑娘,刑部人来了在外面候着,姑娘你看,是要把他们请进来吗?” 楚青若顿时神色一厉,站起身来随着连枫快步的走了出去。楚文轩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默默地烧起纸钱。 刑部来的人是周主事,三十来岁,面色黝黑却五官周正,一脸正气。 行过礼致过哀之后,他说:“案子已经审下来了,确认是那曹氏主谋无疑,大理寺也已经向各县各乡发出了通缉的文书,相信很快就可以把犯人抓捕归案的。” 楚青若含泪谢过了他,周主事一摇手:“楚姑娘不必客气,这本是分内之事,只是令堂一事,由于时隔已久,至于要不要追究,还要看姑娘的意思。” 楚青若问怎么回事,周主事有些同情的看着她说道:“本来这也不是什么难办的案子,只不过年岁有些久了,所有当时与案子有关的线索都没有了。若是那曹氏矢口否认便也没法作为定她罪的罪名再呈堂了。好在这毒害婆婆的罪名已然是落实了,也是不得轻判的,所以……” 楚青若心下了然,想要把那曹氏两罪并处是不太可能了,只能另作他谋。当下福了福:“多谢周主事特意深夜赶来相告,既然我们已经报了官,自是听从大理寺发落那曹氏,楚家没有异议。” 周主事闻言松了一口气:“那好,姑娘且安心等候人犯抓获的消息,那我就先告辞了。” “周主事慢走。” “好,好,留步留步。” 转眼三天的大丧已过,楚府开始收拾豆腐羹席所用的器皿用品。大姑奶在院子里,指手画脚的指挥着一群人忙东忙西,俨然是一派当家主母的做派。 楚文轩也不出声,任由着大姑奶奶在府里喧宾夺主,自己则躲在翠竹苑里埋头写写画画,两耳不闻窗外事。 楚青若也躲在自己的院子闭门不出,她实在见不得大姑奶每每见到看着自己,笑的就像煮熟了的狗头一般的嘴脸,让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块肥得滴油的五花大肥肉。 第五十七章 临终遗书 “笃笃笃” “谁啊?”周妈妈应门。 “严妈妈,小姐在吗?”是严妈妈。 周妈妈急忙打开了门,把她迎了进来:“在,在。在屋里呢!您先坐一下,我去把小姐请出来。” 楚青若出来以后,严妈妈给她行了个礼。坐下之后,拿出了一封书信交给她。 她狐疑的接过书信一看,上面写着:“若儿亲启”,是祖母的字迹。 她抬头看向严妈妈,严妈妈擦了擦眼睛说: “这是那时你还没回来的时候,老太太病重,以为自己熬不过去了,怕见不到你最后一面的时候写下的。 后来你回来了,老太太的身子也好转了起来,也就没有再拿给你。这几日我在整理老太太遗物时发现的,偷偷藏了起来,今日得闲给小姐送了过来。” 楚青若眼眶红了红:“多谢严妈妈。”然后打开老太太的信,读了起来: 若儿 吾孙: 自汝离家至今已有数载,不知身在他乡一切安否?每每思及吾孙孤身在外飘零,无人照应,吾心甚不得安。 吾今年事已高,恐大限将至。故特书此信,以嘱汝言几句,望孙细阅,牢记于心。 待吾走后,汝可寻严妈妈索铜匙二枚,前往京城北木瓜巷,门口有石狮像一对之院落。院内偏房床下有铜箱一口。内有房地契若干余张,另有铺面银票若干,皆为汝名。此乃留之与汝做他日出嫁之用。 汝母李氏亦曾留有嫁妆若干,家族已记录在案,若他日出嫁之时,曹氏为难于汝,可请来族长分断。若曹氏仍有不服,汝便与其对簿公堂,勿要畏惧,勿要割舍。若他日姻缘不幸,亦可凭此财箔安度余生。 祖母与汝一无所求,盼汝一生顺遂安康,唯有一人放心不下。 严妈妈自幼与吾情同手足,穷其一生未曾婚嫁,相伴左右,使吾此生终未有孤苦之时。吾之将去,却心仍有牵挂,惟愿吾孙善加对待,奉她终老,以全吾与其一场金兰情谊,吾亦余愿足矣。 三事叙罢,望汝牢记于心,汝父亦年事日高,纵有千般不是,天下皆无不是之父母。望汝多多体谅。 生死离别天地伦常,吾已历八十余春秋,看尽世间繁花秋景,吾孙亦不必太过伤怀。 临书仓促不尽欲言,书不尽意余言不语。 情长纸短不尽依依,言不尽思再望珍重。 祖母字 楚青若看完书信,心中五味具杂。祖母自知病危,留下书信皆是为她打算。 从为她立下了丰厚的嫁妆到他日婚嫁之时,到如果曹秀莲刁难自己该如何应对。或是曹秀莲为自己安排的婚姻不如人意又该如何处置。祖母都为她安排的妥妥帖帖,面面俱到。 字里行间掩饰不住深深的护犊之情,让人心生敬意,又无比温暖。 擦了下眼角沁出的泪水,收起了书信,楚青若说:“严妈妈,我明日便与高管家说,以后你就安心在结湘苑住着,我会好好侍奉你的。” 严妈妈大惊:“这个使不得,使不得,小姐肯留下我这个老婆子伺候与你,已是奴婢天大的福分,哪里担当得起小姐侍奉二字。真真是折煞老奴了。”说罢,从怀里取出两把铜做的钥匙,交给了楚青若。 “一把是院子的钥匙,另一把奴婢也不知道做什么用处,只知道老夫人每日随身携带,从不假他人之手。”严妈妈说道。 楚青若接过钥匙再三道谢,严妈妈只是推却。 是夜,结湘苑的房间里传出了一阵细细的啼哭声,痛彻心扉,委婉断肠…… 次日,楚青若一大早便儿寻了高管家吩咐了一番,不久严妈妈便拎着一个小包袱搬进了结湘苑居住。 周妈妈欢喜的不行,要说伺候小姐她还行,可偌大个园子要管事,自然是严妈妈更拿手些。如今她来了,自己终于可以从那琐碎的杂事里腾出身来,专心照顾小姐了。 安顿过严妈妈之后,楚青若带着康子和韩灵儿,去了一趟城南的木瓜巷。找到了信中所说的门口有一对石狮子的院子。打开门取出了铜箱子,查点完祖母留给她的房契银票之后,又把它放回了原处。 三人正离开的时候,对面院子正好有一位身形高挑修长的书生走了出来。许是见楚青若这所院子从没有人进出,今日突然有人从里面出来,有些吃惊。 书生颇为惊讶的看着她们,楚青若也觉得他有些面善,便细细打量了一下此人白皙高挑,眼深鼻高,英美不凡。虽穿的是一身普通的书生长袍,温润如玉,却透着一股内敛的贵气,和许久居高位的霸气。他的笑容和蔼亲切,丝毫没有半点锐利之处。 书生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姑娘,你也来了京城!” 楚青若:“……你是?” 韩灵儿和康子面面相觑,姑娘认识此人? 见她记不得自己了,书生颇有些尴尬:“姑娘,可还记得梵音寺?” 楚青若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你啊!” 书生终于展露笑容:“正是在下,想不到能与姑娘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再次相遇,真是有缘!” 楚青若礼貌的笑道:“确实挺巧的,那日你走的匆忙,我竟还未来得及向公子道谢。” 书生谦虚的摆摆手,“姑娘客气了,出门在外,互相帮助本是应该的,更何况那样的小事,举手之劳而已。有幸识得姑娘,乃是在下的福气。” “哪里话,公子自谦了。”自己一个姑娘家,不便与一个萍水相逢的男子相交过甚,还是早点回去吧。“若是公子不介意,小女还有事,想先走一步了。” 书生点点头,“也好,改日有缘再叙。”随后对他们三人行了个礼,转身径自离去。 三人回到结香苑,看见傅凌云、陆亦清、程玉娇一众人都在,有些错愕。 陆亦清笑着解释,他和程玉娇都想来看她,两人在门口遇上的。 傅凌云则是带来了曹秀莲的消息,程玉娇建议大家一起听听,然后整理一下,看看该怎么办。 大家都举手赞同。 连枫为了在韩灵儿面前表现自己,最先开口:“我来我来,我先说。” 无视众人鄙视的眼光,连枫说道:“我去找那几个押送的人问过了,他们说押送出京城当天,有个自称曹府的人过来,请他们在路边的小酒馆喝了趟酒。喝完出来他们其实也发现人被调包了,不过怕主家责罚也没敢往上报。 而且那人给许了他们一人二百两银票,他们也就将错就错了。我根据他们的描述让人画了一张来人的画像,另外派了生面孔去曹府打听,却发现根本没有这个人。” “对,我也不觉得是曹府的人,你想曹秀莲只是被送去老家别院软禁,那曹永廉只是个下院士,别说他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救他女儿,就算拿的出来,也没有必要花费这笔银子把人调包出来,又不是去杀头。”憨厚的康子说道。 大家一致赞同,徐勇接着说道:“我也去打听过了,曹秀莲除了那晚去了曹刘府她母亲那里,其他她名下的庄子铺子都没有见过她,我觉得那婆娘绝不会那么容易死心就离开京城的,现在我已经安排了人手满大街的暗访,只是暂时还没有消息。” 傅凌云沉思了一下:“嗯,徐叔你明天去和刑部的周主事商议一下,看看我们的人能不能和他们配合一明一暗的搜捕。” 徐勇应下。 袁统领也道:“我也在曹府附近布下了暗哨,只要她出现就马上盯牢她,摸清楚她的住处。” 楚青若突然问道:“可有查出曹秀莲吉庆欢喜散和那箐凰这两种药从何处得来吗?” 连枫说道:“还没,这两种药市面上少有人听说,真不知道那曹秀莲从何得来,我们都小瞧了她,想不到这女人倒有些路道。” 傅凌云:“接着查,咬死了这条线不要松口,只怕这曹秀莲背后还有大鱼。” 严妈妈听了半天,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我记得曹秀莲好像有个侄子,就在京城什么地方住着,以前听说那侄子是被家族除了名的,所以刘家没人与他来往,不知道那曹秀莲会不会躲在他那里。” 众人大喜,赶忙问严妈妈可想的起来那侄子住在哪里,她却是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众人遗憾,楚青若连忙安慰大家:“没事的,一下子想不起来的事有时候会突然想起来的,严妈妈,你只管慢慢想。” 韩灵儿又想起一件事,突然惊叫道:“小姐,我想起一个人来!” 众人忙问什么人,韩灵儿说:“小姐,你还记得在李侍郎家中遇到的那位柳小姐吗?” 楚青若纳闷:“记得啊,怎么啦?” 韩灵儿说“就在老太太去世的第二日,我曾见到一辆马车在楚府门口停着,马车上的人还偷偷掀起帘子望了一望,我匆匆的瞥见,看见马车里的人就是那日的柳玉琴!” 第五十八章 天真无邪 傅凌云也想起来陆亦清也跟他说起过,有见到那柳玉琴和形似曹秀莲的女人同坐一辆马车过,马上叫连枫安排人盯死了那柳玉琴看看从她那里能不能找到曹秀莲的下落。 时间就在楚青若焦急的等待着曹秀莲被捕的消息中,飞快的度过。转眼百日的吊唁期过去了,天上也开始下起了细细的初雪。 楚文轩依旧对府里的事情不闻不问,天天在翠竹苑里诗画寄情。现在楚府已经彻底成了大姑奶奶当家,原先的碧芳苑成了大姑奶奶带着她的一双儿女居住的院落。庆幸的是她的儿子倒是个本分的,与那章赟宝大不相同,终日里只知道念书,倒也安分。 这日,楚青若正在自己的屋子里赏雪,忽听到一声痛呼,忍不住走了出去一看究竟。 只见一片白茫茫的大雪中,一个娇小的身影扑倒在了雪地里,一身蓝烟色分月裙在雪地里粘上了点点污渍,一张清纯绝艳的小脸从雪地里抬了起来,湿漉漉的眼睛像一只小麋鹿一般四处不安的张望着。 周妈妈走了过去把她扶起来,一边拍打着她身上的雪,一边问她:“是表小姐吗?可有摔疼了?” 原来她就是大姑奶奶的那个傻女儿,公孙秀莒。 楚青若只觉得有些讶异,实在没有办法把大姑奶奶那张煮熟了的狗头嘴脸,和眼前这只小麋鹿联系到一起去。 笑着走了过去,楚青若拉着她的手问她:“莒姐儿可有摔疼了吗?” “我不叫莒姐儿,我叫阿莒。”小麋鹿认真的回答她。 楚青若失笑:“好,那,阿莒告诉姐姐,可有摔疼了?” 小麋鹿摇摇头,楚青若又被她逗笑了。 “大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我娘说,你是我的表姐,表姐是什么?好吃吗?” “表姐就是……” 话还没说完,就见院门口又匆匆跑来一个少年,稚气未脱,惊慌失措。 “妹妹,快过来,娘说了不能打扰到表姐。”来的人是小麋鹿的哥哥公孙临东,东哥儿。 见到楚青若看过来,一脸紧张的站直了身体,恭恭敬敬的给楚青若行了个礼。然后跑了过来拉起阿莒慌慌张张地跑了。 楚青若兴会淋漓的笑,这大姑奶奶是个浑不楞的,两个孩子倒是好的。 不一会儿门房差人送来了拜帖,是陆亦清来了。楚青若赶紧着人将他请了进来。 陆亦清进了院子,把身上的披风脱了下来交给了德顺,又抖了抖头上的雪跨进屋来,周妈妈过来看过了茶,领着德顺下去歇息。 陆亦清拿起她桌上新写的诗看了一下,夸奖了一番,又坐下拿起茶盏喝了两口,才开口说道:“若儿最近可有去过傅将军府?” 楚青若说有啊,前几天才去过呢。 “那闷葫芦现在如何?” 楚青若促狭的笑问他:“兄长今日来就是为了文远好不好?” 陆亦清大为尴尬:“小妹休要取笑我。兄长这是无计可施,特来向小妹讨救兵来了。” 两人自从前一段日子在众人的提议下,义结金兰之后便以兄妹相称。陆亦清想到自此他就是傅凌云那混蛋的大舅哥了,心里就无比的痛快,越发的疼爱这个义妹, 傅少将军对此却是深恶痛绝,对韩灵儿这个带头提议的人也是一番“严惩”,罚她单独与连枫出去采买过年要用的东西。看着韩灵儿一记记眼刀飞过来才舒畅了心情。 秋末的时候,陆亦清听闻皇帝有意给他和金阳王那奇葩的郡主赐婚,百思不得其解的他实在无法消化这个消息,想去问父皇却又被他的母妃拦住,叫他稍安勿躁,父皇自有父皇的考量。 一向云淡风轻的陆亦清再也无法淡定,考量,还要什么考量,那金阳郡主是什么样的人,父皇不是早就有所耳闻吗?为何还要做出这样的盘算? 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见连枫匆匆跑来,站在门口问过楚青若好之后,无奈的对陆亦清说:“殿下,我们家少爷叫我来同你说一声,你差不多该回宫去了,马上府上要宵禁了,晚了你就进不去了。” 陆亦清哭笑不得,怒道:“我,我这才刚到!你叫他看看现在什么时辰,才过午时没多久就宵禁,这,这,太不像话了,你去告诉他,今晚我不回去了,就在这住下了。” 连枫无奈,这两个幼稚的人这辈子怕是治不好了,可怜自己被他们连累的跑来跑去。 楚青若失笑:“兄长莫与他计较,来,喝茶,我们接着说。” 打发了连枫,喝了口茶,把那日在宫里听到的传言,掐去一些不可说的,拣了重点说与楚青若听,说完表示实在不行,他也学着傅凌云那混蛋上战场打仗去。 楚青若听完之后沉思了一下,对他说:“兄长万万不可,圣上英明睿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计划,再说这圣旨还未颁下,兄长切不可捕风捉影乱了方寸。” 陆亦清万分无奈。 楚青若见他这般苦恼,也是心生同情。于是开口安慰他道:“兄长莫要苦恼,圣上英明圣武,这般的做法定有其他的谋划!兄长何不静观其变,何必庸人自扰?” 陆亦清细想一下,叹了口气:“我是关己则乱啊!” “呯~嗙~”随着第一声炮竹响,皇都城里家家户户争先恐后的放起了炮竹,在满城的炮竹声中,过年了。 今日是年三十,由于还在孝期,楚府今年的年关显得特别的冷清。只是一家人简单的做了几桌席面,阖府上下同吃,算是过年三十了。 楚文轩那一桌只有大姑奶奶、楚文轩和他那两个怀着身子的姨娘。楚青若则是和东哥儿、莒姐儿坐在一个席面上,周妈妈和严妈妈,韩灵儿和康子则坐在同一桌。孝期里不能饮酒,桌上用了茶水替代。 作为一家之主的楚文轩拿着杯子说了几句之后,宣布开席。 大家正吃着东西的时候,突然听到坐在楚文轩右侧的慧姨娘突然说话了: “大姑奶奶,如今老太太的后事已经办的差不多了。姑奶奶这段时日也是费心操劳了。您看若是哪日您要回去了,万望姑奶奶一定要知会我们姐俩一声,我们好亲自为您打点行装,以表我们的心意。” 另一位芳姨娘点头应道:“那是那是,大姑奶这段时日可是操劳忙碌坏了,您若是回转,我们定要亲历亲为为您打点,不然哪里过意的去!” 大姑奶奶闻言放下了筷子,皮笑肉不笑的用帕子假意擦着嘴:“不劳二位姨奶奶费心了,两位姨奶奶怀着身子,不宜过于操劳。 虽说我已出嫁,可现如今啊,我们楚家已然是没有了主母主事,我呀,就再讨讨人嫌,替我这老实八交的弟弟再管一阵子家,等两位姨奶奶生产了,这个家里扶起一位当家主母了,我才能安心的回家。就请两位姨奶奶多担待。” 楚文轩急忙说:“大姐姐说的是哪里话,这段日子多亏了大姐姐操劳,这也是你的家,讨什么人嫌?哪个敢妄议主子,叫我知道了,发买了他(她)!” 慧姨娘心下暗恨,却只得强颜欢笑端起杯子敬向大姑奶奶:“大姑奶奶不急着走才好呢,我刚才还在担心,我们姐俩都怀着身子,大姑奶奶真坚持要走,我们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留您呢!”说着顺便偷偷用手拐碰了一碰旁边的芳姨娘。 芳姨娘正在啃鸡腿,被她敲了一下,鸡腿一下子从手里滑了出去,飞到了桌子中间的汤里,溅的满桌子都是汤水。 众人连忙起身闪躲,芳姨娘忙不迭的嘴里道着歉,手里尽拿了块抹布去给大姑奶奶擦一副,惹来大姑奶奶一阵嫌弃。 许是芳姨娘那蠢笨的模样实在好笑,楚文轩和慧姨娘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一时间气氛缓和了许多。慧姨娘也放下了筷子,拿了帕子给楚文轩擦拭衣服。席间气氛顿时活跃起来,倒有了几分过年的味道。 吃过了饭,大家开始守岁。东哥儿和莒姐儿一同上前向楚文轩和两位姨奶奶拜过了年,一人得了几个大红荷包的压岁钱,欢天喜地的出去玩耍了。 楚青若借口自己已经及笄,不在需要长辈给压岁钱为由,行过了礼领着结湘苑的一众人回了自己的院子。回到了院子一众人关上了院门反倒轻松了起来。 韩灵儿带头起哄说要姑娘领着大家玩游戏,一众人皆响应说今日里守岁不分大小,就一起玩玩热闹一下。 楚青若无奈,披上了斗篷来到了院子里与他们一起玩耍。在康子的提议下,一起许了彩头,大家玩起了斗草。 斗草,就是两人持草相对。每人各持一草或花茎的一端,并使双方的草花茎相沟,然后用力互相拉,谁的草花茎断了,谁就是输家。 众人纷纷拔了草花来比,两两一组,以晋级的方式相斗。韩灵儿和康子都是手底下有功夫的,其他人自然敌他们不过,纷纷败下阵来。 第五十九章 滴水之恩 最后韩灵儿和康子成了两个赢家进行决斗。最后康子赢了,大家正在不服嚷着再要比过的时候,门房来报,说是威武将军和副将军,十一皇子和未来姑爷都来了。 楚青若连忙请他们进来,一时间小院里热闹非凡,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乐的笑容。 等他们踏进院来,韩灵儿嚷嚷着要让程玉娇与她报仇,后来的几个问他们玩些什么,一听斗草,陆亦清哈哈大笑。 众人问他为何发笑,他乐不可支的说道:“你们玩不过康子道是为何?” 众人狐疑:为何。 连枫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们且比比看,他择的草茎是多硬,你们择的又是多硬,你们如何能赢他!” 一众姑娘大怒,追去打他讨要回彩头,康子捧着彩头只是四处躲藏,就是不肯不归还,众人哈哈大笑。 陆亦清捂着笑疼了的肚子喘着气说道:“斗草,本就没有规定草茎的粗细软硬,算不得作弊,只是如今被说穿了再玩就没意思了,不如大家就一起玩叶子戏吧。人多也能一起玩。” 大家拍手称好,这样也不怕有人作弊了。于是命人去高管家那里要来了叶子牌大家一起玩了起来。 程玉娇第一次玩,拉着陆亦清教她,连累陆亦清结果连连输了几局。 徐勇和周妈妈却是为了出哪张牌争吵不休,性急的徐勇不顾周妈妈的劝告,胡乱扯出了一张牌,结果点了三家的炮,被周妈妈把牌砸在了脸上,便不再吭声,蔫头耷脑的讨好卖乖。 连枫自然是不停向韩灵儿放水,却被春菊和冬竹两个丫头,还有康子连连吃胡,还连累了韩灵儿飞苍蝇赔钱。收了韩灵儿一箩筐的白眼之后,仍不死心接着放水,接着输钱。大有不让韩灵儿赢一把,就把今晚的赔钱进行到底的架势。 众人看着他也是无奈了。 最最狡猾的就要数严妈妈,一整晚打的稳打稳扎,看着输了不少,但赢了几把大的,却又把银子全赢了回来。到了最后,她竟是最大的赢家。 当然,输得最惨的就是傅凌云和楚青若这两个只顾着眉目传情的人了,心思都不在叶子戏上,自然只有连连掏钱的份了。 月上三竿,严妈妈到底年纪大了,有些撑不住了,收起了赢来的银子回屋休息去了。 傅凌云和楚青若也趁机借口送严妈妈回屋。送回了严妈妈以后,两人回到屋里打开了窗户,看着院子里玩闹的一群人,拿出自己的荷包互看,都空了,两人相拥而笑。 往后余生,这一路繁花红尘,不论谁在自己的生命里,来了、去了,让自己哭了、笑了。最少有一个你,会始终相伴。 他们站在窗前,任由月光洒落在他们身上,眼中只有对方披着一身皎洁的身影, 何其有幸,此生有你。 到了后半夜,大家也玩累了歇下了,陆亦清和程玉娇、熊平也告辞回了将军府。送走了傅凌云一众人,楚青若躺在床上想着今晚周妈妈和徐叔日渐和谐的身影。 周妈妈为了照顾自己,把最好的年华都蹉跎在了梧桐村,徐叔虽然是个粗壮汉子,可是他的为人正直纯良,对周妈妈看起来也有那么点意思,对她们主仆也是照顾有加,倒是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不二人选。 正想着什么时候和周妈妈提一提这个事比较好时,突然间就听院子里伴着一片瓦片的掉落,“咕咚”一声好像掉下来一个什么东西。一院子的人都被惊醒,大家都披着衣服掌着灯出来看。 韩灵儿和康子更是一脸防备,背后藏着家伙,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拨了开地上的那团东西,用灯一照,却是喝醉了的男人像婴儿一般团着身子,想是很早就来了,看着大家嬉戏,喝醉从屋顶上摔在了院子里。 旁人不认得他,康子却在傅家匆匆见过他几次。他叫叶殇,似乎是姑爷的一名得力干将。常听傅府里的下人说起过这位传奇的叶公子。 叶殇是傅凌云的心腹之一,由于在梧桐村让他送信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见了踪影,一直没回来复命,傅凌云暗地里正在命人四处寻着他。 若说连枫是傅凌云的狗头军师,徐勇是傅凌云的先锋军,那这位叶公子就是傅凌云的“神来之笔”。 为什么说他是“神来之笔”呢? 因为这小子重来没着调过,却也从没办砸过一件事儿。只会给你意料之外的惊喜,绝不会发生意料之中的失败!他就是那么神奇! 所以傅凌云也从不用规矩拘着他,任他自由发挥。 叶殇和徐勇一样,也是半路才跟着傅凌云的。这小子和连枫一般大小,却武功却是出奇的高,一手水上漂的轻功更是诡异至极。就连傅凌云也只能在他手里过上三十招上下。 没人知道他的一身武功从哪里学来的。除了傅凌云,也从没有人见过他出手。看到他出手的人,都已经是死人了。 据说叶殇之所以死心塌地跟着傅凌云,全是因为一碗饭! 也是傅凌云在边关的时候,有一日攻打漠北的兵家重地连玉镇。战斗结束后,傅凌云领着大家打扫战场,到了一间残破的民宅里,见到了叶殇的老娘,病的快死了,心心念念的想吃一碗蛋炒饭。 当时战况激烈,打的整个城镇是尸横片野,血流成河,战后别说鸡蛋,连活人都快见不到几个了,上哪儿弄蛋炒饭去? 打仗呢!又不是春游。 傅凌云见到老人骨瘦如柴,病入膏肓的样子,心生怜悯。命人搜遍全镇,找出来几颗鸡蛋,和半碗米。就着她家的厨房亲自给老人做了碗蛋炒饭。 可是还没等他将饭做好,老人已然长辞了,终究还是没吃上这碗饭。 傅凌云见老人家里屋残瓦漏,又无子女在旁。于是便帮忙收敛尸骨,寻了一处安葬老人。又为老人摆设灵台,灵台上供上了她没吃上的那碗饭。 一对素烛,三根清香,一杯水酒,一碗蛋炒饭。 摆好了灵堂,傅凌云拜祭了一下老人,正准备要走,突然从外面进来个人,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肮脏不堪,看不出年纪。一身疥疮,到处是脓,臭不可闻。看见灵堂一愣,脸色变了变,回头看了一眼傅凌云。 转身在灵堂前“咚咚咚”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把脑袋都磕破了。然后站起来,端起那碗蛋炒饭,三下五除二就吞吃了个干净。一抹嘴,冲着傅凌云报了个名:“我,叶殇,她儿子。我吃了你这碗饭,以后这条命便是你的了。” 傅凌云心想:看他这样一身疥疮,也难以存活于世。于是写了封家书,给了他五十两银子做盘缠,让他把这封家书送到京城家中。 其实他还留了一手。 家书中写明了,如果他把信送到了,烦请大哥找个良医为他医治,等治好了,问他自己意愿是要拿点银子去自谋生路呢?还是就在府上安排一个职务,自食其力。 当然 ,他如果没把信送回去,拿着五十两走了,那自己就权当这五十两就送给他安度余生了,傅凌云也不会在意。 将打发他走了以后,忙着打仗的傅凌云转头便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不久,等他卸甲归田后回到京城家中后,家中众人皆来告状,说新来的门卫形骸放浪,目无礼教。 吃醉了酒赤身裸体,随处安睡。还把勾栏女子带进府中,光天化日竟在偏僻的亭子里,席天慕地干起那勾当来。那勾栏的银子还是挂的三少爷的账下,由大少爷出面付的。 只因是得了三少爷的信推举来的,大少爷怕赶走了他,三少爷回来要询问,所以一直忍耐不说,等候三少爷回来发落。 傅凌云一听还有这样的事? 没想到那小子倒真是带着信来京城了。 那爷倒要见识见识,这小子究竟有何本事,竟然敢在傅家如此混蛋! 让人把他叫来一看,一下没认出来。 见他身穿一套干净整洁的粗布短衫,一身的疥疮都已经治好了。身材高挑健美,他的长相很是奇特。 最奇特之处就是他的五官。 如果分开各自单看,都是平平无奇无甚特别,可偏偏全部合在这张脸上,非但不平常,竟然还非常的迷人。若细细的看,还是个绝世少有的美男子,让人移不开眼睛! 傅凌云把下人告诉他,他的所作所为复述了一遍,问他,他们说的可是真的?可有污蔑于你? 没想到他竟然抬起头,冲着傅凌云一乐: “没错没错,是我做的,他们只说少了,没说多。爷,我告诉你还有更精彩的,我跟你说,琼玉楼那粉头前几日来拉着我去京郊外的皇陵花园打野战呢!你说过瘾不过瘾!还有啊…………” “够了,胡言乱语!”傅凌云气的抡起马鞭就抽了上去。 只见眼前人影一闪,原本跪在地上的叶殇,此刻竟然单腿独立,站在一棵丈高的大树树枝上,嬉皮笑脸的问傅凌云:“爷,何故打我?” 第六十章 浪荡公子 傅凌云心下一惊,想不到此人竟然会武功! 看他的轻功竟已登峰造极,自己要爬上那棵树也要借几次力。他竟不费吹灰之力便上去了?不知他的武功如何,等我来试一试他的身手。 于是扔下马鞭,几个借力攀上枝头,与他打了起来。 二十招之后,傅凌云惊觉到此人武功深不可测,遂把他留在了身边。 傅凌言知道这件事以后,是喜不胜收啊! 为什么? 因为他虽然为了公主洗手做羹,可知道他的人都记得,这位妻奴驸马爷,可是当年响当当的武状元!大炎境内一时无人能及,就连傅凌云这一身武功也是他教授的呢! 而且傅凌言和陆嘉两人皆是爱武成痴之人,一听说文远得了个武功莫测高深之人,自是喜不胜收的把他请到了公主府居住。 平时跟着傅凌云,只要在京城就住在公主府给他单独建造的院子里,不受任何规矩约束,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只要得空就陪傅凌言和陆嘉练上几手就行! 就这么把人给留下了,一留便是许多年。 康子连忙收起刀子,把他扶了起来,连声对大家道歉:“对不住各位,这是姑爷府里的叶公子,他这是喝多了,我扶他到我屋里休息,大家接着睡,没事,没事!” 听到是姑爷府里的人,众人这才放下心来回屋接着睡觉,康子扶了他回自己的屋里,把他放到自己的床上睡下。 谁知这位大爷人传奇,酒品更传奇! 年岁也不算小了的青壮男子睡了一会儿便开始像个孩子一般嚎啕大哭,一会儿又起身找杯子要再一醉方休,闹腾的又把一院子的人给吵醒了。 就当康子正在纠结要不要找根绳子把他捆上,在拿几条被子把他给捂上的时候,这位大爷打开门,一下蹿上了房顶,摇摇晃的不知去向何处,转眼就没人影了。 康子的轻功不行,想去追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一跺脚,只能赶快出门去了傅府,请姑爷多派些人手搜索他,免得他酒后闯下祸事来。 叶殇的酒量很好,除了每年的过年、清明的时候,他自己把自己灌醉了,总要撒一通酒疯,总要闯下几个祸事之外,没人喝得过他,也没见他真正喝醉过。 他翻身上了屋顶,一通不分东南西北的乱走一气,突然一个脚软,又跌进了一个院子。挣扎着爬了起来,恍惚间看见一个屋子的门虚掩着,跌跌撞撞的走了过去。 一推门,叶殇醉眼蒙眬的看着床上伏着个麋鹿似的小人儿,小小的个子,却曲线玲珑,睁大着一双眼睛看着自己这个不速之客。 看着她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叶殇忽然一阵心痒难耐。 蹲在地上凑近了她的脸上看去,黑暗中看不见脸长什么样,只看见一双清澈纯洁,亮得像星星一般的大眼睛里,倒映出一个披头散发,污浊不堪的身影。 面对她那纯良无暇的眼神里,倒映出自己的自惭形秽,叶殇心里竟生出几分恼怒来。 一抬手点了她的昏睡穴,顺着小人儿倒下之势,顺手把她一把扛在肩上,走出房门。 趁着月色一个蜻蜓点水,竟劫了她扬长而去。 一路风驰疾奔,叶殇扛着小麋鹿来到了公主府另一侧,傅凌言专门为他安排的院子里。 因为他经常行踪不定,所以院子里没有下人看守。 叶殇扔了小麋鹿在床上,转身到桌前取了火折子点上了灯,趁着几分清醒凑近了床上的小人儿,把她细细的打量了一番。 只见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精致,竟是美貌绝伦。 叶殇心中一动,上前解开她的穴道,略带几分粗鲁和急切的解下她的衣衫扔在地上。转头又解下了自己的衣衫,正要伏上去的时候,小麋鹿醒了,睁大了一双无辜的眼睛,眨个不停的看着他。 叶殇看着她的眼睛半晌,沉着声问道:“你不害怕吗?” 谁知小麋鹿眨眨眼睛,抖着身体说:“大哥哥,你是冷了吗?没关系,阿莒不怕冷,你把阿莒的衣服拿了去穿上吧,穿上阿莒的衣服,大哥哥你就不会冷了。” 叶殇这才发现面前的这名女子,竟是个傻儿! 明明自己也冷得瑟瑟发抖,却还要自己把她的衣服穿上取暖,不是个傻子是什么! 叶殇低头看了看她,叹了口气:这辈子最恨人同情自己,自己这是被人同情了,而且还是被一个傻子吗? 翻身从她身上起来,和她并排平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了两人的身体。 “你叫阿莒?你可记得你是哪家的姑娘?” 阿莒:“我是我娘亲的姑娘。” 叶殇:“……” 果然是个傻子! 熄灯,睡觉。 姑娘丢了明日她的家里人自会到处寻找,到时便知是哪家的姑娘了! 大手一挥,揽过阿莒,呼呼大睡。 说来也奇怪,叶殇这一夜竟是睡得酣畅伶俐,梦里还梦见了母亲给他做了吃食,庆祝过年她的殇儿又大了一岁。梦里母亲像小时候一样抱着他睡在床上,被褥里又温暖又舒服。 就在这位不着调的大爷做着许久没有做过的美梦时,楚家上下可是鸡飞狗跳一团慌乱。 表小姐不见了! 管家和大姑奶奶各自领了一群仆役在府里各院到处寻找。就连池子里都叫了护院下去掏摸了几遍,都没有寻到人。 楚青若素来对这个小表妹印象不错,别人都说她是痴傻的,但她觉得她却比任何人的感觉都锐利,轻易能感觉出别人心底深处的好与坏,脆弱和尖锐。比起世间那些自以为是,自做聪明的人来,不知强上多少倍。 楚府在寻找着失踪的表小姐,傅凌云也在焦急寻找着叶殇。终于在晌午的时候,终于在公主府,叶殇的院子里找到了他。 当他刚一脚踹开他的房门的时候,叶殇一眨眼提着剑就窜上了房梁。等他的脚刚跨进门,一把锋利的宝剑就贴着他的面皮钉在他身旁的门板上,发出低沉的龙吟之声。 傅凌云微微侧头闪过射来的宝剑,顺着宝剑射来的方向看去,磨了磨牙:非礼勿视,非礼勿视,真辣眼睛。 叶殇也看清来人原来是傅凌云,大大咧咧的从房梁上跳了下来,捡起地上的亵裤,掸了掸裤子上的灰,坐在床沿上慢条斯理的穿着。 小麋鹿似乎被吵醒了,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一掀被子:“娘亲。”就要起来。 叶殇看似漫不经心的伸了个懒腰,身体往后一靠,一伸手按住了被子,朝着傅凌云嬉皮笑脸的笑问道:“爷,何故大清早扰人清梦啊?” 傅凌云看了一眼地上扔的到处都是凌乱的衣衫,发现那些女子的衣物竟是良家女子的穿戴。不由得一阵头疼,难道这混蛋又去爬了人家的墙头,勾引了哪家的良家女子**? 明明皇都城有那么多青楼,这小子为什么每年过年、清明喝的胡天海地不算,还偏偏次次要去找那些良家女子来寻欢。虽然那些女子也不怎么守妇道,可这混蛋当做是上香拜佛吗?逢年过节的那么有规律! 真真被他气死! 不知道这次又是哪家的,自己还要看看这屁股要怎么帮他擦才行。 真头疼! 叶殇慢吞吞的穿上了裤子,回头看了一眼在被子里不停挣扎,不停叫着“娘亲,娘亲”的小麋鹿,脸色沉了沉,回过头来又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对着他一龇牙:“爷,劳驾转个身。” 傅凌云没有耳聋,听到了那一声声稚嫩的叫娘声,不由得脸色大变。 这么些年他知道他心里有着对他娘亲的遗憾和悔恨,他的痛,他的内疚,他都能懂,所以一直放纵着他去风流,去荒唐,只希望他能减轻些心里的痛苦,早日打开心结。毕竟那是战争造成的遗憾,谁也不想的。 平日里与青楼女子耍乐一下,同为男子,傅凌云可以理解。偶尔发发酒疯偷香窃玉,与那些不守妇道的良家小妾、通房有个私情,他也忍了。 大不了转头给人家多买些更有姿色的婢女送了去,再为他们疏通些关系,让那些人家得些好处便是了。 那些人本就是视女人为玩物,得了更好姿色的女子,又获了许多的好处,自也不与他计较了。 只是今日却不一样,他,他竟带回一个良家稚女。亵玩稚女,那是禽兽才做的出来的事情。若叶殇真是荒唐成这样,他傅凌云是万万容不得他了。 把脸一沉,他怒喝道:“哪家姑娘!” 叶殇头也不抬:“楼子里的。” 傅凌云怒火冲天,身形一闪冲到了榻前,伸手就要掀开被子来看。叶殇的动作比他更快,刚才还坐在床沿边一眨眼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英俊的脸上竟再无嬉笑之形,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让傅凌云不禁以为是不是自己眼花。 只一个瞬间,那张脸又变成了吊儿郎当的样子,无赖的说道:“爷,好歹也是我的女人,正新鲜着呢,舍不得给你看了去。你要有兴趣,要不等我玩上一段时间,然后我们兄弟俩一起耍耍?” 第六十一章 黄粱美梦(一) 定是自己眼花了,认识他那么些年,不着调的叶殇怎么可能有那样的表情!傅凌云一拂袖子坐到了桌边一张凳子上,怒不可遏的问他:“此女可有及笄?” 叶殇忙不迭点头:“及笄及笄,我又不是畜生,而且我也没动她。昨晚喝大了,不知道哪儿掠回来的,正打算给人家家里送回去呢。一会儿穿戴完毕,及不及笄你自己看就是了。” 傅凌云面色微霁,却依旧冷着一张脸,不动声色的暗暗观察着叶殇的神情,希望从他的神情中,找出些蛛丝马迹来判断他说的话,是否值得自己相信。 见他神色无异,心里松了一口气,最少他还没混蛋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其实这么些年他心里也够苦的了,若真是个清白女子也好,大不了自己多费些银子,帮他把人娶回来就是。也许有了家,他也能…… 说了那么久,也不知道那小麋鹿有没有被闷坏? 叶殇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担心这个傻丫头。暗暗叹了口气,抬起头冲着傅凌云裂了裂嘴,看了看门外。傅凌云无奈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待他穿好了自己的衣裳,把地上的衣服捡了起来,扔到了床上,也跟着走了出去,反手带上了门。 傅凌云见他仍旧一副很欠揍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又想教训他几句,就听屋子里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喊道:“这衣服好难啊,阿莒不会穿,大哥哥,大哥哥你在哪儿啊。” 叶殇朝着傅凌云一龇牙,傅凌云没眼看,挥挥手,唉……去吧去吧,看样子那小姑娘倒是不用自己操心了。 叶殇进了房间,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样子,沉默不语看着小麋鹿。小麋鹿坐在床榻上像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拿着手里的衣衫无辜的看着他,两只大眼睛里已有湿气浮动。 叶殇又叹了口气:自己这是掠了个女儿回来了吗? 认命的替她一件一件的穿上衣服,又给她套上鞋子。小麋鹿拉了拉头发:“大哥哥,阿莒要梳两个漂亮的小鬏鬏。” 一阵头疼,但他还是认命的拿起了梳子,七手八脚的给她绑了两个发髻,一高一低,唉……算了,凑活一下吧。 打开门两人走出了房门。傅凌云抬眼一看,一个俏生生的小佳人,梳着一头高一头低的两个发鬏,怯生生的跟在叶殇后面,咬着嘴唇拉着他的衣角。 傅凌云看着那姑娘眉宇间竟有几分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就着这时连枫飞奔过来,一见到傅凌云便说:“少爷,楚姑娘正派人到处找你呢!” “可知何事?”傅凌云心中一急,脱口而出。 连枫:“说是楚府的表小姐不见了。” “何时?”傅凌云微微松了口气,一***不念的冰块脸上,紧皱的眉头一下子舒展了开来。 “应该是昨晚到今晨之间吧,早上婆子去叫起床,就发现人不在房里。” “昨夜?”傅凌云转头看向叶殇,“有何特征?”一个不好的预感在他的心里升起,这事说不定和这个麻烦精叶殇有关系。 “说是大约十四五岁,脑子不大好使,是个傻子。” 小麋鹿被他们紧张兮兮的样子吓到了,拉着叶殇的衣角摇了摇:“大哥哥,我怕,阿莒不是傻子。” 三人目光各有迥异,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她,十五六岁,有些痴傻?楚府表小姐? 傅凌云和连枫同时一脸牙疼的指着叶殇:“你,你!” 叶殇,摸了摸脑袋望着天,装傻:“喝多了,喝多了。我没动她,真没有。那,那我现在就送她回楚府。”说着就要扛起来她就走。 连枫连忙拦住他:“别,别,还是我们来送吧,你这飞檐走壁的把人送回去,没事也变有事了。” 叶殇愉快的把人放下:“好嘞!” 小麋鹿咯咯笑:“大哥哥,我还要举高高,咯咯,我还要举高高。” 连枫连忙迎上去:“表小姐,下回再举高高吧,咱们快回去吧,你娘亲可是急坏了。你表姐也急坏了。” 一个不着调的叶殇,再加一个傻乎乎的被卖了都还要帮别人数钱的楚家表小姐。哎呦喂啊……这大清早的被他们俩折腾的疲于奔命的自己,真是命苦啊……都怪少爷交友不慎,绝对的交友不慎啊…… “娘亲?大姐姐?” “对,你娘亲,还有大姐姐……”一边说一边引着她往外走。 就在楚家上下乱成一团的时候,板着脸,一脸不悦的傅凌云把公孙秀莒送回了楚家。大姑奶奶一见到自己的女儿回来,扑过去就是一阵心肝宝贝,心肝肉的大呼。 楚青若闻讯也匆匆赶来,见到小麋鹿完好无损的回来,她也松口气,差人请了傅凌云去她的院子细问究竟是在哪里找到的人。 傅凌云委婉的把早上的经过说了一遍,楚青若大怒。这个叶公子也太不像话了,就算阿莒是痴傻的,可以是个清清白白的良家女子,他怎能肆意轻薄。 连枫也乘机帮着未来少奶奶的腔一起怒骂叶殇,一边拍着未来主子的马屁,一边发泄一下一早上憋在肚子里对那个不着调的不满。 到了晚间,心里打着小算盘的大姑奶奶回到房里,鬼鬼祟祟的拉过了阿莒问道:“阿莒,你跟娘亲说,你是怎么会跑到府外去的?” “不知道。”阿莒低着头摆弄着她的木头小猴。 “那你出了府去了哪里啊?”楚文红不耐烦地劈手夺下了她手里的玩具。 小麋鹿用手比了个大大的圈:“很大很漂亮的房子。” “那……今天为什么那个哥哥送你回来的?”大姑奶奶指的是傅凌云。 “他在大房子里呀,看见阿莒说娘亲找阿莒,表姐也在找阿莒,就送我回来了呀。”说完,阿莒伸手从她手里抢过她最喜欢的木头猴子。 大姑奶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昨夜难道是傅凌云把阿莒带了回去?很大很漂亮的房子?莫不是将军府?若真是那样,傅家可要给她一个交代了! 想到这里,楚文红拉过了阿莒,不顾她的挣扎脱掉她的衣裳,细细的验看了一番,结果有些失望,女儿还是完璧之身。 转念一想,完璧之身又如何,傅凌云已经和阿莒孤男寡女共处一晚,不管怎么样都要对她的阿莒负起责任来的。 如果他要抵赖,那自己就去大理寺告他一个始乱终弃,反正府里上下那么多双眼睛看到傅凌云送阿莒回来的。 不过,就看今日傅凌云毫无顾忌亲自把阿莒送了回来,想必这他对阿莒也是有几份欢喜的。 男人嘛,有几个不喜欢青春少艾?谁叫自己女儿生的如此貌美。 得意的看着女儿,她的容貌少有的好,虽是个痴傻的,想要当大炎国傅将军家的正室是不可能了,从前的自己也不敢奢望的。 可是该她们娘仨时来运转,如今她的表姐嫁进去就是正室,她若是能得那少将军的青睐,又有正室表姐照应着,即便是做个妾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以后再生上个一男半女的,那自己后半辈子就算打断腿也不用愁了呀! 傅凌云这样的大门大户,家里有个三妻四妾也是早晚的事情。若姐儿若是个聪明的,也应该让她这个痴傻的表妹跟着一起嫁过去。 凭着阿莒的美貌,既能帮着她拢住了相公的心,她又是个痴傻的不会和她争,还能姐妹俩一起帮衬着娘家,这可是一举多得的事啊。 就算若姐儿一时想不明白也没关系,她这个当姑姑的会把利害关系跟她说明白。她是聪明人,一定会懂的! 想到这里,欣喜若狂的大姑奶奶哄了阿莒自己出去玩耍,自己端起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美美的喝了起来。 边喝便捂着嘴偷笑,想不到她楚文红就快要做少将军的丈母娘了,等以后阿莒过了门,她可得回她那没福气的爹面前好好地炫耀炫耀,叫他个不长眼的敢休了她!不就是赌个小钱嘛,哼!当初你视我帚筚,过几日老娘就叫你高攀不起! 过了几日,这段日子俨然已经当自己是楚家的当家主母的大姑奶奶突然来到了结湘苑。 心里暗暗嫌弃的严妈妈不冷不热的招呼她在花厅坐下,满脸防备的春菊小心翼翼的给她奉上了一盏茶。 春风得意的她拿起茶盏一头喝着茶,一头眼睛滴溜溜的四处乱看,严妈妈见状知道她今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心中有些不悦。 接了通报的楚青若暗暗思量,她与这位素来对自己没好感的大姑奶奶一向没有交集,怎么今日里突然到访?为什么自己总觉她带着一丝不怀好意而来的感觉呢? 莫不是为了阿莒的事情? 到了花厅门口,楚青若没有马上进去,在轩窗和严妈妈对了一眼。严妈妈轻轻摇摇头,又皱了皱眉头。她明白严妈妈的意思,她也看不出来她来是干嘛的,但肯定没打好注意! 算了,先听听她怎么说吧。抬脚走了进去:“姑姑,安好” “哎哎,安好安好。” “姑姑今日来,所为何事?” 第六十二章 黄粱美梦(二) 楚青若刻意在花厅的上首坐下,似笑非笑的看着下首那张笑的见牙不见眼,如同煮熟了的狗头一般的脸。 “无事无事,就是许久未见若姐儿,过来看看你而已。” 煮熟的狗头端起茶盏故作熟络的一边喝着茶,一边转着眼珠子想着阿莒的事该怎么开口。 楚青若也偷偷打量着着她,却不主动挑起她的来意。你不说我不问,以静制动,看你到底要说什么! 两人都在沉默。 茶盏里的茶凉了,无奈的春菊又给她续上了热的,热的很快又变凉了。 楚青若久等她不开口,渐渐失去了耐心,朝严妈妈使了个眼色。 既然无话可说,那就不要说了。 严妈妈稍过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小姐,您约好李侍郎千金的雅集诗会马上就要到时辰了。您看……” 楚青若闻言,马上换上一副非常抱歉的面孔对着煮熟了的狗头说:“哎呦,姑姑,您瞧我这记性,那……要不您坐坐?我去去就回?” 大姑奶奶一听,马上放下了茶盏,拉住了她的衣袖急切地说道:“若姐儿,你先别走,姑姑……姑姑今日来是有要事,与你……商榷。” 这滑头的小丫头,自己本打算等她开口询问阿莒的近况,顺着话便把想说的给说出来,谁知她竟沉得住气,就是不问阿莒,生生把她事先准备好的腹案给憋在了肚子里。 楚青若回过身,看了看被拉住的衣袖,又看了看她满脸阿谀的脸,故作迟疑:“要事?” “嗯,要事。” “那……好吧,严妈妈,麻烦派个人去李侍郎府替我向李小姐告个罪,就说家里突然有急事,今日就不去了。改日我再去登门赔罪。” 严妈妈领命出了院子在外面兜了个圈,悄悄地又回到院子里,立在了花厅外墙下。 花厅内,春菊又给楚青若也上换了一盏茶。楚青若只是任它放着,却是不喝。 大姑奶奶又喝了口茶,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开口说道:“那个……我家阿莒是被傅公子亲自护送回来的,若姐儿你知道的是吧。” 果然是为了阿莒之事! 也不搭话,楚青若只是面带微笑的低头不语,手指轻轻地在自己面前的茶盏上轻轻摩挲着。 “那个,这,阿莒被傅公子带出去一夜未归,孤男寡女的,阿莒的清白怕是……这,你是震远将军府未来的当家主母,阿莒是你的表妹,只要你一句话,纳了她进府,你为大她做小,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大姑奶奶见她不搭她的话,一咬牙,把话一下子说了敞亮。 楚青若失笑:“姑姑,文远好心送了阿莒回来,却不是文远把阿莒带出了府的。” “不可能,我问过阿莒了,她说就是傅公子带她出去的。”大姑奶奶越发的吃了秤砣铁了心,认定了就是傅凌云把阿莒带出去的。 调整了一下坐姿,楚青若很是无奈:“姑姑,为何一口咬定阿莒是文远带了出府的?” 大姑奶奶把脖子一梗,激动地站了起来:“整个楚府的人满大街都找遍了没找到人,怎的偏就叫他给找到了?不是他带出去的,还会是谁?” 楚青若被气笑了:“那照姑姑这么说,如果是高管家又或者是街上卖鱼的阿伯找到了阿莒,是不是也要纳了她?”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楚青若不以为意的反问。 “那高管家,和卖鱼的阿伯都可以做他爹了,自是不会对阿莒有什么歪心思。可那傅公子正值当年,孤男寡女,我的阿莒又生的这般貌美……” 楚青若嗤笑着继续反问她:“年纪可以做阿莒爹男人也是男人,这世间多得是一树梨花压海棠的事情,姑姑怎就觉得,偏就只有文远长了眼睛看得见阿莒的美貌?” 大姑奶奶被噎的一愣一愣的:“那个什么,其实你不用如此小心眼,阿莒是个痴傻的,即便是纳了她进府,她也不会和你争什么的。 你妹妹生的貌美,又可以助你拢了相公的心,你呢,即博了贤良的美名,也可以看顾一下你这可怜的痴傻妹妹。 你这个痴傻的妹妹若不得你照拂她,将来我走后,她,她可怎么活下去啊……”说着说着竟大哭了起来。 楚青若看着她变脸如此之快,连德庆班的戏子都不及她厉害,也是一阵无语。能把无赖耍的如此酣畅流利的,她算是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这时严妈妈在外“咳咳”咳嗽了两声,走了进来:“姑奶奶,对不住,奴婢不小心在面听到几句,所以忍不住想要与姑奶奶分说两句。若有不到之处,姑奶奶请勿见怪。” 楚文红这一生最怕两个人,一个是幼年的教习嬷嬷,挨板子挨怕的。另一个便是严妈妈。 严妈妈是老太太身边的老人,威严不亚于老太太。每回严妈妈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叫她大小姐或者姑奶奶,后面的话必定是要让她戳心戳肺的。 果然,就听严妈妈张口便说道:“姑奶奶说莒姐儿若不得小姐的照拂,只怕你走了以后便活不成了,那身为舅舅的老爷,身为哥哥的东哥儿,都不算亲人吗?有他们在,怎么着也轮不到身为表姐的小姐照拂莒姐儿吧? 大姑奶奶,你这个做母亲的,不央着亲生的哥哥照拂妹妹,却跑来拉着莒姐儿的表姐求照拂,这是何道理? 再说了,照拂也有很多种方法,也不一定要分了自己的相公出去才叫照拂?姑奶奶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刚才还在嚎啕大哭的大姑奶奶随着严妈妈越来越犀利的的言辞,越哭越小声,到了最后竟然没有声音了,尴尬的拿着手帕,假模假样的抹了一下根本没有半滴眼泪的眼睛,心虚的拿过茶盏,尴尬的喝了一口茶。 楚青若满意的笑了,伸手端起了旁边的茶盏。拿着茶盏盖子虑了虑飘在茶水上的茶叶,轻轻吹了吹假意喝了一口。 一旁努力憋着笑的春菊立刻会意:“小姐累了,姑奶奶请先回吧,有话改日再叙。” 送客的意思。 大姑奶奶磕磕碰碰的放下茶盏,尴尬地关切道:“那,那我就先不打扰若姐儿休息了,我,我回去找阿莒再问问清楚。那,那我今日就先走,这事儿你再考虑考虑,我们改天再叙,改天再叙。” 转头看见严妈妈那张威严的脸沉得都快可以滴出水来了,缩着脖子头也不回灰溜溜的出了院子。 春菊愤愤的把手里的茶壶往桌上重重的一放:“这叫什么事!小姐还没嫁进门,就叫她给自家相公纳妾。这要是别人家也就算了,这,这还是自己的娘家人上杆子的逼着!!” 严妈妈朝着大姑奶奶背影方向,睇了她一眼:“别去管她,这世上有些人就是这样的,明明鼠目寸光,却还整日里打着如意算盘,总以为这世上的人都该顺着她的意思活着。” 春菊:“就是,姑娘别理她。” 楚青若放下茶盏,神清气爽的说道:“自是不会去理会她的,由她去盘算吧。” 楚文红气冲冲的走出了结湘苑,看见四下无人,便停下脚步,回过身冲着结湘苑吐了口口水: “呸!小贱人,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攀着了高枝,就能独霸专宠?哼!你等着吧,等你那相公把我们家阿莒抬进门,我看你怎么自己打自己的脸!好商好量的你不听?你就等着哭的时候吧!” 忽过一阵风,不知何处刮来一根树枝,从大姑奶奶的嘴角擦过,擦出一串血珠来。 大姑奶奶捂着嘴:“哎呦呦……” 拿了帕子捂着嘴,看着地上的树枝,跺了一脚,唉……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好好地怎么就让一阵风把嘴给刮伤了呢?真晦气! 等她走了以后,叶殇从树上跳了下来,两根手指弹飞了手里的树枝,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布老虎,抛了一下向碧芳苑走去……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春光乍好,杨柳飞絮,春日的无限娇羞中,一个灵活的身影在皇都城里大街小巷中快速的穿梭。 一个起落,他跳进了楚府的碧芳苑,看着四下无人,身如灵猫一般闪进了院子下首的一间屋子。 “大哥哥,你又来看阿莒啦?”小麋鹿惊喜的扑了上去。摸了摸这丫头毛茸茸的头顶,叶殇由衷的笑了出来。 这世上见到他笑的真心实意的女子,除了自己的娘亲,也就只有这丫头了。拿出怀里的一个五颜六色的皮人在小麋鹿的眼前晃了晃,小麋鹿欢喜的蹦蹦跳跳:“小人,小人!” “喜欢吗?”叶殇温柔的看着她问道。 “喜欢,大哥哥送的,阿莒都喜欢。” 小麋鹿喜欢这个大哥哥,这个大哥哥不但会举高高,还会带她飞飞。 这几月经常来带她出去玩,还给她带来了好多好玩的。昨天送了个小竹马,前几日送了个竹蜻蜓,放在手里一转,呼一下就飞起来了,可好玩了。 “阿莒今日还想去哪里玩?”叶殇宠溺的问她。 第六十三章 浪子情深 “嗯……阿莒今日想去看吹糖人!”小麋鹿拉着他袖子,一跳一跳像极了一只欢乐的小鹿。 “好,大哥哥带你去。”叶殇轻轻把她抱起,不料却被她头上的几根簪子差点扎到了眼睛。 自从阿莒她娘做起了把阿莒嫁入将军府为妾的美梦之后,便开始每日把她打扮成了精致的不能再精致的漂亮娃娃。 美是美,却少了许多的生气,叶殇不喜欢。 每天阿莒的头上都被她娘插满了各种簪子发钗,昨日更是给她带上了一朵妖艳的绢花。以至于昨日叶殇来的时候,就看见白嫩嫩的小人儿头上顶着一朵硕大的红牡丹绢花,活脱脱的一根百年人参胖娃娃向他招着手,险些从屋顶栽了下来。 叶殇放了她下来,摘下了她头上着的簪子钗子,拔掉了碍眼的绢花,随手扔在了她的床上。又去绞了一块帕子,把她的小脸擦了个干净。 捏着她的肩,推远了一点看了看,清爽了,这才抱起她走出房门,一跃而起跳上房顶,在小麋鹿的一片咯咯声中向皇都城的最热闹的大街上飞奔而去。 满街的的零嘴、小玩意儿,小麋鹿看得是满眼惊奇,看看这个,摸摸那个。突然见到对面的那个铺子里挂着一个亮晶晶的小玩意儿,小麋鹿忍不住跑了过去。 叶殇跟了过去,原来是对琉璃珠子做成的绑绳。一根红色的绸带上挂着几颗五颜六色的小琉璃珠子,风吹来发出微微的叮铃当啷声响,煞是可爱。他低头看了一眼小麋鹿渴望的眼神,笑了一下:“喜欢吗?” 小麋鹿点点头:“喜欢。” 叶殇看了看她微黄的小鬏,转过脸问老板:“这个多少银钱?” “客官,五十五文,上好的琉璃穿成……”老板殷勤的介绍着。 叶殇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角子,递了过去。 “哎呦,客官你等一下,我去后堂找你给。”老板收了银子去了后堂。 不一会儿,老板回来了,叶殇收过了银子拿了绑绳,一转身却发现,小麋鹿不见了! 小麋鹿本来跟着叶殇在那家铺子里看着亮晶晶的绑绳,突然听到一阵拨浪鼓的声音,回头就看见一个挑货郎,手摇着拨浪鼓从铺子门口经过。 他的肩上挑着一根长长的扁担,扁担的两头挑着两个大木匣子。木匣子上头插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木匣子的边上还挂个一个可爱的布娃娃。小麋鹿看着欢喜,不知不觉的就跟了上去。 正看着起劲呢,突然身旁传来几个讨厌的声音:“呦呵,公子爷快看,这里有个漂亮的小娘子!” “哪儿呢,哪儿呢?” 那个被称为公子爷的少年,明明生得五官清秀,却一脸痞相,惹人生厌。顺着家丁手指的地方看过去,只见货郎的身后,跟着一位姑娘,大约十四五岁,梳着两个毛团似的小发鬏,面似芙蓉,眼含秋水,尤其是一张小嘴,更是红润水灵。 少年只觉得眼前一亮,心里更是腾起一股说不上来的**心痒。一挥手,身后的几个家丁走上了前驱走了货郎,把这位小美人团团围住。 小麋鹿见她的娃娃看不着了,连忙向前快步追上去,却发现面前不知何时,站着几个让她觉得面目生厌的人。一跺脚,娇嗔道:“你们是谁,阿莒讨厌你们,快走开!” 那位公子爷,一见小麋鹿如此风情,不由心中大悦。这调调好,本少爷喜欢!当下呼了一声:“阿才,把她给我带走!” “是,公子爷。”随后领着几个人把小麋鹿连拉带拖的强行拖着就要带走。 小麋鹿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你们放开我,呜呜呜,我要找大哥哥,你们是坏人,呜呜呜,大哥哥,大哥哥!” 叶殇正在焦急地一个铺子一个铺子的搜寻着小麋鹿,忽见前面远远的有一大群人在围观什么,又听面对面走来的两个大婶子在小声谈论这什么。 花衣婶子:“真造孽哦,好好的姑娘家这下可就要遭殃了。” 蓝衣婶子:“可不是,听说那是柳国舅的小儿子,这姑娘遇上他,,啧啧啧,怕是在劫难逃了。” “是啊,听说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当街强抢民女了。” “难道官府就没人管管这事?” “嘘……谁敢管?他爹可是当朝国舅爷。” “说的也是,唉……可惜了那个水灵的姑娘了……” 叶殇听着她们渐行渐远的对话,大步走向人群,还没挤进去便听到小麋鹿那熟悉的声音:“呜呜呜,放开我,坏人,我要大哥哥,你们走开。” 心中一怒,拨开人群走了进去,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大哥哥!”小麋鹿看见了救星,惊喜的叫到。 拉着她的一行人,停下定睛一看。只见他们的面前站着一位身材修长,面带煞气的青年,一身粗布长襟,看着不像有钱有势之人。 被称为公子爷的少年一看有人出来打抱不平,立马停住了身形。 手里一把名贵的扇子倏地一下被打开,,扇面上赫然写着:“金章紫绶”四个字,配上他一身名贵布料做成的团簇华锦敞衫,实在是贵气逼人。 白皙的脸,眉毛拧成了倒八字,一双细长的眼睛有些浑浊,再加上他此刻的神情,一副相貌真可以说是神憎鬼厌到极点。 得意的摇了摇手上的扇子,呼的一下又收了起来,他用扇子指着叶殇:“你是何人,敢拦住小爷的去路?” “放开她。”叶殇此刻全无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样子,沉着声说道。 一个家丁狗腿的冲上前,指着叶殇的鼻子骂道:“你个有眼无珠的狗才,你知不知道你面前站的人是谁?他可是国舅府柳玉书,柳公子!识相的快让开!我们国舅府的闲事你也敢管?你小子是不想活了是吗?” 话音刚落只觉得自己的手上传来一阵剧痛,忍不住捧着手大叫。 众人一看,那狗腿子刚才指着青年的那根手指,不知何时竟被生生的折断了! 在场的人不由得惊呼一声,竟没有一个人看见叶殇是何时出的手,怎么出的手! 柳玉书脸色一变,往后退了两步,一挥手:“阿才,给我打!” 狗腿子们闻言放开了小麋鹿,一窝蜂的涌了上来,却很快被叶殇打倒在地。 脸色变了又变,柳玉书仗着自己识几分拳脚,竟从衣袖里拔出一把袖里剑刺向叶殇的面门! 叶殇一侧头,躲过这一剑,一手飞快的拉过小麋鹿,一手快如闪电的扣住了柳玉书的手腕,就这么一折一翻,柳玉书吃痛不住,哎呦一声,袖里剑掉落在地上。 小麋鹿泪汪汪的躲在叶殇的怀里,揉着自己被抓疼的手腕。叶殇心疼的拉过她的手看了一眼,拉起她就往医馆方向走去。 柳玉书阴沉着脸,看着到嘴的肥肉就这么生生被人夺走了,心中大怒,叫过了那个叫阿才的奴仆,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那阿才听完点头,匆匆的跟上了叶殇他们的身影。 这才满意的哼笑了一声,带着众家丁大摇大摆的离去。 叶殇带着手腕涂过跌打药的阿莒走出医馆,敏锐的感觉到身后有人在跟踪他们。就这几个废物,再来多几个,他也不放在心上。拉过了小麋鹿走到一个无人的巷子里,抱起她一纵身跃上了屋顶,飞快的往楚府方向跑去。 阿才跟着他们进了巷子,却发现人已经不见踪影。只好垂头丧气的回到国舅府禀报。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阿才的脸上。 “废物!跟个人都跟不住,爷养你们这群废物干什么吃的?” 柳府里,柳玉书正在大发雷霆。 责打完了狗腿子阿才,他又阴郁的喊人请来了一位名叫晟先生的中年男子。 这位晟先生是他爹的门客师爷,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的。 只知道这位晟师爷时不时的就会失踪几个月,然后又会突然出现在他爹的书房里,和他爹秉烛夜谈。 只要这晟师爷一出现在书房,他爹就会屏退所有的下人,并派人重兵把守这书房不许人出入,从来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谈些什么。 这位神秘的晟师爷来了以后,微笑着对柳玉书行了个礼:“柳公子安好。” 柳公子,柳玉书,当朝国舅的四公子,见到晟先生给他行礼,他也不敢怠慢与他,站起身来回了个礼。 不知为什么,柳玉书从来对这位晟师爷都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说不出原因,明明这人长得,白面黑髯,沉稳俊秀,一派道骨仙风的样子,可他就是觉得这人的眼神里,藏着深不见底的东西,让人畏惧。使他不得不对他恭恭敬敬,不敢有半丝懈怠。 行过礼之后,柳玉书问他:“晟师爷近日可得空闲?” 晟师爷微微一顿,随后谦卑的一抱拳:“在下任凭公子爷差遣。” 柳玉书大喜:“多谢晟师爷愿意鼎力相助,事成之后本公子定会好好酬谢师爷。” 晟师爷笑着说道:“公子爷尽管说何事需要在下效劳便是。” 柳玉书有些受宠若惊:“那就有劳晟师爷了,事情是这样的……” 叶殇送回了小麋鹿,回到了公主服的别院。刚要躺下,傅凌云来了。 傅凌云走进屋,只见叶殇懒散的躺在榻上,一只手飞快的放进自己的衣襟里,然后又飞快的拿了出来。似乎放了一件什么物件入怀,不欲与他瞧见。 第六十四章 白费心机 傅凌云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冷冷的开口道:“今晚行动。” 叶殇躺在榻上,手枕着头,努力的用一只脚去夹地上的一只袜子,一边懒散的问:“是什么人?是何模样?” 傅凌云头疼的看着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连枫接过话头说道:“大约三十来岁,白面长髯,一副师爷打扮,身高……大约与我差不多高。不知道会不会武功,跟踪他的人回报说,看似此人入了京后,对京城的道路颇为熟悉,有可能是京城人士。” 叶殇的脚趾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夹起了地上的袜子,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拿过袜子套上:“爷,大半夜的让我去搜查,连花酒都没法儿喝了,是不是该赏我些好处?” 傅凌云心知他又要胡说八道,也不理睬他,连枫只好替他说道:“少爷叫你晚上行事小心些,勿要打草惊蛇,只需探明他在何处落脚就好。你自己也须得注意安全,不要又像上次那般弄得一身是伤的回来……巴拉巴拉(以下省略几万字)”。 话未说完,叶殇便打断了他:“连枫,你好生聒噪,莫非你是一群鸭子投胎?” 连枫恼羞成怒,拿起桌上的一个杯子便往他头上砸去,被他轻松躲开。 傅凌云沉着脸:“休要胡闹!” 叶殇一脸牙疼。 这主仆两个,一个整天板着个死人脸,惜字如金,用力挤都挤不出更长的句子。 另一个却是如同几千只鸭子一般吵闹,恨不得把所有的话都掰开了,揉碎了,化成数不清的粉末,塞进别人的耳朵里,着实让人痛不欲生。 * 楚府里,楚青若正在院子里细细挑选初绽的嫩叶做书签,只听得门口一阵吵闹和阿乖的狂吠,抬起身子往院门口看去。 原来是大姑奶奶领着阿莒在门口与韩灵儿和春菊争执了起来。 “大姑奶奶,您不能进去。都说了姑娘最近闭门谢客呢。”一脸无奈的春菊已经耐着性子和她解释了第三遍了。 “我是客人吗?我是客人吗?闭门谢客那说的是外人,我是她姑姑,带着她表妹来看望她,同一个屋檐下,哪能叫客人吗?我们是亲人!你快让开,别挡着我的路。” 楚文红一脸“我才是这里的主人”的表情,把头抬的几乎要拿鼻孔当眼睛使唤,伸手推开春菊便要往里走。 韩灵儿听得已是火冒三丈,正慢慢的卷着袖子,准备她敢硬闯,自己就给她两巴掌。 这几个月来,楚青若的这位姑姑已经不止一次的拉着阿莒过来,要与她亲近亲近了。每次来都要闹得鸡飞狗跳一场。 可怜阿莒在自己的娘亲手里,像被抓小鸡一样提来撴去,吓得脸色惨白,却又不敢反抗。 其实楚青若只是不太待见这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姑姑而已,对自己的这对表弟表妹,还是有几分欢喜的,尤其是阿莒。 若是他们自己来找她,许是不会让人这般拦住。只是随着姑姑一同前来么,也只好一起拒之门外了。 眼看着阿莒被姑姑打扮的日渐妖形怪状,楚青若想猜不出这位姑姑的心思都难。不就是想叫阿莒时常待在她院子里,候着傅凌云来,希望能得了他的青睐,把阿莒抬进府做个贵妾吗? 那日她与自己提过这事以后,自己也是告诉了傅凌云,他听完以后,和徐勇、连枫三人一齐抚掌哈哈大笑。 连枫说:“且叫你那大姑奶奶等着,别给她闺女找人家,等上个十年八年姑娘你若无出,她女儿便能入府做个烧火嬷嬷了。” 楚青若不明此话,好奇地看向傅凌云。傅凌云笑着拉过她的手说:“傅家家规,不许纳妾。 原来傅家祖上历代经商,原是大炎过的首富之家,自第一代家主经历了子嗣争夺家产纷争之后,便深感嫡庶之争的弊端,也因此对纳妾之事深恶痛绝。所以临终前立下遗言,也是家规。 但凡傅家的子孙,无论主家、旁系,若所娶之妻只要有所出,不管所出是男是女,皆不得纳妾。唯有所娶之妻三年无处,且药石无医,方可休妻再娶。 若不愿休妻,只要能接受没有后代子女也是可以的,但依旧不可再纳妻妾,就连平妻都不允许。 如有违祖训家规着,逐出家门,消去族谱上的名字。由族里出面收回了傅家所赋予有的财产,净身出户,方可随心所欲,随你纳妾娶妻,傅家再无人会干涉。 只是到了傅凌言和傅凌云这一代,不知何故两人竟都不喜经商,兄弟俩都想着上战场做将军。 身为族长的傅老爷子本是打算把这小儿子留在家里接手家族生意,出乎人意料的竟是,大家都觉得定会当上将军的傅凌言竟会为了爱情放弃了理想,心甘情愿的洗手做羹成了个“贤惠”的夫君。而颇有经商头脑的小儿子却成了个沉默寡言将军。 唯一让傅老爷子又些许安慰的就是二女儿,傅凌烟总算没有让大家出乎意料,到了婚嫁的年龄顺顺利利的出嫁了,嫁给了邻国的首富之家,为傅家在境外的买卖成功的架起了一道桥梁。顺带也接管了傅家在境外的所有生意,为傅老爷子分担了许多。 傅老爷子也经常感叹,总算三个里头有一个是正常的,不然他的心脏可真要经不起折腾了。 傅凌言做了驸马,夫妻恩爱,自是不用傅老爷子担心他会纳个妾回来,破坏家规,所以傅家家规唯一能针对的人,便是傅凌云。 听到这里,周妈妈咋舌:“乖乖,那不是只要你们家哪个想要娶个妾就要变成身无分文的穷光蛋?那哪个做妾的肯干休?” 连枫笑着接口:“对啊,傅家几代都是富甲天下,自是前赴后继有得是人赶着上门做妾室,不为银钱,难道真是为了情分吗?傅家老祖这么做,也是想让那些为了银钱上杆子来的女人知道,傅家子孙若是纳了你便一文不名,身无分文,看你还来不来给他做妾!” 周妈妈满心欢喜,连连竖起大拇指夸赞:“姑爷,你们家祖先真真是个聪明的人,难怪你们家能代代富甲天下,却又家宅和睦,都是先人有先见之明!我们家小姐可是有福了!” 傅凌云闻言深情的看向楚青若,拉着她的手:“携手相伴,一人足矣。” 万年闷葫芦今日里竟然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下说出如此肉麻的话,众人皆鸡皮疙瘩冒起,纷纷鸟兽四散。留下个楚青若涨红着个脸,对着一脸正经的傅凌云无语。 厨房里,徐勇也拉着周妈妈的手深情的说:“翠儿,我也一生一世就你一人,绝不纳妾。” 周妈妈闻言两眼一瞪,一把揪起徐勇的耳朵怒道:“你敢!” 然后操起了一把菜刀,一刀把菜板上的一根黄瓜横剁成了两段,一段凄凉躺在菜板上,还有一段顺着菜板,骨碌碌的滚到了地上。 徐勇咽了咽口水,擦了下脑门子上的汗:“……” 等院子里的楚青若红着脸回过神,韩灵儿走了过来,得意地扬了扬拳头:“姑娘,我已经把她打发走了,哼!也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东西。我还没动手呢,就夹着尾巴跑了。” 楚青若捂着嘴偷笑,韩灵儿的拳头可是连一般的男人都吃不消呢!刚回府里的时候可是有不少家丁吃过她的拳头。 这位大姑奶奶来了也有些日子了,怕是早有耳闻,惹谁也不敢惹这位女煞星。 不走,还留下来吃她的拳头吗? 韩灵儿大大咧咧的拉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连枫狗腿的倒了杯水,哈着腰给她递上,韩灵儿白了他一眼,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问楚青若:“姑娘,你就由着她这门三天两头的来闹腾?” 楚青若对着韩灵儿坏笑:“当然不会了,解铃还须系铃人,谁招惹回来的,就让谁自己解决去!”说完瞟了傅凌云一眼。 傅凌云正襟危坐,面无表情,表示自己很乖很无辜,楚青若和韩灵儿噗嗤一声,双双笑倒。 * 是夜,叶殇穿着一袭夜行衣蒙着面,身形灵敏的跳进了一座气派奢华的宅子。闪过了一队巡逻的家丁,来到了宅子的后院。 这几日叶殇把兰花巷四周的房子都排查了个遍也没有看见傅凌云所说的那个师爷打扮的人。 这条巷子住的大多是富户,总共也没有几家人家。最后就剩今晚的目标——国舅府了。 摸进了后院,叶殇正毫无头绪的四处勘察着,突然画廊里又两个婆子路过。他连忙闪身躲到了假山后面的阴影处。 就听两个婆子一边走一边小声地议论:“老爷的书房里也不知道藏了什么宝贝,每次晟师爷一来两人就躲在书房里一宿不出来。书房都被家丁们围成了铁桶,连传话都不让传进去。” 另一个说:“可不是,亲几日我听说离音阁的那位,遣了人去书房硬闯,想请老爷去她屋里坐坐,结果那下人竟被老爷活活的打死了去,还说这就是擅闯书房的下场。吓得那位啊,还以为自己失了宠,好几日哭天抹泪的呢。” 说话间,人声渐远。 叶殇走出假山:师爷?书房?看样子有眉目了,只是不知道书房在什么地方。 第六十五章 与狼共舞 突然远处,隐约的灯光晃动,叶殇一个跃起跳上了画廊的顶上,轻手轻脚的顺着梁顶向别处走去。 经过了一所院子时,叶殇看见下面的院子中,有一张石头做的桌子,桌子上摆着简单几样小菜。一个仆役打扮的妇人,正坐在桌边悠闲的吃着酒。 那妇人瞧着有几分眼熟。 正待他要辨认仔细,有人走过来了,叶殇来不及细想只能翻身离去。 一位贵族模样的女子,带着几个嬷嬷在花园里散步,想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如玉少年,马上就要红衣白马的,迎娶了别家籍籍无名的姑娘为妻。心里忍不住的一阵伤心,如同有无数的刀枪斧戟戳着她的心肝,鲜血淋漓却又无计可施。 信步走到了这个偏僻的院子里,远远地看见一身仆役打扮的妇人,形单影只的在院子里凄凉的独自求醉,不禁凉凉的讽刺道:“曹夫人真是好雅兴。” 那位仆役打扮的妇人连忙放下杯子,站起身来。 月光下,赫然就是曹秀莲。起身向她微微行了个礼:“柳姑娘安好。” 来人正是国舅三千金柳玉琴。 柳玉琴高傲的点点头,示意她坐下:“曹夫人真是好雅兴,这新月当空,独自醉吟,当真不愧是楚山长家出来的人,果然雅致。” 精明赛猴的曹秀莲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讽刺,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敢驳她的嘴,怕得罪她罢了。 现在外面明的、暗的到处都在搜捕她,亏得柳玉琴收留,不但平安无事而且还能衣食无忧,自是不会与她去计较这两句。 当下陪着笑脸:“柳小姐真会说笑了,我这哪里是赏月风雅,我这啊~是借酒消愁。” 柳玉琴故作惊讶:“哦?夫人何愁之有?” 曹秀莲满脸郁闷的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把杯子狠狠的拍在桌上,咬牙切齿道:“我愁的是老天不公,我儿从小孝顺乖巧,被那小贱人如此陷害,惨遭横死。 可叹那个小贱人却还能独享皇恩,受了那震远将军府,少将军的青睐,飞上枝头做凤凰去了,而你我却都奈何不得她半分。” 都说姜还是老的辣,那柳玉琴原是想奚落她几句,激得她再次出手好对付那令她食不下咽,如鲠在喉的楚青若。 谁知这曹秀莲竟是千年狐狸修成人形,恁的是连消带打的把火烧到她自己身上来了。 柳玉琴一听到曹秀莲提到了那让她戳心戳肺的楚青若,脸色大变,不由自主的捏紧了拳头,说话的声也颤起来了:“听曹夫人这话的意思,你我竟是半点机会都没有了?” 曹秀莲叹了口气,拿起了酒壶为自己又斟了杯酒,举起酒杯,用衣袖遮住了眉眼,悄悄睇了她一眼又红又绿的脸色,然后一仰头,喝干了杯子中的酒。 放下了酒杯,捏着帕子沁了沁嘴角,无奈的开口说道: “如今这满大街都贴满了通缉我的榜文和画像,我整日里只能躲在这僻静小院内,连门都不敢出,我还能有何机会? 就算我能出得这个院门,我如今已被那楚家扫地出门,失势之人,既无钱财又无人手,出了这个门,单枪匹马的一个妇人,我又能有何作为?” 柳玉琴脸色一黑,正要张口驳斥她,却听曹秀莲话锋一转,又说道:“可是柳小姐你与我又不同了。你是国舅千金,家中万贯家财,国舅爷手下能人异士数不胜数。 那小贱人如今虽说是得了傅家的青睐,可终究也是从小门小户里出来的。若真要论起这势力和手段么……却是万万也比不过你国舅千金的。 柳小姐,你说是不是?” 说完不再去看柳玉琴的脸色,自顾自的拿起了筷子,吃起了小菜来。 柳玉琴听了她一席话,似有所悟,缓和了面色,转身吩咐身后的丫鬟:“去,再去拿一壶酒,和一个杯子来。” 曹秀莲闻言,面上露出一丝不可微察的笑容。 柳玉琴等丫鬟拿过了新酒与杯子,为自己斟上一杯,她拿起杯子,咪了一小口开口问道:“那曹夫人可有何良策?” 曹秀莲举着杯子的手顿了一顿,故作苦笑的自嘲:“如今我一个落难之人,能有何良策。小姐还是不要与我说笑了。” 柳玉琴暗地里一阵磨牙,面上仍是耐着性子,和声说道: “曹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听闻曹夫人在皇都城一众女眷中也是素有女中诸葛之称,玉琴生来愚钝,空有国舅府万贯家财和能人异士,却无良策驱使。着实让曹夫人笑话了。” 曹秀莲故作受宠若惊:“柳小姐这样说,真是折煞妇人了。”故作神秘的压低了声音,“若是柳小姐真是愿意听妇人一言的话么,那我也就托托大,给小姐献上一计。” “曹夫人请说。” “柳小姐,你可知那楚家现在何人在当家……” 叶殇趁着夜色回到了公主府别院,走进屋里和衣躺在榻上。 歇息了片刻之后伸手从怀里摸出了一只做工粗糙的小银簪,是小麋鹿那一次被他掠来这里的时候落下的。如今被他随身携带,时不时拿出来把玩一番。 拿在手里,叶殇粗糙的拇指抚了抚上面的花纹,心中思索着今日在国舅府见过的熟面口妇人到底是谁? 苦思冥想不得结果之后,翻了个身将发簪放在自己的鼻子底下闻了一下,上面小麋鹿留下的气味闻着让他安心。 手里紧紧的握着银簪不放,他沉沉得睡去。 热闹的皇都城的大街上,一位普通衣着打扮的中年妇人行色匆匆,边走边不停地往身后看。在南街的一个拐角处,那妇人停下了脚步回过身再次看了看没有相熟的人,这才一拐弯进了左边的一条巷子。 巷子的尽头是一座簇新的宅院,宅院大门大开,左右各有两个彪形大汉站着。门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常胜赌坊”四个字。妇人走了过去,两个大汉朝她点点头:“公孙娘子来了?今日怎么那么晚?” 说话间把她引进了院子带进了赌坊的大厅。 自从掌管了楚家,楚文红就如同跌入米缸里的老鼠。 楚文轩日渐沉迷他的翠竹苑与两位新纳的姨奶奶吟诗作对里,才能让她逐渐的把持住了家里的大权,当中的油水自也是捞了不少。 前几月在街上遇到了未出嫁时一起赌钱耍乐的李家娘子,才知道这家常胜赌坊还开着,今日得闲忍不住就想来玩上几手。 “来来来,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 “大,大,大,大” “小,小,小,小” 赌场里的叫嚣声让楚文红热血沸腾,想着如今她也算是来运转了。一直压着她的老母亲走了,那精明赛猴的曹秀莲也被通缉了,自家的女儿又被傅少将军看上了,喜事连连,自己这是要转运了,今日里一定要大杀四方! “红姐儿,来来,我在这里,怎么那么晚才来!”远处一张赌桌边里李娘子向她招手,楚文红挤了过去。 来到李娘子身边,就听她阿谀道:“许是这筛子知道今日贵人要来,竟连开了十几把大,你一进门就开了一把满堂红。看来你呀,还真真是要鸿运当头了呢。” 楚文红闻言更是得意洋洋,人都轻飘了几两:“哪里的话,八字还没一撇呢!来来来,莫说废话,下注下注。”说着从袖口里摸出二两银子,压在了“小”上,李娘子跟着她押了小。 楚文红失笑道:“你跟着我押做什么?万一输了你别怪我哦。” 李娘子咯咯一笑:“你如今吉星高照,我不跟着你跟着谁?” 掐了她一把:“就你这嘴会说话!”转头看向了庄家。 李娘子用帕子捂着嘴朝着大厅对面墙角处站的一个汉子使了个眼色,那汉子会意,走到了她们这桌庄家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庄家会意的点了点头。 黄昏时分,两个红光满面的妇人欢喜的从常胜赌坊走了出来,一时低头说着话一时又捂嘴偷笑。 门口的两个大汉见状施礼:“公孙娘子,李娘子慢走。” 楚文红笑着点点头,随手一人赏了一角银子。 李娘子笑的合不拢嘴:“你看吧,我就说你鸿运当头,跟着你押准没错的。” 楚文红面得意色的说道:“那是今日里运气好,也不知道明日里还会不会有这么好运气咯。” 李娘子:“看你说的,你如今掌管了楚家,就算运气不好有什么好怕的。偌大个楚家,还差你这么点银子不成。” 说到这里,楚文红的脸挂了下来:“唉……你别说了,这楚家啊,始终是我那傻弟弟的,我母亲偏心,把所有的家当竟给了他这个书呆子去。 现如今他那两个姨娘都有了身孕,等她们生产了,我那弟弟再扶植一个起来做了主母,我呀,这好日子可就到头咯!” 李娘子听她这么说,悄悄地往两边看了看,用手绢套着她的耳朵说道:“他那两个姨太太都怀了身子,那要是孩子没了呢?” 第六十六章 强买强卖 “没了……的话……哎,不行不行,两个姨太太呢,都没了怎么可能的事。”楚文红一甩帕子烦躁的说道。 李娘子从她的左侧转到了她的右侧:“怎么没可能,你想想,如果两个孩子都没有了,最得益的是谁?” “我?” 李娘子心里暗骂:蠢货!面上却笑的更加的灿烂:“不算你,还有哪个?” “若姐儿?” “哎……就是。”李娘子心里对她翻了个白眼,这憨货,如此简单的事情竟还要人如此的提点! “那不可能,这小贱人马上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怎么可能为了楚家这么点银子谋害两个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呢,不可能,她又不傻。” 李娘子一跺脚,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你,你说你这脑子真是……你就不会动动脑子吗?” “那,那我要怎么做?”楚文红一脸茫然。 李娘子见四下无人套着她耳朵一番耳语。 楚文红闻罢满脸惊悚:“这,这能行吗?” 李娘子见她有所动摇了,这才笑着拉着她,一边往前走,一边笃定的说道:“怎么不行!” 一日,楚青若正躺在榻上看一本名叫《木槿花开夏微凉》的话本子,只见韩灵儿拉着周妈妈一阵风似的跑进了她的房间。 她合上书无奈的问她们,什么事这么一惊一乍的。韩灵儿着急的说:“姑娘,你还有心情在这里看话本子?姑爷被大姑奶奶请到碧芳苑去了!” “嗯?就这事啊?这有什么好紧张的?”见周妈妈张嘴还要说些什么,楚青若连忙堆起讨好的面容:“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别担心,他会处理好的。”说完又打开话本子,躺回榻上懒洋洋的翻了一页细细的起来。 周妈妈也有些跳脚:“这,这,小姐,你就不去管管?碧芳苑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抢起别人的夫婿来,小姐,你怎么还那么神清气闲?” “周妈妈,韩灵儿,不必着急,随她去吧,且看她如何折腾。你们要相信文远哥哥才是。” 韩灵儿一跺脚,周妈妈也一锤手心,唉……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那厢里,楚文红请得了傅凌云来到了碧芳苑里坐下,高兴的是手足无措,连忙叫了婆子把阿莒请了过来,说是一起说话。 徐勇和连枫在傅凌云背后一对眼:嘿,等着看好戏吧。 大姑奶奶叫人上了院里最好的茶,傅凌云也不客气,端起来慢慢品尝。 一个穿着干净利落的婆子,牵着被打扮的分外妖娆的阿莒走了进来。问过了好之后,被婆子引到了,傅凌云的对面坐下。 傅凌云微微把目光从茶盏中往上移了移,阿莒对他的眼神,只见他的瞳孔犀利的缩了缩,又把眼神转到了手里的茶盏上。 阿莒被他看得身子抖了抖,往椅子里缩了缩,可怜兮兮的看向她的娘亲。 大姑奶奶无视自己女儿求救的目光,只一味的堆起讨好的面容巴结道:“姑爷,今……” “等一等!”连枫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头,“楚大姑奶奶,这是在叫谁姑爷?” 大姑奶奶一愣:“自……自然是你们家公子啊?” 连枫鄙夷不屑:“大姑奶奶怕是没念过几年书吧?这称谓可不是这么叫的。” 大姑奶奶一脸不解:“你们家公子和我们家若姐儿即将完婚,他可不就是我们楚府的姑爷,我,我这么叫,有什么错?” 连枫笑之以鼻:“大姑奶奶也说我们家公子即便是完了婚,那也是楚家的姑爷,楚山长的姑爷,您是楚府外嫁的姑奶奶,既非楚姑娘的亲母,也非楚家的主母。这一声姑爷么~,大姑奶奶叫着自然是不合适的。” 楚文红顿时就像被人脸上打了一巴掌一样,脸色像走马灯一样变换不停。 连枫满意的看到楚文红的脸色如此精彩,便拢起了手在身前站回到了傅凌云的身后。得意的悄悄地敲了徐勇一拐子,徐勇暗暗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傅凌云此时就像入了定的老僧一般,冷着一张俊脸一言不发,只是端着茶盏细细的喝着,仿佛茶盏里装的是世上最美味的茶水,若不全神贯注的品尝便要生生的浪费了似的。 楚文红见他半天不开口,又站了起来,走到了阿莒的身边,悄悄推了她一把。阿莒抖着身子摇了摇头,越发的往椅子里缩进去。 楚文红气恼的一跺脚,只能自己讪讪的走到傅凌云面前,委屈的说道: “姑……傅公子,那日你送我们家阿莒回来,整个皇都城的人都瞧见她,她衣衫不整的跟着你一同回来。 我们家阿莒虽说是个愚钝的,可也是清白人家的姑娘,这,这叫她以后可怎么办啊! 傅公子,你,你可是大家公子,这事儿,这事儿你可要给我一个说法啊!不然,不然……” 连枫挑眉怒道:“不然怎样?” “不然……我……我就和阿莒一起去挑了鸳鸯湖去,哎呦,我的亲娘啊……我们娘俩可是没法活了……”说罢竟委屈的抹起眼泪来了。 徐勇最见不得这如同唱戏般矫揉造作的娘们,站在那里一脸不耐。连枫见状又悄悄地敲了他一拐子。 徐勇无奈的用手抹了一把脸,一扬声:“弟兄们,进来吧。”话音落,鱼贯而入几个亲随打扮的小伙子,各个精壮孔武。 几个人进到了屋内,齐刷刷的围着楚文红一排站好。 楚文红惊得倒退了几步,由婆子扶着跌坐在椅子上,颤着声问道:“傅,傅公子,这,这是何意!” 徐勇从他身后站了出来,一指这一排人:“他们都是那日一起护送阿莒姑娘回来的亲随,我问过他们了,他们都尚未娶亲,都愿意娶阿莒姑娘。” 楚文红大惊,刚要张嘴回绝,就听徐勇又说道:“你们几个给老子听好了,阿莒姑娘可是楚姑娘的表妹,那楚姑娘且不说和咱们家爷是什么关系。单说她与当今圣上的十一皇子殿下的结义之情,威武将军程玉娇的金兰之谊。 若是他日让老子知道你们几个狗东西,谁若是怠慢了楚姑娘的表妹,我徐勇第一个就不放过他!他的下场就如此杯!”说着,劈手夺过楚文红手里的杯子,拿在手里两手一合,一用力,那青瓷的杯子顷刻间被搓成了粉末灰尘。 徐勇拍了拍手,拍干净手里的灰尘。 听得他的拍手声,一排站的亲随们齐刷刷的跪倒在楚文红面前,齐声抱拳:“我等愿意求娶阿莒姑娘,绝无二心,若有违誓言,任凭处置!” 嗓音洪亮的房梁上的灰尘都被震落下来几分。 小麋鹿顿时就被吓得嚎啕大哭,直嚷着:“娘亲,阿莒害怕!呜呜呜……我要大哥哥,我要找大哥哥。” 楚文红灵机一动,上前去拉着阿莒的手,往傅凌云面前牵:“喏,你要找大哥哥,大哥哥在这里。” 未等连枫和徐勇上前去拦,小麋鹿就挣扎着往后一边退一边撕心裂肺的哭到:“我不要,我不要,他不是大哥哥,我要大哥哥,不要他!” 楚文红尴尬至极,一边用力的去拉她往傅凌云身边亲近,一边怒其不争的往她的屁股上打了几下。 忽然,楚文红不知何故,竟腿一软扑到了在地上,小麋鹿趁机松开了她的手,跑出了屋子。 “阿莒,你给我回来。”她狼狈的趴在地上喊道。 老婆子连忙上来搀扶,站了起来后,她竟顾不上疼痛,一瘸一拐的想要去追阿莒。 如老僧入定般的傅凌云这时却抬起眼,漫不经心的往房梁上扫了一眼,嘴角微不可查的往上翘了翘。 徐勇一步向前拦住了楚文红怒道:“你女儿不愿意?我这些兄弟怎么办?到手的婆娘没有了,你叫我怎么跟兄弟们交代?” 楚文红看着他凶神恶煞,土匪一般可怕的脸,心肝颤的跟打鼓似的,壮着胆子,豁出去的对着比她高出足足一个头都不止的徐勇,跳着脚喊道:“我,我们家阿莒就是被傅公子送回来的,我,我们家阿莒就要你们家公子负责!” 连枫上前:“可你家女儿说,我们家公子爷不是她的大哥哥,那我们可要把这个事情说说清楚。阿莒姑娘嘴里的大哥哥是谁? 可不能你家姑娘和谁私相授受了,回过头再栽到我们家公子头上。就算我们这些兄弟出身不高,但要娶妻,那也定是要清清白白的姑娘。” 徐勇把拳头捏的咯咯响,怒喝道:“谁要想轻贱了我这些兄弟,先问问老子的拳头答不答应!” 这时,碧芳苑院子里有机灵的下人去了翠竹苑,将此事禀报了楚文轩。楚文轩闻讯匆匆赶到了结湘苑。 结湘苑里一众人万万没想到楚文轩会来,慌忙把他迎进了花厅请他坐下,上了茶,请出了楚青若。 楚青若坐下之后,楚文轩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傅公子现下正在碧芳苑中,你可知晓?” “女儿已知晓。” “那你可知所为何事?” 扇子有话说 今天是除夕,扇子在这里先给大家拜个年,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感谢大家让我进入的大梦山海赛区半决赛,也感谢大家让我登上赛区的前三名名次,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扇子希望大家给我更多的力量,让扇子越来越强大,能有更多的力量去做一些可以帮到别人的事情。 一早起来就看到朋友圈里在转发武汉的医院需要防护器材。 原文如下: 私人募捐!武汉抗击新型病毒性肺炎一线医护防护装备不足,我们需要N95防护口罩(无气阀款),防护面屏,防护服。 有能力的外地朋友请寄武汉市中心医院(南京路院区)胜利街26号 收货人:设备科杨芸(科长) 节日期间请发顺丰。 以上就是原文。求助的是医疗器材,不是钱财,所以扇子转发了。 但为了保险起见,请原谅扇子还是选择隐去了原文的联系方式。 扇子希望大家在做好事的同时,也保护好自己,有能力的朋友请通过官方渠道联系该医院,再去捐赠。 另外提醒大家,现在已经有不少不法分子利用疫情,通过各种方式募捐钱财,希望大家警惕,不要被坏人利用了你们的好心。 但愿武汉的同胞们早日战胜病毒,也向武汉战斗在第一线的医务人员拜年。向你们致敬!扇子为你们祈福! 最后,再一次感谢大家成就了扇子,请大家继续支持扇子,爱你们!祝大家身体健康,新年快乐! 第六十七章 人心不足(一)加更 “青若不知姑姑此举,所为何事。” 楚青若一副无所谓的的样子,让楚文轩看的一阵恼火。“那日可是那傅公子亲自送阿莒回来的啊?” “确有此事。” “那,那你姑姑是否有来央求你为了阿莒的名声,让傅公子纳了她为妾?”楚文轩的声音高了几分。 “也的确有此事。” “那你为何不答应?”楚文轩额头的青筋又有些爆了出来,这孽障,自己就请前世里做了什么孽,生出这么个忤逆的孽障来。总是能轻易地挑起自己的怒火,打破自己的修养。 “我为何要答应?”楚青若理直气壮地反问。 “你,你个混账东西!光天化日之下阿莒被傅凌云衣衫不整的带了回来,若他不纳她为妾,你,你可有想过你表妹可有活路?” 楚文轩终于按耐不住了自己的怒气。 “楚山长,莫忘了,那日可是楚家上下央着我去请文远来寻找失踪的表妹。他把人找回来了,怎的又变成衣衫不整让他给送了回来?怎的又变成非要纳她为妾不可了呢?” 楚青若怒气也上来了。 自己的女儿还未嫁不见他着急,别人的孩子他却关心的紧,甚至要割了女儿的幸福去成全别人,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好父亲”! “你,你看看你这是一副什么模样,女子出嫁,为夫婿纳妻娶妾,开枝散叶,本就是贤良淑德的本分。可你看看你,一脸的善妒之相,毫无半点贤淑之意,你要干什么?要独断专宠?学那祸国殃民的妲己褒姒?” 楚文轩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桌上!若不是顾忌着她如今已是三品诰命,阶位比自己高了许多,这一巴掌就拍在她脸上了! 严妈妈听了下人说楚文轩来了,立马从自己的屋里赶了过来,希望还来的及阻止他们父女又起争执。正好听到楚文轩的这番说话,一推门走了进来,施了个礼:“老爷来了。” 楚文轩一见严妈妈来了,站起身来还了个礼,缓了一缓自己的情绪。坐下后,转头对楚青若又说道:“我们楚家是世代的书香门第,要让人知道我楚文轩教出来一个女儿,善妒无德,连个小小的妾室都容不下,以后我还有何颜面在书院里教书授人?” 楚青若不禁嘲讽的笑了一下:“楚山长说话可真是“有道理”,那我请问楚山长,我一个女子还未入门,便被一个两个的至亲之人逼着给自己未成婚的相公纳妾,这又是何道理?” 楚文轩面露尴尬:“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若是旁的女子也就罢了,阿莒,阿莒可是你的亲表妹,如今被傅凌云坏了名声,自然要他负起这个责任来。我也知道委屈你了,可好在阿莒是个痴傻的,你,你就当养个闲人草木,就当施舍个乞丐,留着她在将军府,赏她口饭吃就好了,她,她也不会和你争什么宠的。” 楚青若冷笑:“乞丐草木可都不会分别人的夫婿。” 楚文轩又大怒:“那是你亲姑姑的女儿,也是我们楚家的人!” 楚青若一阵心如刀绞,眼眶红了红,强压着心里的悲伤,缓缓地说道:“当年我离家之时,楚山长说,我生来就是个小姐身子丫鬟的命,楚家上下这辈子都没指望过将来有什么事是需要依仗我的。 此话余音尚在,可今日楚山长来寻我所说的亲姑姑,可算是楚家上下的其中之一?央我说服未来夫婿纳了表妹为妾,算不算得要依仗与我?怎么?楚山长如今却又觉得我攀了高枝,就理所应当的要照拂楚家上下了? 今日表妹要求照拂,要与我未来夫婿做妾。我不依,楚山长便来训斥我。明日若又来一个亲戚求照拂,要把女儿送与我未来夫婿为妻,我是不是还要自请下堂,成全了他们?若我不依,楚山长是不是又要说我善妒无德? 楚山长,你这是希望用我后半生的凄凄惨惨,悲悲凉凉,来凸显我们楚家霁月清风,高风亮节的世家风范,是吗?” 楚文轩一时语塞,结结巴巴说道:“她,她是你亲姑姑!她,她不会害你的!”这死丫头,何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他说一句,她却顶了他那么多句,句句话里带针,扎得他无力反驳。 楚青若凉凉的一笑:“是啊,亲姑姑。所以我便必须不问缘由的答应她一切要求不管合不合理,然后只管用我的血肉去供养着她是吗?” 楚文轩恼怒却又词穷,只好一味的强调:“可傅凌云和阿莒衣衫不整的一起回来也是事实,这也是府里上下有目共睹的!” 楚青若讥笑:“有目共睹?可我怎么觉得你们只看得见文远送她回来,那四五个随从,还有连枫和徐叔在你们眼里竟跟不存在似的?” 楚文轩一脸懵懂:“什么,不是傅凌云一人送她回来的?”莫不是大姐未说实话,诓骗了自己? 严妈妈插嘴恨恨的道:“老爷,敢情你连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都没弄明白,就听了姑奶奶的怂恿,来结湘苑逼着自己姑娘纳了她家女儿为妾啊?老爷,老太太的死,你,你怎么还没吸取教训吗?怎的还如此糊涂呢!” 楚文轩一时下不来台,任由着严妈妈一通数落不敢出声。半晌之后,自知理亏的他站了起来,自己给自己找了台阶下,一甩衣袖:“你现在翅膀硬了,我也管不住你了,随你去吧!”便走了出去。 结湘苑里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韩灵儿跟着周妈妈进了厨房,抽出一把菜刀,拿了一根黄瓜泄愤似的剁了个稀烂: “没见过这样当爹的,女儿苦不堪言的时候不管不顾,刚过上几天好日子又来帮着外人打算起来。她妹妹的孩子活不下去,就合该委屈了自家的女儿分出了自己夫婿去照拂?我真想问问他,到底那个才是他的亲闺女?” 周妈妈也抹了下眼泪:“小姐也真是命苦,摊上这么个糊涂的爹。” 碧芳苑里,大姑奶奶楚文红眼珠子一转,两腿一盘就地一坐准备来个嚎啕大哭。 这时傅凌云这尊大佛终于舍得放下了茶盏,开口说话了:“非与我做妾不可?” 楚文红正准备嚎出来的声音硬生生的压了回去,满是惊喜的看了过去:“正是,正是。” “倒也容易。”他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衫说道。 “傅公子的意思……怎么说?”他,他竟然被自己说动了? 傅凌云睇了连枫一眼,把手往背后一背。 连枫上前:“自古做妾者即为奴为婢,须得立下字据,交到夫家手中。楚大姑奶奶你可愿意?” 楚文红措手不及,一时有些举棋不定,犹豫不决。 连枫和徐勇对看了一眼,心里暗笑:就要你知难而退! 谁料那楚文红犹豫了片刻,竟咬咬牙点头答应了下来:“好,我写!” 自家的女儿是个痴傻的,什么也不会做。既然傅凌云松了口,自然不会指望着阿莒给她端茶递水。他们堂堂的大炎傅家难道还怕没人伺候茶水?若不是做妾,那傅公子要阿莒的契约做什么用? 堂堂大炎将军家总不会把自己未来媳妇的表妹,卖给了人牙子吧?越是有身份的男人越是要脸面,想必他也是顾忌着阿莒是槿姐儿的表妹,不敢明目张胆的来要她。这才要耍那么些个手段,兜这么大个圈子暗暗地把人收下来。 嘴上说的好听,最后还不是拐着弯的要了去?哼!就知道这世上就没有不偷腥的猫儿。 想到这里,楚文红脸上微有得意之色。 “楚大姑奶奶你可是考虑清楚了?立下字据以后你女儿是生是死,是卖是留,就再与你无关了。” 楚文红一脸自功之色,忻忻得意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女人嫁了人,自然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与娘家自然再无干系。!” 连枫和徐勇一急,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傅凌云一伸手拦下,“连枫,去给她拿笔墨,叫她签字画押。” 连枫无奈,拿来了笔墨纸砚,写下契书递给了她。 楚文红捧着契书粗粗的看了一下,急切的问道:“那,傅公子既是收了阿莒为妾,那可有聘金聘礼?” 连枫冷笑:“你觉得多少合适?” 她抬起手指左算右算,算不清楚,一咬牙,举起三根手指:“三千两!” 连枫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嘲讽道:“三千两?你可知道去琼玉楼赎一个琴棋书画具通的绝色清倌也只不过三百两,依我看啊,你这价值三千两的女儿,你还是自己好好留着吧。” 傅凌云等他说完便轻唤一声:“走。” 楚文红着急忙慌的拉住他衣袖:“哎哎,别走别走,三百两就三百两。我,我可是嫁女儿,又不是卖女儿。我,我这就给你签字画押。” 徐勇上前一把甩开她抓着傅凌云衣袖的手,冷哼了一声:“你那女儿是个痴傻的,也不会琴棋书画,值它奶奶的三百两!你特娘的,再胡咧咧老子打得你满地找牙,你信不信!” 第六十八章 人心不足(二) 连枫也随着傅凌云往门外走,一边还酸不溜丢的酸她几句:“自己上杆子把女儿送上门做妾,这会儿还要吊高了卖三千两,这真真是会说笑话。” 楚文红眼见着他们越走越远,心里一急往前跑了几步,一伸手又拉住了傅凌云的衣袖:“那,那,我们家阿莒怎么说也是清白人家的姑娘,你,那你说说多少银钱?” 徐勇一口价:“五十两!” 楚文红:“……” 连枫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咳嗽了两声出声道:“哎……徐叔,再怎么说阿莒是个好的,再说又是楚姑娘的表妹,怎么能是五十两呢?” 楚文红的脸瞬间又变成了煮熟了的狗头,就差没吐出舌头了,连声附和道:“是啊,是啊”。 傅凌云厌烦的看了看她:“连枫,三百。”就当替叶殇给的聘金彩礼钱吧! 嗯,对!记得以后要从他的月钱里扣回来。 拿过了阿莒的卖身契,连枫看了一眼,放入怀里:“你找人把阿莒的东西收拾收拾,连人一起送到结湘苑去!” 说罢,三人转身走出门。出门的时候与公孙临东撞了个满怀。 公孙临东跑进屋去,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桌上的笔墨纸砚,红着眼睛指着楚文红问道:“娘,你是不是把妹妹卖了?” 楚文红毫无愧意的上前拍下他的手:“别胡说,娘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娘这是给你妹妹找了个世上最好的人家,又有你表姐照拂,你妹妹这是要去享福了。” 东哥儿红着双眼大吼:“你,你让妹妹去给表姐夫做妾?做妾既是为奴为婢,你签了卖身契给表姐夫,那不是卖是什么?” 没有理会儿子的指责,楚文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快步到门口朝着门外就快走的看不见的三个身影喊道:“傅公子,你和阿莒什么时候行礼啊?” 门外渐渐走远的三人,正在议论想不到这楚文红贪财势利,这一双儿女倒都是好的。这东哥儿倒也有几分血性,可惜了摊上这样一个母亲。听到她这一声喊,顿了顿脚步,然后不约而同的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等傅凌云和楚青若坐在结湘苑,喝着茶聊起两边院子刚才各自发生的事情,没多久,一个婆子就带着阿莒拎着几个包袱来到了结湘苑。 阿莒虽然痴傻,见到婆子手里拿的包裹,心中也是明白了几分。怯生生的问楚青若:“大姐姐,是不是阿莒不乖,娘亲不要阿莒了。” 众人心里皆心酸,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幸好傅凌云想的长远,借着这事儿把她从她娘亲身边弄了过来。不然看她娘亲那样的势利,指不定哪一天就真把她给卖了。 楚青若心疼的摸摸她的头:“阿莒最乖了,娘亲不是不要你,只是她最近会比较忙,你跟着大姐姐一起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真的吗?真的不是娘亲不要我吗?”阿莒破涕为笑。 连枫也摸摸她的头:“是啊,你不是要找大哥哥吗?你住在姐姐这里以后大哥哥就可以天天来找你玩了。” 大哥哥指的就是叶殇。 “可是,阿莒和娘亲一起住也天天见得着大哥哥呀!” 阿莒不明,住在娘亲那里和住在大姐姐这里有什么区别呢? 众人忽然觉得自己真相了,傅凌云心想:难怪刚才楚文红打阿莒的时候,好好地怎么突然就摔倒了。 于是,抬起头对着四周佯装生气的喝了一声:“出来!” 众人纳闷,傅公子这是在喊谁呢?只见下首屋顶上,不知何时叶公子竟站在了上面。 听傅凌云这么一叫,叶殇无可奈何的现了身,从房顶上跳了下来。阿莒见到他,飞奔着扑了过去:“大哥哥,刚才阿莒好害怕。” 尴尬地看了看众人,他低下头,抬手摸了摸的她的小黄毛,用众人从未听见过的,温柔的声音说道:“阿莒别怕,大哥哥会保护你的。” 众人了然:“哦~” 叶殇一脸生不如死。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金銮殿上,皇帝正威严的正襟危坐,聆听着大臣们的奏报。 有一言官出列,跪在天子脚下:“万岁,臣有事启。” 皇帝看了他一眼:“奏来。” 那言官已是花甲之年,却依旧把身子挺得笔直:“万岁,臣要奏那金阳郡郡王陆秉昌,私屯粮草兵马,意图谋反!” 他的一言令整个朝堂,届时一片哗然。 文武百官们纷纷私下议论不休,皇帝见状,看了一眼左首的太监,太监会意立马上前一步:“朝堂议事,不得喧哗!” 百官瞬时安静了下来。 皇帝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一脸正气的言官,微有怒意:“爱卿可知,肆意攀诬王亲,那可是死罪!” 那言官抬起身,慨当以慷的说道:“万岁,金阳王王年年不来朝朝贡,又年年上奏朝廷,地方上不是水灾就是旱灾,请求朝廷拨粮拨款。 万岁仁慈,次次都有求必应。可那些钱粮入了金阳郡皆毫无起色,难道万岁都没有怀疑过金阳王所奏之事吗?” 皇帝气乐了:“哦?那你的意思是,朕就要因为自家的兄弟多要了些钱粮,就要怀疑自家兄弟谋反咯? 那照你这么说,朝中哪个大臣得了朕的赏赐多了些,朕都要小心着他们是不是打算造反咯? 爱卿,你是不是这个意思啊?” 言官一口老血哽住,仍不死心,还想要继续开口。 皇帝不耐烦地挥挥手:“爱卿所奏之事,朕已知晓。爱卿一片赤胆忠心,朕也甚感欣慰。只是这无端猜疑手足之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你退下吧!” “万岁,万岁!” “退下吧!” “…… 是。” 唉……老言官满脸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摇着头离去 退朝之后,皇帝怒气匆匆的回到了上书房,心腹太监待他进去后遣退了门口的宫女太监,从里面把门关上。 只听里面一阵砸东西的声响,门后的太监大气不敢出的站着一动也不敢动,更不敢往里面看。 宣泄过之后,皇帝沉着脸唤来心腹太监:“去,马上把傅凌云给朕传进宫里来,记住别让任何人看见。”太监应声而去。 到了夜里,傅凌云在一位小公公的指引下,悄悄地进到了上书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必多礼,起来回话吧。” 皇帝让人给他看了坐,开口问他:“今日朝堂上之事你可知晓?” 傅凌云:“臣已知晓。万岁英明。” 皇帝:“唉……王兄从小心思深沉,如今他处心积虑的谋划,自是不容易抓住他把柄。” 傅凌云低头称是:“臣定加紧人手,查访逆贼兵马囤积之处,万岁勿要太过烦忧。” 皇帝疲惫的揉了揉脑袋:“唉……自古以来这同室操戈最是皇家大忌,朕已是一让再让,可皇兄却依旧是步步紧逼,非要闹出个兄弟手足相残来才肯罢休。不若,不若朕就把这皇位禅让与他罢了。” 傅凌云闻言,连忙跪在地上:“万岁仁慈,万不可做此念想。” 皇帝一脸苦笑:“夏爱卿言之有理,起来说话吧。” 傅凌云这才起身。 君臣二人又说过几句话后,皇帝累了,挥挥手屏退了傅凌云,独自坐在龙椅上思量着什么。退出了上书房,傅凌云仍由那位小公公引路从皇宫的一处偏门离去。 出了皇宫,他策马来到了公主府别院,却没有找到叶殇。 今夜的叶殇,又去了国舅府刺探。 自从上次去探知了傅凌云让他查访的那位师爷有可能就在国舅府之后,几乎每一晚他都有去国舅府探查,却是再无任何消息进展。 于是今晚,月上了三竿以后,他又去了却依旧是空手而归。 傅凌云在叶殇的院子里一直等到天就快亮了,才等到他回来。 叶殇推开门见到傅凌云正在等他,也不惊讶。躺在了榻上,懒洋洋的把这段时间探查国舅府的情况和在国舅府见到一个面孔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谁的女人的事情,和傅凌云细细说了一遍。 傅凌云沉思片刻,开口说:“接着查,那曹秀莲无疑了。” 叶殇才不管什么曹不曹氏,躺在榻上,手里把玩着小麋鹿的花簪,漫不经心的说:“我知道啦,我会接着再查探的。夜已深了,爷可以回去休息了。你若还不走,明早你若从我的房中走出去,只怕公主、驸马就要怀疑我们是不是一起吃桃子扯烂袖子了。” 傅凌云一愣,什么一起吃桃子扯烂袖子? 叶殇懒洋洋的翻了身:“分桃断袖。” 傅凌云一阵磨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拂袖而去。 次日,楚青若饶有趣味的看着院子里性情温和的春菊逗着阿莒在玩抓瞎子,周妈妈和韩灵儿一边笑着看她们玩,一边晒着被子;憨厚的康子则被泼辣得似后娘的冬竹指挥着抬这抬那得一通团团转,不禁发出由心的笑意。 门房来报,姑爷和十一皇子来了。 第六十九章 将军产子 (加更) 看着以争先恐后的走路姿势走进院子的两人,结湘苑的一众人集体无语。连枫和德顺也都深觉,有这样两个幼稚的主子着实是件很丢脸的事情。 傅凌云和陆亦清却不以为然,都觉得若是输给这个混蛋,自己这个大炎少将军(大炎十一皇子)的脸面往哪儿搁,皆不引以为耻。 楚青若无奈的给这两个年岁加起来快过半百,心智加起来却不足一个巴掌的人看过了坐,又让人给他们上了茶,然后才开口问:“两位今日来,有何贵干啊?” 陆亦清趁傅凌云喝茶的时抢先开了口:“今日兄长来,是想麻烦小妹一件事。” 楚青若忙说:“兄长,有事尽管说便是,不必如此客气。” 傅凌云没好气的在旁边插嘴道:“厚颜无耻!”话没说完,就被楚青若偷偷在椅子下踩了一记,疼的一龇牙。 陆亦清得意地看了他一眼,无视他飞来的眼刀,继续说道:“玉娇即将临盆,这偌大的将军府,除了丫鬟婆子,就只有熊叔和我两个大男人在家。 所以不知小妹是否方便,想请小妹搬过去住上段时间,一来你们都是女儿家可以说说体己话,二来么这女儿家的事情,我和熊叔始终不太方便。”说着面有尴尬之色。 楚青若刚要开口,又听傅凌云在一旁又像是喃喃自语一般说道:“自作孽不可活。”成功的戳到他的伤心处。 原来自从得知楚青若被赐婚给了傅凌云之后,陆亦清连着许多日醉生梦死。一直默默关注着他的程玉娇得知以后心疼不已,过府前去探望他,却被喝得酩酊大醉的陆亦清醉眼朦胧中当做了楚青若。 两人糊里糊涂的欢爱了一夜。酒醒后陆亦清却对此事毫无记忆,又赶上楚青若的祖母大丧,程玉娇便把此事压在了心底。 谁知过了不久,程玉娇便怀有了身孕,熊平义愤难平,找上了十一王府说明了此事,请陆亦清对程玉娇负起责任。如遭雷劈的陆亦清不敢相信一向自持的自己竟然会做下如此荒唐之事,找了个借口躲进宫里避而不见。 谁知,在一次伴驾游湖时,竟与刺客,危难中程玉娇挺身相救,为了救他身受重伤,还险些失去了孩子。 大炎的女将军,威武将军之后竟然未婚先孕,皇帝得知此事龙颜大怒,既然木已成舟便下旨赐婚,责令陆亦清尽快娶了程玉娇,不然让他这个做皇帝的父亲愧对忠良,无颜面对天下悠悠之口! 心怀愧疚的陆亦清怀着补偿的心理决定奉旨迎娶程玉娇,却被她拒之门外,皇帝有心想弥补自己内心对威武将军家一门冤案的愧疚,所以对程玉娇的抗旨,也是睁一眼闭一眼默不作声。 有了皇帝的默许,陆亦清只好万般无奈的开始了他漫长的追妻之路。转眼便到了程玉娇就要临盆的日子,陆亦清不敢入宫请太医免得惹了皇帝见着自己又要龙颜大怒。 只好来向楚青若求救,想问楚青若借了府里的老人严妈妈去帮忙,却被傅凌云一顿讽刺,不禁有些恼羞成怒。 眼见陆亦清就要跳脚,楚青若赶紧叫来了连枫把傅凌云这个幼稚的男人拉去了外面花厅坐着。然后才坐下笑着对陆亦清说道:“那小妹可要先恭喜兄长了。兄长不嫌我叨扰,那我明日便收拾东西过去打扰你们几日。” 陆亦清大喜:“多谢小妹替兄长解决了燃眉之急。” 送走了满心欢喜的陆亦清,楚青若这才唤过那个小气的男人进来,问他今日来有何事。 傅凌云一正神色,告知了楚青若这几日叶殇在国舅府探得了曹秀莲的下落。 楚青若闻言声色具厉:“难怪我们遍寻不到,想不到她竟然躲在了国舅府,好大的路道!” 连枫说道:“现下虽知道她躲在国舅府,可她终日里不出来,我们奈何不得她。而且没有确着的证据,即便是大理寺也无人敢贸然去国舅府抓人。” 徐勇则不以为然:“躲着怕什么,她会躲,那咱么就把她勾出来呗!” 楚青若深觉这是一个好主意,曹秀莲因而她儿子的死而迁怒与她,一心想要置她于死地,既然她躲着不出来,那自己就整天去她门口晃悠,看她沉不沉的住气继续躲着不出来! 傅凌云和连枫都反对,如今曹秀莲背后还有个国舅府的千金柳玉琴。根据这段时间连枫派去调查柳玉琴的人汇报。柳玉琴这人,虽然有几分才情,但是心胸狭小善妒,见不得别人比她好,为人刻薄却又愚笨容易受挑唆。 如果单单是一个曹秀莲到也不怕她翻出什么花样来。可如今搭上了有权有势,又容易被人摆布的柳玉琴,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对付了。 傅凌云觉得还是从长计议比较好。 楚青若觉得他们说的也有道理,可若是如此投鼠忌器,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把杀害祖母的凶手绳之于法呢? 想到这里心里升起一股烦闷,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深吸了一口气。想了想,回过身对傅凌云说道:“我知你是担心我,可我……” 傅凌云无奈的站起身,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我知你心意已决,没打算劝你,可万全之策总要打算一下吧?” 楚青若欣慰的笑了:知我者,莫如君。 “好,我听你的,我们商量好一个完全的计划在行动!” 第二日,楚青若禀过了楚文轩,带着结湘苑里的一众人欢欢喜喜的去了威武将军府。熊平和陆亦清早早的门房等候着她们。 见到她们来了,自是欢喜的把她们迎了进来。熊平喜笑颜开的引着楚青若一众人去了内院,留下个傅凌云与陆亦清二人在门房处跟斗鸡似的,一个不让进,一个非要进的闹着。 穿过了一座廊桥,来到了内院。程玉娇早已捧着肚子由丫鬟搀扶着站在花厅门口的台阶上等候着楚青若。 楚青若是她在京城唯一的,也是最信赖的朋友。自己即将临盆,父母早已过世,又无兄弟姐妹,楚青若的到来无疑让程玉娇减轻了不少对生产所产生的恐惧。 “程姐姐。” “若儿,你来了。” “嗯,姐姐觉得身子怎么样了?”楚青若有些吃惊的看着她硕大的肚子。 “没什么,就是越发的沉了。” 程玉娇虽然非常的排斥和陆亦清成亲,可对肚子里的孩子却是万分的疼爱,说起了孩子,脸上充满了母性的慈爱。 两人进到屋里,程玉娇请楚青若坐下,让人看过了茶点之后,抚着肚子无奈的笑道:“若儿,谢谢你能来,我可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楚青若毫不客气拿过桌上的一枚果子扔进嘴里说道:“姐姐说的哪里话,莫说如今焦公子已是我兄长。即便我们没有结拜,你程姐姐也是我在京城唯一的朋友,你没有父母兄弟在身边,生产这等大事,我怎好不来?” 话未说完,小脸被嘴里的果子酸的一阵扭曲,慌忙吐出了果子,拿过了杯子喝了几口漱了漱口。 程玉娇成功的被她逗乐了,正在哈哈笑的时候,突然捂着肚子“哎呦”一声,惊得她扔了杯子急忙来问:“姐姐,怎么了?” 捂着肚子,她笑骂道:“这小猴儿调皮得很,时不时的要踢上我几脚。”楚青若大呼好奇,俯下身子盯着她的肚子看,却不敢伸手,生怕摸坏了一般。 好笑的拉过她的手摸上自己的肚子,在她的惊讶中那小猴儿“咚”的一脚踢在了她的掌心。 正在她们兴高采烈的和肚子里的小猴儿玩耍的时候,斗鸡的两人吵吵闹闹的进了院子。 就听陆亦清满满恶意的说:“闷葫芦,你来做什么!” 傅凌云无视他,径自往里走。 陆五岁促狭的说道:“莫不是云儿对自己没有信心?” 傅三岁脸黑的跟锅底一样:“程姑娘大智慧!” 程姑娘宁愿抗旨也不嫁给这个幼稚鬼,果然是明智之举! “你!”陆亦清气结,又被点中死穴,一招毙命。 两人吵闹间进到了程玉娇的房间,程玉娇和楚青若头疼得看着两人,这哪里是大炎有名的少将军和才学满天下的十一皇子,分明是隔壁巷子里的五岁的傻蛋和三岁的呆瓜! 陆亦清不服,还想要反口还击,只听程玉娇不咸不淡的唤了一声:“十一皇子。” 一下气势全无,乖乖的坐到她身边,一脸委屈的恶人先告状:“是他先说我的。” 程玉娇扶额。 傅三岁见状,冷冷地又踩他一脚:“谗言献媚!” 话音刚落,就见楚青若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文远哥哥,如今真是口才了得了呀!” 闻言只见傅凌云立马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再不说话。 程玉娇从未见过这样的傅凌云,笑的前仰后合停不下来。陆亦清也借口去厨房看看鸡汤,趁机溜走了。 待他走了以后,程玉娇才娇嗔:“整日里在这里白吃白喝,还要管东管西,真是讨厌。” 楚青若不以为意,看她的脸上流露出满满的笑意,这哪里是讨厌,分明是欢喜的紧! 用过晚餐后,傅凌云送了楚青若去到程玉娇为她安排的院子后,依依不舍的走出了将军府。 第七十章 与虎谋皮 徐勇见他出来,便迎了上去。“爷,监视国舅府的人回报说,今日那柳玉琴有出过一次府。” “去了何处?” “跟着她的人说,她去了一个叫常胜赌坊的地方。见了一个叫李娘子的妇人。” “说些什么?”傅凌云心生疑虑。 “离得远了,没听到。只看到那柳玉琴似乎给了那李娘子几张银票。”徐勇如实回答。 “继续跟,那李娘子也派人跟着。” “是!” 雨季中的皇都城依旧那么喧嚣热闹,雨水的肆虐丝毫没有阻挡来来去去人们的脚步,反而为这座人口密集的城市带来了一丝清凉。 一个急促的脚步,在飞快的行走中一脚踏碎了地上平静如镜的水洼。粗糙的黑靴带起的泥泞,述说着走路之人此刻的行色匆匆。 “笃笃笃” 一座竹密叶茂的大院的偏门里,小心的探出一个身影,朝来人看了一下。互相点了点头,来人确定了四周无人,快速的钻进了偏门里,开门的人迅速的关上了门。 来人跟着开门之人来到了这个府上东南方位的一座偏僻小院里。等候了片刻,从小院的另一头的偏门里走来两个女子。一位做妇人打扮头戴斗笠刻意的低着头,看不清面目。另一位却是带着一顶白色的帷帽,只从她的婀娜的身段依稀可以看出必是个年龄不大的女子。 为他开门之人一见这两位女子过来,拉着来人一起跪下:“小姐,你吩咐我找的人,来了。” 来人跪着一抱拳:“小的马强,见过二位贵人。” 只听戴斗笠的妇人开口说道:“我们找你来,有一件事情想要麻烦壮士。若壮士为我们办成了这件事,我们一定重金酬谢。” 马强目露惊喜,忙不迭的行礼:“在下愿为二位效劳。” “那好,我们要你先去办这件事……” * 威武将军府中,一声凄厉的喊叫声划破了深夜的宁静。 程玉娇就要临盆了。 一阵阵抽搐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喊出声音,身下的撕裂感让她觉得体内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生生的被扯出了身体一般。 府里早就请来的稳婆正在房里忙碌,不停地给她鼓气:“程姑娘,忍住不要叫出声,留点体力,用力,用力。就快了就快了。” 门外的陆亦清听着一声惨过一声叫声,看着丫鬟婆子们一盆比一盆触目惊心的血水往外端,他的脸色也是一分白过一分。 楚青若也是心中害怕,但见到陆亦清白成了纸般的脸色,却也是不得不打起精神安慰他。 傅凌云带着连枫、徐勇和德顺三人,在外院一同陪着熊平焦急的等候着。熊平不停地来回的走来走去,搓着两个手,头上不停地冒汗。几次想要从进内院,都被连枫和徐勇拦了下来。 终于在天将大亮的时候,伴着一声最是凄厉的叫喊声之后,一个婴儿哇哇的啼哭声响彻了将军府。 “生了,生了,皇妃生了!”德顺一跃而起,快速的跑出将军府回宫报信去了。而产房外的脸色煞白的陆亦清也终于承受不住一晚上的惊吓和孩子到来的惊喜,瘫坐在了地上。 楚青若扶着虚弱的他,冲着门外欢喜的高喊:“熊叔,快来,程姐姐生了,程姐姐生了! 那一日,在场的所有的人,都因为这个新到来的小生命,感到欢欣鼓舞。 过了几日,楚青若带着结湘苑的众人告别了将军府一众人回到了楚府。 一进门,就看见大姑奶奶双手插着腰怒气冲冲的在院中破口大骂,也不知道她骂的是哪个: “好你个小贱人,害人害到你姑奶奶头上来了?我呸!瞎了你的狗眼!你以为你姑奶奶是好欺负的是吗?你给我等着!小贱人,等我找到了你构陷我的证据,我定叫我弟弟发卖了你个小贱货!” 楚青若一众人面面相觑,这到底是是谁招惹了这尊大佛,竟惹得她在院子里就跟泼妇骂街似的骂上了。 大姑奶奶正骂的起劲,一回头看见楚青若一众人站在门口看热闹似的看着她。不由得讪讪的闭上了嘴,拉过了跟随楚青若一起去了威武将军府的阿莒一阵心肝宝贝的又呼又抱。 众人看着她那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表情,也是暗暗地咂舌。 回到了结湘苑,喊过了春菊和冬竹问了她们到底是谁惹了那个煮熟了的狗头。 一脸紧张的冬竹拉过了众人,关上了院门,压低了声音把事情的原委和大家伙细细的说了一遍。 原来自打楚青若一行人去威武将军府的这段日子里,琴香苑里的慧姨娘不知怎的滑了胎,快要成型的孩子就这么生生的掉了。 楚文轩心疼之余,查问了所有进出翠竹苑的一干人等,最后所有的证据竟都指向了大姑奶奶! 于是琴香苑的慧姨娘联合了明雅苑的芳姨娘,一起在楚文轩面前给这位大姑奶奶上起了眼药。 没料到这楚文轩竟是个愚忠愚孝到极致的人,打死了不信自己的亲姐姐会做这样的事情。哪怕铁证如山的摆在他面前,他也是至死不信。 过之后,楚文红便记恨上琴香苑和明雅苑的那两位。 那两位却不是省油的灯,两人联手竟是把楚文红针对的在楚府渐无立足之地。今日里不知翠竹苑里的两位又抓住了楚文红什么痛脚,又在楚文轩面前狠狠的把她告了一状。 虽说仗着弟弟的护短,楚文红自然不会有什么事。不过被人撕开了遮羞布,总不是个有面子的事情,这不,她恼羞成怒的在院子里,撒了泼似的指桑骂槐的骂上了。 众人听完以后皆认为楚文红活该,恶人自有恶人磨。当笑话听过了以后,个人各自回去休息。 楚文红昨日骂了一天的街,骂的口干舌燥,喉咙疼痛,那两位依旧是不疼不痒。今日里仍觉得气愤难当,于是愤愤的出门约上了李大娘子,又来到了常胜赌坊玩两把消消气。 李大娘子在赌坊门口,老远就见到楚文红一脸怨愤的脸。待她走近忍不住问:“哎呦,我的大贵人,这是谁招惹了你啊?” “还不是那两个大肚子的小贱人!”楚文红咬牙切齿的说道。 李大娘子惊讶:“呦?那两个贱人怎么着你啦?” 楚文红咬着牙,看了看四周套着李大娘子的耳朵一番窃窃私语。 “啊?慧姨娘的胎滑掉了,那个死丫头不再府里?”李大娘子惊叫道。 “你,你小声点!”楚文红慌忙捂着她的嘴。 李大娘子看看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问她:“那,那个事儿是你干的吗?” “什么事?那个慧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不不,不是我干的,我还没来得及动手,结湘苑的那个死丫头就去了将军府。我原是想等她回来再动手。谁知道那两个就先滑掉了一个。”楚文红讪讪的解释道。 李大娘子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之色,扯起一抹牵强的笑容安慰楚文红:“别生气,别生气。这不也挺好。不用你出手便对付了一个。你不就省事多了。依我看啊,这慧姨娘的孩子定是明雅苑里的另一位动的手,而且还嫁祸了给你!” 楚文红一脸不相信的说道:“那位?我看不可能。那位芳姨娘傻乎乎的,就跟个傻大姐似的,整天给那慧姨娘当枪使。我就不信她有那脑子。” “那你说楚府里还有谁会想要弄掉慧姨娘的孩子?” “我觉得很有可能是她自己弄掉的,定是想使苦肉计,弄掉了自己的孩子,想博得我弟弟的怜惜,顺便赶我出府!” 李大娘子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这自作聪明的蠢货,心里暗暗嘲笑她当自己多大一碟菜呢,别人至于舍了自己的孩子去构陷你吗? 你们楚家是有皇位呢?还是有万贯家财可以继承呢?真真是个点不透的蠢货!要不是自己收了人家的银子来接近她,自己才不爱搭理这憨货呢! 心里是这么想的,可李大娘子脸上却是一番拳拳关切之意,亲热的拉着她的手往赌坊里拖:“好了,好了,我的大贵人。别生气了。走,去玩两把,什么烦恼都没有了。走走走!” 楚文红在李大娘子的拖拽中,与她走进了赌坊。 国舅府的偏院里。柳玉琴和曹秀莲听了下人的汇报后,不禁大怒,这个废物楚文红,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枉费她在她身上花了那么多银钱和心思。 转过眼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曹秀莲,出声责怪:“曹夫人,你不是说这是找楚文红就对了吗?你看看她这事办成这样,分明是个蠢货!” 曹秀莲翘着二两腿,晃着手里的酒杯,笃定的对柳玉琴说道:“柳小姐稍安勿躁,两个孩子不是还有一个吗?如今这怀着孩子的那个已然是要稳坐当家主母之位了。 不管为了主母之位也好,为了你我也好,那楚文红是早晚要动手了。如今那小贱人已经回了府,柳小姐且耐心看着吧。那小贱人还能得意多久。” 第七十一章 血肉长城 (加更) 成宗年间,大炎国的文州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瘟疫。 这场瘟疫的可怕之处,便在于它的迅速传染。文州太守胡亮火速做出应对,一边派人立刻八百里加急,上报了朝廷,一边组织起全州最好的医师进行会诊。 一时间,文州人心惶惶,所有文州百姓都闭门不出,等候救援。 “报~~~~” 成宗的御书房外,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军报,被火速的递到他的手中。 看过之后,成宗皱眉,沉思了一番后,扬声:“快,宣太医!” 几日后,太医院中,几位连夜研制控制疫情良药的太医,顾不得换衣服便手舞足蹈的来到成宗的御书房内:“万岁,药研制出来了!” 皇帝大喜:“哦?你们确定有效?” 太医们不高兴了:“万岁,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可是整个大炎朝医术最精良之人啊!” “是是,是朕失言,我大炎朝人才济济,太医院更是精英中的精英,医治这小小的瘟疫,自是不在话下!” 成宗皇帝失笑,连连向他赔罪。 第二日朝会 成宗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文武百官之后,却生出了新的苦恼。 药虽然研制出来了,可谁去送药呢? 问题刚一提出来,就见傅凌云首当其冲的站了出来,单膝跪在地上,神情坚定:“臣愿领兵互送!” 程玉娇虽是一节女流却也不甘落后,与熊平同时站了出来,跪下请命:“臣愿前往!” 明宗欣慰。 这般生死关头,他们却无一人退缩,争先恐后的请命前往,当真是我大炎朝的血肉长城! 军人二字,在他们身上,尽显本色风采! 好!极好! 几人争执不下后,最终还是由明宗决定,由傅凌云带人互送一干太医院太医,带着研制出来的药,前往文州救治疫民,控制疫情。 晚间,结湘苑中,楚青若一如既往的,默默靠在前来道别的傅凌云肩头,两人依窗,相拥而立。 “文远哥哥,你去了那边一定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傅凌云轻抚她的背脊:“放心,有太医在,我定无事。只是,我又要……”我又要扔下你一人。 “你,你早去早回便是。”虽依依不舍,但楚青若却是知道,这是他作为一个军人的职责。 傅凌云松开了扶住楚青若的手,用力的握住了她的肩膀,深情的吻住了她的唇:“好!我答应你!” 常恨言语浅,不如人意深。 今朝两相视,脉脉万重心。 经过一路的急行军,傅凌云与宋修竹带着一众太医院的太医们,快马加鞭的赶到了疫情最严重的文州。 一到文州,傅凌云立刻指挥着炎虎军的战士们,不顾自己呗感染的风险,为太医们搭建起了临时会诊的帐篷。并挨家挨户的通知百姓们。 “大人,救命,救命!” 一名年轻的士兵经过一间破旧的屋子,隐约听见里面有人喊救命。 “哎!你们等等,这里有人喊救命,走!咱们进去看看!”年轻士兵朝着与他同来的战友高声喊到。 几名同他差不多年纪的士兵闻声而来。“阿梁,来,现将面巾带上,捂住口鼻,太医说,这病会传染。” 名叫阿梁的士兵伸手接过了同伴递来的面巾,飞快的扎上,然后用力推了推那家的门。 门从里面插上了,他往后退了几步,住跑了几步,用力将门撞开。 只见破旧简陋,昏暗的屋子里,一位十来岁的少年,面黄肌瘦,奄奄一息的躺在他那张破床上。 看见门开了,有人冲了进来,顿时激动的向他们伸出了手:“救,救命……我,我不想死……我,我还小,我还想上学堂念书……救救我。” 阿梁想也不想边要上前,却被身后的战友拉住:“阿梁,等等!” “做什么!我们是军人!这种时候我们不去,朝廷养我们干什么吃的!”阿梁怒了,以为他的战友贪生怕死。 没错,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谁不惜命? 可是他们是军人,他们的性命却不属于自己的。他们的性命是属于国家的,百姓的。 他们不是不怕,而是他们的使命不允许他们畏惧,退缩!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关键的时候,既便是他们用自己的性命往上填,也要拯救文州所有每一个百姓! “我是想说,你先用太医交代过的烧酒,淋一淋身子再去!你这混蛋,当我们是什么人了?我们也是军人!哪个怕过死!” 战友没好气的怒骂。一手拿过一坛烈酒,先给自己淋上,然后又给他淋上,然后一马当先的冲了进去,一个用力,将少年背在了自己的背上。 阿梁望着战友同样年轻的脸庞,欣慰的笑了。快步上前,和他一起扶住了他背上,摇摇欲坠的少年,一同飞快的走出屋子,朝着搭建着会诊的帐篷方向奔去…… “武太医,你快看看这孩子,他快不行了!” 阿梁和他的战友将背上的少年,放在太医武东面前的床榻上,着急的拉着他过来查看。 太医武东,今年已经六十有二。本已经告老,在家颐养天年。 谁知文州爆发大规模的瘟疫,太医院人手不够,又将他请了回来。 原本皇帝担心他年事已高,命他驻守太医院便可。但这位仁心仁德的老太医,缺不顾众人的反对,自告奋勇的随着救治大军赶到了文州。更是不顾自己年老体弱的身体,日以继夜的救治着疫民。 “你们快出去,这里有我。”老太医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将他们赶出了帐篷,自己则抓起少年的手,为他把起了脉。 阿梁和他的战友乖乖的退出了帐篷,转身准备继续搜寻别的疫民。忽然,阿梁的眼前一黑,一阵晕眩感涌来。 战友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连忙伸手去扶他,却被他喝止:“别过来,别靠近我!” “阿梁!”战友们担心,他是不是被传染了。 阿梁苦笑:“你们快走开,我怕是……”话未说完,腿一软一头载倒在地不起。 战友七手八脚的将他也抬进了了帐篷…… 不久之后,在文州百姓,和大炎朝,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各地人士,出钱出物的支援下,文州的瘟疫终于被控制住了。 就在文州百姓还来不及高兴,傅凌云还来不及班师回朝的那一刻。 太医武东永远的倒下了。 救治了无数病人的老太医,最终也感染了瘟疫,在胜利的最后一刻,永远的离开了人世。 文州的百姓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自发的走上街头,送了这位老太医最后一程。 当老太医的骨灰在一片哭声中,被捧着经过一位少年的面前时,少年号啕大哭,高升喊着:“武太医,你一路好走!姜浩给你磕头了!” 直到几十年以后,大炎朝出了一位流芳千古的名医,他的名字,就叫做:姜浩。 傅凌云骑着马,领着队伍,徐徐走出文州,心中无限感慨。望着在这次疫情中逝去的太医武东的骨灰坛子,心中亦是默默的向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医致敬。 文州人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大炎朝的百姓永远不会忘记你! 就在傅凌云远在文州,奉旨抗击瘟疫,正准备班师回朝,忙的脚不沾地的时候。 国舅府中的曹秀莲和柳玉琴,却是一刻没闲着。 一日,柳玉琴终于大发雷霆,怒气冲冲的冲进曹秀莲居住的偏院,对着她狂发了一通脾气:“你又说那楚文红会为了主母之位动手?可如今都好几个月了,楚府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想到这里,她就来气。 当初她听了府上门客晟师爷的出谋划策,冒险将这女人救下,带进了国舅府。原本还以为,这是一颗扳倒楚青若,夺回傅凌云最好的棋子。 谁知,她竟一点用没有。整日里除了喝酒还是喝酒。若不是晟师爷献的计,自己主动出的手将她救出,她几乎就要以为她就是个骗吃骗喝的骗子了。 曹秀莲见她暴跳如雷,却也不惊不惧,只笃悠悠的举着杯子,一口酒一口小菜的吃着,不语。 柳玉琴见她这班模样,越发的来气,马上傅凌云和那贱人奉旨成亲的日子便要到眼前了,她心中已经急得团团转,可她却还在这里老神在在的悠闲万分! 真是可气,可恼! 又吃了一口酒以后,曹秀莲这才放下了杯子,悠悠的开口道:“柳小姐,如今这文州疫情紧张,傅凌云又奉旨去那里平息瘟疫去了。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知道,这婚事定是要缓上一缓,你又何必急成这样?” 柳玉琴闻言,脸色缓和了许多,在曹秀莲的对面坐了下来。 曹秀莲朝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会意,为柳玉琴添上杯筷。 “柳小姐,你想想,如今瘟疫肆虐,皇都城人人自危,这个时候,那胆小如鼠的楚文红怕是连门的都不敢出了,走怎么会选在这个时候在楚府大做动作呢?你且安心,再等上一等,等疫情消退,她便要按耐不住了!” 第七十二章 师爷晟生(一) 柳玉琴听她这么一说,觉得倒也有几分道理,好吧,自己就再耐心等多几天。让那小贱人再得意几天。很快傅公子就会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可以匹配的上他的女子。 琴香苑里,慧姨娘病恹恹的躺在榻上,由丫鬟服侍着一小口一小口的服用着汤药。身边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婆子,轻轻替她打着扇子:“慧姨娘,不是我老婆子多嘴。我看着这事儿不见得就是大姑奶奶干的。” 慧姨娘一听,一把挥开了丫鬟喂过来的汤药,坐起了身子冷哼道:“你以为我当真看不出来明雅苑那个整日里装疯卖傻的干的?看不出来楚文红那个蠢货是被栽赃嫁祸,替她被的黑锅吗?” 那婆子吃惊:“姨奶奶你都知道啊?那你为什么还要和她一起对付大姑奶奶?” 慧姨娘咬牙切齿的说道:“哼,那楚文红也是狼子野心,她早晚也会动手!如今我的孩儿没有了,可我却要保住明雅苑里那贱人的孩子不能让楚文红得逞!”她只恨自己不够小心,千防万防还是着了田雅芳那贱人的道! “这是为何?”婆子不禁疑惑的问。 “因为我要田雅芳给我儿子偿命!我要她死!她死了我就是楚家的主母,她的儿子自然就记在了我的名下,自然就成了我的儿子!等我成了主母以后,再有儿子,那就是嫡子,到时候再处理了这个小孽种也不迟。” 婆子停下了扇子,对自己的主子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去母留子?姨奶奶真真是好计谋!” “你过来,我要你去做一件事……” 不久,楚府上下都悄悄地在流传大姑奶奶要谋害了姥爷的子嗣,霸占楚家产业。尽管楚文红每天都跳着脚怒骂那些在背后造谣中伤她的人,但这个消息依旧很快传到结湘苑楚青若的耳朵里。 结湘苑里其他人到也还好,无甚感触。唯有严妈妈是去世老太太身边的老人,听了这个消息自是心急万分。 这可是老夫人在世时心心念念的楚家的血脉。去了一趟公主府回来已经失去了一个,剩下的这个可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这可是老太太临走时的嘱托啊。 严妈妈在楚青若的房门口,徘徊了许久。终于咬牙走了进去,在楚青若疑惑的眼神中,往她面前一跪。 楚青若大惊失色,赶快和周妈妈一起把她搀扶了起来,请她坐下说话。严妈妈坐了下来,擦了擦眼中沁出的眼泪开口说道:“小姐,奴婢想求你件事。” 楚青若自是知道她所求的是什么事,本是不愿过问此事。子嗣本是楚山长自己该去着急,而不是该她这个做女儿的去操心的事情。 这些日子她故意闭门不出,也就是这个原因。可如今严妈妈开口来求了她,她自是无法驳了她的面子,看来想要置之不理是不太可能了。 “严妈妈,言重了。你与我,便如同我与祖母一般。说什么求不求的。有什么事,严妈妈只管说就是,我定会尽力而为的。” 话是这样说,可楚青若心中却是万般无奈。 严妈妈老泪纵横:“小姐明白奴婢的心思真是太好了,老太太过世前曾亲口叮嘱奴婢,无论如何也要守护好翠竹苑那两位肚子里的孩子。 可如今,我们去了一趟威武将军府回来,就,就没了一个。奴婢想求小姐,无论如何一定要想想办法保住芳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完成老太太的遗愿。奴婢将来就算死了,去了下面也好有颜面对老太太。” 楚青若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严妈妈,你快别说这样的话,我,我答应你就是。”严妈妈这才收住了眼泪,千恩万谢的由周妈妈搀扶着回去休息了。 送走了严妈妈之后,楚青若头疼万分,唤来了韩灵儿、康子:“康子,你安排些人手去打听一下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慧姨娘的孩子到底怎么会滑掉的。灵儿,麻烦你去一趟傅府,请文远来一趟,就说我有急事找她。” 二人领命各自离去。 不一会儿,刚从文州回来的傅凌云,顾不上歇息,便带着连枫、徐勇匆匆赶来。 楚青若见到他们,便把严妈妈所求之事,和楚家最近发生的事情和他们说了一遍。 傅凌云听她说完后,一脸不可置信的问道:“你父为何置之不理?” 楚青若苦笑,她这个父亲说得好听点是个书呆子,只知埋头做学问,吟诗作对画画,说得难听点其实就是个满心依赖,自私自利的人。 只要有人替他料理日常,不打扰到他的生活,任由你是生是死都不会放在心里的。正因为是这样的性格,所以当初才会被曹秀莲轻易地拿捏住。如今又被楚文轩掌控了楚府。 连枫一脸愤慨的说道:“那姑娘,你还要管这事?叫我说啊,咱们就不管他,让楚山长自己去操心不就好了。” 徐勇也附和:“就是,管他奶奶的呢。他也不管你,你管他做啥。” 楚青若摇摇头:“不行,严妈妈今日来求了我,我不能拂了她的面子。再说楚家子嗣也是祖母的遗愿,我不能坐视不理。” 韩灵儿端着茶进来,也愤愤的插嘴道:“叫我也说不要管这事,反正姑娘你再过几个月就出了孝期,就快出嫁了。这楚府有无子嗣也不干你什么事。” 傅凌云深情的看向楚青若:“无论你做何决定,我都支持你。” 楚青若心中大为感动。 很快,康子就把慧姨娘滑胎的事情查出来了。 自赐婚以来,傅凌云派给她许多的亲随护院,也一并跟了她去威武将军府以后,楚府的守卫一下子宽松了很多。 之前一直顾忌着府里那些武艺高强的结香苑护院,那些心怀鬼胎的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露出马脚。 如今那些护院一走,这些人便蠢蠢欲动再也按耐不住了。此时不动手,要等到那些侍卫再次离开,可就只有等到楚青若成亲那时了。 于是等她们前脚走,后脚明雅苑的芳姨娘,便迫不及待的对琴香苑的慧姨娘出手了。 她先是串通了一位走江湖的郎中,偷偷的从他那里买来了滑胎用藏红花做成的药粉。然后又买通了如今在楚文红暂住的碧芳苑里当差的丫鬟,趁着每日去厨房取吃食的时候,悄悄地把药粉每日三餐各撒一点洒在了慧姨娘的吃食里。这样别人很自然的就会以为是楚文红做下的。 最后等慧姨娘滑掉了胎之后,再去挑起她对楚文红的仇恨,和自己联起手来把楚文红赶出楚家,好让自己顺理成章的母凭子贵成为最后赢家! 同时康子也查出来,楚文红这段时间里也并不安分。她一直和之前爷让他仔细调查的那个李大娘子往来密切。而那个李大娘子有一个姘头叫马强,是常胜赌坊的一个管事,如今却和柳国舅府中的一位院管事走动的甚是勤快。 而且楚文红也托了那位李大娘子四处寻找可以使人滑胎的江湖秘药,看来她有着和芳姨娘一样的打算,只不过被明雅苑那位抢了个先手而已。 众人不禁哗然,这芳姨娘如此做是为了母凭子贵坐上楚家的主母之位,大家还能理解。可楚文红这么做恐怕不只是为了继续掌着楚家大权这么简单吧。 眼下大家都知道,那位李大娘子和国舅府的柳玉琴有所来往,想必是她那姘头马强牵的线搭的桥,而那柳玉琴又是庇护着曹秀莲的人。 不难猜出,楚文红此举,必是受了柳玉琴暗地里的指使,而这个主意必定是背后的曹秀莲所出!看来这她还不死心,仍然在伺机报复,置楚青若于死地。还是她一贯的做派,总喜欢躲在背后,指使别人栽赃嫁祸。 傅凌云听完康子的回禀后,怒气填胸:这女人还真是阴魂不散,身上两桩人命在身,他们还没跟她好好把账算清,她居然还想要利用楚文红,打掉楚文轩小妾肚子里的孩子来嫁祸给青若。看来此人不除,以后永无宁日了。 大家都深有同感,一致认为还是尽快把这条毒蛇从洞里引出来为妙。 不久之后楚家发生了一件大事,南山书院的楚山长把自己待嫁中的女儿赶出了家门! 这件事就像一滴凉水落进了滚油里一样,在皇都城炸开了。 楚青若从楚家出来的那天,和他们同住一条街上的左右邻里都好奇的从窗口,或从门口探出头来看。大家都在叹息,怎么这么个文雅娴静的姑娘,就那么不招自己那饱读诗书的山长父亲待见? 说是这姑娘秉性不好?众人都觉得不能够啊~秉性不好能得了大炎傅家的青睐,皇帝的赐婚吗? 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议论纷纷中,楚青若和结湘苑的一众人浩浩荡荡的搬进了了木瓜巷那座毫不起眼的二进小院子里居住。 正当她们忙碌着打扫着院子里陈年老灰尘时,对面的院子中两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人,正跪在地上向着屋内一位衣着平常的俊美书生回话。 第七十三章 师爷晟生 “主子,当初属下给您寻到这所院子就是看这条巷子僻静不引人注目,对面那家又常年无人居住。现如今那家来人了,您看需不需要属下为您另寻一处居住?”两个身穿黑衣,相貌却长得一般模样的双生子,正跪在地上回话。 而上座的男子就是当初在梵音寺帮楚青若用十两银子,打发了无赖汉赖三的那位俊美的书生。 地上跪着的两个黑衣人是他最得力的下属与心腹,甲方和乙方。他们是一对孪生子,皮肤黝黑,浓眉大眼,身材魁梧,无论声音相貌,还是动作举止皆生的一般无二,常常让人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书生一抬手打断了了他们的话:“无妨,那家主人我倒是与她打过照面,十多岁的姑娘,看着也就是个寻常女子。不妨事。至多以后大家进出多留几分神便是了。” 乙方不放心:“主子,我看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另外寻个地方吧!” “乙方说得对,主子我们……” “呵,你们的意思我明白,只是这皇都城中四处都是人,即便是你再找得一处人烟僻静的地方,也难保以后会不会还有别的人家搬进来住。依我看,一动不如一静,反倒不容易引起人注意。”书生浅笑的说道。 甲方乙方互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下抱拳:“还是主子思虑周祥,属下遵命。” “好,你们也辛苦了,换了衣裳下去歇息去吧。” “是!” 今日是搬来木瓜巷的第一日,这小小的院落让她感觉又像回到了梧桐村,难得的好心情,使她没有在房里看她的话本子,搬了个杌子坐在院子里饶有趣味的看着周妈妈择菜。阿莒和春菊、冬竹则起劲的得跑进跑出,参观着这个陌生的院落,时不时的发出一连串银铃似的笑声。 韩灵儿端了一盘茶水和点心过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给楚青若斟了一杯,递到她的手里,随后坐了下来,惬意的叹了一口: “呼~ 终于都收拾好了。姑娘,以前老听你说在梧桐村的日子如何惬意,原来我是不信的。经过了这段时日住过了楚家,如今再住来这所院子,我可算是深有体会了。远离了那些勾心斗角,真真是快活似神仙啊!” 周妈妈和楚青若互看一眼,噗嗤一声都笑了。韩灵儿年纪虽与楚青若一般大,可性子却是无论如何也沉静不下来,这两年在楚家也着实把她憋闷坏了。 周妈妈手里择着碧绿的毛菜,圆圆的脸上也是一团许久不曾见到的笑意。别说韩灵儿原是镖头的女儿在楚家里觉得心累不堪,就连她这个曾经从楚家出来的人都觉得那里就是个深不见底的淤泥潭,只要沾上了就是甩不干净的麻烦和头疼。 还是搬出来的好,若早知道老太太留给小姐的陪嫁里,还有这么一座清静的小院子,她们主仆两恐怕早就不在楚家里待着了。 住进了木瓜巷以后,楚青若一改之前在楚府闭门不出的习惯,每日里都要亲热的揽着周妈妈的手臂,与她一起去集市采买闲逛。看看这个菜新鲜,那个瓜果脆甜,活像换了个人似的。 这日一早她照例揽着周妈妈走出了院子,准备去集市采买。程姐姐出了月子,来了帖子邀请她过府说说话,她想着让周妈妈做几个拿手点心带过去与她一起尝尝。一出院门,就看见对面院子里的书生正好也走了出来。 对面那位惊讶的看着她,反手关上院门。走过来,施了个礼说道:“姑娘,在下这厢有礼了。” 楚青若被他突如其来的造访,弄得有些无措,急忙还礼:“小女子也有礼了。”周妈妈赶紧也还了一个礼,问道:“请问您怎么称呼啊?” “在下姓晟,日成晟,在城中一间私塾任教,就住在妈妈对面的院中。妈妈是新搬来木瓜巷居住,以后对街对门都是邻里,若有何不到之处,还请妈妈多多包涵。”说完又施了一个礼。 “哦,我们主家姓楚,我叫周妈妈,以后也请晟先生也请多多关照了。” “周妈妈客气了!那楚姑娘,周妈妈,在下就先不打扰了,告辞!” “哎,哎,晟先生走好。”周妈妈目送了晟先生离开后,望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小姐,奇怪的问道:“小姐,你在想什么?” 楚青若回过神,摇摇头,笑着拉起她:“没什么,走吧,我们买菜去。程姐姐还等着我们呢。”暗暗好笑: 日成晟?晟?怕不是真名吧?百家姓有这个姓吗?算了,只是个不相干的邻居,数面之缘而已,不必深究。如今当务之急的是要把国舅府里的那条毒蛇给引出来! 晟先生告辞了她们二人,匆匆的走在去往私塾的路上。经过一个街角的时候,拐角处的一座茶楼的二楼窗台处有一位管家打扮的人冲着他比了个手势。他左右看了一下,冲着那人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大步的往街道的另一个方向离去…… 楚青若和韩灵儿提着一个红漆描金的食盒来到了威武将军府的大门口。门房得了今日楚青若要来的嘱咐,热情的把她们迎了进去。 老远就听到熊平洪亮而透着欢喜的嗓音吩咐着下人:“你们两个去把院子里那几株牡丹搬到小姐的院子里去,让小姐看着欢喜些,心情也好些。对了,还有几盆文竹,拿去姑爷的房里。还有你,快去看看小姐的鸡汤做的怎么样了,要是做好了赶紧盛一碗拿去给小姐喝了” “熊叔!在忙什么呢?”楚青若唤了他一声,笑着跨进前厅。 “哎呀,楚姑娘来了?快来快来,看看我今日让人买了些东西给小姐,你来帮我掌掌眼,这些小姐可会喜欢?”熊平像一个邀功的孩子一般,露出洋洋得意的神色。 韩灵儿放开了楚青若的手,把食盒放在一张茶几上,跑过来一看,噗嗤一下乐了:“熊叔,你这是卖给你家小姐的,还是买给你家小少爷的?” 楚青若也走了过去,低头看向熊平脚下的一个大竹箩筐,只见里面装着牛筋弹弓、小竹剑、用鞭子一抽就会满地跑的陀螺“贱骨头”、几只一点着就会带着一声尖啸穿上天的烟花“蹿天猴”等等,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装了满满一箩筐。 楚青若也失笑:“熊叔,你们家直哥儿还没满月,这些东西还玩不了。熊叔你是不是买的也太早了些?” 直哥儿,程玉娇的儿子,程尚直。陆亦清抗议无效下,亲儿子随了娘姓,只能讪讪的给他取了表字:慕义。 夙龄慕忠义,雅尚存孤直。 熊平听得她二人这样说,大嘴一咧:“没错,这就是给我们家小姐买的。我听戚家的婶子说,女人生完孩子以后特别容易生出些不好的心思,若是不好好的开解,很容易想不开钻了牛角尖,郁郁寡欢容易落下病根。” 楚青若和韩灵儿不由得对他大为夸赞,直说他心细如发,为程姐姐考虑的真是面面俱到。夸的熊平粗狂的脸上也生出几分大姑娘的扭捏来了。 说话间,德顺进来了,看见楚青若欢喜的说道:“楚姑娘来啦?快,王妃正在院子里等着你呢!” 德顺自程玉娇为焦家添了个大胖小子之后,坚持改口叫她皇子妃,喊得程玉娇头疼不已。 楚青若和韩灵儿向熊平微微施礼,熊平大手一挥:“快去快去,都是我拉着你们说话,让小姐等急了。德顺,你把这筐东西拿上,领梁姑娘和乔姑娘进去吧。” 德顺应了一声,抱起箩筐:“楚姑娘,韩姑娘,这边请。” 三人一起来到了程玉娇的院子,只见略有丰盈的程玉娇坐在院中的凉亭里,手抱着一个大红锦缎包着的襁褓,一边轻轻抖着手一边轻唱到: “芦苇高,芦苇长,芦花似雪雪茫茫。芦苇最知风儿暴,芦苇最知风儿狂。 芦苇高,芦苇长,芦苇荡里捉迷藏。多少高堂名利客,都是当年放牛郎。 芦苇高,芦苇长,隔山隔水遥相望。芦苇这便是故乡,芦苇那边是汪洋。 芦苇高,芦苇长,芦苇荡边编织忙。编成卷入我行囊,伴我从此去远方。 芦苇高,芦苇长,芦苇笛声多悠扬,牧童相和在远方,爹娘牵挂在心肠。” “想不到程姐姐竟有一副天籁的好嗓子呀!” 楚青若和韩灵儿听她一曲悠悠唱完,忍不住想要鼓掌喝彩,却又怕把刚哄睡着的直哥儿给闹醒,只能压低着声音,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 用手指轻轻拨开挡在直哥儿脸上的遮光纬纱,她们低头不可思议看着宝宝熟睡的小脸,心里一片柔软。一张肉嘟嘟的小脸上除了秀气的五官之外,还有这肉眼可见细微的小绒毛,睡梦里小小的嘴巴一撅一撅的吐出来几个泡泡。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抱抱他,亲亲他。 程玉娇好笑的看着她们两个垂涎三尺的样子,转过身把孩子轻手轻脚的交给了旁边站立的奶妈子,示意她把孩子抱进屋里去之后,转过头笑话楚青若:“别羡慕我,很快你也会有的。” 楚青若大窘,韩灵儿吃吃的笑。 第七十四章 急公好义 三人闲话过之后,楚青若把楚府发生的事情以及她的计划,和程玉娇细细的说了一遍。 程玉娇虽自产子之后,举手投足间褪去了几分青涩英武,平添了许多的柔美之色,可骨子里将门虎女的性子却依旧未改半分。 听得楚青若所言,杏眼怒瞪,一拳锤在桌子上,将果盘里堆着的龙眼震得坍塌了下来,有几颗沿着桌面滚落在地上。 “那曹氏果真是欺人太甚!杀母弑祖之仇你尚未与她清算,怎的还敢串通了他人伺机构陷与你!若儿妹妹,似这般心思歹毒之人,你万不可轻易放过与她!” 楚青若叹了口气:“是呀,所以我那日便寻了个由头,去了翠竹苑与我那父亲吵了一架,激得他恼怒之下赶我出门。好让我那心术不正却又奇蠢无比,被那曹氏当了枪使,却又毫不自知的姑姑没有机会陷害与我。如此一来,那曹氏就不得不另想法子来对付我了。” “那你如今住在那冷僻的小巷子中?不如一会儿我调些府兵你带了回去,也好叫我放心些。”程玉娇担心她的安全。 傅公子也真是的,怎的竟也惯着她任意妄为,几个女子孤身居住,连护院都听了她的不多派几个。 “程姐姐不用担心,这条蛇可狡猾着呢,太多护卫就怕她不肯上当,早有人手在暗处了,就等着蛇出洞了。”楚青若弯腰捡起了滚落在地上的龙眼,放在桌上,笃定的对着她一笑。 程玉娇没好气的数落着她:“你呀,在仙草山我就看出来你这丫头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我可不管你抓不抓蛇,你得给我把自己的安全给注意咯!” “是是是,我的好姐姐。我要人手不够,一定不会忘记你这儿还有许多的府兵可以供我驱使,这样总行了吧?”楚青若求饶,耳朵快被她念出茧子来了。 “这还差不多!” “来,快尝尝周妈妈给你做的点心……” 黄昏时分,走出了威武将军府,楚青若和韩灵儿漫步在回家的路上。韩灵儿叽叽喳喳的说着她在将军府与熊平过招的细节,楚青若饶有兴趣的听她说着,慢慢的两人从热闹的大街走进了偏僻的木瓜巷。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韩灵儿立刻警觉的捏紧了袖子里的匕首,嘴里却依旧没有停下说话。当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时候,她突然伸手将楚青若推开,亮出了手里的匕首,猛地的一回身,把匕首架在了来人的脖子上。 来人大叫:“姑娘饶命,姑娘饶命!” 楚青若和韩灵儿定睛一看,原来是位衣着得体的书生,二十多岁的样子。身材矮小,相貌普通。 楚青若看了韩灵儿一眼,韩灵儿看向书生厉声问道:“你是谁,为何跟踪我们?” 那书生抖着声音,用两只手指捏着韩灵儿的匕首,把它轻轻地移到了一边说道:“我,我叫曹家升,我的姑姑就是你家的大夫人曹秀莲。” 她们互看了一眼:这就是严妈妈说的曹秀莲的侄子? 楚青若警惕的开口问他:“那曹秀莲已被通缉,你今日里来找我有什么事?” 韩灵儿听楚青若说话了,收起了匕首站过一边。曹家升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知道姑姑犯了事儿了,她现在躲在我家里,我今日来就是给楚姑娘来通风报信的。” 她们心里瞬间了然,这是曹秀莲按奈不住向她出手了! 但她脸上故意装作不信:“在你家?你是她侄子为何要出卖自己的姑姑,来给我通风报信?你为何不去官府?” “楚姑娘有所不知,如今我姑姑得了国舅府的柳小姐暗中相助,我若去报官,只怕还未走出衙门便要叫人拿住,随便安一个罪名送进大牢里了。我知道她杀了你的母亲和祖母,你一定也在到处找她,前一阵知道你和你父亲吵架搬来这里住,所以今日我趁她不注意,就来找你通风报信来了。”曹家升虚笑了一下, 楚青若听了他说的话,心里止不住的冷笑。曹秀莲还真是算无遗策,连她已经知道她寻了国舅府做靠山都算到了,真真是好谋略,身为女子还真可惜了她。 “原来是这样啊,那还真是谢谢曹公子来告诉我这些了,那依曹公子之见,我现在该如何做呢?” “你若信得过我,你可叫上几个人,现在就随我前去,如此一来正好可以抓她个措手不及!”曹家升不禁有些得意自己三言两语便骗得她的信任。 韩灵儿失笑:“曹公子真是急公好义,那可是你嫡亲的姑姑,公子就那么急不可耐的要带着人去抓她?” 曹家升被韩灵儿讽刺的有些尴尬:“非是我无情,只是姑姑如今做下这等罪行来,若包庇与她只怕将来我也难逃干系。唯有效仿周公圣人,大义灭亲方对得起这些年所读的圣贤之书,圣人教诲。” 楚青若也笑了:“曹公子大义。那,若公子不弃,请与我一同移步寒舍,待我唤上家丁便与你一同前往贵府捉拿那刘氏,可好?” 曹家升喜上眉梢:“好,好,那就我就随小姐走一趟。” 楚青若微笑着点头,突然提高了几分声音说道:“好,那曹公子随我来!” 三人转身往木瓜巷深处走去。她们身后躲在暗处的几个矫健的身影一纵身不见了踪影。 曹家升随着楚青若她们走进了木瓜巷深处,拐了一个弯到了楚青若居住的院子门口。 “笃笃笃” “谁啊?” “周妈妈,是我~,开门吧。” “吱呀”一声,门开了。 周妈妈开了门不等楚青若进来,就匆匆走进厨房,一边走一边说:“小姐,我灶头上还炒着菜,你进来记得把门关严实咯。”把门关严实这几个字说的特别的重。 楚青若会意的应了声知道了,朝韩灵儿使了个眼色,抬脚便走了进来。曹家升紧跟其后的也走进了院子。 当他刚走进院子没两步的时候,他身后的韩灵儿进到院子反手把门关上,怒喝了一声:“给我拿下!” 忽然间,小小的院子里四面八方的冲出来一大群人,一下子就把曹家升按倒在地上捆了个结实。 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下巴都要掉了,曹家升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一句话说露了馅。更想不通明明楚青若和他一路回来的,怎么就能提前在院子里埋伏下那么多人来。 前厅的门被打开了,傅凌云和徐勇走了出来,连枫却是从偏厢房里走出来的。就连厨房里的周妈妈都走了出来,大家一齐看着地上被捆的像个端午节的粽子一般的曹家升。 其实早在曹家升开始跟踪她们俩的时候,暗中保护她们的亲随们就已经有人飞快的去了傅府禀报了傅凌云。 等他们三人赶来的时候,正听到楚青若高声说曹公子随我来吧。当即便会意,带了人提前回到了院子里埋伏好。而楚青若也为了给他们争取了埋伏的时间,带着曹家升在巷子里绕了远路才回来的。 被一大群人按着捆绑,拼命的挣扎中的曹家升,早已把自己原本得体的衣衫、发冠弄得凌乱不堪,看起来非常的狼狈。自知自己已经败露,也不再假装和善,露出狰狞的嘴脸叫嚣道:“你这个小贱人,放开我!贱人!” 楚青若大惑不解:“今日之前我和你素未蒙面,究竟何仇何怨,让你如此痛恨我,以至于要与那杀人害命的曹秀莲联手?” 曹家升贫嘴恶舌:“我呸,你与我虽没有仇怨,可你这贱人抢了别人的心上之人,毁人姻缘,如此狐媚行径,人人得而诛之!” 徐勇听他骂的难听,忍不住青筋暴起,走上前来举起拳头就要往他的面门砸去,却被楚青若一把拦住:“没事,让他说,我正好要问他个清楚。” 徐勇愤愤的收起拳头,站回到傅凌云的身边。 楚青若转头看向地上的曹家升,问他:“毁人姻缘?谁的姻缘?” 曹家升破罐子破摔:“柳玉琴,柳小姐!她本与少将军傅凌云两情相悦,就是你这个贱人,横刀夺爱,强取豪夺他人姻缘! 你害的柳小姐从一个人人夸赞的才女,沦为皇都城人人茶余饭后的笑话!她这般高洁的女子,怎配你们这些污秽之人如此羞辱!你们这些人,怎么配,怎么配!”说道激动之处竟貌似涕泪俱下,声嘶力竭之状。 韩灵儿一时义愤难平,走上前去指着他大骂道:“你个搞不清楚状况的憨货,谁告诉你柳小姐和傅公子两情相悦的?傅公子此刻就在那里站着,你可以自己问问他。 再说了,皇帝的赐婚也是傅公子用自己的军功向皇帝求来的,若他们真是两情相悦,他为何不求了皇帝把柳小姐赐婚赐给了他?” 曹家升闻言满脸的不信,依旧破口大骂。 楚青若见状,走去了连枫的身边,悄悄同他低声说了几句。 连枫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马上又忍住,扮做一脸严肃的点点头,走上了台阶背对着曹家升,一把扯开了徐勇的衣襟。 第七十五章 螳螂捕蝉 不顾徐勇像看疯子一般看他的眼神,把手伸进了他的衣衫内,搓出了一颗泥丸子来。 徐勇刚要张嘴说些什么,就被傅凌云悄悄敲了一拐子,讪讪的闭上了嘴,看向周妈妈,还好翠儿脸上没有嫌弃的表情。 连枫拿着泥丸子走到了曹家升的身边,捏着他的下巴把泥丸子扔进了他的嘴里。 曹家升大骇,只觉得满嘴的腥臭恶心得要吐,干呕了几下,却发现那丸子早已被自己吞入腹中,不由得脸色大变。“你们给我吞了什么?” 连枫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当然是毒药,难不成还给你吃补药?” 不由得心中暗惊,他刚强打起的无惧气势,一瞬间灰飞烟灭,带着哭腔的叫到:“毒,毒药?你,你们,如此草菅人命,难道你们眼睛里没有王法吗?” 韩灵儿幸灾乐祸的说道:“王法?你这厮串通杀人凶手,企图把小姐诓骗到你府上,不就是为了让那曹秀莲对我们不利?难不成我猜错了?你是好心摆和解酒请我们去吃?我呸!这会子你想到王法啦?你也配谈王法?” 曹家升升心凉了半截,虽然那柳小姐确实是千娇百媚又有财有势,可自己的家世背景想娶到她做长久夫妻却是万无可能的。自己为了她帮着曹秀莲把楚青若骗到自己家里,好让她们下手,也完全是为了那柳小姐暗示着许他的***愉。 可再金贵的女人,总及不上自己性命金贵吧? 想到这里,曹家升的口气软了下来:“你们,你们想把我怎么样?” 楚青若一本正经的说:“不怎么样,就想听你说几句实话,然后呢,再请你帮一个小忙!事成之后,解药我一定双手奉上!”说完回头看了一眼傅凌云和徐勇。 徐勇一咧嘴:老子几天没洗澡,泥垢有的是,解药么,老子就大方一记,回头再搓一颗给他吃吃吧! 傅凌云露出大加赞许的目光:媳妇儿,你这一本正经说谎的样子,真真是让人欢喜! 楚青若差点破功笑出来,赶紧咳嗽了两声收回目光,似笑非笑的盯着曹家升看。 曹家升被看的心里发毛,如今性命捏在她手里,也是无可奈何:“行,你说话要算数!”顿了一顿又说,“姑姑也是这几天才上门找的我,和柳小姐一起来的,她们原本是要我这么做……” 曹家升的府上,曹秀莲和柳玉琴坐在他们家的前厅里,左等右等不见曹家升回来,柳玉琴有些沉不住气了。 “曹夫人,你那个侄儿靠不靠得住?他会不会去官府出卖你?” 曹秀莲倒是很笃定,她这个侄儿其貌不扬,学问一般又家世寻常,二十多岁才得一个秀才的功名,可偏偏长着一副眼高于顶的心性,一般寻常女子竟是再看不上了。整日里仰慕着他这一辈子都够不着、吃不到,沽名钓誉的第一才女,柳玉琴! 所以这次她才故意拉了柳玉琴一起来,并且暗地里,偷偷地暗示他只要这次帮着柳玉琴抢回傅凌云,等柳玉琴和傅凌云成亲了以后,便许他个一两回“亲近”。哼哼,至于能不能兑现,那就是柳玉琴的事情了。 “柳小姐,你放心。单凭着我侄儿对小姐的一片痴心,我就敢笃定他呀,一定是为了小姐赴汤蹈火都在所不辞的,怎么会出卖我们呢?柳小姐,你这是信不过我的判断呢?还是信不过自己的魅力呢?” “我,我当然信得过我自己。只是,是你自己说的,那小贱人诡计多端,我看你那侄儿傻头傻脑的,别中了她的奸计,到时候反倒连累了我的名声!” 柳玉琴有些后悔,当初不该和这曹秀莲沾上关系。毕竟她手里可是好几条人命呢!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个官家小姐,要是自己不能妥善处理好这个事情,传到皇帝耳朵里去,只怕以后自己的名声全完了。 可如今已经上了贼船了,想要下来已经来不及了。 “姑姑!姑姑!”曹家升回来了。 “看,我就说你不用担心吧,这不,他不是回来了?”曹秀莲得意地睇了柳玉琴一眼,到底还是嫩,这样就沉不住气了! 柳玉琴毕竟还是大家小姐,见到曹家升进来,便不再走来走去,斯斯文文的坐了下来一言不发。 曹秀莲见他身后并无楚青若跟来,不禁沉下脸来问:“怎么回事?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那小贱人呢?” 曹家升一拍大腿无奈的说道:“姑姑您说得对,那小贱人真真是狡猾,我照着你的话说了以后,别人都信了,偏就是她还心存怀疑,怕你给她下套子。” “她怀疑你?不肯来?” “那倒也没有,您教我的那套说辞,她总是信了那么几分的,就是怕这里是我们的地头,我们对她不利而已。所以她提出来后日,让我把您诱骗到城郊外的那座荒废的城隍庙那里去,然后她在那里带着人去抓您!” 曹秀莲冷笑:“她想得倒美,想在那里设了埋伏抓我?” 柳玉琴按耐不住了:“那现下怎么说?她不来,你又不去,这事儿什么时候能了?” 曹秀莲暗露不喜,又问曹家升:“既然她会叫你来诱骗我,那必是对你未曾起疑心,只是对我有些防备罢了。也是,她从小在我手里吃得亏多了,对我有防备也是正常的。那你有没有趁机探听到什么?” 曹家升想了一下说:“我走了以后又绕回去,在大门口偷听了一会儿。听见他们说,后日由那两个叫徐勇和连枫的人埋伏在城隍庙里,她和那傅公子会在城隍庙旁边不远处的一个无人的庄子上等着他们把您抓过去。听他们的口气,打算私下处置了您,并未打算交给官府。 姑姑,我看还是算了吧,那几个看着也不像是善茬,您,您还是别和她们斗了,不如我给您些银子,您,您还是远走高飞去吧!” 曹秀莲一听顿时怒火冲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我儿子的仇就不报了?她要私下处置了我?哼哼,我还要私下处置了她呢!到底鹿死谁手还是未知数呢!你怕什么?真是个没用的!” 柳玉琴心中一喜:好呀,最好她们都得你死我活的!她若是把小贱人给除掉了最好,若是她被那小贱人抓住了,私下处置了,那就更好了!不仅可以除掉了曹秀莲这个麻烦,还能揭露那小贱人私自处置人命的罪行!滥用私刑外加致人死亡,到时候自己一状把她告到皇帝那里去,这个罪名谁都保不了她! 想到这里,柳玉琴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曹夫人若是得手了,你会如何处置那个小贱人呢?” 曹秀莲咬牙切齿的说道:“我要把她活埋到我儿子的坟里,给我儿子配阴亲!好叫我儿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柳玉琴闻言大喜:“哎呀呀,曹夫人真是个好母亲。令郎泉下有知也该欣慰了。只是……” “只是什么?”曹秀莲此刻已是满脸煞气。 “只是此事风险太大,我觉得曹公子说得对,只怕那小贱人诡计多端,没那么容易被你抓到。你,你还是听他的劝,不如我也给你些盘缠,你,你就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安度余生去吧。”说着说着竟还红了眼眶! 曹秀莲见她这副模样,心头之火更胜,越发的咬牙切齿暗暗发誓弄不死楚青若这个小贱人给他儿子报仇就誓不为人! 曹家升见到她这样,心知自己的这位姑姑算是气数已尽了,自己还是明哲保身吧。于是开口问道:“那我们后日该如何行事?” 曹秀莲沉思了一下,说道:“你明日就去告诉那贱人,就说我信了你的话决定后日带着人埋伏在城隍庙等着她自投罗网了。” 曹家升应下。 柳玉琴一脸疑问,刚要开口,就被曹秀莲打断了:‘柳小姐,我们先回国舅府吧。”柳玉琴生生压下嘴里要问的话,强扯了一个笑容点点头。随后二人带着埋伏在曹家的一众人一起离去。 回到了柳府的偏院里,柳玉琴遣退了下人,问曹秀莲:“曹夫人,后日什么打算?” 曹秀莲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开口说道:“柳小姐能调动多少人手?” 柳玉琴想了一想:“我爹有亲兵三十,我可调出十五人给你。府兵五十人,可调出一半供你驱使。另外,门客中还有一些武功不错的,大约十几人。” “那好,请柳小姐借我五十个人手带上火油,埋伏在城隍庙旁边的庄子里,最好今晚就去埋伏上。” “今晚就去?不是后日吗?” “越早埋伏下越有胜算,这世上很多事,本就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好,我知道了。”柳玉琴顿了一顿,“人可以借给你,可你要向我保证,绝不会伤到傅公子一根毫毛!” 曹秀莲阴恻恻的笑道:“这个我有分数,柳小姐的心上人我自是不会伤他半分。” 哼!若不是那姓傅的从中作梗,我儿又怎么会中了那小贱人的奸计。姓傅的也一定要死! 柳玉琴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先歇息吧,我这就去安排。” “有劳柳小姐。” 第七十六章 黄雀在后 (加更) 第二日,曹家升匆匆去了木瓜巷报完了信之后又匆匆离去。他走了以后,康子也来了。 “楚姑娘,果然没让你猜错,那曹秀莲果然是个狡猾的。昨晚借了国舅府五十个府兵外加一些门客高手,已经在城隍庙边上的庄子里设下了天罗地网,府兵都是弓箭手,还准备了不少的火油。看样子她是想连爷也一起射杀了,然后一把火烧毁所有证据,来个死无对证。” “好,她既然有心求死,那我们就送她一程!灵儿,你去程姐姐的府上,请她借我五十府兵。文远,能不能去你大嫂府上再借一百府兵?”楚青若问道。 灵儿应了一声就去武威将军府了。 傅凌云好笑的看着她:“嫂嫂也早此心,她也是你大嫂,何不自己去说。” “你,你去!”楚青若红着脸说道。 傅凌云见她艳若牡丹似的侧颜,心中柔软:“无妨,明日她会亲自前来!” “什么,公主亲自带兵过来?那怎么行,如此危险!”楚青若异常紧张。 连枫插嘴说道:“哎~公主说了,你那后母如今得了那国舅府撑腰,一个下堂弃妇居然也敢张牙舞爪欺负到我们傅家的人头上来了,她来就是要叫那柳玉琴知道,她国舅府算什么,你楚青若还有个金枝玉叶的公主嫂嫂罩着呢! 而且,你现在还未过门,那曹秀莲无论如何害你,那都是寻常人家的恩怨。可若是意图谋害公主的话,你猜,那国舅府还敢不敢再保她?”说完,连枫得意地晃了晃他的脑袋。 傅凌云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连枫嘻嘻一笑,接着又说道:“当年她谋害你母亲,年代久远我们无可追究了,谋害老太太一事,她若诡辩说只想让老太太病上一场,不知此药会致命。万一只判她个忤逆误杀的罪名,充其量也就是个三千里流放或者斩监候,国舅府在使使银子,她照样也有机会脱罪。可眼下这谋害公主的罪名若是坐实了的话,你那黑心肝的后母,只怕斩立决都是最轻的刑罚咯!” 周妈妈好奇的问道:“姑爷,那最重的刑罚是什么?” 徐勇讨好的凑上去:“谋害皇亲等同造反,要判千刀万剐或者五马分尸之刑!” 一众人咂舌:“乖乖,千刀万剐,五马分尸啊?” 楚青若心觉残忍:“还是算了吧!就给她一个痛快的斩立决,为我祖母和母亲偿了命就行了。” 傅凌云笑了,就知道她不是个心狠手辣的:“随你。”到时候让嫂嫂替她向皇帝求个情,给她个痛快就是了,也彰显她的心慈。 韩灵儿去了威武将军府回来了:“姑娘,程姑娘说没问题,明日她会带着这五十府兵亲自过来督战!” 楚青若失笑:“督什么战,又不是打仗。程姐姐真是的,老把我当小孩子。” 如今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这下万事俱备就只欠一个曹秀莲了! 皇都城郊外的城隍庙,在前朝的时候也是个香火很旺的地方。 据说几千年前在天上神仙妖魔斗法的时候,有一位上仙的灵魂碎片陨落到这里,成了这里守护一方水土的城隍。人们为他建起了庙宇,以香火供奉着。 最初这位城隍爷也是法力无边,有求必应。后来也许时间长远了,法力渐渐弱了,慢慢的就不灵了,渐渐地香火也就不旺了,这座庙也日渐败落。到了如今这座城隍庙也就只剩下一些残墙断瓦,零星的几根腐朽的柱子了。就连附近的庄子也成了无人问津的滞销货色,往来辗转的无人愿意买下来。 城隍庙附近无人的庄子叫小王庄,前天晚上已经被曹秀莲安排了国舅府的府兵十面埋伏下了。 楚青若一行人,走进了城隍庙,一边扇着灰尘,一边在庙中间的空地上堆上了几根捡来的断柱当凳子坐。一众人坐下后,徐勇打发了两个亲随去小王庄探听情况,随时回来禀报。 连枫领了程玉娇和陆嘉的府兵,再加自家带来的一共两百名府兵,急行军赶到小王庄,把庄子从外面围了个水泄不通之后,带着两个亲随在庄口的大路上等着楚青若和傅凌云这两个主角过来。 坐了一会儿,庙门外走来两个窈窕的身影,程玉娇和傅凌云的公主嫂嫂陆嘉。两人刚才在城隍庙外,各自交了自己带来的府兵给连枫之后,得知了对方的身份。两人性情喜好相投竟惺惺相惜,一见如故了。 进得庙来,就听到两人互相不停地夸赞对方,楚青若和傅凌云都被她们逗笑了。听见了他们的笑声,陆嘉顺着声音看了过来,嘴里发出啧啧声。 “文远,这位就是楚姑娘吧?” 傅凌云立刻收起笑容,警觉的挡在楚青若面前:“大嫂要做甚?” 陆嘉没好气的上前一把拧住了他的耳朵:“好你个皮猴子,我们去她家帮忙办丧事的时候你怎么不问我们是在干嘛,嗯?现在大嫂看两眼你就舍不得啦?” 傅凌云被她揪的原地打转:“嘶……” 陆嘉调皮的看向楚青若,楚青若一面大窘,一面又心疼傅凌云被她拧的耳朵通红,嗡着声音小声的说到:“大,大嫂,你就饶了他吧,他,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陆嘉这才满意的松开了手:“这还差不多!”说着又从怀里掏出来一根洁白的鹅毛来,一伸手递给了她:“乖,拿着,大嫂早就想给你了,偏这小子把你捂得牢,除了你祖母大丧那几日见着你几面,之后竟也没机会给你。”说着心有不甘的,甩了一个白眼给傅凌云。 众人仔细一瞧,竟是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鹅毛禁步。白玉鹅毛的一头用彩线穿着,另一头则吊着三根一尺长短,穿满了翡翠、玛瑙和琥珀三色珠子绦条。既有“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的寓意,又名贵而且还非常的漂亮,真真是件好东西! 傅凌云一边揉着拧疼了的耳朵,一边想伸手替她接过禁步,被陆嘉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楚青若双手接过禁步,红着脸,用细如蚊子般的声音说道:“谢过大嫂,让大嫂费心了。” 程玉娇过来逗她,她也是只管低着头一声不吭。 一众人皆哈哈大笑,唯有傅凌云傻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却又遭来陆嘉一阵嫌弃,楚青若更是窘的无地自容。 玩笑过后,楚青若收起了禁步,正色向程玉娇和陆嘉施了个礼:“谢谢大嫂和程姐姐今日仗义相助,他日小妹定当登门拜谢!” 程玉娇笑着把她扶起来:“你我金兰情谊,何须说这些!” 陆嘉也说道:“等你进了门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登来登去都是自家的门,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说完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楚青若顿时觉得今日这天儿定是聊不下去的了,都合起伙儿来欺负她。 就在众人说说笑笑间,徐勇的手下来报:小王庄那里已经设好了埋伏,问爷和楚姑娘何时过去?傅凌云听完一挥手:这就过去!庙里的气氛开始凝重起来。 陆嘉换上了韩灵儿的衣衫,跟在楚青若的身后。程玉娇和韩灵儿则各自带着十几名亲随在了小王庄往京城往来方向的路上堵着,防止曹秀莲发现情况一不对就从这两边逃走。 傅凌云和徐勇,一前一后走在楚青若和陆嘉的前面和后面,四人一路来到了小王庄庄口的大路上,和埋伏在那里的连枫交换了眼神之后,走进了庄子。 傅凌云推开了庄子的大门走了进去。 悄悄环视了一下四周,他冷笑了一下,回过头故意对楚青若说道:“青若,我们在此等候!” 楚青若也故意说道:“好啊,不过徐叔被调过来保护我的安全,城隍庙那里连枫一个人行不行?” 傅凌云还没开口,就听不知从空荡的庄子,哪里传来一阵几近乎癫狂的笑声还带着回音:“哈哈哈,小贱人,你就算把所有的人都调过去只怕都要让你失望了!” 楚青若闻声故作惊慌:“文远,她竟在这里?这,这可如何是好?” 傅凌云话中有话:“无事,她走不脱!” 话音刚落,就听曹秀莲又是一阵狂笑:“哈哈哈,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你以为你要对付只是我这一个不会武功的妇人吗?” 说完,就见庄子的左右前后,楼上楼下一下子冲出来许多的人。尤其是楼上,全是满弓拉弦的黑衣人,一个个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二楼的屋里缓缓走出来两个身影,一个是曹秀莲,另一个虽然带着惟帽,楚青若四人都猜得出,她就是柳玉琴。 楚青若见到了杀母弑祖的仇人,瞬时眼睛都红了,指着曹秀莲缓缓的开口说道:“曹氏,想不到你竟如此狡猾,在这里埋下天罗地网,看来我今日是走不出去了?” 曹秀莲不语,面带得意之色,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四人。 她佯装叹了口气又道:“也罢,今日既然注定我要命丧此地,那我有五问,曹氏,你可敢答?” 曹秀莲冷哼一声:“你已是我砧板上的肉,有何不敢!” 第七十七章 天网恢恢 “好,我这第一问,当初你未嫁入楚家,时常出入我母亲居住的结湘苑,我母亲可有欺凌与你,或是羞辱与你?” “不曾!”曹秀莲答得爽快。 “那二问,你那时进出结湘苑探望我母亲,身上是否佩戴着一种名为“箐凰”的药囊致使我母亲抑郁成疾,一命呜呼!此药从何而来?” 曹秀莲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四周都是自己带来持箭的府兵,随后大为笃定,放心大胆地大声说道:“四方游走的郎中那里买来的,不曾问过姓名来历!” 楚青若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情绪也激动了几分。一直低着头默默站在她身后的“韩灵儿”上前了一步,轻轻地扶着她的手,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稳了稳情绪,她深吸了一口气:“好,难得你今日如此坦诚。那我再来问这第三问。” 曹秀莲神情倨傲:“问吧!” “这三问便是,那吉庆欢喜散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它是一种可以置人于死地的毒药?我的祖母是不是你用这药毒死的?” 曹秀莲突然拔高了声音,尖厉的嘶叫道:“没错,我是一早就知道的。那老虔婆也确实是我用吉庆欢喜散毒死的,那又怎样!那个老不死的早就该死了!” “你倒是答得爽快!那我再问你!你那前夫是不是也死于吉庆欢喜散!” 曹秀莲一下子紧张起来:“你,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楚青若:“这你别管,反正今日我已落到你手里,万无活路。你只需要说是与不是,让我死个明白就是了。” 曹秀莲想了想,也是,反正不管你知不知道我的秘密,今日里我都要绑了你去我儿的坟前活埋了你。告诉你也不怕,你就带着这些秘密去地下说给我儿子听吧! 想到这里,终于再无顾忌:“哼,不怕告诉你,那个混蛋确实也是我用吉庆欢喜散毒死的!他该死!” “好,我这最后一问便是,接风宴上你是不是打算给我下了药,然后让你儿子与我成就好事,顺理成章的霸占楚家的家产?” “没错,我就是这么打算的!怎么样,你的五问已经问完了,这下你总可以瞑目了吧?”曹秀莲得意忘形的说道。 “没有了,该说的你也都说了,我,再没有问题要问你了。”楚青若低声缓缓地说道。 曹秀莲见她这般模样,只当她是自知今日劫数难逃,沮丧绝望了,更是觉得心中痛快淋漓:我的儿,娘今日终于可以为你报仇雪恨了,你等着,一会儿娘就把她送过来给你做伴! “好,小贱人,既然你再没有问题问我,那你也可以安心的受死了!”说着一挥手,疯狂的吼叫着:“除了那个小贱人要抓活的,其余人全都乱箭射死他们!” 一旁的柳玉琴大惊,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伤他分毫的吗?” 曹秀莲丝毫不理会她,仍旧疯狂的嘶叫:“杀了他们,乱箭射死他们,杀,杀,哈哈哈!” 柳玉琴见到她这般疯狂的样子,不由得害怕起来,转头看到快要和自己的府兵厮杀起来的傅凌云,心里一阵焦急,鼓足勇气大喊:“都住手,不准伤害傅公子!” 话音刚落,只见曹秀莲不知何时从哪里掏出来一把刀子,一把抓住了她,一抬手刀子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所有的人都楞在了当场都停了下来。 “给我杀,都听我的命令,不许停!给我杀,给我杀!不然我就杀了你们小姐!”曹秀莲凶相毕露勒着柳玉琴的脖子,刀子顶着她的下巴说道。 柳玉琴带着惟帽,没有人发现此刻她已经吓得花容失色,眼泪直流。 府兵们一见自家小姐被挟持了,只得听从曹秀莲的命令,准备继续攻击傅凌云、楚青若四人。 “放箭,放箭!射死他们,射死他们,哈哈哈!”曹秀莲歇斯底里的的叫喊道。 就在这时,就听到楚青若身后的“韩灵儿”一声娇斥:“住手!大炎福安公主在此,谁敢造次!” 众人又是一愣。 曹秀莲见国舅府府兵都停了下来,立马拽着柳玉琴,歇斯底里的大叫:“都停下来干嘛?给我杀呀!哪里来的公主,他们骗你们的!杀,不要停,杀了他们!我不要活的了,这四个人,你们统统给我杀了!” 陆嘉抬起了头,对着二楼被挟持住的柳玉琴喊道:“柳小姐,你可认得我?” 柳玉琴定睛一看,果然是公主! 不由得浑身发起抖来:这次真是要被曹秀莲这疯女人害死了,谋害公主,不光她要死,整个国舅府都要被这疯女人拖着垫背了。 那可是抄家灭门的重罪啊!完了,完了。 想到这里,柳玉琴都得更厉害,颤着声对背后的曹秀莲说:“她,她真的是福安公主!你,你快叫他们都住手!谋害公主那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不料曹秀莲听了这话,把牙一咬:“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更是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了!”转过头对着楼下大声喊道:“你们小姐说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公主!你们不要听他们妖言惑众,给我杀,把他们全都杀了,放箭,放箭!” 徐勇见状不妙,连忙从怀里拿出一支窜天猴在地上一划点燃它,窜天猴带着一声尖锐的鸣响飞上半空,然后又“呯”的一下在半空中炸开。伴着窜天猴的声响,一阵震天的喊杀声从庄子的四面八方传来。 曹秀莲大吃一惊,拽着柳玉琴走到栏杆处,探出头去一看,庄子的墙头上,楼顶上都站满了同样手拿弓箭的不知道是哪个府派出来的府兵。 她虽分不清府兵服饰的区别,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屋顶上的那些绝对不是她们从国舅府带出来的。 徐勇扬声:“有人要谋害福安公主,众将速速保护公主,捉拿谋逆要犯曹氏!其余人等听好了,放下武器乖乖投降,公主恕你们无罪,如若不然,格杀勿论!” 柳玉琴的府兵闻言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柳玉琴带过来的五十人里,有些是国舅府的门客,随着国舅进过宫,赴过宫宴见过公主的。 此刻那几个见过公主的门客暗地里,细细的打量了这位自称公主的女人,却发现,这女人竟真的就是福安公主! 今日这祸事闯大了! 有人高喊了一声:“她真的是公主,真的是福安公主!” 柳玉琴带来的人听了这声喊,犹豫了一下,随后竟全都扔了手上的武器,齐齐跪下大呼:“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领头的那人更是伏在地上高声说道:“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而且我家小姐现正为那疯妇所挟持,我们也是不得不听命于她。可我等确实不知公主在此,请公主明鉴,求公主开恩,饶恕我等冒犯公主之罪!” 二楼的曹秀莲一见众人扔下了武器,拽着柳玉琴更加疯狂地叫道:“你们都给我起来,她不是公主,起来!给我杀了他们。不然我就杀了你们家小姐!” 见他们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停,不听她的使唤,顿时恶向胆边生,举刀便向柳玉琴扎去! 柳玉琴尖叫着抓着她的手,不让她的刀落下,身边的跪着的府兵纷纷站了起来,拿起弓箭对准了曹秀莲。楼下跪着的那些人也不住的发出一声声惊叫和怒斥:“疯妇,快放开我家小姐!” 在争夺刀子的过程中,柳玉琴终究还是因为身单力薄,被因为疯狂而变得力大无穷的曹秀莲,在混乱中挥动刀子,连连划中了两刀。 痛呼之余,人也瘫软在地。一旁的府兵趁着曹秀莲一时没抓住往地上瘫坐的柳玉琴时,一拥而上抢过了她手里的刀子,把她按倒在地。 一直在楼下看着的四人顿时一齐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抓住这恶毒的女人了。 楼上,国舅府的府兵推搡着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的曹秀莲,扶着疼的花枝乱颤的柳玉琴,一齐下了楼来。 推过了曹秀莲到楚青若的面前,领头的府兵用力一脚踢在曹秀莲的腿弯处,一个踉跄,她站立不稳一下跪倒在了陆嘉面前。柳玉琴也在府兵的扶持下,跪到了她的面前。 众人低头看向柳玉琴,只见她的惟帽已被刀子划破,隐约露出半张脸。那漏出来的半张脸上,赫然两道鲜血淋漓的伤口。狰狞的从她的脸颊下方一长一短的斜划到了鼻梁! 众人互视了一眼,心里暗叹:只怕她的容貌是毁了! 柳玉琴还不知自己的脸上的有多严重,犹自在那里哭的伤心,抽泣着对着陆嘉磕了一个头,有气无力的说道:“请公主明鉴,小女也是受着疯妇挟持才会做出冒犯公主之事,万望公主恕罪!” 陆嘉看向楚青若和傅凌云,用眼神询问他们怎么样,要不要放过柳玉琴?楚青若想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傅凌云,得了他鼓励的眼神,才开口说道: “公主殿下,今日我们的目的原本就只是为了抓捕在逃的人犯曹秀莲。如今人也已经抓到了,柳小姐今日也是受了许多的惊吓,不如先让她离去歇息,至于今天之事,等以后再说吧。”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